第221章


    年氏那边却不像乌雅氏这么想得开。


    她比乌雅氏细心, 自然也看得出今晚家宴上的猫腻,本来王爷还好好的, 是见了耿侧福晋后,才对她们看都不看一眼。


    年氏梳着头,咬着唇儿。


    等到次日,她叫胡嬷嬷去打听打听王爷昨夜歇在哪里。


    胡嬷嬷去了片刻回来,“王爷昨夜自己在书房歇的。”


    “书房?”年氏愣了愣,随后想明白了。


    她心里酸涩, 低声道:“王爷倒是对耿侧福晋有心。”


    “什么?”


    胡嬷嬷没听清楚年氏的话,诧异地问道。


    年氏摇头,“没什么,嬷嬷帮我梳头吧, 今儿请安可不能耽误了。”


    雍亲王府的请安向来不多,但每旬都得请安一次。


    年氏到的时候, 发现乌雅氏已经来了, 正在跟福晋有说有笑的。


    “福晋您这镯子真好看, 值不少钱吧。”她眼里带着欣羡地看着四福晋手腕的紫镯。


    四福晋脸上笑容淡淡, “不值什么钱, 只是老东西, 带久了有感情。”


    “您可真是个有品位的人, 不像是有些人, 什么贵戴什么, 其实我顶看不起那些人,跟爆发户似的,谁没见过好东西呢。”


    乌雅氏话里有音地说道。


    谁都听得出她说的是谁。


    四福晋只笑了下, 没接这话,转过头看向年氏, “年格格昨夜可歇息的好?”


    “奴婢一切都好,院子虽小却处处妥帖,还有嬷嬷指点,比家里头还舒适呢。”


    年氏行礼后说道。


    四福晋叫了起,让她在自己旁边坐下,“难为你不嫌弃,那院子小是小了些,可我想着将来给你挑个好的,便暂时委屈你。”


    听到这话,年氏心里欣喜,禁不住感激地看向四福晋,“多谢福晋。”


    乌雅氏在旁边听得坐不住了。


    她倒是不好意思要搬院子,但她又不肯吃亏,便道:“福晋,您照拂了姐姐,可不能只偏心她。”


    李氏跟耿妙妙前后脚进来,听得的就是这句话。


    李氏不禁笑道:“哟,这一大早的是怎么了,为争什么吵嘴了?”


    年氏等人忙起来请安。


    四福晋笑道:“没什么,乌雅格格孩子心性,看我跟年格格多说几句就要吃醋,到底还是小姑娘呢。”


    “可不,”李氏可懒得揣测是为什么缘故,“如此也可见福晋对人宽和,我们这下面的人才敢放肆些。”


    乌雅氏见状,忙道:“这是自然,我在宫里宫外这么多人就没见过比福晋更宽和的了。要我说,福晋比……”


    “妹妹吃点糕点。”年氏捏了块绿豆糕递给乌雅氏,打断乌雅氏的话,这才及时地止住乌雅氏说出不合时宜的话。


    李氏窃笑,跟耿妙妙对视一眼。


    耿妙妙也忍俊不禁,早听说德妃娘娘侄女有些糊涂,想不到是这个糊涂法。


    这么着说话,可不是抬举人,那是得罪人。


    宫里宫外福晋多了,就算是以前太子妃也不敢说自己比所有福晋都强,这不是招人恨吗?


    乌雅氏皱眉,不解地看向年氏。


    刘嬷嬷忙端茶递给她,“格格,这糕点是我们正院独有的,您尝尝味道好不好?”


    乌雅氏这才被转移开注意力。


    过了片刻,宋氏等人到了后,四福晋就说起正事,无非是裁剪夏装,以及各院份例的事,这些事都只是小事,一下就过去了。


    要紧的是另外一件事。


    四福晋道:“这个月不定哪日,王爷就要跟皇上出巡,我想着那时候我跟两位侧福晋是没法跟去,王爷身旁又不能没人伺候,你们几个便准备准备,以免措手不及。”


    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叫年氏跟乌雅氏都惊喜不已。


    乌雅氏更是道:“福晋,那、那我可不可以多做几身衣裳?”


    宋氏瞥了她一眼,诧异于她不自称奴婢。


    但四福晋都没说什么,宋氏就更不好越俎代庖。


    四福晋道:“你们份例里的衣裳已经裁剪出来,若是自己要做,也可,只是得自个儿看着办。”


    年氏明白了,四福晋的意思是不拘她们做几身衣裳,只要她们自己掏钱,掏料子就成。


    这就不成问题了。


    年氏虽然是以格格身份进了王府,可年家早就备下一份丰厚的嫁妆,过几日她叫人回家拿银子,拿料子,自然是想做什么衣裳都成。


    丢下这么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四福晋又不免朝耿妙妙看去,“耿妹妹。”


    耿妙妙原在看着茶盏出神,听到声音回过神,“福晋有什么吩咐?”


    “我也没什么吩咐,只是昨儿个妹妹打扮的标志,想说妹妹若是有空,不妨帮两位新格格掌掌眼。”


    四福晋语气很是温和,但口吻却是不容拒绝。


    耿妙妙抬眼,恰好跟四福晋对视上。


    在片刻过后,她笑着回答:“我明白了,旁的事我也帮不了福晋的忙,这件事倒是能搭把手,那两位格格要是有不懂的便来问我吧。”


    “那奴婢们就叨扰了。”


    年氏回答道。


    乌雅氏颇为有些糊涂,她上下打量耿妙妙一番,见她身上珠钗不多可看上去却叫人如春风拂面,心思一转,仿佛明白了福晋的意思了。


    请安很快就叫散了。


    出了正院,年氏刚要回去,后面乌雅氏就喊了几声,“年格格留步。”


    在正院门口,年氏也不好装聋子,只好站住,“妹妹有何指教?”


    “指教称不上,我去你院子里坐坐吧,也看看你院子里环境怎么样。”


    乌雅氏眼睛一转,兴冲冲说道。


    年氏唇角抿了下,“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难道你那院子见不得人?”乌雅氏嗤笑道,“再说了,咱们难得是同一年选秀的秀女,又在宫里住在一起过,怎么也有交情,你该不会是不想搭理我吧?”


    乌雅氏脸色有些难堪。


    年氏不着痕迹皱眉,只能道:“那好,我不过是怕那院子狭窄,又没收拾好,不好招待妹妹罢了,既然妹妹都这么说,那就跟我去我那院子坐坐。”


    乌雅氏瞬间多云转晴,亲热地挽着年氏的手腕,“这就对嘛,年格格,咱们俩都是刚进府的,应该互相照应,况且你对我好,德妃娘娘知道了也高兴啊。”


    年氏心里冷笑。


    扯出德妃娘娘的幌子,也不照照镜子。


    德妃娘娘能不知道自己侄女是什么货色,就这不会看人脸色又自以为是的性格,王爷那等伟男子岂会看得上?


    “这就是你的院子?”


    纵然听说拨霞院狭小,乌雅氏见到的时候也都震了下,“这矮房低墙,才几个屋子,能住人吗?”她说到这里,突然露出得意的神色,“姐姐,不是我说,我那朝露院也有两进了,东西厢房、倒座房都有,早知道姐姐住这样的地方,今儿个早上我索性跟福晋说让你跟我一起住得了。”


    年氏知道她是在炫耀,也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但还是觉得有些气恼。


    她故作不在乎,“我倒是觉得还好,这院子小是小,可难得的是周围风景好,咱们走过来的时候还有一座小桥呢,这每日能瞧见桥下的小鱼、荷花,也是不一般的风景。”


    乌雅氏压根不信这套。


    她进屋子坐下,仔细打量,心想要是四福晋让她住这院子,她肯定要跟娘娘告状。


    葡萄、石榴去端了茶点上来。


    乌雅氏吃了几口茶,这才说起正事,“年格格,你说刚才福晋跟耿侧福晋说的那句话,到底什么个意思?咱们要不要去找侧福晋帮忙掌眼啊?”


    年氏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妹妹怎么这么问?”


    乌雅氏往后一靠,“我这不是想着侧福晋肯定不乐意见到咱们,毕竟咱们这么年轻标志,而且她更不愿意帮咱们挑衣裳首饰。”


    年氏看了胡嬷嬷等人一眼,心里的惊讶是一点儿不假。


    她都不知道乌雅氏是聪明还是笨了。


    这当着福晋的人说这些话,这不摆明了跟福晋投诚吗?


    “妹妹、”年氏顿了下,“今儿个想得倒是仔细。”


    “这是自然,”乌雅氏冷笑道:“这种事我见得多了,福晋是好意,不过只怕咱们要去侧福晋那里,却是要自讨没趣。”


    “那你的意思是?”


    年氏不敢小觑了乌雅氏。


    乌雅氏道:“我想咱们索性找身衣裳让侧福晋看下,过个场就算了,如此一来,彼此都过得去,也是全了福晋的好意。”


    年氏点点头,“就按照妹妹说的办吧,妹妹果真是蕙质兰心。”


    乌雅氏得意地笑道:“这还用的着你说,你以为娘娘怎么会看重我,自然是知道我有本事。”


    乌雅氏又道:“不过,耿侧福晋也小气了些,她年纪大了,本就该退位让贤,到底还是不如福晋识趣。”


    她后面那句话说的极其小声。


    “咳咳咳。”


    年氏本在喝茶,听到这话险些没呛死,咳嗽的满脸通红。


    胡嬷嬷忙拿帕子给她擦脸,“格格没事吧,好好的怎么呛着了,可是茶水太烫了?”


    “没事。”


    年氏连忙摆手,“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这回再看乌雅氏,就没刚才的警惕了,看来是她多心,乌雅氏分明是瞎猫撞到死耗子,不小心猜到一回而已。


    这蠢货,根本不必旁人出手,都能把自己折腾死。


    第222章


    福晋既然都已经吩咐过了, 年氏跟乌雅氏也不敢违背,过了几日就寻了个机会找耿妙妙帮忙指正下衣裳首饰。


    说起来这也是她们俩头一回拜访耿妙妙。


    耿妙妙跟福晋不对付, 却不会糊涂得给自己落下话柄,她笑着招呼两人坐下,“两位妹妹不必拘泥。”


    “多谢侧福晋。”


    乌雅氏从屋子里的摆设里回过神,涨红着脸答应一声。


    年氏比起来就显得有规矩得多,不但坐的端正,就连眼睛也没有乱瞧。


    蔡嬷嬷看在心里, 并不出声。


    “说起来我们也不该来打扰,只是我早听说侧福晋在穿衣打扮上颇有自己的造诣,所以就厚着脸皮来取取经,不知这几个花样, 侧福晋觉得如何?”


    乌雅氏从卯云手里拿过花样,递给耿妙妙。


    年氏也示意葡萄拿出自己准备的花样册子。


    蔡嬷嬷接过手, 递给耿妙妙, 耿妙妙打开一瞧, 两人的花样跟脾气差不多, 年氏安静, 挑选的花样也都是素雅居多, 诸如竹叶纹;乌雅氏好华丽, 花样则是繁复诸多。


    她微微一笑, “都是极好的, 我看两位妹妹哪里需要我指点,倒是有一件事,塞外那边天冷, 得多戴上几身厚实的,另外则是得多戴些金首饰, 蒙古那边女眷都喜欢金饰。若是两位妹妹到时候跟王爷去,这些不妨注意些。”


    乌雅氏不想耿氏居然会这么好心,连忙把这些话记住。


    年氏也有些诧异,忙起身道谢。


    两人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耿妙妙叫人准备了些点心当做礼物把人送走,事情就解决了。


    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儿个起了个早,还真困乏,她喝了口茶道:“得亏咱们府规矩不重,要是每日请安,不说请安的人累,就是被请安的人也累。”


    蔡嬷嬷笑道:“这就是侧福晋您才这么想,换是旁人,巴不得受这些礼呢。”


    耿妙妙笑道:“可见人非鱼,焉知鱼之乐。倒是嬷嬷,今儿个你怎么瞧那年氏好几眼?”


    蔡嬷嬷直接道:“奴婢是觉得这两个格格若是要说哪个能威胁到侧福晋的,只怕是年格格。”


    耿妙妙不由得好奇,“这话怎么说?”


    “年格格性格看似柔顺,实则是心有所图之人,”蔡嬷嬷低声道:“何况她年纪轻,出身不差,倘若得宠,只怕不可小觑。后院女子不但要看自身,更要看娘家。这点儿,宫里头也是如此。”


    乌雅氏娘家背靠德妃,却根本没个得力的能臣,反倒是年氏,父兄都有实权。


    这几年,太子被废,皇上迟迟没立太子,她们府上王爷虽然从未表露出争权夺位的意思出来,可男人大丈夫,谁不想坐上那把交椅。


    如此一来,这后院女眷娘家势力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耿妙妙低头想了想,“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信得过王爷。”


    蔡嬷嬷面露急色,“侧福晋,这……”


    男人哪里能信得过!


    耿妙妙笑着道:“嬷嬷别急,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为我着想,想让我先下手为强,但我做不来这种事,就当做是我蠢笨好了,要我无缘无故害人,我心里这关卡过不去。”


    蔡嬷嬷看着她恬淡的神色,乌黑清透的眼眸,心里感觉像是被什么撞了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但不得不说,对侧福晋这样的话,蔡嬷嬷竟不感到惊讶。


    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猜到侧福晋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她们侧福晋这几年的独宠,王府内外没少有人说她们侧福晋有手段,心黑手辣,府里上下从福晋到格格,都被她穿过小鞋,在王爷身旁吹过枕旁风。


    但蔡嬷嬷知道,她们侧福晋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如若她们侧福晋歹毒,如今王府里哪里还有福晋、钮钴禄格格等人的位置。


    “也罢,奴婢想着王爷跟旁人不同,有您在,估计也看不上其他人。”


    蔡嬷嬷也只能这么宽慰自己。


    耿妙妙不禁觉得好笑,拉着她道:“您啊,就少操心这些事了,要我说,您那孙子过阵子要成亲了,回头我让饽饽铺子包了你们婚宴,另外再赏赐两套金头面给你孙子当聘礼,体体面面地办个婚事,如何?”


    提起这等事,蔡嬷嬷脸上就止不住笑。


    她摆手道:“这如何能成,您这些年照拂奴婢够多得了。”


    ……


    紫禁城。


    钦天监择了日子呈上,康熙看了看折子,圈了个四月二十,不算太晚。


    他道:“把这好消息告诉太后吧,也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梁九功嗻了一声,又笑道:“太后娘娘早念叨着想去塞外了,这回知道日子,今儿个保不齐能多吃几口饭。”


    “哎,她老人家就是太爱吃荤了些,要不然也不至于……”


    说到这里,康熙没往下说了,太后今年年初身子骨就不太好,这几日每日只能吃几口粥,为了这事,康熙还特地许五福晋带着两个儿子天天进宫给太后请安。


    康熙道:“还是让御膳房多费心,太后爱吃什么,从朕的份例里走就是。”


    “是,奴才记下了,怪不得天下人都夸万岁爷您是个大孝子,奴才这些伺候的看着都觉得您实在孝顺的不行。”


    梁九功逗趣说道。


    康熙笑骂道:“得了,别拍马屁了,快去办事,难不成还等赏呢?”


    梁九功这才赶紧带人出去。


    他的手心里攥了一把冷汗,他哪里去想拍马屁,他是怕皇上从太后的身体想到他自己,太后老了,身子骨不行了,皇上不也一样吗?


    皇上这几年身子骨也越来越不好,他们这些御前伺候的越发不敢提什么老,病之类的话,生怕触了霉头。


    可便是天子,也逃脱不过岁月的磋磨。


    梁九功按下心里的担忧,也不愿意去猜测皇上心里到底属意谁当下一个皇上。


    他忠心的只有皇上。


    出巡日期定下,朝廷后宫跟随的名单也都跟着尘埃落定。


    四阿哥自然是在名单里,除此以外,也有八阿哥、九阿哥,连年纪小的二十阿哥也在其中,就是少了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的脾气当下就炸开了。


    他拍着桌子,涨红了脸,太阳穴上青筋绷起,“八哥,你评评理,二十都去了,我怎么去不得?”


    八阿哥好声好气,“这种事都是皇阿玛定下来的,想来皇阿玛是想着你在京城里多办事磨练磨练。”


    “京城里的差事有什么好办的,我早就上手了,况且皇阿玛不在,京城里能有什么大事。”


    十四阿哥越说越觉得不公平,“肯定是四哥在皇阿玛跟前说了我的坏话。”


    旁边吊儿郎当翘着腿的九阿哥闻言一挑眉,“老四说你坏话,十四,你别多心了吧。”


    十阿哥也点点头,“四哥不像是这种人。”


    十四阿哥本以为自己会在名单里,结果名落孙山,此刻心里正恼火着,听到九阿哥十阿哥两人帮着四阿哥说话,就越发来气,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九哥十哥,你们到底是向着谁的,别胳膊肘往外拐啊。”


    九阿哥比早些年脾气好了些,也不想跟十四阿哥计较,“十四弟,我当你心情不好胡说,但这种话,可不是乱说的。”


    十四阿哥坐下来,脸上带着嗤笑,“得了吧,九哥你以为我跟八哥一样好糊弄啊,你们府上跟老四打的火热,你要说你不是背地里投向了老四,那这回名单上怎么有你?”


    九阿哥被他这无赖面孔气笑了,站起身来,“有我怎么了?我去年差事办得好,皇阿玛夸过了,年初还给太后找了些补品,太后夸我孝顺呢,这回皇阿玛是要送太后娘娘去塞外,带上我,哪里不妥当了?还有,什么叫做投向老四!”


    十四阿哥见九阿哥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别开眼神,“总之你心里明白。”


    “不行,你给我解释清楚!”


    九阿哥本不想跟十四计较,可见他这么无赖,当真是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九弟,”八阿哥忙起来打圆场,“十四弟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这年少轻狂、口无遮拦的性子,咱们都是自己人,何必窝里斗?”


    “不是吧,”十阿哥慢条斯理地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这哪里叫窝里斗,难道只许十四弟说我们不是,不准我们反驳,便是皇阿玛跟前,也没这么霸道的理儿。况且,十四弟多大岁数了,还口无遮拦呢。”


    “八哥”九阿哥看着八阿哥着急无奈的脸,沉默片刻,“今日这事必须得让他给我个交代,他要发脾气是他的事,但牵扯到我头上,胡说八道,我可不忍这口气。”


    八阿哥心里烦躁。


    他皱眉道:“九弟,十四弟真没坏心思,他……”


    “我明白了,老十咱们走就是。”


    九阿哥觉得没意思透了,拿起桌上的暖帽,“今儿个就当我们没来,以前说过的话,八哥你也当我们是年少轻狂吧。”


    “九弟!”八阿哥错愕不已,想追上去,十四阿哥拉住他,“八哥,您去追他们干什么,本来就是,他们俩跟老四走的那么近,要说没那个意思,谁信啊!”


    十四阿哥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提高嗓门。


    九阿哥迈出门槛的动作一顿,听得身后一丝声响都没有,眼眸沉了沉,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第223章


    “王爷。”


    四福晋给四阿哥倒了杯茶, “这离着动身也没多少日子了,您先前说今年不打算带耿妹妹跟李妹妹过去, 不知心里头可想好人选了?”


    四阿哥道:“这事不急,你安排就好。”


    四福晋闻言心里一喜,面上还得压着喜色,“那您觉得让年氏跟乌雅氏去,如何?刚好今年妃母也跟着去,有乌雅妹妹跟您一块去, 妃母看了也高兴。”


    四阿哥不以为然,横竖他对乌雅氏也并不怎么在乎,便点点头,只是嘱咐道:“她们俩是头一回, 你得先叮嘱些规矩,免得到了外面出岔子。”


    “这是自然。”


    四福晋含笑颔首, 又问道:“那两位阿哥的功课?”


    跟圣上出巡, 少说是三四个月的事, 这孩子的功课自然不能落下。


    四福晋纵然知道两个孩子跟她不亲, 也有心趁着这段日子拉进下关系。


    “他们俩, 我打算带着一块去。”四阿哥喝了口茶, 丢下一句让四福晋诧异的话。


    四福晋张了张嘴, 压下眼里的震惊, 重新露出一个笑容, “这好吗?两个孩子都太小,这回又不是寻常出巡,我看倒不如让孩子留在家里, 叫先生谙达每日盯着功课,再每旬给您送过去。至于其他的功课, 我也能帮忙看着。”


    四阿哥显然不是来跟四福晋商量的,只是敲了敲桌子,淡淡地说道:“这事皇阿玛也应许下来了,何况五弟的两个儿子这回也会随着五弟一块去,弘历弘昼两人跟着去,并不打眼,五弟的孩子还比咱们家孩子小呢。”


    “是,您这么说也有道理。”


    四福晋抿了抿唇,勉强笑道。


    四阿哥略坐了会儿就走了,福晋神色莫测,扶着额想了半天,只觉得脑袋隐隐阵痛,在万岁爷跟前露脸这件事可不像王爷说的这么简单。


    皇上子嗣诸多,能在他跟前露脸的孙辈屈指可数,王爷做事又不是只图一时,只怕是要给两个孩子铺路。


    福晋捻动着手中的念珠,闭了闭眼,对禾喜道:“去请年格格、乌雅格格过来。”


    禾喜先去的拨霞院,年氏一听说这事,心里一跳,隐约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她叫石榴拿了个荷包打赏禾喜:“辛苦姑姑跑这么远的一趟,这点心意留着给姑姑家孩子买糖吃。”


    “格格真是客气。”


    禾喜脸上笑容越盛,不动声色收下银子,提醒了一句:“格格可快些去,今儿个是喜事呢。”


    年氏眼里露出喜色,道了声谢谢姐姐,叫石榴把人送出去。


    胡嬷嬷满脸笑容,拍手道:“格格,肯定是您跟着王爷出门的事定了!”


    年氏娇羞一笑,“嬷嬷别打趣我,万一要不是,我可就丢人了。”


    “奴婢可不敢乱说,您刚才也听禾喜姑娘说了,要说不是这事,那还能是什么喜事?”胡嬷嬷乐得露出一口黄牙,她忙叫人拿衣裳,又给年氏挑选首饰,急急忙忙地伺候年氏梳妆打扮过去。


    年氏是大家千金出身,到底比旁人矜持些,纵然心里高兴,也不肯太过显露,等到了正院,跟迫不及待喜形于色的乌雅氏一对比,那真是云泥之别。


    乌雅氏简直高兴得手舞足蹈,“福晋,王爷真的说让我们跟着一块去?”


    四福晋不动声色皱了下眉,拿帕子掖了掖唇角,“自然是真的,这种事我怎会拿来说笑?”


    “福晋莫怪,妹妹是太高兴了。”年氏在旁温声和气地说道:“想来这件事福晋肯定出了大力气,不然王爷怎么会想到奴婢跟妹妹。”


    四福晋眉眼舒展,“这不算什么,也是你们俩是好的,我这才敢跟王爷提,这一去怕是好几个月的功夫,两位妹妹可得好生回去准备。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给王爷生下个一儿半女,回头再封个侧福晋,到时候哪里还差旁人什么。”


    四福晋的这句话,无疑让年氏二人越发激动。


    年氏还矜持些,低头道了声是,乌雅氏却是兴奋得不知说什么,做什么好,脸涨得通红:“福晋放心!”


    胡嬷嬷看了乌雅氏一眼,不住撇嘴。


    就这小家子气的模样,得亏她机灵,选了年格格,这两个格格,怎么瞧年格格都比乌雅格格有出息得多。


    四福晋见怪不怪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这阵子你们也多准备几身衣裳,明儿个我让人送首饰册子过去,你们挑些首饰,出门在外你们代表的是王府的体面。”


    年氏两人连忙起身道谢。


    乌雅氏心里高兴不已,这回真是既得了面子,又得了里子,阖府上下也就她跟年氏能跟着王爷出门,她是德妃侄女,算起来也是王爷的表妹,王爷怎么也得给娘娘几分薄面吧。


    等到时候她怀上身子,将来的日子还用发愁吗?


    想到前阵子瞧见的耿侧福晋院子里那些古董器物,乌雅氏就不免呼吸急促起来。


    四福晋吩咐了几句,就看了年氏一眼,敲了下桌子,年氏眼神一闪。


    等片刻后,福晋让他们回去时,年氏走出一段距离,就站住脚步,折返回了正院。


    胡嬷嬷还摸不着头脑,“格格,咱们回正院做什么?”


    “我想福晋怕是有些话要交代。”年氏低声说道。


    “福晋刚才有说这话?”胡嬷嬷皱眉思索,都不记得自己刚才有听到福晋说过这句话。


    年氏抿着嘴笑了下,“这种话还用得着说。”


    果不其然。


    四福晋就在屋里候着她们,年氏一回来,福晋唇角就勾起,笑着道:“格格倒是没辜负我的期望。”


    “奴婢也是斗胆揣测下福晋的心思。”


    年氏屈了屈膝,“不知福晋有什么话要吩咐奴婢。”


    四福晋看向众人,刘嬷嬷把人带了下去,将门带上。


    四福晋起身走向年氏,伸手搀起,“妹妹是个聪明人,想来这次机会的重要性不必我多说,但你可知道,这回王爷还打算带弘历跟弘昼两个阿哥过去。”


    年氏一愣,她思索片刻,“您是觉得王爷有意从两位阿哥中选择一位为王府世子?”


    “不是要选,王爷只怕早就看中了弘历。”四福晋拉着年氏在旁坐下,“弘历聪颖好学,若论天赋,努力,我只能说百里挑一,只可惜弘历养在耿氏跟前。”


    这事,年氏早已清楚,年府早些年就想安排自己女儿进雍亲王府,对于王府内的情况摸得十分清楚明白。


    但年氏这会子却故意装糊涂,“可弘历阿哥不是钮钴禄格格的孩子吗?他难道还会不亲生母?”


    说起这件事,四福晋就不禁露出一丝冷笑。


    她抵着嘴唇咳嗽一声,“不提也罢,钮钴禄格格是个糊涂的,白白地坏了母子情份,如今那弘历心里只怕是只敬耿氏,不敬钮钴禄氏。将来若是他继承爵位,更甚至那位置,我们这些人怕都是要屈尊于耿氏了。”


    四福晋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着年氏,“但是好在,弘历还小,王爷现在也不会给他请封,所以只要你生下个阿哥,咱们未尝没有一争的机会。”


    年氏耳根通红,心里却压不住兴奋。


    她道:“福晋的意思奴婢明白,但奴婢只怕有心无力,奴婢入府还没多久,王爷……”


    “你不必担心。”


    四福晋轻笑着说道,“你可不同,以我对王爷的了解,王爷对你是有几分在意的,只是如今在府里,碍着耿氏怕是不好表露出来,何况王爷素来喜欢聪明温柔的女子,更喜欢有才华的,年妹妹不正是这样的女子吗?”


    四福晋一番话,让年氏心里多了几分自信。


    是啊,若是要论聪明才智,年氏自忖不输给其他人,她自幼就得名师开蒙,学的不只是琴棋书画,男子读的四书五经也无一不通。


    年氏其实是有些自负的,以她的才貌家世,世上哪个男子能不加以青眼,也就是入府后这些天,王爷一直没搭理,年氏心里才有些打鼓。


    现在,听到四福晋这番话,年氏心里有底了。


    四福晋又提点了几句,诸如四阿哥爱吃清淡的,但有时候也会吃几口肉;四阿哥不爱人自作聪明,但又讨厌人笨……


    年氏都一一记住。


    这些个消息,都不是一般人能打听得到的。


    “奴婢真不知怎么感谢福晋才好。”年氏起身要谢恩。


    四福晋搀扶住她,“以后私下里妹妹就不必这么多礼,你也不必谢我,你我又不是外人。”


    年氏会意,颔首道:“这是自然,姐姐对我帮了这么多的忙,我要再见外,那就是狼心狗肺了。”


    两人都是聪明人,多余的话就更不必说了。


    福晋年纪大了,又不得宠,需要的是年氏的年轻貌美跟孩子;而年氏呢,刚入府,家世虽好,可在王府里也派不上用场,唯有搭上福晋,才能如鱼得水。


    两人可谓是一拍即合,不动声色就达成了结盟。


    乌雅氏回去后,就着急地叫针线房的过去裁制衣裳,又叫人出门采买各种动静。


    动静闹得这样的大,没半日功夫,整个王府都知道了乌雅氏跟年氏会随王爷出门的消息。


    钮钴禄氏知道后,气的砸了一套茶盏。


    她的手都在发抖,“这种事理当先考虑我们这些老人才是,福晋倒好,见到那两位年轻,什么好事都给她们了!”


    第224章


    钮钴禄氏再不满, 事情定下就没转圜的余地。


    年家那边派人送了几口箱子来,能置换成田地银子的就换成田地银子, 除此之外当然也少不了年氏在家里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


    乌雅氏那边听说后眼红,也叫人回家去要些嫁妆。


    她娘家舍不得给,只叫人送了些衣裳首饰来,把乌雅氏气的几日没出门。


    王府里热热闹闹。


    刘格格就是在这时候登门的,她的神色颇为古怪, 像是在憋着高兴。


    “这是有什么好事不成?”耿妙妙给刘格格倒了杯茶,盯了刘氏的肚子一眼,“莫非是有了?”


    “呸。”


    刘氏没好气啐了她一口,喝了口茶, “还是你这里的茶好喝,怎么就这么清甜, 都一样的茉莉花茶。”


    “你啊是隔锅香, 快说说什么事, 别在这里卖弄关子。”耿妙妙催促道。


    刘氏这才抿着唇笑道:“说起来还真是一件好事, 我们爷像是跟那位散了。”


    她拿手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雍亲王府西边就是八贝勒府。


    耿妙妙眼睛微睁:“真的?”


    “千真万确, 前几日我们爷回来的时候拉长了一张脸, 我还以为是谁得罪他了。昨儿个那位派人送帖子请我们爷, 我们爷愣是直接回绝了, 还说以后他们府上的帖子送来不必告诉他。”


    刘格格道:“你说, 这不是散了是什么?”


    她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道:“我这可放心了, 不是我说,跟那位凑在一起, 我就没瞧见我们爷有过什么好事。”


    刘氏先前是不好说,也不好劝,毕竟她是个格格而已,而八贝勒可是九阿哥的哥哥,两人又是多年情分。


    可眼见得九阿哥跟着八阿哥混,越混越不成样,有好事从没摊上,出事了就被连累,刘氏心里能不着急吗?


    她就算不心疼九阿哥,也得心疼自家儿子,要是九阿哥出什么事,她儿子的前程可就耽误了。


    如今好了。


    这伙人总算是散了。


    耿妙妙道:“若是这么着,也是好事,不是我说,那位爷实在太明目张胆了些。何况先前还因为这事被训斥过,挨得太近未免不妥。”


    “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刘氏感觉自己遇到了知己,拍手道:“我们福晋还说可惜呢,要我说可惜什么,就是我这等人,也看得出那位爷的胜算不大,咱……”她压低声音:“就算是想从龙之功吧,也得挑个好的。”


    耿妙妙不禁莞尔。


    刘氏嗔道:“你别笑,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


    “很是。”耿妙妙点头,“要我说,你可惜托生成了个闺女,若是个男子,就你这份眼力见,在官场那不混的如鱼得水。”


    刘氏不禁想笑,拍了下耿妙妙的手背,“你却得亏是生成个闺女,你这张嘴,要是在官场那就是一等一的奸佞。”


    两人说笑一番,耿妙妙还把刘氏留下来用了晚膳,才让人送她出去。


    待刘氏走后,耿妙妙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夜里四阿哥过来,耿妙妙就提起这事,她伺候着四阿哥换衣裳,语气平和:“我看着刘氏今日这番话怕有几分是九贝子的意思。”


    四阿哥解扣子的动作停顿,垂眸看向耿妙妙,“老九想投诚?”


    耿妙妙唇角噙着一抹笑意,“爷别说您看不出来,要说早先,九贝子肯定没这意思,但这些年八贝勒对九贝子可不太好,尤其是比着十四阿哥,这偏心袒护,叫人看着心里可不舒坦。”


    长城不是一日砌成的。


    这人心可不是一日才凉的。


    九贝子这人,耿妙妙跟他直接打交道虽然不多,可从刘氏可看得出九贝子这人极重感情,脾气是坏些,可心肠却是软的。


    这样的人,很难绝情,但一旦下定决心,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四阿哥自然看得明白,旁观者清,他一个外人当然了解老八跟老九的矛盾。


    但他也不点破,“既然这样,那就当不知道吧。”


    眼下也不适合多做什么,皇阿玛年纪大了,身子骨越来越不行,这个时候蹦跶的越厉害,皇阿玛就越厌烦。


    耿妙妙嗯了一声,不多言语。


    这个时候还早,四阿哥也不急着睡,难得空闲便说起了耿雪文跟弘时他们游学的事,“前几日来信说是到了江南,还去拜访了几个书院。弘时他们还买了些土产,兴许过几日就到了。”


    “江南那边有什么土产?”


    耿妙妙来了兴趣。


    “江南那边多半是丝绸锦绣吧,还有些折扇也漂亮得很。”四阿哥抱着耿妙妙,道:“那地方特别的是饮食同京城的口味不同,等将来有空,爷带你去。”


    “真的?”


    耿妙妙眼里露出希望的光,“那把乌希哈也带上吧,这孩子知道两个哥哥跟舅舅能出去游学,羡慕了好久呢。”


    “带她去,那不是煞风景。”四阿哥低声道:“爷是想着就咱们俩去,那才叫自在。”


    他低声在耿妙妙耳旁不知说了什么话,耿妙妙脸上通红。


    四阿哥的留宿无疑是让府里最近躁动的气氛沉下来了些。


    众人瞧见耿侧福晋依旧得宠,试图烧两位格格冷灶的心思就淡了几分。


    不过,拨霞院跟朝露院依旧是门庭若市。


    临要出门的前一天。


    弘昼跟弘历过来,乌希哈羡慕不已,“你们就好了,能跟着阿玛一块出门骑马。”


    弘历很贴心:“乌希哈,我回头给你带小羊羔回来。”


    “我才不想出门呢。”弘昼趴在桌上,长叹一口气,“我们这一路都得考功课。”


    耿妙妙哭笑不得,这两孩子真是……


    “好了,高兴也好,不高兴也好,既然要去就别想那么多,你们去了,只做你们自己就是。”


    她吩咐云初拿来两身衣裳,“我给你们做了新衣裳,纹饰配色都是乌希哈帮你们挑的,你们看看,喜不喜欢?”


    “是啊。”提到这事,乌希哈兴奋起来,站起身来从云初手里端过托盘:“你们看这橘红色、丁香色好不好看?还有这小蛐蛐、小蚂蚱……”


    弘历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了谢。


    弘昼上前看了看,摸了摸,“好看,额娘的手艺就是好。”


    乌希哈盯着他看。


    弘昼故意不搭理他,转过头看向弘历,“哥你说是不是?”


    “是,还有乌希哈的眼光也好。”弘历很给面子地夸了乌希哈一句。


    乌希哈这才高兴,冲弘昼哼了一声,“下次我不帮你挑了。”


    大概是孩子们分开有段日子了,这难得聚一次,就叽叽喳喳。


    不一会儿,小豆带着它的孩子们跑进来,就更加热闹了。


    两条小狗都长大了不少,眼睛黑黑的,见到弘历弘昼也不怕生,亲热地用舌头舔手,尾巴摇摇晃晃。


    弘历喜欢得不行。


    他抱起里面尾巴有一撮黄的,“黄豆长得真快。”


    乌希哈点点头道:“那是因为我每天都给他们吃……”


    她话说到这里,偷偷看了眼耿妙妙,见额娘在嘱咐弟弟出去外面不许挑食,才小声地对弘历道:“吃肉,那些肉可大了,小狗吃了就长得快。”


    弘历不禁莞尔,“也别让他们吃得太多,小狗吃多了也不舒坦。”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黄豆跟黑豆的。”


    乌希哈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等吃饭的时候,弘历就见识了乌希哈是怎么照顾的,她偷偷地把碗里的羊肉用帕子包起来,动作固然是很快,但是介于那肉实在太大,帕子实在太小,故而想装作看不见都难。


    发现弘历瞧见了,乌希哈冲他虚了一声,赶紧把帕子收入袖子里,低头吃饭。


    弘历忍不住笑。


    吃完饭。


    两个阿哥就走回去,也算消食。


    弘昼走出一会儿,才想起一件事,“对了,咱们忘了跟额娘说,让黄豆跟咱们一块去。”


    这次去塞外,少不了要打猎。


    满人打猎的时候都会带上猎犬,弘历跟弘昼原本商量好了就要黄豆。


    “算了。”


    弘历摇头道,他看着月光投射在地上留下的树影,“乌希哈把黄豆、黑豆照顾的那么好,要是黄豆跟了咱们,她会难过的。”


    弘昼想了想,点头:“也是,姐姐本来不能出门就很不高兴,要是再少了黄豆,估计更不高兴。咱们还是挑别的狗吧。”


    次日一早,王府上下就忙碌起来。


    耿妙妙带着睡意朦胧的乌希哈跟福晋等人送走了四阿哥一行人。


    乌希哈困得不行,她半夜里爬起来喂狗,今儿个卯时被耿妙妙从被窝里扒拉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因而,一时都忘记了要难过。


    等睡个回笼觉起来已经是下午了。


    她难以置信地说道:“额娘,阿玛他们真的走了?”


    “是啊,早上不是带你一起去送行的吗?”


    耿妙妙笑眯眯反问。


    “那,那阿玛就没说回来给我带什么好东西吗?”


    乌希哈还盼着叫阿玛给她带一匹小马驹呢。


    这事她惦记了好几日,没想到今日却忘了说。


    “这倒是没说。”耿妙妙顿了下,“不过,你阿玛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乌希哈眼睛一亮。


    耿妙妙笑道:“你阿玛给你找的先生总算找到了,明儿个先生就登门给你上课。”


    第225章


    要说弘历跟弘昼对这次出行不期待, 那是骗人的,孩子嘛, 即便平日里表现的再稳重老成,骨子里也是向往着外面世界的。


    但上了路后,两人就发现情况不对了。


    他们俩年纪还小,四阿哥哪里会让他们骑马,因此,一路上他们都是坐马车。


    可坐马车的时候还得学习, 看书,背书,总之,一切日常跟在府里似乎没什么区别, 而且马车行走的时候晃荡,还不如在家里的时候舒坦。


    出门三日, 弘昼就后悔了。


    他摇头晃脑地背完了一段春秋, 对弘历道:“哥, 要早知道咱们出来这么没意思, 我们还不如在家里待着, 至少家里头的吃食可比外面的好。”


    “你这话说的, 昨儿个是谁吃了两斤蜂蜜肉干。”


    弘历斜眼看他, “我可看不出你胃口不好。”


    弘昼丝毫不羞愧, 反而还理所当然:“这不更证明外面的伙食不好, 不然我何至于吃咱们从家里带来的小吃,得亏额娘周到,连这个都想全了, 不然咱们每日吃那些饽饽有什么意思。”


    这次皇上出巡主要目的是为了陪太后,因此不但后宫妃嫔带了不少, 就连几个阿哥也都带了自己的儿子过来,主子们一多,这膳房少不得就忙不过来。


    虽然伙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对比起家里那色香味俱全的菜色,弘昼这个嘴挑的只能啃几口饽饽。


    “二位阿哥。”


    外面传来苏培盛的声音。


    弘历打起帘子来,见到是他,微微颔首,“苏谙达怎么来了?可是阿玛有什么吩咐?”


    弘昼从他身后探出头来。


    苏培盛笑道:“正是,王爷说了等会儿扎营休息,万岁爷要考察诸位皇孙的功课,叫两位做好准备。”


    弘历不免有些紧张,但还是点点头,跟苏培盛道了谢。


    待他放下帘子,就瞧见弘昼挠头,无措地看着他,“哥,皇玛法要考察咱们功课啊?这、这也太突然了,咱们才念书没几年呢。”


    这回跟随的皇孙里也就他们跟五阿哥的两个嫡子年纪比较小,其他的多半都十几岁了。


    弘历想了想,道:“皇玛法肯定也知道这些,咱们不必紧张,平时怎么应对阿玛考察,等会儿就怎么表现就是。”


    弘昼这才松了口气,也不敢偷懒了,赶紧拿起春秋背一背。


    他跟弘历两人的功课其实很快了,已经背完论语、大学,但两人跟其他阿哥接触的少,再加上一个四阿哥对孩子要求严格,因而两人也不知道自己算得上是神童了。


    这个消息大概是人人都知了。


    一路过去,各家轿子里都是朗朗书声,显然谁也不想在皇玛法跟诸位叔伯兄弟跟前丢人。


    八阿哥就只有一个儿子弘旺,自然也只带了他来。


    他骑马到弘旺的马车旁,对他小声叮嘱道:“先前让你记的文章可记熟了?”


    弘旺赶紧点头,“阿玛,我背熟了。”


    “那就好,等会儿皇上未必会只问文章,你可得机灵着些,别还不如其他兄弟。”


    八阿哥拽进缰绳,字字叮嘱,只恨不得这会子能把弘旺的脑子撬开,把自己想说的话灌输进去。


    弘旺手心里满是冷汗,他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知道。”


    八阿哥看他这副模样,有些想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说,“总之,别叫人给比下去。”


    “是,阿玛。”弘旺连忙点头。


    八阿哥都不想再看他,点点头策马向前了。


    要说他最后悔的莫过于没把弘旺教好,先前他虽然疼弘旺,但总觉得他是庶子,怕太过在意,将来影响了嫡子的地位,尤其是娶了赫舍里氏之后,更是盼着赫舍里氏生下个小阿哥,一来二去,对弘旺放的心思就少了。


    谁知道这么几年过去,赫舍里氏肚子里没动静,八福晋肚子里也没动静,整个八贝勒府到了现在还是只就弘旺跟大格格两个孩子。


    这下子,八阿哥才知道着急。


    他也把弘旺接到前面来,自己教导,可弘旺性子已经定型了,怯懦畏缩,胆小怕事,功课也完全不成。


    八阿哥要把他扭转过来,哪里有这么容易,这不,因着这回特许皇孙跟随,他赶紧叫人先做了几篇文章,叫弘旺背下,想着不一鸣惊人也罢,总不能丢人现眼!


    晌午时分。


    队伍停下,扎营休息。


    皇上的营帐是最大最为宽敞的,康熙已经有年纪了,即便队伍的行程不快,一上午下来也累得忍不住闭目养神。


    梁九功端了杯红枣高丽参茶过来,“万岁爷,功课的事要不押后吧,奴才想着这么急匆匆的,小阿哥们怕是紧张。”


    康熙睁开眼,喝了几口参茶,“不必,朕就是要看他们的真材实料,你叫他们进来吧。”


    “嗻。”


    见劝说万岁爷无果,梁九功也只得下去通传。


    弘昼、弘历两人穿着吉服,跟在四阿哥身后,兄弟俩差了一岁,但看上去弘历可比弘昼大了不少。


    雍亲王府跟八阿哥府离得近,八阿哥也偶尔听说弘历的学习不错,此刻仔细打量,更是觉得这个孩子年纪小,却沉稳得很,要面见圣上这种大事,便是大人都少不了紧张忐忑,可他却表现得十分从容镇定。


    八阿哥再看一眼弘旺哆嗦颤抖的肩膀,简直眼前一黑。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三阿哥率领几个弟弟们单膝跪下请安。


    弘晟也带头率领弘昼等人请安。


    这群兄弟们当中,弘晟是岁数最大的,今年也二十了,已经成亲,搁在寻常百姓家里,都是撑起门户的年纪了。


    可谁叫皇室规矩不同,别说二十,就是三十了,皇上不派发差事,也一样得老老实实埋头读书练骑射。


    营帐内济济一堂。


    康熙看着眼前的子孙,眼睛微眯。


    他已经眼花了,除了认得弘晟,其他的小阿哥多半都不认识。


    “都起来吧。”康熙没拿起眼睛,他拂过手里的念珠,“孩子们上前来,让朕好好看看。”


    “是。”


    弘晟压下心里的激动,带着堂弟们上去。


    三阿哥这回也就带了弘晟一个,他其实想把弘曦也带上,奈何三福晋愣是不点头,三阿哥也怕三福晋在御前闹出什么事来,索性就带了弘晟一个。


    康熙仔仔细细地瞧过。


    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免面露紧张,但唯有弘历跟弘昼却比其他人冷静得多。


    康熙微微颔首,“朕事务繁杂,往日也没什么空闲关心你们功课,听你们阿玛说,在家里头你们都勤勉得很。朕今日就看看你们功课如何。”


    众人心里一紧。


    康熙先问过了弘晟等人的功课,年纪大的不只是考背诵,更考文章。


    轮到弘旺的时候,康熙问了一篇水利的,刚好是弘旺背过的文章,他心里松了口气,倒背如流地把文章背了出来。


    康熙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反倒是后面弘历背论语的时候,康熙停下来问道:“子曰:君子不器,此句何解?【1】”


    弘历愣了下,但很快压下慌乱,想了想,“孙儿以为,圣人这句话是想说君子不是一件器物,是人,该有自己的思想,兼收并济,去粗存精……”


    若要说弘历这番言论有多高深奥妙,那就太过为难一个七岁孩子。


    毕竟孩子再聪明终究只是孩子,没经过事,没见过太多人,真能发出什么震撼言论,才叫人怀疑。


    但难得的是他从容,冷静而且反应迅疾。


    康熙微微颔首,“你阿玛教的不错。”


    弘历心里松了口气,又忍不住感到高兴,跟四阿哥、弘昼对视一眼,赶紧谢了恩。


    轮到弘昼的时候,弘昼回答的也快,但他总有些奇思妙想。


    比如康熙问:“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2】”怎么解释时,他就想了想,道:“皇玛法,孙儿以为这句话的道理就跟做菜一样,做菜呢,放盐、放糖不能放多,放多了就齁得很,多好的食材也糟蹋了;放少了,那味道就太淡,尤其是做鱼,要是把盐放少了,那腥味真是叫人受不了。”


    四阿哥不禁无奈。


    康熙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脑袋,“你这孩子说的真有趣。”


    剩下五阿哥的两个嫡子,年纪才六岁,今年才启蒙,康熙让他们背诵了三百千,也夸奖了几句。


    两个小阿哥兴奋的满脸通红,高兴地看向五阿哥。


    五阿哥微微颔首。


    问完这几个孩子,时辰也不早了。


    康熙便叫他们下去。


    弘历跟弘昼出来后,弘昼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哥,可算过关了!”


    “你啊,还没走远呢这种话不可说出来。”


    弘历低声道。


    他眼睛看向在跟五叔说话的四阿哥,心里想,不知阿玛满不满意他们今天的表现。


    “哦,我忘了。”弘昼一拍脑袋。


    四阿哥跟五阿哥说完后,走过来,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走吧,回去用晚膳,等会儿就要启程了。”


    “嗯,阿玛。”弘历点点头。


    他忍不住看向四阿哥。


    弘昼却是直接开口问:“阿玛,我跟哥哥刚才的表现好不好?”


    四阿哥抿着唇笑了下,他瞧见两个孩子期盼的眼神,本想让他们不要骄傲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夸赞,“不错,没辜负你们往日的学习。”


    弘历跟弘昼都忍不住笑了。


    第226章


    弘昼跟弘历都得了夸赞, 而另外一边,八阿哥却是看着弘旺, 半晌说不出话来。


    弘旺不知所措,他的表现不是挺好的吗?阿玛怎么这副模样?


    “你、你刚才怎么就不知道变通?”


    八阿哥终于忍不住低声质问。


    弘旺阿了一声:“阿玛,我怎么就不知道变通了?皇玛法问的问题我都回答上来了啊。”


    八阿哥都要被气笑了,“让你背文章也不是叫你真就当场背出来,怎么也得装作深思熟虑,你那么个念法谁不知道你事先做好准备?”


    弘旺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他涨红了脸, 拳头紧握,低着头不敢看八阿哥。


    八阿哥越看他越来气,索性拂袖走人。


    他当年六岁去上书房,身旁可没人指点他, 可他不还是楞凭着自己的谨慎跟聪慧,夺得了皇阿玛的关注, 力压一群兄弟。


    可轮到自己儿子, 却是个豆腐脑袋, 手把手教导他怎么作弊都能搞出岔子来。


    八阿哥刚才在营帐里, 只恨不得挖个地洞自己钻进去。


    这种手段, 连三哥他们都瞒不过去, 何况想瞒过皇阿玛。


    这场小考之后无疑是众生相。


    有喜有怒有恨铁不成钢, 还有满不在乎。


    康熙喝着枸杞小米粥, 就着清淡的酱茄子, 清蒸鱼、山药炖排骨。


    上了年纪的老人,肠胃不如以前,吃得菜色自然也都以好克化为主。


    魏珠从外面打起帘子进来, 将刚才各位阿哥出去后父子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甚至连八阿哥如何训斥弘旺, 五阿哥如何夸赞两个小儿子的神色也都描摹得栩栩如生。


    康熙放下乌银三镶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唇,嗯了一声,对梁九功道:“再过半个时辰,吩咐众人启程吧。”


    “嗻。”


    梁九功答应一声。


    他刚要退下,康熙又突然喊住他:“慢着,你去取朕用的青石鱼子纹砚送给弘历,另外再挑选三块砚台分别送给弘昼跟老五那两个儿子。”


    魏珠等人心里不解,梁九功也困惑,但忙答应一声下去办差事。


    这是个好差,想也知道小阿哥们得了赏赐肯定就会出手大方地打赏他们这些办事的。


    四块砚台分别送去了四个小皇孙手上。


    弘昼得的是一块澄泥蟠螭纹砚,色泽橙红色,砚台周围雕刻蟠螭纹,颇为有趣,他爱不释手,朝弘历的赏赐看去,夸赞道:“哥,你那块砚台也好看!”


    “这是万岁爷用的砚台,”梁九功笑着躬身回话:“特地赏赐给弘历阿哥的,万岁爷的一番苦心,弘历阿哥以后可更加得勤学苦读。”


    弘历嘴巴微张,脸上微红,握着手道:“我会的,劳烦谙达替我跟皇玛法谢恩。”


    梁九功道了声客气。


    弘历示意小太监打赏了梁九功,他到底比弘昼沉稳些,等梁九功走了,营帐放下,他才兴奋地小心翼翼地把砚台放下。


    “这是皇玛法用过的砚台啊,怪不得这么好看,连匣子也好看!”


    弘昼替弘历高兴,“等回头阿玛知道了,肯定替咱们高兴。”


    弘历脸上露出些许期待神色。


    康熙赏赐的事瞒不过人。


    要说不赏赐也就罢了,可唯独赏赐弘历他们,就有些人眼红了。


    弘晟就有些忿忿不平,“我表现的也不比他们差啊,我还自己想了文章呢。”


    三阿哥虽然有些吃味老爷子不公平,听到这话却是忍不住拍了下弘晟的脑袋,“你这会子知道羡慕别人了,平日里你老子叫你做功课的时候你怎么不听?还文章,就你今儿个这篇文章,那就是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得亏皇上没训斥,你阿玛的脸面才保得住。你还想皇上赏赐你呢!”


    弘晟尴尬不已,却还硬着头皮狡辩,“我至少写了一篇啊,弘历他们可就是只会背书而已。”


    “还而已,你怎么不看看他们几岁,你几岁!”越说到这里,三阿哥就越发来气。


    他才华横溢,学富五车,这些年在翰林当中名气也不小,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儿子。


    八阿哥若是在这里,想必能跟三阿哥很有共鸣。


    九阿哥跟七阿哥倒是不太在乎,毕竟他们对自己儿子什么情况太了解,何况两人都没指望去争那把位置,因此对儿子也没寄予太多的厚望。


    行伍又走了七八日。


    四月底的时候总算快要到达了热河行宫。


    因着临着行宫近了,官道也比先前好走了,不比之前有段路,路上颠簸不已,弘昼两人在马车上被晃得头晕目眩,全靠额娘让他们带的酸梅压着才好受些。


    这会子路平了,车子不晃了。


    弘历又自觉地带着弟弟读书,先前几日没办法念书,这会子可得抓紧赶上来。


    八阿哥骑马过来的时候,就听得马车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他的速度放慢,眼神里露出几分欣羡。


    但他很快压下眼里的神色,策马上去,马车周围的侍卫纷纷颔首行礼:“八贝勒。”


    马车里,弘历两人听见声音,忙打起帘子,见到是八阿哥,便抱拳行礼,“给八叔请安。”


    “不必多礼。”


    八阿哥脸上带着清朗的笑容,他的模样很斯文,穿一身石青吉服,“我听说你们前些日子吃不下,特地叫人准备了些蜜饯跟饽饽。”


    弘历跟弘昼都有些错愕,互相对视一眼。


    弘历道:“这怎么好意思?让八叔操心了。”


    “有什么,你们俩是我侄子,我照顾照顾你们也是应该的。”


    八阿哥说完,示意身旁人递上一个黑漆百子食盒。


    弘历忙让小太监接过,本来是无意受八叔好意,但人家是长辈,照拂的姿态又做的这么足,若是拒绝,反而显得没礼数,


    “多谢八叔。”


    “不必客气。”


    八阿哥笑道:“你们如今在读书,可得多吃些,尤其是弘历你,皇上对你可是寄予厚望,你可不要让皇上跟你阿玛失望。”


    “八叔说笑了,”弘历心里一紧,“侄儿的才学比不过弘旺哥哥,要说寄予厚望,也是弘旺哥哥才对。”


    八阿哥眼神掠过一丝尴尬,但很快遮掩得很好,“弘旺不如你,他要是能有你半分努力,我都不必发愁了,再不然若是能像弘昼那般机智,也是好的。”


    他看向弘昼,“弘昼,你上回表现的虽然不如你哥哥,但下回努力未必没有希望,可得加把劲了。”


    “八叔说的是,我一定好好努力。”


    弘昼一副乖巧模样,回答的话却叫人一听就知道很是敷衍。


    八阿哥一愣,还想再说什么。


    身后九阿哥声音传来,“八哥,皇阿玛那边还等咱们过去呢,您跟侄子们说什么。”


    九阿哥骑着马,懒洋洋过来。


    八阿哥回过头,瞧见九阿哥时,神色有些不自然,淡淡道:“没什么,不过是见两个侄子在念书,过来勉励几句。”


    “哦,八哥操心这干什么。”


    九阿哥手里握着鞭子,见弘历两人跟他行礼,微微颔首算是还礼,“四哥自然会操心他儿子的功课,咱们赶紧走吧。”


    八阿哥本来还有些话要说,挣耐九阿哥在这儿,九阿哥又跟他闹掰了,有些话就不太方便当着九阿哥的面说出来,便只好冲弘历、弘昼两人点点头,“等回头到了行宫,你们若是有何处功课不懂,不妨来问我,不必见外。”


    弘历跟弘昼道了声是,微微鞠躬,目送两个叔叔离开。


    待到两人身影变成两个小点了,弘历才让小太监放下垂帘。


    弘昼更是没骨头似的摔在马车的软垫子上,“我这腰啊,要是八叔再多说几句后,回头我这腰可得断了。”


    虽然他们是马车上,可终究礼不可废,两个人刚才都是弯着腰回话的,马车的顶又不高,把两人累得够呛。


    弘历道:“毕竟八叔也是一片好心。”


    弘昼低声嗤笑一声,看都没看那食盒一眼,“哥哄我呢,刚才八叔那番话我可没觉得是好心,巴巴地跑来黄鼠狼给鸡拜年了。”


    弘历沉默地看着弘昼。


    八叔是黄鼠狼,那他们是什么,小鸡吗?


    弘昼也反应过来了,拍着脑门道:“我是被气着了,你就不气吗?他跑来挑拨也就算了,还挑拨的这么简白,真把咱们俩当成傻子糊弄了。”


    弘昼气得鼓起脸,甚至觉得那食盒有些碍眼,要不是顾及这一路上人多,都想叫人把这食盒拿去丢了。


    “咱们明白就好,不必跟这起人生气。”


    弘历虽然知道弘昼不会吃这套,听见他这番话,还是心里舒坦不少。


    他道:“八叔也是错看了咱们,以为咱们是表面兄弟情,咱们不搭理他,他自会觉得挫败。”


    毕竟寻常人看来,他们俩不是同一母所生,年纪又靠得近,彼此之间肯定互相嫉妒,容不下。


    却不知弘历是真把弘昼当弟弟,弘历还巴不得弘昼多上进些,免得辜负了天赋;而弘昼呢,则是恨不得弘历更努力些,自己好躺平,将来靠哥哥。


    因此,这种挑拨,对旁人有用,对他们却是毫无用处。


    第227章


    八阿哥使的这些小手段, 四阿哥不是不知道,但他没多说什么, 只是看着。


    弘历跟弘昼两人以后交际的人什么品行的都有,若是他这个阿玛处处护着,将来少不得要吃亏,倒不如在自己眼皮底下放开手,让两个孩子磨练磨练。


    不管怎么说,这结果确实是让四阿哥满意的, 两个孩子团结又聪明,轻易上不了当。


    热河行宫总算到了。


    四阿哥一家子被安排了个三进的院子,背山面水,地段不错。


    若是在京城, 这会子天气早已经转热了,可塞外这边还带着冷意。


    弘历、弘昼两人下了马车, 让太监们收拾屋子, 转悠一圈, 推开窗户, 感受迎面吹来的凉风。


    弘昼舒坦道:“咱们这些时日的辛苦可算是值得的, 这风吹得真舒坦。”


    弘历不禁笑道:“原先在马车上吹得不是一样的风, 怎么这里的风跟外头的难道还不同吗?”


    弘昼摊在铺了褥子的罗汉榻上, “这怎么能一样, 在马车上瞧不见什么好景色, 倒是咱们这进了行宫后,处处都是景,这美景瞧着, 小风吹着,小床躺着……”


    “功课落着, 回头阿玛给你罚着,那会子就更舒坦了。”


    弘历回去推了推他肩膀,“别赖着了,起来梳洗换身衣裳,等会儿再背几遍书。”


    “哎哟喂,我的亲哥啊,我这才休息多久。”


    弘昼不想动弹。


    他这惫懒性子,这一路过来能不掉链子,已经很难得了。


    弘历道:“要是在家里,让你躺着也没什么,只是如今跟着皇玛法在外面,又有其他兄弟们比着,咱们总不能叫阿玛跟额娘丢脸。”


    弘昼一想也是。


    他挣扎着起来,叹了口气,“没曾想这出来比在家里还累。”


    两个孩子觉得苦,年氏、乌雅氏却觉得这外面的日子比在府里好多了。


    虽然年氏两人只是格格,但四阿哥这回也就带了她们两个来,因此两人的住处颇为宽敞,就连各种份例也比在王府的时候优渥。


    热河行宫这边的人也有意讨好,晚点这顿,乌雅氏点了四菜一汤,膳房那边却还多送了一盅冰糖燕窝过来。


    “这是哪里来的?”乌雅氏瞥了眼白瓷盅里牛乳似的燕窝问道。


    海棠忙道:“回格格的话,是膳房那边李公公特地给格格准备的,不知格格喜不喜欢吃这口?若是嫌太甜,回头膳房那边下次就少加点儿糖。”


    乌雅氏一愣,眼里露出喜色。


    “这是膳房特地给我准备的?”


    卯云识趣地拿起碗,给乌雅氏盛了一碗,乌雅氏尝了一口,这冰糖燕窝炖的有火候,甜而不腻,别看乌雅氏是德妃侄女,在王府里她只是个格格,燕窝这等东西也不是能随意点的,想要就得自掏腰包。


    “是,格格可喜欢?”海棠机灵地说道:“其实格格您年纪轻,皮肤又白皙,根本不必吃这些补品,可女人多吃些燕窝总是没坏处的。”


    乌雅氏听了,越发觉得舒心,不由得抬眼看了海棠一眼,“你倒是嘴甜,你叫海棠是吧?”


    “是,格格真是好记性。”


    海棠忙道。


    乌雅氏对卯云道:“赏她一对金耳坠。”


    海棠喜出望外,卯云去开了匣子,捧了一对薄如蝉翼的丁香耳坠出来。


    瞧见这耳坠这等单薄时,海棠不是不失望,但她很快遮掩过去,“多谢格格。”


    蚊子再小也是肉,何况眼下开了个好头,瞧着这乌雅氏像是眼皮子浅的,若是把她奉承好,回头离开的时候带上她,自己这番努力也是值得的。


    乌雅氏用了晚点,叫人去打了热水沐浴。


    她嘱咐海棠去留意着前面的动静,要是王爷回来了,就赶紧回来报消息。


    海棠有些诧异地答应下来,这倒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是留神下前面的动静罢了。


    这会出巡,一路奔波,路上停停走走,四阿哥等人忙着应对康熙考察,忙着处理公务,别说四阿哥,就是三阿哥,也都没敢去搞什么花花肠子。


    眼下到了地头,能休息了,乌雅氏可不就盼着王爷能想起她来。


    她泡在热水盆里,突然对卯月道:“先前让人做的那身衣裳,等会儿找出来用熨斗烫烫。”


    卯月擦背的动作微微凝滞,迟疑地答应了一声是。


    这一夜,四阿哥忙到半夜才回来,自然不会往后面来。


    别说乌雅氏,就是年氏都有些失望。


    乌雅氏跟年氏还碰了个对面,两人一早起来都想去给四阿哥请安,谁知赶巧了,出来后两人对上脸。


    这要是一前一后躲开还成,都对上脸了,再装看不见,彼此脸上就挂不住了。


    乌雅氏就站在那里,等着年氏行礼。


    年氏也是好脾气,抚了三下右鬓,行了抚鬓礼:“妹妹今日起得这么早啊?”


    乌雅氏淡淡点头,“咱们跟着王爷过来,总得有规矩些,福晋不在,咱们也得晨昏定省。”


    “是,怪道说乌雅家家教好,只看妹妹就知道了。”


    年氏笑眯眯地说道。


    乌雅氏对这番话还是很受用的,她跟年氏并肩走到前面。


    两人起得早,又叫人打听过前面没动静,这才过来。


    四阿哥还在屋里盥洗,苏培盛就进来,“爷,两位格格过来了,说是要请安。”


    “请安?”


    四阿哥先是一怔,随后也猜出两人的用意了。


    他微微颔首,“让人上茶,我等会儿就过去。”


    苏培盛答应一声下去了。


    等四阿哥换了常服过来,明间里候着的不但有年氏、乌雅氏,更有弘历跟弘昼二人。


    听见脚步声,弘昼回头一看,连忙起身,跟弘历一起行礼,“给阿玛请安。”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年氏、乌雅氏随后行礼。


    四阿哥坐在上首,“都起来吧,你们起得倒是早。”


    “这虽是在行宫,更不能坏了规矩。”乌雅氏看了年氏一眼,赶紧抢在她跟前说道:“奴婢请安是分内之事。”


    年氏不着痕迹皱眉,眉眼低垂,唇角含笑,“妹妹说的在理。”


    四阿哥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他摩挲过拇指上的扳指,淡淡道:“有规矩固然是好事,不过以后还是按着王府里的规矩,每旬早上请安一次就够了。”


    “是……”


    无论是年氏还是乌雅氏,都有些不情不愿。


    王爷忙于公务,这请安是难得的机会,要是每旬见一次面,那什么时候才能入了王爷的眼啊。


    别回头她们俩出来一趟,谁都没收获,那回去可不丢人丢大发了。


    钮钴禄氏跟宋氏,对福晋把跟随王爷出门的好事安排给她们俩,可是没少说酸话。


    “王爷,奴婢今儿个也是有一件事想请教,奴婢们在外面,这院子里的事也没个人主事,”年氏突然开口,“另外,王爷跟两位阿哥的衣食住行,福晋临走前也再三叮嘱我们要照顾好王爷跟两位小阿哥,这些个事还请王爷您定夺定夺。”


    乌雅氏瞪大眼睛看向年氏。


    见年氏不搭理她,乌雅氏气得涨红了脸,袖子里的拳头紧握,脸颊紧绷着。


    这个贱人,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她怎么没想到要揽事呢,要是管了这院子里的事,那要见王爷,不时时刻刻都有机会吗?


    乌雅氏又气又急,只恨年氏狡诈,显然早就想到这一出,自己心思单纯,哪里比得上年氏这种读书的女人心眼多!


    弘昼瞧着对面乌雅格格跟年格格的脸色,眼睛转来转去,他偷偷地扯了扯弘历的袖子。


    弘历拍开他的手,给他使了个老实点的眼神。


    当着阿玛的面呢,这要是阿玛见到了,回头可不得罚抄什么礼记。


    弘昼心里一紧,这才想到阿玛可能会瞧见,刚进收回手,挺直腰坐着,垂着眼,一副正襟危坐的乖孩子模样。


    四阿哥这才收回眼神,“你倒是提醒了我,这院子里的事没人操持也不成,就由你来管着后院吧,至于我跟两位阿哥的事就不必你操心。”


    “是,”年氏先是一喜,听到后面又有些失落,可一看旁边乌雅氏嫉恨的眼神,她心里就舒坦多了,“奴婢一定不辜负爷的厚望,管好咱们院子。”


    她说到咱们两个字时,只觉得甜意从心头涌上。


    王爷对她果然是有些不同的,不然怎么会带她来行宫,又让她管着这院子里。


    “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回头赵嬷嬷也帮忙看着。”


    四阿哥对赵嬷嬷说道。


    赵嬷嬷赶紧答应下来,弘昼看了她一眼,又忍不住朝阿玛看去,有些不明白阿玛干嘛要让嬷嬷帮年格格?


    但他知道这会子不是问话的好时候,况且这些话问四哥比问阿玛好。


    四阿哥见事情吩咐妥当,就让年氏跟乌雅氏回去,跟两个儿子一起用早膳,顺便早膳后考察下功课。


    年氏倒是不气馁,还觉得这么做是有缘故的,王爷要考察阿哥功课,自然不愿意旁人有人。


    出了书房,回后院的路上,乌雅氏咬牙低声道:“年格格好算计!”


    年氏揣着明白装糊涂,“妹妹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


    “不明白,”


    乌雅氏冷笑:“咱们走着瞧!”


    第228章


    年氏接手院子的第一件事, 就是操持送回京城的东西。


    赵嬷嬷细细说道:“王爷吩咐过了,耿主子跟三格格爱吃牛羊肉, 这地方牛羊不少,要送回去几头牛羊,里头有一头是弘历阿哥给三格格的小羊羔,得叫人……”


    出门在外,往家里送土产是常有的事。


    便是年氏自己当年在闺中的时候,父兄出门在外也是经常往家里送各种土产, 当然,居多的是各种绸缎首饰。


    这些东西,把庶妹们羡慕的不得了,年氏当年心里如何得意, 此时此刻心里就有多不平。


    她勉强露出个笑容,“弘历阿哥跟三格格感情可真好。”


    “那可不是, ”赵嬷嬷笑呵呵道:“奴婢是看着阿哥跟格格们从小一块长大的, 他们几个孩子的情分那是旁人比不得的。”


    她顿了下, 又笑道:“莫说阿哥格格们, 便是耿主子在王爷心里的地位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您瞧瞧王爷吩咐的这些单子, 七七八八都是特地送给耿主子的。”


    听话听音。


    年氏如何听不出来赵嬷嬷的言外之意, 她似笑非笑, 不以为然, 压下心里的醋意, “是啊,耿姐姐伺候王爷这么多年,在王爷心里的位置当然与众不同, 不过,福晋那边, 王爷是不是漏了?”


    赵嬷嬷道:“福晋身子不好,也不爱吃荤腥,牛羊这些不适合她,王爷另外叫人准备了些虫草之物。”


    “原来是这么回事。”年氏颔首道:“我就说王爷不可能疏忽了福晋,毕竟福晋可是王爷明媒正娶的妻子。”


    赵嬷嬷脸色不太好看了,唇角下沉,但没多说什么。


    年氏跟赵嬷嬷忙活了一下午,这才安排妥当了往京城送土产的事。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年氏依在引枕上,只觉得浑身酸痛,胡嬷嬷端着一盏奶茶跟几样点心进来,“格格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行宫这边的奶茶比宫里头的滋味浓郁多了,一股奶香味在屋里弥漫开。


    年氏嗯了一声,坐起身来喝了口奶茶,听得旁边屋子传来动静,她朝胡嬷嬷看去一眼。


    胡嬷嬷会意,打起帘子出去看是什么情况。


    年氏吃桂花糕的时候,胡嬷嬷就回来了,低声道:“格格,对面那位去前面了,还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肯定是王爷回来了!”


    她咬牙道:“对面倒是机灵,咱们都还没听到动静呢,她就准备妥当了。”


    年氏一怔,眼里露出几分惋惜的神色。


    她放下桂花糕,起身去洗了手,胡嬷嬷跟在她身后道:“格格,要不咱们也去,搅了她的好事也好,总不能让她抢在先头。”


    虽然说王爷理当看不上乌雅氏这等蠢笨如驴的人,可乌雅氏豆蔻年华,又有几分姿色,保不齐王爷会喜欢这一款呢。


    这种争宠的事,谁占了先,谁就大有优势。


    “不成。”年氏拿帕子擦了擦手,摇头道:“她去了已经是去了,咱们去那成什么了,当着王爷的面争起来,那像什么样。”


    年氏心里不是不吃味的,但她想得明白,乌雅氏可以冲动,可以糊涂,因为乌雅氏说到底跟四阿哥也算亲戚,只要乌雅氏不干些大逆不道的事,四阿哥就算为了个孝顺的名义也会容忍她。


    可她不同,她若是糊涂,若是冲动,雍亲王府只怕就没有她的一席之地了。


    何况,她如今手握权利,也不急于一时。


    羊角灯悬挂在书房门口,乳黄色的光亮照清了来人,门口的孙吉等人一愣,连忙上去,“乌雅格格,您这是……”


    乌雅氏带着人,小两把头上簪着朵红玫瑰,那玫瑰开得正好,衬得人都添了几分娇色。


    她扬起下巴,“我听说王爷回来了,想着王爷辛苦了一日,肯定饿了,特地让人炖了鸡汤送过来。”


    说完这话,她抬脚就要朝着书房走进去。


    孙吉赶紧拦住她,陪笑道:“格格请稍候,奴才进去通传一声,王爷这会子正忙着呢。”


    “王爷忙什么?”乌雅氏皱眉,瞧见窗户上男人的倒影,连忙高声道:“你们这些人伺候王爷真是不尽心,公事哪里忙得过来,可再忙碌,也不能置王爷身子不顾,这要是娘娘知道了,可不得心疼!”


    这是哪里来的糊涂蛋?


    孙吉等值夜太监心里暗暗骂娘。


    托词这种话难道听不懂不成?还说他们照顾不周!


    “让她进来。”


    四阿哥在屋里听到乌雅氏这番话,眉头皱了皱,说道。


    乌雅氏脸上登即露出得意神色,冲孙吉白了一眼,“听见没有,王爷让我进去。”


    孙吉苦笑一下,侧过身让路,打起帘子:“您请。”


    屋子里。


    苏培盛本来在低头磨墨,听得花盆底落在砖上的声响,用余光瞥了一眼,瞧见乌雅氏今夜的打扮时,愣了愣,眼底掠过一丝诡异神色,却是一句话都不言语。


    “奴婢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当着王爷的面,乌雅氏可不敢再自称我了,蹲下身,双手放在膝盖上,侧着身子,露出自己姣好的侧脸,鬓边的碧玉耳坠微微晃动,只可惜肤色稍微泛黄,这玉坠戴着反而不美。


    四阿哥眼睛微眯,合上公文,手指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你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是怕王爷忙碌起来不保重身子,所以特地……”


    乌雅氏还没来得及讨好,就被四阿哥打断了话,“我问的是你这身打扮。”


    他的声音沉静,像是深夜里静谧的湖水,乌沉沉的湖面下暗流涌动,即便看不见湖下的危险,可也叫人觉察出好似有哪里不对。


    乌雅氏这等冒失的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她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身衣裳是针线房做的,说是今年流行的式样,所以奴婢才叫、叫人做了一身。”


    她手心里冒出冷汗来。


    “针线房会说这种话?”


    四阿哥站起身来,走到乌雅氏跟前。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颤抖不已的乌雅氏,“还是说,你在骗本王。”


    乌雅氏仿佛被人捏紧了心脏,瞬间脸色煞白不说,牙齿都在打架,“奴、奴婢……”


    她身后跟着的海棠等人都不敢则声。


    卯云等人却是知道内情的,这身茶白色夕颜氅衣,可是耿侧福晋穿过的式样,针线房哪里敢随意做主让乌雅格格穿相似的衣裳,这不是找死吗?


    这是乌雅氏自己掏腰包让府外的人做的。


    “回去换下。”


    四阿哥道:“若非你姓乌雅氏,明日就该发送回府去,下去。”


    “是……”


    乌雅氏回答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不敢则声,哆嗦着站起身来,出门的时候还险些被门槛绊住,海棠等人赶紧跟上。


    年氏刚把头发拆下来,正要歇下,就听得外面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还隐约有女子哭泣的声音,她不由得放下梳子,侧耳倾听,“这是怎么了?”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这别是乌雅氏在哭吧?”


    石榴跟葡萄对视一眼。


    年氏对石榴道:“你去瞧一瞧,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我现在也管着院子,不能装不知道。”


    她话语说的冠冕堂皇,但实际原因是不是如此,大概也就只有她心里明白。


    石榴既得了个理由,自然就出去了。


    她出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卯云等人簇拥着乌雅氏进屋子,大概是瞧见她了,卯云还神色慌张地赶紧闭上门。


    几个粗使丫鬟在院子里探头探脑,石榴过去,低声问道:“刚才是乌雅格格在哭?”


    其中一个丫鬟说道:“姐姐,这话我们可不敢乱说。”


    她说着这话,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石榴便心里有数了,故意高声道:“我们年格格只是怕出什么事才问一下,既然你们不知道,那就算了。”


    说罢,瞧了那丫鬟一眼,把人记住才回去回话。


    年氏得知是乌雅氏哭了,稍微有些诧异,她慢条斯理地梳着头,这会子也不急着歇下了,“这就怪了,乌雅氏是被王爷呵斥了还是怎么着?”


    “这奴婢没打听到,奴婢一过去,对面就关门了。”


    石榴道,“想必那边也不肯往外说吧。”


    年氏思索片刻,不管怎么着,这是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乌雅氏被王爷不喜,可不就越发衬托出她的聪慧懂事。


    因为这个,今日瞧见王爷给耿氏送各种土产的醋意都少了不少。


    次日起来,年氏派人留意对面动静,对面悄无声息,分明都晌午了,却没见个人出来。


    她正用着早膳,前面来人了。


    “孙谙达。”年氏很是客气。


    孙吉打了个千,“不敢,年格格,王爷吩咐,乌雅格格规矩不当,着您盯着她每日学一个时辰规矩,免得在这行宫里冲撞贵人。”


    年氏心中一喜,面上却露出惊讶神色,掩唇惊讶道:“这是怎么了?乌雅妹妹莫非做了什么错事?”


    孙吉心知她是在打听,只做听不明白,“奴才什么也不知,这是王爷的吩咐,还得劳您上点心。”


    “这是自然。”


    年氏微微颔首,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第229章


    土产到达京城是四五日后的事, 四福晋得了虫草,府上各人也各得了些东西。


    宋氏还有些不足, 嘀咕道:“咱们不过得几匹绸缎料子,耿氏倒好,那么多箱东西搬搬抬抬的进去,也不知到底有多少好东西。”


    她说着这话,斜眼看钮钴禄氏,见钮钴禄氏攥紧拳头, 又道:“妹妹这边可得了阿哥送的东西?”


    宋氏说的这个阿哥自然不会是旁人,只能是弘历。


    钮钴禄氏笑容有些勉强,“弘历功课繁忙,又是男孩子, 哪里能想得到这茬?”


    “这可未必。”


    宋氏轻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呢,弘历阿哥可是给那院子捎了好些东西, 听说还有一头羊羔呢。要我说, 这再忙难道动动嘴皮子的功夫也没有, 就是叫人给您也送些东西, 或者写封信, 有什么难的。”


    宋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妹妹也别怪阿哥, 他年纪小, 那耿氏又是有手段的, 岂能不把他教得把外人看得比自己额娘还重些。”


    钮钴禄氏咬着下唇,想到之前弘历让人传的话,心里越发不甘。


    “额娘, 这羊羔好小,好白。”


    小羊羔栓在院子里, 蜷曲的羊毛雪白,眼睛乌黑纯洁,乌希哈边喂她吃草,边不住地跟耿妙妙说,她显然很是兴奋,眼睛都要放出光了。


    耿妙妙在旁边莞尔,“早知道你喜欢,就叫人送一头进来了。”


    “额娘,这怎么能一样。”乌希哈抬起头,“这是四哥跟弟弟送我的礼物,不是一般的小羊。”


    她这番话倒是说得耿妙妙心里一暖。


    蔡嬷嬷笑道:“咱们格格就是贴心,要是两位阿哥听到这番话,肯定高兴。格格不如回头写封信,再叫人送些东西过去给两位阿哥。”


    乌希哈先是一愣,随后犹豫地点头,“写信?”


    耿妙妙抿着唇笑道:“是啊,他们给你送了这么可爱的小羊,你不得回封信跟他们道谢,额娘也有些话,顺便叫你一块写了吧。”


    乌希哈笑容瞬间有些凝滞,“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可以去请教乌先生怎么写信,”耿妙妙看看日头:“等会儿吃完晚膳,下午就去请教先生,今天把信写了,明儿个就能跟着府里的信一块送出去了。”


    乌希哈简直要笑不出来了。


    自从府里来了乌先生后,她就跟孙猴子戴上了紧箍咒一样,每日偷懒摸鱼的时间少了,每一旬也就一日能休息,这还是耿妙妙见女儿读得太可怜跟乌先生商量的。


    “额娘……”乌希哈拉着耿妙妙的手,“我功课这么多,还要写信,我怎么忙得过来!”


    耿妙妙摸摸她的头,“额娘相信你一定忙得过来的,是不是?记得还有你阿玛的信呢。”


    乌希哈这回是真笑不出了。


    因为郁闷,晚膳的时候她食欲不振,膳房那边送过来的烤牛肉都吃不了太多,勉强吃了两碗饭,行尸走肉地去上学了。


    耿妙妙等人不由得觉得好笑。


    蔡嬷嬷道:“格格什么都好,就是跟小阿哥一样,不太爱上进。”


    “可不,如今有乌先生在,咱们可算轻松了。”耿妙妙笑道:“不必跟乌希哈斗智斗勇,乌先生可不容易,回头叫膳房给乌先生每顿多送一道荤菜。”


    这么好的先生,可得把人留住。


    乌希哈的痛苦,弘历等人是毫不知情,不过两人也没幸福到哪里去。


    每日不但要多学功课不说,还得练习骑射,行宫这边不缺好马,更不缺好手,兄弟俩虽然年纪比较小,可为了不堕阿玛的面子,每日都偷偷回来加练。


    这日,弘历、弘昼两人正要在院子里练习射靶子,苏培盛就过来了。


    “苏谙达,你怎么来了?”弘昼一身骑服,发辫上坠着个金坠子。


    苏培盛打了个千,“二位阿哥,王爷叫奴才来带二位去看望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吗?”弘历皱眉问道。


    弘昼也紧张地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微微颔首,“先前奴才听说那边传了太医,这会子后宫娘娘们都陪着,万岁爷这会子不在,不过已经有人去报信了。”


    弘历一下明白了。


    皇玛法兴许等会儿就回来了,这会子过去,不但是为了关心太后,更是为了在皇玛法跟前表现孝顺的一面。


    弘昼道:“哥,那咱们赶紧去换衣裳。”


    “不必。”弘历把手里弓箭转交给了小太监,“咱们就这么去,事急从权,不会有人怪罪的。”


    他对苏培盛道:“苏谙达,咱们这就去。”


    苏培盛心里暗暗点头,正要领着两位阿哥出门,迎头却是碰见了年氏。


    “苏谙达,”年氏唇角带着笑意,眉眼带着隐隐的担忧:“听说太后娘娘病了,可严不严重?”


    苏培盛一怔,这年氏消息倒是灵通,他弓着身回话:“这事奴才就不清楚,奴才……”


    “你是要带两位阿哥去看望太后娘娘吧。”年氏打断了苏培盛的话,“那咱们一同去吧,我也担心太后娘娘得紧,太后娘娘素来宽和,德妃娘娘知道这事,肯定伤心不已。”


    苏培盛为难地皱眉,王爷的话里可没捎带上年氏啊,但年氏去看望太后又是好意,何况还抬出了德妃娘娘,这话不好回绝啊。


    “那您就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弘历点点头道,“不过,乌雅格格那边……”


    年氏笑道:“她这会子在学规矩,倒是不好打扰她,咱们去了,知道太后娘娘情况,回来再告诉她也是一样的。”


    弘历眼下掠过一丝了然。


    他对苏培盛点点头,苏培盛明白了,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宫实在大得很,弘历一行人赶过去都用了一炷香时间,等到了太后住处,便见得明间里都围了一群的人。


    弘昼眼尖,一眼瞧见他们阿玛,赶紧带着弘历过去先行礼。


    四阿哥见两个儿子过来,点点头,瞧见年氏的时候,有些诧异,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们进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吧。”


    “是。”弘历答应一声,拉着弘昼进里间。


    年氏厚着脸皮也自然而然地进去。


    里间里人不多,只坐了德妃、宜妃跟荣妃,还有五福晋。


    太后靠在云头塌上,脸色带着淡淡的黄气,见到弘历两人进来,露出些笑意,“你们也来了。”


    “我们来看望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吉祥。”


    弘昼行完礼,就着急地上前,“太后娘娘您身体还好吧,哪里不舒服?”


    弘昼、乌希哈跟太后感情比较深,这会子着急上来,也顾不得太多。


    德妃皱眉呵斥:“弘昼,你怎么这么无礼?宜妃娘娘她们跟五福晋都在这里!”


    宜妃宽和道:“这有什么,弘昼是着急才会如此,往日他素来规矩乖巧得紧。”


    太后也看了德妃一眼,笑着拍了拍弘昼,“哀家没什么事,不过是早起有些风寒,伺候的人大惊小怪,倒是把人都吓得过来看望哀家了。”


    五福晋在旁边给她掖了掖被子,“您啊就别逞强了,如今天气虽热了,您该穿大毛衣裳还是得穿,人家可都是春捂秋冻的。”


    “好了好了,哀家都记住了。”


    太后无奈地答应下来,“哀家就是一时大意。”


    “您这一大意,可把大家吓坏了,”荣妃道:“三阿哥急得不行,一听说您病了,立刻叫人去传太医。”


    “三阿哥孝顺,你们也都是好的。”


    太后笑呵呵地说道。


    弘昼在旁边,看太后精神不错,这才稍微放心,正要起来,外面传来击掌声,不一时,众人簇拥着康熙进来。


    弘历、弘昼忙避到一旁行礼。


    “怎么把皇帝您也劳动了?”太后眉头微皱,“哀家没什么大碍。”


    “太后,朕是担心您,”康熙坐在床旁的椅子上,“太医可开过药方了?”


    宜妃正要说话,德妃抢了先,“先前来开过,这会子已经去取药了,依臣妾看,太后娘娘身体好,吃几贴药这病自然就大好了。”


    宜妃不说话,荣妃瞥了她一眼。


    康熙嗯了一声,见太后眉眼露出些倦色,知道她老人家素来不耐烦人多,便看了眼众人,“既是如此,你们就先回去吧,别耽误太后休息,宜妃你们也下去。”


    “是。”


    宜妃从容起身行了一礼,领着众人退出去。


    人都走了,太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康熙道:“叫额捏心烦了吧。”


    太后笑道:“也不是,往日身体舒坦,人多见了高兴,这会子不舒服,才不愿意见人。你也别怪孩子们,都是孝顺孩子。”


    “朕心里明白。”康熙点点头,不置可否,“您这病着总得有人侍疾,让老五福晋过来看着吧。”


    太后本想拒绝,可见康熙神色认真,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好,就让她来吧。”


    皇帝不叫人照顾她,心里肯定放心不下,点了老五福晋来,也省了那些个妃嫔前来打扰。


    等乌雅氏知道年氏跟两位阿哥去看望太后,已经是一行人回来之后的事了。


    她气的跺脚,顾不得其他,直接起身,啪地一下甩帘子,大阔步朝对面走去。


    海棠吓了一跳,朝卯云等人看去,“格格这是……”


    “还问,格格这是恼了,咱们再不跟上去,出了什么事,都难逃责罚!”卯云没好气地瞪了海棠一眼,刚进带着人追上去。


    第230章


    年氏正看着册子, 盘算着明日给德妃娘娘送什么东西好,就听到屋外传来足步急促的声响, 像是有人怒气冲冲过来。


    “让开!”乌雅氏不客气地推了上前来拦的石榴一把。


    石榴趔趄一下,险些摔了,涨红了脸,“您这是做什么,青天白日的就闯我们格格屋子!”


    “我闯了又怎么了!”乌雅氏冷笑道,她叉着腰, 冲着屋子里破口大骂,“年氏,你给我出来!”


    年格格听她喧闹的不像话,索性放下册子, 打起帘子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自台阶上俯视着乌雅氏, “乌雅妹妹这是做什么, 阿哥、王爷就在前头, 你这么胡闹, 不怕惊扰了王爷跟阿哥?”


    乌雅氏气得脸通红, 太阳穴青筋凸起, 指着年氏道:“你少跟我装腔作势, 要是王爷来了, 我倒是想让王爷主持公道,你说,今儿个去给太后请安的事, 你是不是故意落下我?”


    卯云等人听到这句话,不禁脚步一顿, 脸上露出无奈神色,上前拉住乌雅氏:“格格,年格格怎会如此,想来是您误会了年格格?”


    卯云等人倒不是向着年氏说话,只是乌雅氏这番话实属自己推测,无凭无据的,便是说出来,谁能信?


    但落在乌雅氏耳朵里,却分明是火上浇油,她甩开卯云的手,“好啊,你们这些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分明是我的奴才,居然还向着她!”


    年氏唇角勾起,似笑非笑:“乌雅妹妹,我看你还是听你的丫鬟们的劝,别胡闹,这会子太后身子不适,王爷他们心里正发愁着,咱们这院子也不深,若是只言片语传了出去,太后身子不适的时候你在这里闹腾,你不怕被皇上怪罪,也得替王爷跟娘娘想想啊。”


    胡嬷嬷帮腔道:“可不是,如今可不是在咱们王府,便是闹腾些也没什么,在这地方闹腾,出了差池不但害了自己,还害了娘家。”


    乌雅氏没什么见识,这次发火不过是一时怒气上头,被年氏、胡嬷嬷这么一说,心里的火化为了畏惧,眼里露出迟疑神色。


    年氏见状,扬扬下巴,对卯云等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把你们格格带回去,这程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咱们只是小小格格,便是要发脾气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


    乌雅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奈何年氏占理,她又是个糊涂人,一时半会儿自己都心虚了,更不必提反驳了,黑着脸道:“且看在王爷跟娘娘份上,这回不跟你计较,要是有下回,就休怪我了。”


    说完这话,她还黑着脸回去。


    卯云等人长舒一口气,赶紧跟上。


    胡嬷嬷低声不屑道:“真是委屈格格您了,要是福晋不让她跟着来,咱们倒省事。”


    年氏轻轻摇着手里的点翠花鸟纹扇子,“话也不能这么说,她总归是德妃娘娘的侄女。不提她了,嬷嬷替我想想,明儿个去见娘娘,送什么礼好。”


    今儿个年氏去了这么一趟,最大的收获就是得了德妃的许可,明儿个过去请安。


    德妃只点了她一人,很显然是有要事,也不知会是什么事……


    后院的闹剧,赵嬷嬷如实地跟四阿哥说了。


    四阿哥看向苏培盛,苏培盛忙道:“先前年格格说乌雅格格在学规矩。”


    四阿哥嗯了一声,思索片刻,“继续盯着。”


    次日天公作美,凉风徐徐。


    年氏带着一对和田玉如意,领着人去给德妃请安。


    德妃屋子里藏香浓郁,刚入屋子就叫人感觉一股浓香扑面而来,年氏悄悄皱眉,但很快舒展开,脸上露出笑容,“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坐吧,”德妃指了下手的一把玫瑰交椅,年氏谢了恩在椅子上坐下。


    德妃上下打量她,“你这程子倒是清减了不少。”


    年氏道:“奴婢素来苦夏,何况近来王爷交代奴婢料理后院的事,一来二回就忘了饮食。”


    德妃听得这话,眼里露出赞许神色,点头道:“本宫先前就觉得你是个好的,现在看来,你果真没辜负本宫的期望。”


    年氏羞涩一笑,“娘娘抬举奴婢了,近来天气变化多端,娘娘也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奴婢先前得了一对和田玉如意,听说这玉如意能保平安,今日特地带来献给娘娘。”


    她示意石榴捧着匣子上前,那是一个紫檀描漆百子千孙匣子,匣子里垫了红绸,衬得那对和田玉如意晶莹剔透,水色极好。


    德妃看着,不禁点头,早听说年家有钱,果然名不虚传,她心里暗暗有些可惜,十四那孩子花钱大大咧咧,当初要是把年氏指给十四,也不错。


    不过……


    德妃笑道:“你有心了,本宫看着这回你们府上来的人,也就你能指望得上,你也别只管着后院,如今你们福晋没跟来,老四那性格,忙起来昏天暗地,什么都忘了,这样吧,老四的饮食起居也由你来管着了。”


    年氏不意今日竟有这等意外之喜,欣喜之余又有些惶恐地起身回道:“娘娘看重奴婢是奴婢的荣幸,但奴婢何德何能……”


    “本宫相信你能做得对。”德妃不疾不徐地捧起清茶来喝了一口,随手放下,“你也别担心,老四那边,本宫会叫人去传话。”


    听得这句话,年氏的心才算落到了实处。


    她不是不想插手到前面去,是怕王爷不喜,既然得了德妃这话,年氏就放心多了。


    只要王爷答应,这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从天而降个大馅饼。


    德妃知道四阿哥脾气,吩咐了刘公公去一趟。


    刘公公心里暗暗叫苦,谁不知道雍亲王跟德妃母子俩不对付,往常德妃送人,雍亲王都不给面子,这回还要派人去插手他的事,雍亲王能给好脸色才怪了。


    果不其然。


    四阿哥听完他的来意,脸就沉下来了。


    刘公公看了眼年氏,见她安静地跟哑巴似的,眼睛盯着地上,就知道这人指望不上,只好硬着头皮道:“王爷,娘娘是关心您,您可别辜负她一番慈母之心。”


    四阿哥抬起眼皮,瞥了刘公公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听妃母的意思,不过,我这书房常有公务机密,年氏无故不得擅入。”


    “是,奴婢记住了。”


    年氏压着喜意屈膝回话。


    刘公公愣了下,忙笑道:“这是自然,年格格家教好,有规矩,怎会做这种事呢,不过,王爷您仔细小心也是有道理的。”


    四阿哥似笑非笑,“还得麻烦刘公公回去说一声,就说我领了妃母的情。”


    “是、是。”刘公公点头如捣蒜,压根不敢多说什么。


    他从书房里出来时,简直跟逃脱生天似的,即便是刘公公,心里不是不畏惧雍亲王的。


    四阿哥抬眼看了年氏一眼,“既然妃母吩咐了,那以后前院你也照看下。”


    “是,奴婢一定尽力。”


    年氏声音激动地都有些颤抖了。


    四阿哥点点头,示意她下去。


    年氏见好就收,福了福身退了下去,四阿哥本想低头继续看公文。


    苏培盛忍不住开口:“王爷,奴才有句话倒是不知该不该讲。”


    四阿哥瞥他一眼,“你这哪里学的毛病,还卖起关子了,有话直说就是。”


    苏培盛小心翼翼道:“这事,侧福晋要是知道了,恐怕得吃醋。”


    四阿哥神色一凝。


    苏培盛心里了然,王爷这算计人的时候,把侧福晋给忘了啊。


    固然,这行宫的事要是有意要瞒,肯定能瞒过去,可是分明不是那个意思,要是瞒了,只怕反而要叫人疑心是不是那个意思了。


    四阿哥咳嗽一声,“这事我心里有数,便是侧福晋也是识大体之人,自然不会跟你一样乱加揣测。”


    “是,奴才也是这么想。”苏培盛自然不会蠢到去拆穿四阿哥。


    至于是不是乱加揣测,怎么说呢,次日苏培盛亲自叫人送出一封信回京城的时候,答案已经分晓了。


    耿妙妙接到信后,眉头挑了挑。


    大概是因为从行宫送信往京城,少不得路上会被人拆看,四阿哥这封信里其实不止说了年氏这件事,还说了两个孩子的功课。


    但耿妙妙还是凭借对四阿哥的了解,抓住了重点。


    “年氏……”


    耿妙妙低声思索,清丽的面容露出几分不解。


    云初手里拿着美人捶不疾不徐地给她敲着腿,“您是担心王爷会器重年格格吗?”


    耿妙妙摇头,“不,不是为这个。”


    她只是有些不解,王爷为什么会这么怀疑年氏呢,她当然不会糊涂的以为四阿哥专门写了这封信,就是告诉她年氏争宠这件事。


    这封信里,她只瞧得见四阿哥对年氏的防备跟怀疑。


    年氏到底做了什么事,以至于王爷这么警惕她


    耿妙妙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是四阿哥想起上辈子年氏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夭折的缘故,原先四阿哥只以为是年氏身子骨弱,可这辈子在王府里揪出来的几个眼线,却叫四阿哥怀疑这事没这么简单。


    因此,年氏入府的时候,四阿哥什么也没做,他就想看看上辈子那些夭折的孩子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说是有人埋伏在年氏身旁动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