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四阿哥进宫的时候等了片刻就被引进了西暖阁, 康熙坐在南炕上,手里拨弄着佛珠, 眼睛落在奏折上。
四阿哥行了礼以后,康熙才把眼神收回,“起来吧,你有什么事要汇报?”
“启禀皇阿玛,儿臣要汇报的是粮种之事。”
四阿哥道:“先前儿臣在圆明园跟九弟一起耕田,上个月月底农田都有收获了。”
“哦?”康熙来了兴趣, 他还以为老四这回进宫也是为了太子的事,没想到是这事,“每亩田地收获多少?”
“回皇阿玛的话,红薯收获多些, 有的田地能收一千斤,有的能收两千斤, 儿臣听说还有些些良种能收三千多斤。”
四阿哥有条不紊地汇报数据。
康熙起初听了一惊, 随后越发惊喜, 他身体不住前倾, “真有三千多斤?”
“南方雨水多, 田地肥沃, 三千斤收成应该不难。”
四阿哥想了想说道, “更难得的是那红薯不只是地下的能吃, 就是地上的, 比如红薯藤,红薯叶也都能做成菜,儿臣先前尝试过味道, 味道不算坏,便是人不吃, 喂猪喂鸡鸭也是好的。”
康熙惊喜不已。
“若是真的,老四你这回立下大功。”
“儿臣并不敢欺瞒皇阿玛,”四阿哥语气越发谦逊,“只是儿臣可惜那玉米收成不太好,想来是儿臣种的时候有些疏忽,儿臣打算回头好好学学,若是能找出玉米的良种,那对老百姓来也是一件好事。”
康熙不住点头,看着四阿哥的眼神温和不少,“你好好去办,等回头事情办成了,朕重重有赏。”
“不敢,这都是儿臣应尽的职责。”
四阿哥道:“此事也不是儿臣一人的功劳,九弟帮了儿臣不少忙。”
他越是谦虚,康熙就越发觉得他实诚,不像其他儿子心眼多。
“你不必说,朕心里明白谁的功劳最大。”
康熙高兴之下,将手上的佛珠直接赏给了四阿哥,又叮嘱他好生办妥这件事。
四阿哥恭敬地谢了恩,脸上露出迟疑神色,“皇阿玛,还有一事,先前武氏那些人儿臣已经处置了,就是武氏的家里人儿臣拿不准主意……”
武氏是内务府包衣,她的家人不少。
若是按律法处置,武氏一家子都得落个发配充军的下场,但谁让康熙为了面子,遮掩盖过了废太子的罪行,如此一来,武氏家人该不该处置,以什么罪行处置,就是个问题了。
四阿哥也没资格越过康熙去处置内务府包衣,那是康熙的奴仆。
“这事朕心里有数,你不必再放心上。”
康熙微微颔首,说道。
四阿哥道了声是,他也不愿意去插手内务府那边的事,那里头的事太复杂。
康熙看了眼四阿哥,“接下来你把心思放在粮种上便是,其余的事不必你操心。”
“儿臣遵旨。”
四阿哥巴不得如此。
他还记得上辈子二废太子后,朝廷上风云诡谲,隆科多等人上蹿下跳的,老爷子面上不显,回过头却是一个个处置了。
四阿哥重生回来,自然不愿意蹚这趟浑水了。
何况,他心里明白,要争也不是这几年。
四阿哥有心借着良种的事情避难,接下来这几年,果真就只专心这么一件事,这期间八阿哥、十四阿哥屡屡得重用,四阿哥都置若罔闻。
……
“额娘,快些快些……”
乌希哈头上梳着花苞头,两边各自缀了蝴蝶簪,一身鹅黄色绣蝶的旗服,跑进屋子里来催促耿妙妙。
丫鬟嬷嬷们跟在她身后,“格格小心些,别摔了。”
耿妙妙正看着单子,听到乌希哈的声音,抬起头来,见她跑得脸颊绯红,身后跟着的下人们满脸担忧,不由得沉下脸,“乌希哈。”
乌希哈脚步放慢,脸上露出心虚神色,“额娘,我是怕姐姐等急了。”
“是你二姐姐等急了,还是你等急了?”
耿妙妙招呼她过来,伸手给她理了理头上歪了的簪子,“你都七岁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嬷嬷们教你的规矩都忘了?”
“额娘,我错了。”
乌希哈老实地低下头去。
耿妙妙对女儿也是摆不了太久的脸色,乌希哈越长大越像她,“知道错了就好,额娘知道你是想你二姐姐了,只是你这么快地跑过来,要是摔了哪里,你二姐姐岂不心疼?”
乌希哈老老实实地点头。
耿妙妙这才把礼单交给云初,带着乌希哈去跟李氏汇合,今日她们要去看望二格格。
二格格去年出嫁,嫁给了十二福晋的堂弟富察佛伦,这辈分算起来也够乱的,好在旗人成婚只看年纪,不看辈分,不然真是叫人头大。
佛伦的家世不算显赫,但难得的是这人清正,并且考上了进士,满人考上进士的不多,因此但凡能考上的前程都不可限量。
四阿哥为这个长女也算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精挑细选出这么一个人来。
二格格成婚后,夫妻和睦,上个月更是传来好消息,平安生下一个儿子来。
“也不知二格格坐月子的怎么样。”
李氏年纪大了,对儿子反而关心的少,倒是比以前更惦记女儿。
耿妙妙笑着安慰道:“姐姐不必担心,二格格身旁跟着的嬷嬷们都是有本事的,肯定会好好照顾二格格的。”
“我何尝是担心这个,我是担心她那婆婆……”
李氏叹了口气,“二格格坐月子,她那婆婆不定要给郡马塞人。”
耿妙妙想说话,见乌希哈悄悄竖起耳朵,便清了清嗓子,“乌希哈,你今儿个的功课完成了吗?”
乌希哈忙心虚地从马车的抽屉里取出功课,低头看书,不敢偷听。
耿妙妙见她老老实实,这才跟李氏说道,“姐姐不必担心,便是那瓜尔佳氏想使坏,只要额驸跟二格格夫妻一心,便不怕她做什么手脚。”
“我也只盼着如此。”
李氏道:“这养闺女真是难,在家时要操心她婚事,出嫁后要担心她日子。”
耿妙妙闻言笑道:“都是一样的,就是养儿子不也是如此,怕他学坏,又怕他太过老实,不然人怎么说,生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儿女都是债。”
耿妙妙这么一开解,李氏心里好受多了,等到了富察府,见二格格面色红润,白里透红,腰身比先前丰腴了些,她便彻底放心。
再看看外孙,生的粉雕玉琢,跟二格格小时候一模一样,李氏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这就是我宝贝外孙?可真像你。”
“额娘,额驸还说像他小时候呢。”
二格格头上勒着帕子,怜爱地低头看孩子。
小阿哥眼睛很大,皮肤白,眨巴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众人。
“不像额驸,还是像你多些。”
李氏心里痒痒,“让我抱抱我宝贝外孙。”
二格格笑着把孩子递给李氏,旁边乌希哈看得眼馋不已,她靠着床,探头看自己的小外甥,惊讶地说道:“姐姐,他好小,他是不是不爱吃饭所以才这么小?”
二格格噗嗤一声笑了,“乌希哈,小孩子都是这么小的,不过小孩子长得很快,几个月就能大一圈了。”
“是吗”乌希哈有些不相信,她歪了歪头,“就跟小豆的崽崽一样吗?”
小豆前几年生了几只小狗,那几只小狗长得飞快,把乌希哈震惊得想去偷喝狗奶,好让自己也跟狗狗一样长得飞快,得亏是被嬷嬷们发现,拦住了,不然就要闹出笑话来了。
二格格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是啊,跟乌希哈小时候也一样。”
乌希哈觉得神奇极了。
她小心翼翼地捏了捏小宝宝的手,只觉得手小小的,小宝宝也不恼,没一会儿还睡着了。
嬷嬷们要把小阿哥抱下去,乌希哈非要跟着过去,耿妙妙便道:“你跟着去可以,不许吵着你小外甥。”
“额娘放心,我又不傻,吵醒他我还得哄他。”
乌希哈皱皱鼻子,说道。
二格格笑道:“不要紧的,乌希哈很懂事,让她照看小元宝,我也放心。”
乌希哈这下越发得意了,挺起胸膛,“姐姐你就好好休息,这事交给我吧。”
说完,真就一本正经地去看孩子睡觉了。
耿妙妙心里觉得好笑,这傻孩子真是好忽悠,要是弘昼在这儿,要想把弘昼支开,可没这么容易。
没了乌希哈,李氏有些话也方便问二格格了。
李氏问道:“这个月怎么样?那边那个没使坏吧?”
二格格笑道:“她倒是想,我刚做月子的时候,她领了个娘家侄女过来,说是要做客,隔三差五地往我们这院子里来,可惜额驸不吃这套,还说我坐月子不许人打扰,那侄女来了两回就被拦住了。”
“这瓜尔佳氏,真是!”李氏听得咬牙,但凡当额娘的听到有人想给自己女婿塞人,都是这般咬牙切齿,“得亏额驸不是糊涂人。”
“是啊,额驸是明白人,只要你跟他一条心,就不怕这些个幺蛾子。”耿妙妙点头说道。
二格格道:“我知道,额驸跟我说过,说、说他这辈子就我一个。”
二格格脸上露出羞红神色。
李氏跟耿妙妙听了这话,既为二格格高兴,也盼着额驸能说到做到,倘若真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忍耐下瓜尔佳氏这些个幺蛾子也不算什么。
第212章
因着有日子没见二格格, 晌午这会,耿妙妙、李氏跟乌希哈便留下来跟二格格一起用晚膳。
众人刚落座, 外面就有婆子提着食盒进来,满脸笑容,“额驸听说两位侧福晋跟小格格过来,特地叫人准备了清源楼的席面送来。”
李氏闻言,眉眼露出几分满意,看了女儿一眼, 二格格脸上一红,嗔道:“额驸也是,怎么也不先问问我们爱吃什么就让人送席面,他这性子办事糊涂了些。”
耿妙妙跟李氏对视一眼, 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耿妙妙道:“二格格,你这话可说错了, 这爱吃不爱吃的在其次, 难得是这份心意, 姐姐您说是不是?”
李氏还没回答, 倒是乌希哈在旁边闻着香味, 点头道:“是, 是, 姐夫人真好。”
她眼睛巴巴地看着那食盒, 仿佛能看穿食盒里装的是什么菜。
她这番童言童语把众人都给逗笑了。
二格格也忍不住抿着嘴唇笑, “乌希哈说得对,快把席面摆上来吧。”
席面很是丰盛,鲁菜、淮扬菜都有, 燕窝鸡丝、冰糖熊掌、还有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诸如蟹黄汤包。
耿妙妙心里有数, 这一桌席面少说得二三十两才能拿下,虽说对她们来说不算什么,可富察府不算有钱,何况额驸排行老二,不上不下的,这席面怕是额驸自己掏的银子置办的。
京官清贫,尤其是文官更是如此。
这额驸人是真不错。
乌希哈很给面子,吃的喷香,什么燕窝鸡丝、蟹黄汤包、龙井虾仁,她都爱吃。
托她的福气,其他人也都吃得有滋有味。
李氏更是险些撑着了,饭后拿茶消食的时候,她就道:“还是乌希哈吃相讨喜,跟她一块吃,就是寻常饭菜也都吃得有滋味多了。”
乌希哈闻言,乐滋滋道:“李额娘,那以后我多去陪您吃饭。”
“你啊,就会顺着杆子爬,是额娘院子里的饭菜不好吃了?”
耿妙妙笑着看向乌希哈。
乌希哈露出个笑容,花苞头上簪子晃动,“咱们院子里的饭菜好吃,可是我也得陪陪李额娘啊,这样吧,单日我在咱们院子里吃,双日我去陪李额娘,要是得了空就跟去陪太后娘娘。”
二格格唇角带着笑意,拿帕子捂着嘴,“乌希哈可真聪明,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就冲你这么有心,姐姐前阵子得了几样首饰,就送给你了。”
丫鬟去取了首饰盒来,那是紫檀描金山水图的首饰匣子,七八个小抽屉,装了镯子、珠花、簪子、耳坠,每样都小巧可爱,分明是给小姑娘用的。
“好漂亮!”
乌希哈眼睛都快黏在那首饰匣子上了,她手都伸出来了,到了半空反应过来,朝耿妙妙看过来。
耿妙妙笑着颔首:“既是你姐姐的心意,就收下吧,不过可得珍惜你姐姐的心意。”
要是旁的也就罢了,这些首饰分明是二格格特地准备送给乌希哈的,若是不收,反而辜负了二格格跟乌希哈的姐妹情谊。
“那是自然,我一定好好珍惜。”
乌希哈高兴不已,这才双手接过匣子,她拿出一个绞丝双股的金镯子戴在手上,她手腕纤细,那镯子戴着还有些松,可乌希哈看着就喜欢,高兴地对二格格道:“谢谢二姐姐,等年底我给小外甥多多的压岁钱!”
二格格抿着唇笑道:“好啊,我可记下了,明年年初我定要登门拿的。”
姐妹俩说笑一番,眼瞅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
二格格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不了,你才刚坐完月子,身子还是虚的,如今天还冷着,出去做什么,横竖咱们都不是外人。”
李氏压着二格格坐下,叮嘱道:“我看,你这个月还是继续养着,想吃什么想喝什么,也别跟你婆婆要,打发人回王府说一声,额娘给你买。”
“额娘……”
二格格眼眶泛红,鼻尖发酸。
李氏见她这副模样,也心疼,“可别招我哭了,这会子妆哭花了,还得再补一补。”
乌希哈从耿妙妙身后探出头,“就是啊,姐姐别哭,要是实在不行,我也可以时常来陪您,顺便带好吃的给您。”
耿妙妙把她的头戳回去,“有你什么事。”
“姐姐这是想家了吗?我知道的。”乌希哈扬起下巴,“去年我在宫里头陪太后娘娘的时候也是一样想家,但那时候额娘进来陪我,还带好吃的给我,我就不难受了。”
耿妙妙唇角抽了抽。
她无奈扶额,是想不明白自己这么一个沉稳的性子,四阿哥也是个内敛冷静的脾气,她们俩怎么会生出乌希哈这么一个人来疯。
得亏乌希哈打了个岔,二格格的伤感之情一下去了几分,让嬷嬷送了李氏一行人出去。
她们要走,少不得去跟瓜尔佳氏寒暄一番。
瓜尔佳氏屋子里除了她,还有个年轻姑娘,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身过时枣红色绣梅花的氅衣,三月的天还冷着,不说冰寒入骨,却也得穿件小毛衣裳才暖和,她身上也就那么一件氅衣。
“耿侧福晋、李侧福晋,你们这是要走了?”
瓜尔佳氏脸上堆起笑容,起身迎接。
乌希哈疑惑地看了瓜尔佳氏一眼,嘴唇想动,却被耿妙妙轻轻拍了下,只好闭上嘴。
“是啊,我们刚看完郡主,郡主的气色红润,一看就知道是福晋照顾的好。”
耿妙妙和气地说道。
李氏心里不喜瓜尔佳氏,可面子还得过得去,也道:“这回来看,我们就放心了,王爷跟我成日里都担心二格格,如今看她母子都好,我们也没什么好操心的,还得谢谢你。”
李氏是客气,瓜尔佳氏却不知怎么的,居然顺着杆子爬,“可不是,我们府上这么多个儿媳妇,前前后后我就操心郡主最多,可偏偏郡主大概是年轻,还不懂事,不领我的情。”
瓜尔佳氏叹了口气,模样很是无奈。
耿妙妙眉头挑了挑,眼中掠过诧异神色。
这瓜尔佳氏是真不见外啊。
她们这娘家人客气几句,她还真当真了。
李氏面色一沉,“福晋只怕跟郡主有什么误会,郡主素来懂事孝顺,便是太后娘娘也夸赞有加。”
“是啊,我们家郡主真是没得挑剔,要说人品样貌便是整个京城也排得上有名的,难得是出身好,还不骄纵。”耿妙妙笑盈盈地说道:“您说这样的儿媳妇上哪里找去,便是我,将来我那儿子能找个跟郡主一样人品贵重的,这辈子就不必愁了,哪里还会嫌三嫌四,这要是都嫌弃,不知要找什么样的儿媳妇才好。”
“二姐姐人特别好!”
乌希哈在旁边重重点头,气鼓鼓地看着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不想自己抱怨一句会引来李氏等人的不悦,她脸上有些挂不住,“两位侧福晋想来是疼郡主,自然是这么说……”
李氏不客气地打断瓜尔佳氏的话,“福晋既然说郡主不妥,那哪里不妥?不妨说出来,回头我也告诉王爷,好让王爷教导郡主几句!”
瓜尔佳氏朝那年轻姑娘看去,“我、我……”
她脸上涨得通红,虽然给儿子送人的事常见,但毕竟二格格是郡主,这件事还真不好意思随便说出来,尤其是送的还是自己娘家侄女。
那年轻姑娘开口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姑姑想让我过去帮忙照顾郡主,但郡主估计是怕麻烦我,驳了姑姑的好意罢了。姑姑也是一片好心。”
“是啊,我就是这个意思,你们说说我这婆婆做的哪里不周到的,我想着郡主生完孩子,那边院子里肯定缺人手,想让双福过去搭把手,郡主却是对双福没好气,你说说我这能不委屈吗?”
瓜尔佳氏叹了口气,“平日里我受委屈也没什么,但总不能让客人受委屈,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气得不轻,胸膛直起伏。
若不是顾及着亲家身份跟额驸,她都想甩瓜尔佳氏姑侄俩一巴掌。
话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送人吗?
耿妙妙眼神在瓜尔佳氏跟双福两人间来回,忽然却是笑了,“福晋有心了,不过既是客人,哪里有叫人家当奴才伺候郡主的道理,何况郡主身边伺候的丫鬟也是得精挑细选的,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要是这位姑娘想找个差事,我倒是能帮忙打听下谁家缺个粗使丫鬟。”
瓜尔佳氏跟那双福脸瞬间都绿了。
出了富察府。
上了马车,李氏拍着双手笑出声来,“好妹妹,得亏今日跟你来,你瞧见没刚才那瓜尔佳氏的嘴脸,跟掉茅坑似的难看!”
太痛快。
太解气了。
李氏只觉得心里的郁闷都疏散出来了。
乌希哈也崇拜地看着耿妙妙,“额娘,您这厉害,什么时候我能学的跟您一样。”
耿妙妙没好气,拍了下她的脑袋,“这有什么好厉害的,正经厉害的是多看书多学习,你功课做好了,比这嘴皮子厉害能耐多了。”
乌希哈撇撇嘴。
她才不信这话呢,那书里只教她什么非礼勿听,非礼勿言,无聊死了。
第213章
回了王府, 乌希哈还想去寻小豆玩,被耿妙妙拦着, “这个时辰你睡一会儿,等过一会儿再起来玩也不迟。”
乌希哈也不犟,乖巧地跟着嬷嬷们下去睡觉。
今儿个一早她就起了,为了要去看望姐姐的事兴奋不已,这会子确实是困了。
“侧福晋,刚才正院那边打发人来, 说是要请您过去。”
采荷沏了一杯红枣茶端过来,说道。
耿妙妙正要拆下头上的珠钗,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福晋可有说是为什么事?”
采荷摇摇头,“刚才那小丫鬟没说, 奴婢也不好多问。”
也是。
耿妙妙若有所思, 毕竟她们这边跟福晋那边不对付好几年了, 正院那边的丫鬟走了圆福几个, 留下禾喜这个跟耿妙妙不对付的, 调教出来的丫鬟也都是个个跟她们这院子里过不去, 面上虽然不敢显露的太明白, 可私下却是没少小动作。
“什么时辰的事?”耿妙妙拔下头上的玉簪, 开了妆奁, 随口问道。
“才半个时辰前。”采荷道。
耿妙妙想了想,随意挑选了一把珍珠流苏,簪在两把头上, 起身道:“那就过去吧,别叫福晋给等急了。”
三月里正院的花有些刚开, 香味淡淡。
入了内间,原先坐在下首的钮钴禄氏起身跟耿妙妙见礼,耿妙妙冲她颔首算是回礼。
四福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冲她招手道:“妹妹来的正是时候,我正有件事要找妹妹帮忙呢。”
耿妙妙在旁边坐下:“福晋太客气了,我能帮您什么忙?”
“这不是妃母的生辰要到了,往年咱们都是当日进宫给妃母庆生,今年妃母说不愿意办,但话是如此,咱们却不能不孝顺,我就想找你斟酌下这寿礼怎么办。”
四福晋说了一半,抵着嘴唇咳嗽几声,脸上有些苍白。
钮钴禄氏轻声说道:“福晋这事找耿姐姐可找对了,耿姐姐素来足智多谋,想来肯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耿妙妙闻言,不禁抬眼看了钮钴禄氏一眼。
自从钮钴禄氏出来以后,这几年看着老实,可私下里老是暗戳戳地刺人,“妹妹是高估我了,要我说,这种事还是妹妹办的好,去年妹妹的礼不就得了妃母的喜欢吗?倒是我蠢笨,只知送些珠宝绸缎,咱们呢,一事不烦二主,这事还是得让妹妹帮忙出主意才是。”
钮钴禄氏脸上神色微微有些自得,却还要端着,“这么大的事,奴婢怎么敢乱出主意。”
“妹妹可不要谦虚了,我是没本事讨妃母喜欢才如此,你这等得妃母疼爱的,要是再谦虚,不知的还以为你心里没妃母呢。”
耿妙妙拿帕子掩唇,笑了下,“你们说是不是?”
钮钴禄氏脸上笑容挂不住了。
这耿氏这话说出来,倒是把她给架起来了,这事她不操办还真不行。
“妹妹也别跟我客气,我想着跟往年一样,预备三百两银票给妃母置办礼物,回头我就打发人把银票送到你院子里。”耿妙妙亲热地拍了拍钮钴禄氏的手背,“到时候该买什么你就买什么,千万别见外。”
钮钴禄氏脸都快黑了。
四福晋见状,咳嗽一声,“这事之后再说,倒是妃母生辰那日,妃母今日打发人过来,说是要你跟我一起进宫去请安,想来是她老人家有什么吩咐,那日妹妹可得早起。”
耿妙妙心里一怔,唇角却是勾起,“多谢姐姐,那日我必定早起。”
四福晋让耿妙妙过来,似乎就是只为了这件事,交代完,就让耿妙妙回去了。
她的事情不少,可没闲工夫跟人闲聊,耿妙妙一走,四福晋也把钮钴禄氏给打发了,“你也回去吧。”
“福晋,刚才耿氏那番话……”
钮钴禄氏起身,眼神还盯着四福晋,盼着四福晋给她撑腰。
四福晋想了下,叹了口气,“适才你都没说什么,如今再要说不成,只怕过不去,要是你有法子推拒,也成。”
四福晋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要是有办法拒绝耿氏,你就去,指望我是不成的。
钮钴禄氏脸沉下来,满脸的不情不愿,□□着手里的帕子,“奴婢要准备自己那份,还要替她操心,凭什么?”
她嘟囔不已,心里很是不甘。
四福晋扫了她一眼,“若是不愿,等会儿你回绝就是。”
钮钴禄氏不敢再说了,只好憋屈地告辞,她要是能回绝,刚才不就回绝了。
钮钴禄氏回去,越想越气。
她每年也就给德妃送礼物这一日能出些风头,今年还得帮耿氏的忙,这口气哪里能下得去。
可要跟耿氏对着干,她又没这底气,她先前被禁足一年,出来后曾想四阿哥会把弘历送回来,谁知四阿哥压根没这个打算。
此后四阿哥更是压根来都不来望春院,钮钴禄氏心里着急,却毫无办法。
兰香才从外面进来,钮钴禄氏就叫她过来,“先前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兰香眼里露出为难神色,“格格,奴婢是让奴婢弟弟给弘历阿哥传口信了,可、可是弘历阿哥那边没回应,奴婢也……”
顶着钮钴禄氏越来越阴沉的眼神,兰香说话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
“不可能,是不是你弟弟不敢去跟阿哥说话才胡诌的,弘历要是知道我想见他,不会不答应的。”
钮钴禄氏咬牙说道。
兰香心里暗道这可不好说,“格格,奴婢弟弟可不敢说谎,何况这种事也说不得谎,奴婢想兴许是弘历阿哥近来功课太多,一时半会儿忙不过来。”
“是了,定然是这样!”
钮钴禄氏只要一个答案,她拍着手,“我儿子功课一向很好,那孩子随我一样聪明,肯定是功课太多,他忙不过来,不像是那位的儿子,哼……烂泥扶不上墙。”
钮钴禄氏的眼里满是不屑。
兰香也不敢附和,毕竟钮钴禄氏瞧不起的是弘昼阿哥,弘昼阿哥懒是懒了些,可并不是不聪明,相反他学习是一点就透,而且擅长举一反三,只是实在不上进。
但即便是如此,府里也就只有几个主子能挑剔他,旁人挑剔他,那是活得不耐烦了。
钮钴禄氏宣泄了一番怨气,心里好受多了,她想着耿氏再有本事又如何,女人后半辈子指望的不还是自己的儿子,耿氏就这么个儿子,还不中用,比不上她儿子,以后有的是乐子瞧。
钮钴禄氏琢磨了下,寻出来个先前自己做的荷包,“这个你让你弟弟送给弘历,告诉他我想见他。”
“这……”
兰香有些迟疑。
传几句话是一回事,送东西可是一回事,这要是被弘历阿哥身旁的嬷嬷发现了,那还了得。
要知道弘历阿哥可是养在耿侧福晋名下的。
“让你送,你送就是,这什么这的。”
钮钴禄氏皱眉,脸色不好看,“怎么着?莫非是想要好处,等办完事,我还能少得了你们姐弟的好处?”
“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兰香哪里敢承认,忙接过荷包,“等会儿奴婢就送出去。”
钮钴禄氏脸上神色这才好看些。
她开了梳妆匣,取了一对银耳坠递给兰香,“赏你的,别说我小气。”
“奴婢怎敢。”兰香不想收,但看着钮钴禄氏的脸色,还是收下来了。
那个荷包里面是天马皮,料子不算坏,但看得出是做其他衣裳剩下的边角料做成的,颜色样式都过时了,尤其是颜色,看得出是用过的。
兰香弟弟小毛子接过荷包,左右翻看了下,咋舌,摸头,“姐,就送这东西给弘历阿哥?”
“我们格格给的就是这荷包,你找个机会给他就是,再问下阿哥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们格格。”
兰香叹了口气,“这事要是办不成,我们格格以后肯定还有的磨。”
先前阿哥是在侧福晋院子里,钮钴禄氏不好插手,去年阿哥搬出来了,她们格格要是能坐得住那才怪了。
拢共也就这么个儿子,而且眼瞅着这辈子也就这一个了,她们格格只怕恨不得挖心挖肺给弘历阿哥看。
“也成吧。”
小毛子摸摸后脑勺,“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寒碜了些,要是有心,怎么着的给弘历阿哥作身衣裳,或者是重新做个新荷包也好啊,送这旧的,这也太不像话了些。”
兰香道:“这你就别管了,咱们当奴才的哪里有资格对主子指手画脚,东西送到就成。你也别多说别的,省的给你自己找事。”
“姐放心吧,这些我心里有数。”
小毛子拍着胸口说道。
弘历跟弘昼去年都搬到前面勤学院。
四阿哥特地请了几个先生谙达教他们,早上跟先生学四书五经,下午跟谙达学骑射。
这日在马场跑完几圈,弘历、弘昼兄弟俩放完学,弘昼是恨不得赶紧回屋子躺着,他把马鞭弓箭丢给自己的小太监,对弘历道:“哥,我要赶紧回屋,不等你了。”
“你慢着些,急着回去干什么。”弘历拿帕子抹了下脸上的汗水,对弘昼说道。
“我要回去换身衣裳然后取暖啊。”弘昼一本正经地说道,“这累了一下午我总得躺一两个时辰恢复下体力吧,不然今晚可没精力做功课。”
他说完,冲弘历挥挥手,“不跟您说了,我先走。”
弘历看着他远去,当真是哭笑不得,正慢条斯理往回走,瞥见角落里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他脚步一顿,渐渐放慢,对其他人道:“你们跟着先回去,我有些事要办。”
第214章
“阿哥。”
小毛子见弘历阿哥走过来, 赶紧打了个千行礼。
弘历认出他了,他微微颔首, 小大人似的学着阿玛把手背着到身后去,“你找我又是什么事?”
听话听声。
小毛子听出弘历阿哥的不悦了,他忙挤出满脸的笑容出来,“阿哥,这回真是有要紧事,您瞧瞧这个。”
小毛子把钮钴禄氏的荷包递给了弘历。
弘历接过手, 仔细打量,眉头紧皱,“这是?”
“是钮钴禄格格特地给您做的,您瞧瞧这都褪了色, 可见格格日夜睹物思人。”
小毛子感叹地说道。
弘历眼神微暗,他捏着手里的荷包, “她只让你给我送这荷包?”
“当然不是。”
小毛子赶紧说道:“格格还说了, 想见您一面, 奴才本不该多事, 实在是钮钴禄格格心太诚, 奴才也没法子。”
小毛子说着这话, 眼神的余光打量着弘历。
于情于理, 小毛子也希望弘历阿哥能跟钮钴禄格格母子俩重修情分, 如此一来, 他能拿到的油水才多,他姐姐也才能更受重用。
弘历沉默片刻,看着手里的荷包。
“我知道了, 明日晌午我出来,你让钮钴禄格格去滴翠亭那边等着我就是。”
“是、是, 奴才记住了。”
小毛子喜出望外,连不迭地答应。
弘历这才回屋子里去,他心神不宁,进屋子里的时候坐了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弘昼去换了身衣裳,吃了口茶过来,见他坐在塌上出神,不由得起了坏心眼,冲伺候的小太监摆摆手,蹑手蹑脚走过去。
“四哥!”
他这一声喊,把弘历吓了一跳。
弘历手一抖,荷包啪地一声掉到地上,弘昼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他们兄弟俩住一个院子,左边是弘昼,右边是弘历的,中间明间兄弟俩共用,是拿来做功课的,往常兄弟俩也常玩这种小把戏。
但今日弘历的反应显然不太对。
弘昼忙捡起荷包,递给弘历。
弘历有些不自在,“弘昼,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四哥,我这不是想着不如早些做完功课早些睡吗?”弘昼摸摸后脑勺,“倒是四哥,这荷包看着有些眼生,您在外面捡的吗?”
“不是,不说这些了,咱们做功课吧,今晚早点睡。”
弘历压下乱糟糟的情绪,对弘昼说道。
弘昼素来性格懒怠,要不是见弘历神色不对,他都不会多嘴问这么一句,哦了一声,道:“等会儿您的功课给我抄一抄……”
“先生先前才说过这事。”
“这回我学聪明了,我不全抄,我……”
屋子里传来说话声。
天色渐渐黑了,耿妙妙打发了人去送银票给钮钴禄氏,对蔡嬷嬷道:“往年也就算了,今年好好的,娘娘特地说要见我,真不知是有什么事。”
自从早几年武氏出事过后,德妃就很少插手四阿哥府上的事,估计是觉得脸上挂不住吧。
可对耿妙妙也是没有好脸色,她心里恼恨着耿妙妙出身永和宫,又是德妃赐给四阿哥的,但却丝毫不向着德妃,每年德妃生辰总是不给耿妙妙好脸色,送的东西再好再周全,德妃也能找出挑刺的由头来。
今年本来说不办了,耿妙妙还觉得可以少些事,谁曾想,德妃偏偏点名要见她。
“奴婢想着,莫非是今年大选的事。”
蔡嬷嬷思索片刻说道,“据说今年大选有不少名门闺秀,还有娘娘娘家的侄女……”
“娘娘是想给王爷指人?”
耿妙妙一怔,王府里好几年没进人了,她一时半会儿都忘了有这茬子事。
蔡嬷嬷笑道:“奴婢想应该是如此,娘娘娘家的侄女要说身份也不能算高,也没听说有什么美名,要想有个好前程,要么是进咱们王府,要么是进十四阿哥府。”
耿妙妙明白了,那乌雅氏秀女虽然有个当妃子的姑姑,可到底身份还是太低,乌雅氏是抬旗了,可这底蕴哪里比得上正宗满族八大姓,更不必说其他秀女多半都是达官显贵出身。
今年大选,二十一阿哥跟二十二阿哥都到了挑选福晋的年纪,宗亲里也多有到了该婚配年纪的男子,可这些人哪里看得上德妃娘娘的侄女。
倘若撂牌子回家自行婚配,了不起也就是嫁给七品小官,乌雅氏一家据说眼光高得很,毕竟有一个王爷,一个阿哥当靠山,想来是看不上这样的婚事。
那要往好前程奔,岂不就是只能在四阿哥跟十四阿哥里面挑了。
把侄女给十四阿哥,德妃哪里舍得,自然就是塞给四阿哥了。
想明白后,耿妙妙脸色不太好看。
蔡嬷嬷给她倒了一杯红枣茶,“侧福晋想开些,咱们府上这么些年没添人,说起来今年添人也是例中的事。”
“我不是为这个恼怒。”
耿妙妙醋归醋,但没糊涂,“我是为王爷难受。”
德妃偏心眼也偏得太过,有什么好事从不曾想起王爷,这有什么坏事,第一时间就想到推给王爷,这实在是叫人看不过去。
蔡嬷嬷叹了口气,“有什么法子,谁也选不了自己的爹娘。”
谁说不是。
既然猜到了一二德妃的打算,耿妙妙也算心安了不少,她倒是不怕德妃闹幺蛾子,就怕德妃一时糊涂,乱来。
钮钴禄氏那边早上得了好消息,去福晋院子里请安的时候都是满脸笑容。
四福晋看得心里诧异,有心想问是有什么喜事,昨儿个钮钴禄氏走的时候还是拉着脸呢,今儿个瞧着心情倒是不错。
但她转念一想,不定是什么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把话咽回去,装什么也不知道。
请安回来,钮钴禄氏就立刻吩咐兰香,“你去让膳房做几道精致的小菜,再做几道荤菜,我那可怜的弘历,被耿氏管着,肯定吃不好,年初的时候我见了,瘦得厉害,等会儿我可得给弘历好好补补身子。”
兰香答应一声,心里头颇为不以为然。
弘历阿哥哪里会被苛待,这不过是格格嫉恨侧福晋罢了。
但她也没多说,依着钮钴禄氏的吩咐去准备了一食盒的好菜。
晌午时分。
风有些大,倒春寒吹得人直透骨寒。
滴翠亭左右倒是有墙壁挡着,可南北流通,还是冷得厉害。
钮钴禄氏披着狐裘披风,手里捧着珐琅手炉,眼睛时不时地朝外看去。
“这都什么时辰了,弘历怎么还不来?”她看向兰香,“兰香,别是你弟弟传错时辰了吧。”
“这不能够,奴婢问过了,确实……”
兰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她抬眼看去,只见穿着宝蓝色绣竹叶长袍的弘历阿哥走了过来。
“阿哥。”
兰香要屈膝行礼,钮钴禄氏已经风一般跑了出去,她双手握着弘历的肩,脸上神色激动,眼眶泛红,“儿子,额娘可算见到你了!”
弘历神色一怔,“儿子来晚了,让额娘久等了,今儿个早上先生多布置了几篇大字,因此才……”
他话还没说完,钮钴禄氏就打断了他的话:“没什么,只要能见你,额娘等多久都心甘情愿。”
她双手摩挲着弘历的脸,脸上露出悲痛神色,“自从你被抱给那个女人养之后,额娘就再也没好好看过你,瞧你瘦得这模样,是不是那女人不给你吃好穿好?”
“不是的,额娘,耿额娘……”
弘历眉头一皱,心里既有些错愕又生出隐隐的失望、不悦。
“你不必解释,额娘知道你的为难,你在她跟前养着,自然不好说她的不是。”
钮钴禄氏拿帕子抹着眼泪,“她有亲儿子在,哪里能真的对你好?”
弘历脸涨得通红,想解释偏偏又不知该从何处解释才好。
兰香见状,怕弘历阿哥恼了,她们往勤学院送了好几回消息,好不容易今日阿哥肯过来见格格,要是这回被格格气坏了,下次不肯来,那就麻烦了。
兰香忙打岔:“格格,您不是特地给阿哥备了好几道菜吗?阿哥这才敢下学,肯定饿坏了。”
“是,我怎么忘了。”
钮钴禄氏一拍脑袋,拉着弘历进了亭子。
桌上铺了锦缎,椅子上也铺设了带绒的软垫,兰香把菜一一摆了出来,什锦螺蛳包子、羊肉烧麦、蟹肉饺,还有热气腾腾的炖鸡汤。
弘历瞧着这一桌丰盛的菜色,眉眼松动,“这么多菜,额娘跟我一块用吧。”
“这几道菜哪里就多了,我可怜的儿子,往日里不知是过的什么日子。”
钮钴禄氏心酸地拿帕子擦眼泪,“要是你养在额娘膝下,额娘保准叫你日日吃香喝辣。”
钮钴禄氏又抽噎:“旁人家的小阿哥,哪一个不是锦衣玉食的养着,可怜我儿,这四道菜都觉得多。”
弘历嘴巴微张,一时怔楞到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跟弘昼两个人,每顿也就是两道荤菜,两道素菜,菜色经常换,哪里算委屈了。
何况他才多大,便是菜再多,能吃的也就不过几口罢了。
别说他们,便是阿玛跟耿额娘两人用膳,也不过是比他们多一两道菜而已。
弘历在来之前,心里未必没有抱着一丝期待,可来了这滴翠亭不到短短一炷香,他心里的期待就破灭了。
第215章
菜色都是膳房的拿手好菜。
可弘历吃了几口就把筷子放下, “额娘,我吃饱了, 时辰不多,额娘要是有什么话就这会子说了吧,我还得回去呢。”
钮钴禄氏错愕,她朝兰香看去。
兰香忙低声劝说:“格格,阿哥出来把人都丢下了,若是回去的晚了, 只怕伺候的人要出来找。”
听得这番话,钮钴禄氏才勉强作罢,她捏着帕子,“额娘也没什么话要跟你说, 只是盼着你跟额娘多亲近,咱们娘俩相处时候不多, 可额娘心里日夜都惦记着你。”
弘历抿了抿唇, 道:“儿子知道了, 儿子一切都好, 额娘也无需太操心, 多保重自己才是。”
说完这番话, 他看了看怀表, “时辰确实不早了, 儿子该走了。”
钮钴禄氏拦他不住, 只好目送他离开,心里头惋惜不已,“阿哥就是太上进了些, 这孩子肯定是为了功课这才急匆匆回去,其实何必这么着急呢。”
“格格说的是, 不过这回阿哥肯过来,那么就有下一回,咱们回去好好打听阿哥爱吃什么,下次再带给阿哥吧。”兰香斟酌着钮钴禄氏的心意,说道。
钮钴禄氏微微颔首,“还是你想得周到。”
只要儿子肯亲近她,她就不必发愁了,那耿氏再花心思,有她这个亲娘在,弘历难道会胳膊肘往外拐?
想起耿氏那个惫懒性格的亲儿子,钮钴禄氏心里就觉得得意。
耿氏再费尽心思,将来王爷难道会让弘昼当世子?
“阿嚏!”
弘昼看着桌上的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摸摸鼻子,心里嘀咕,莫非是额娘又在念叨他,听到外面脚步声传来,弘昼抬头一看,见到是弘历,脸上露出笑容:“四哥,你跑哪里去了?”
弘历回过神,见桌上的菜色都是热气腾腾,不禁诧异,“我就是出去转了一会儿,不是让你自己用吗?怎么等我?”
“这么多菜,我哪里吃得完。”
弘昼起身过来拉着弘历坐下,“何况今儿个膳房有你爱吃的粉蒸肉!”
弘历看了眼桌上,可不摆了一盘他素日最爱吃的粉蒸肉,他的脑海里不知为何想起刚刚的那几道菜,心里头越发复杂。
……
四阿哥这几年来越发忙碌,但对孩子的功课还是抓得很紧,每日过问功课不说,一旬还会亲自考察两个孩子的学业、骑射。
这一日,四阿哥考察两个小儿子功课的时候,就发现不对劲。
“《诗》云:“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1】”
弘历背到这里,就断断续续。
后面默背的弘昼忍不住抬眼看他,心里诧异,又朝阿玛看去,见阿玛眉头紧皱,翻看他们功课的动作变慢,就替弘历捏一把冷汗。
好在弘历最后还是把这篇大学篇章背诵完了,弘昼这才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儿,弘昼上前背诵,四阿哥默不作声,等弘昼背完书,四阿哥直接道:“你先回去。”
“阿玛,哥……”
弘昼心里一跳,连忙就要帮弘历解释。
四阿哥抬眼看他一眼,弘昼就不敢再往下说了,跟弘历对视一眼:“哥,你等会儿小心啊。”
弘历悄悄摆手,微微点头。
弘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
他们兄弟俩,向来被留堂的是弘昼,弘历的功课是无可指摘的,就连四阿哥也心里暗暗为这个儿子骄傲。
若论聪明,弘昼在弘历之上;可要说努力,弘历却是远远甩弘昼一大截。
弘历是背熟了还会默写默背,直到滚瓜烂熟的人,弘昼却是只要记住了就不肯再努力的脾气。
四阿哥是过来人,知道努力远比天赋更加重要。
“知道阿玛留你是为什么吗?”
四阿哥敲敲桌子,问道,语气却不算严苛。
弘历鼓起胆子,“是儿子最近松懈了,儿子知错,回去就把这篇重新读一百遍。”
四阿哥摇头,起身走到弘历跟前,“阿玛知道你的脾气,你不是不努力的人,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弘历怔楞,心仿佛浸泡在热水里,暖洋洋的同时又有些愧疚,“是,儿子近来有些心事……”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显然心里很是纠结。
四阿哥没有催促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样的视线下,弘历渐渐放下心里的负担,“前几日钮钴禄额娘叫人传话过来,儿子去跟她见了面,可见面后,儿子心里很失望。儿子也对耿额娘感到愧疚,昨日,钮钴禄额娘又让人传话,说想给儿子做一身衣裳,儿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弘历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知道耿额娘对他很好,一向把他跟弘昼是一视同仁,他觉得去见钮钴禄额娘的自己,像是一个白眼狼;
可另一方面,他又觉得钮钴禄额娘生育自己,吃了大苦头,书里头也常教导他,为人子,应孝顺,但他见到钮钴禄额娘时,心里又不快乐……
弘历就算平日里表现的再怎么成熟,再怎么小大人,他骨子里也不过是个今年虚岁七岁的孩子罢了。
“你知道,当初阿玛为什么要把你抱去给你耿额娘养吗?”
四阿哥静静地听完弘历的话,语气很是平静地问道。
弘历抬起袖子擦了下眼泪,点点头,“知道,耿额娘告诉过我。”
耿妙妙明白,弘历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世,因此根本没瞒过他,但直到弘历六岁了,耿妙妙才说了当初钮钴禄氏为了争宠下手伤害自己儿子的事。
小时候的记忆,弘历已经记不太得了,他有记忆的时候,自己就是养在耿额娘膝下。
因此,在知道钮钴禄额娘这么对他过,弘历有种惊愕之余茫然的感觉。
“当初阿玛让你耿额娘养你,不只是为了惩罚你额娘,更是怕你额娘教坏了你。”
四阿哥道:“为人子固然应该孝顺,但也该分清什么样的父母该孝顺,什么时候该孝顺,而不是一味地愚孝。为人父母并不代表什么,你母亲生育了你,可这不意味着她对你有多少慈爱,更不意味着她所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
四阿哥道:“聪明人更怕钻牛角尖,你要孝顺你生母,不意味着要埋没良心,更不意味着要勉强自己。等你将来长大成人,好好赡养她老年,也是孝顺。”
“是这样的吗?”
弘历怔楞,双眼红通通地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摸了摸弘历的脑袋,“很久以前,阿玛也同样有过类似的困惑,但阿玛那时候谁也不能问,直到长大后才找到这个答案。”
他弯下腰,看着稚嫩的儿子,“你也可以自己做选择,但你要时刻问你自己的心,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什么才是你想做的选择。”
弘历听得半明半懂。
他点头,“阿玛,我知道了,我回去会好好想想的。”
四阿哥唇角露出些笑意,这几年他越发沉稳,也就是对着耿妙妙跟几个孩子,才会露出些笑容来。
“行了,赶紧回去吧,你弟弟怕是在院子外等着你呢。”
四阿哥直起身,拍了下弘历的肩膀,“回去把功课补上。”
“是,阿玛。”
弘历连忙点头,跑出去几步,想起自己落了功课,赶紧跑回来带上,涨红着脸冲四阿哥鞠躬,又跑出去。
四阿哥失笑,坐在椅子上,有些幽然。
当初他做决定让妙妙养弘历的时候,也不是没动摇过,毕竟陷在生母跟养母之间两边为难的苦楚,四阿哥自己就品尝过。
但他还是决定让妙妙养,言传身教的重要,四阿哥如何不明白,倘若让钮钴禄氏继续养弘历,弘历长成了就是另一个钮钴禄氏。
如今看来,当初做的决定的确是正确的。
“哥!”
弘昼果然在书房外等,见弘历走出来,赶紧跑过来,“你哭了,是不是阿玛骂你了?阿玛也是,对咱们要求也太高了。”
弘历抹了下眼睛,“没事,阿玛没骂我,是我自己心里难受。”
弘昼嘴巴张了张,心里大感震惊。
他知道他哥爱学习,可想不到居然这么爱学,这都赶上二哥了。
不过是一次功课没做好,都难受得哭了!
弘昼既震惊又敬佩地看着弘历,因为怕弘历伤心,连着好几日,弘昼都对弘历小心翼翼的,有什么好吃的都特地留给弘历,甚至都不敢去打扰弘历学习。
弘历看在眼里,心里好笑之余也不由得觉得暖洋洋的。
小毛子再次过来找他的时候,弘历就直接摊牌了:“以后你不必再帮钮钴禄格格传话了,你告诉她,就说我说的,我不会再私下见她了。倘若钮钴禄格格有什么事,找福晋、两位侧福晋就是。”
小毛子错愕地瞪大眼睛,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可是,阿哥,格格她……”
“她若是真为我着想,就不该打扰我学习。”
弘历抿了抿唇,心里刺痛过后是酣畅淋漓的感觉,“就这样吧,下次你再来,我就告诉苏谙达去。”
第216章
“什么?”
钮钴禄氏猛地从椅子上站起, 眼睛瞪大地看着兰香,“你说阿哥不想见我, 这不可能!”
兰香呵腰,低头:“奴婢不敢说谎,这番话确实是阿哥的意思,阿哥还说了要是奴婢弟弟再去找阿哥,阿哥就要把这件事给捅出来。”
兰香跟她弟弟拢共才在钮钴禄氏这里得了几样不金贵的赏赐,可不愿意为了钮钴禄氏冒险。
王府里的差事要是丢了, 一家子都得喝西北风去。
钮钴禄氏脸色变了变,终究颓然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囔囔地骂着白眼狼。
三月中旬,德妃娘娘的生辰到了。
耿妙妙一早换上吉服, 带着礼物跟四福晋一起进宫跟德妃贺寿。
德妃比以前老了许多,眉梢眼角都看得出憔悴的影子, 这几年康熙几乎没怎么过来永和宫, 如若不是德妃还有两个儿子, 只怕如今早跟其他年老色衰的妃嫔一样, 沦落到无人在乎的地步。
“儿媳恭贺娘娘长命百岁, 娘娘万福金安。”
四福晋、十四福晋跟耿妙妙都双膝跪地, 给德妃请安。
屋内铺着的棉毯上仙桃栩栩如生。
耿妙妙垂目看着那仙桃, 心里想到德妃娘娘的日子果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去年还用的是波斯地毯, 今年却用这等档次的棉毯。
“都起来吧。”
德妃拿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一声。
刘嬷嬷等人搀扶主子们起来,依次落座。
十四福晋欢快地说道:“妃母, 今年给您的礼物可是阿哥亲自挑选的,里面有两扇琉璃屏风极其漂亮, 一副是福禄寿三仙报喜,一副是百子千孙贺寿。”
德妃脸上露出喜色,等到宫女把那两扇屏风抬过来,她脸上的满意月发麻明显。
“十四真是有心了,本宫这里哪里缺这些东西,倒是你们府上可还称手?”
“妃母这话说的,这都是咱们的一点儿心意,便是再穷再缺钱也不能克扣到您头上来。”
十四福晋拿帕子掩着嘴唇笑着说道,她眼神看向耿妙妙,意味深长道:“阿哥说了宁可我们吃得差些,平日里用得次些,也不能薄待了您,不像有些人,挣得金山银海,却是一毛不拔。”
耿妙妙老神在在,甚至还有闲心思低头捧起茶盏尝了一口,嗯,去年的陈茶。
德妃真是混的不行了。
今年都三月份了,别说得宠的妃嫔,就是大臣家里多半也换了新茶。
十四福晋瞧她那副模样,心里越发气恼,绞着手中的帕子,“耿侧福晋,去年你们生意没少挣吧,这今年给妃母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看着耿妙妙的眼神带着恼火。
耿妙妙笑了下,放下茶盏,“福晋不是说这挣钱做买卖是俗务吗?好好的怎么提起这些来?”
“呵呵。”
若是去年,十四福晋可能还会给些好脸色,可前不久,耿妙妙跟刘氏都直接跟她说合伙做买卖不可能,既然无利可图,十四福晋哪里还会给笑脸,“我这不是好奇吗?我们这些家底薄的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准备,倒是好奇你们这些有钱的,怎么个孝敬妃母?”
“孝敬多少都是心意。”
德妃神色淡淡地说道,瞥了耿妙妙一眼,“耿氏,既然十四福晋问了,你就说说今年你给本宫准备什么礼吧,可别像是去年似的,准备的礼物本宫一样都不喜欢。”
云初在耿妙妙身后,闻言不禁抬眼看了眼德妃,唇角微微抽搐。
娘娘是什么都不喜欢,可没见不收礼啊,收了的礼物回头不还是给了十四阿哥。
“我也知道自己摸不准妃母的喜好,因此今年特地让钮钴禄妹妹帮忙操心,挑选了礼物,请妃母过目。”
耿妙妙起身,示意云初。
云初双手捧着帖子上前。
陈姑姑接过,呈递给了德妃。
德妃只看了一眼,脸上神色就不太好看,她面容微沉,带着鎏金嵌米珠的指甲套横在帖子前面,“这就是你给本宫准备的贺礼?”
“是,我只是侧福晋,并不敢盖过福晋、十四福晋的礼。”
耿妙妙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行礼很是规矩,就连仪态也挑不出什么刺来,可就是这副模样,才气人。
德妃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气得脸通红。
她丢下帖子,阴沉地说道:“你倒是规矩,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一刻也不敢忘自己的身份。”耿妙妙道:“这都是妃母教导的好。”
德妃脸涨得通红,手中佛珠握紧,脑门上青筋绷起,眼瞅着主子要发火了,陈姑姑忙道:“娘娘,今儿个不是说了许乌雅格格跟年格格她们几个过来请安吗?要不奴婢去催催,人怎么还没到。”
提到这两个人,德妃脸色稍微好看些。
她看了沉默不语的四福晋一眼,又看向牙尖嘴利的耿氏,道:“也好,本宫难得生辰,总得见几个会说话讨喜的姑娘,没得见些老梆子,自己都觉得厌倦。”
老梆子耿妙妙毫不在意。
她微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这屋子里比她年纪大的一大把,谁着急谁是老梆子。
陈姑姑答应一声是,出去没多久就满脸笑容地领了几个青春年茂的秀女进来。
这几个秀女都是这批复选留在宫中,等待主子们指去处的,都是十六七岁年纪,里面最大的估计就是那年格格。
“秀女镶黄旗汉军年氏拜见娘娘,娘娘金安。”
年氏盈盈一拜,窈窕的身姿跟鬓边的海棠就吸引了屋内众人的注意力。
不同于其他年纪尚小的秀女,年氏年纪大些,身材也比其他秀女显得婀娜有度,一身淡紫色绣梅花旗服将腰身掐的细细的,眉眼含情。
只是看了一眼,十四福晋就不禁皱眉,心里生出嫌恶来,这年氏的模样跟府里十四阿哥最近疼爱的几个格格颇为相似,都是弱弱可怜模样。
但一想到这年氏,德妃有意指给四阿哥,十四福晋眼睛一转,生出了看好戏的心思。
“这就是年格格啊。”
十四福晋亲热地上前,拉过年氏的手,只觉柔弱无骨,“真是好标志一姑娘,莫怪妃母前几日天天跟我夸,果真是俊俏极了。”
年氏脸上露出羞涩神色,抬眼怯生生,用余光看着屋子里的其他人。
她瞧见四福晋,见她脸色苍白,一身庄重吉服,便猜测这是外面人常说身体不好的四福晋,心里不禁替四阿哥惋惜。
四阿哥多么英明神武一人,他比其他男人更有本事,更能吃苦,扎根农田数年,找出亩产数千斤的良种。
她阿玛跟哥哥都说四阿哥是有本事,有恒心的人,将来成就不可小觑。
年氏又朝耿妙妙看去。
她看过去,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庄重呆板如同其他女子一般的女人,却见她眉目灵动,气质温婉,一身寻常吉服在她身上仿佛添了几分神采,心下不由愕然。
年氏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得十四福晋又夸赞道:“这位是妃母的侄女乌鸦格格吧,果真秀气乖巧,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年氏回过神,就见得乌雅氏露出些得意神色,抚膝行礼:“秀女不敢当福晋夸赞,这都是娘娘教导的功劳。”
德妃脸上笑容淡了淡,看了眼侄女,对十四福晋道:“你过来陪本宫坐着,可别吓到这几个孩子,本宫瞧着她们,就跟当初瞧着你跟四福晋是一样的。”
乌雅氏缩了缩脖子,想摸摸脖子,又想起这阵子嬷嬷们的教导,手伸到一半尴尬地收回来,束手无策地站着一旁。
十四福晋笑着在德妃身旁坐下,“妃母这话笑话我们呢,我们当初哪里有她们这么漂亮?”
“要漂亮做什么用。”德妃笑呵呵:“这当福晋要紧的是庄重沉稳,有气度。”
她说完这话,扫了耿妙妙一眼,“耿侧福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秀女们朝耿妙妙看来。
乌雅氏也是头一回见耿妙妙,眼睛不住地瞧,似乎想看她比自己好在哪里。
耿妙妙唇角勾起,“是,妃母比我们年纪大,自然知道的道理比我们的多,这番体会我一定谨记在心。”
“嘶!”
不知是哪个胆子小的秀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反应过后,那秀女赶紧低头捂住嘴。
可刚才还算其乐融融的气氛,这会子彻底变得凝滞了。
德妃面无表情,她啪地一声将佛珠拍在膝上,“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妃母的话很有道理,难道我哪里惹恼了妃母不成?”
耿妙妙一脸不解,起身回话。
主打的是一个规矩不错,气死人不落。
德妃心里头的怒气涌上来,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忍不住就要爆发了!
十四福晋忙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妃母息怒,咱们为了大事忍一忍。今儿个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等今日的事成了,以后要拿捏这个耿氏,不都是您一句话的事。”
若非为了正事,德妃都不想忍这口气。
她升为妃位这么多年,纵然这几年不得宠,可也没人敢这么对她说话。
德妃咬咬牙,深吸口气,压下怒气,“这几年老四府上一个子嗣也没添,老四的妻妾也不多,本宫打算给你们府上指两个人,四福晋跟耿氏你们怎么看?”
第217章
四福晋一怔。
她知道今年是躲不过的, 可她以为娘娘了不起只会指一个人,没想到一口气却是要两个人。
她的眼神看向年氏跟乌雅氏, 心里大概有数,这两人说得应该就是她们俩了。
年氏跟乌雅氏也都心知肚明,脸上微红,如同其他适龄女子提到自己婚事时的模样一样,羞涩地低下头,仿佛这一点儿也是宫里头教导的规矩一般。
“儿媳自然愿意, 这也是好事,倒是不知道耿妹妹怎么想?”
四福晋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垂着眼眸,“今年适龄的宗亲不少,我听说好几些个府上的阿哥都要择选福晋了, 我们王府进人说起来也是应该的,可是一口气进两个, 怕是要叫人说妃母偏心。”
此刻的她, 哪里还有刚才牙尖嘴利不让人的模样。
十四福晋唇角正露出一丝冷笑的时候, 就听得耿妙妙说道:“说起来, 倒不如一个给我们王府, 一个给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这几年府上也没什么动静, 添一个人, 兴许年底就能有好消息了。”
“不必!”
十四福晋一口气没上来, 险些气得吐血。
秀女们吓了一跳,都诧异地看向十四福晋,十四福晋也自知失言, 但她实在是难以压住心里的恼怒,她们府上不比雍亲王府清净, 虽然没有三阿哥府上莺莺燕燕多,却也不少。
好不容易这几年,十四阿哥想干大事,往后院走的少,这要是再添个青春年少的秀女进来,那还了得。
无论是乌雅氏还是年氏,都年轻着呢,她们这些年纪大的,哪里比得过。
“十四福晋!”
德妃低声喝斥,“注意你的言行。”
十四福晋委屈地道了声是,抬起头剜了耿妙妙一眼,“我是觉得我们爷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不会跟四伯抢,众所周知,我们爷最尊敬四伯了。要是他知道我一时糊涂带回去个人,只怕爷要怪罪。”
德妃嗯了一声,“你说的有道理,十四一向尊重他四哥,这样吧,这回两个好的先给老四,等回头得了好的,再指给十四也是一样的。”
前面几句,十四福晋还听得面有笑容,可听到后面时,她就笑不出来了,勉强道了声是。
耿妙妙也不反驳了。
她早就知道德妃今日拿的主意是驳斥不了的,但是能恶心膈应十四福晋一下,也算捞回本了。
别看德妃平日里对十四福晋好像很好,那都是建议在不伤害十四阿哥利益的前提下,但凡对十四阿哥有好处,十四福晋再有面子,再孝顺也没用。
德妃的生辰算是这么过了。
年氏跟乌雅氏各自送了自己的针线活,其他秀女自知自己不过是她们俩的陪衬,因此也不过是准备些薄礼。
年氏跟乌雅氏等人回去时,恰巧就碰上了鄂勒特氏,年氏想避开:“咱们绕条路走吧。”
若是年氏不开口,乌雅氏兴许还会这么做,可年氏这么说了,乌雅氏就不愿意了。
她白了年氏一眼,道:“你胆子这么小,你要让就让,我可不让,都是秀女,谁比谁高一等啊。”
年氏皱眉,不想搭理乌雅氏了,可偏偏鄂勒特氏过来了,这会子要是匆匆躲开就丢人了。
“呀,这不是几位姐姐吗?”
鄂勒特氏的满语说的不错,她年纪是这届秀女最小的,才不过十四岁,可她身量却比年氏等人高大不少,一身旗装加上花盆底,愣是能俯视众人。
“是鄂勒特妹妹啊,我们这会子正要回储秀宫,不如一块回去吧。”
年氏不想生事,便笑盈盈和气地说道。
乌雅氏这会子跟哑巴似的,闭口不言站在一旁。
鄂勒特氏哼了一声,甩了下手上的帕子,淡淡抚鬓道:“那可就不巧了,我还不急着回储秀宫呢,宜妃娘娘要见我,我这会子得过去,可没时间跟你们寒暄了,还请姐姐们让路。”
让路?
那不就是说明她们低人一等。
其他秀女不敢吭声,纵然都是秀女,可看前程早已分为三六九等。
如年氏、乌雅氏这等圈定好了要赐给王爷当格格的是一等,如鄂勒特氏这等已经定了要给二十阿哥当福晋的又是一等,即便二十阿哥现在只是个光头阿哥,可正头福晋的前程怎么看都比格格的前程好。
平时,真没什么人敢跟鄂勒特氏对着干,也就是乌雅氏时不时地说些酸话。
“既然妹妹着急,那就请你先过去吧。”
年氏瞥了眼乌雅氏,“乌雅妹妹觉得如何?”
“啊,都行随便吧。”
乌雅氏心不甘情不愿含含糊糊地答应一声。
众人让出路来。
鄂勒特氏谢也不带谢一声,只冲年氏点了下头当做还礼,接着就带着人走了。
她走的趾高气扬,身上的香粉味隔了一段时间还闻得到。
一行人自觉没脸,一路回储秀宫都没说话。
乌雅氏跟年氏一间屋子,一进屋,乌雅氏就拉着脸,坐在绣墩上,冷笑着说道:“姐姐平常倒是很会说教人,刚才怎么对那鄂勒特氏温声好语的,我还当姐姐有傲骨呢?”
年氏嘴巴微张,不由得气恼。
先前心里的喜意淡了几分,她抿了抿嘴唇,“妹妹这是在说我胆子小吗?刚才我不是也问过妹妹意见,我当妹妹跟我一样,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原来不是吗?”
乌雅氏本就不是伶牙俐齿的性子,一下被问的哑口无言,呆滞片刻,恼怒地起身,拿着帕子指着年氏,“你、你知道我是谁吗?要不是托我姑母的福气,你哪里有资格指给雍亲王?”
“那我要感谢的也是德妃娘娘,难不成要感激你不成?”
年氏反问,她不愿搭理乌雅氏了,前阵子忍着她,不过是敬着德妃,另外也是拿捏不准德妃跟乌雅氏姑侄到底关系如何。
但今日看来,乌雅氏在德妃跟前也不过就是那样,乌雅氏也不是个聪明人,如此一来,又何惧之?
年氏直接转身进了自己那边休息,乌雅氏气的胸膛起伏,不明白年氏怎么敢不敬她,却又不敢炸翅。
毕竟年氏父兄都是高官,前几日德妃还叫她跟年氏多相处,要是德妃知道她跟年氏不和,未必会向着她。
乌雅氏气了半天,见没人来安慰她,只好自己上床躺着,赌气不见人。
年氏见她这般反应,心里越发有底气,也是松了口气。
即便德妃没说明,不过指给雍亲王的两人也就只可能是她跟乌雅氏了。
乌雅氏心气高却糊涂,压根不是她的对手,等进了王府,自己根本不必惧怕乌雅氏。
这对年氏来说,着实是个好消息。
府上的福晋、侧福晋是她的敌人,乌雅氏也一样是。
四福晋坐在马车,她打起帘子看后面,心情怪为复杂。
刘嬷嬷把手炉添了炭火,对四福晋道:“福晋把帘子放下吧,如今倒春寒,天气冷着,您别冻着。”
“哪里就这么娇贵。”
四福晋放下帘子,接过手炉,她比先前老了许多,鬓角都有白发,“我是在想那位居然坐得住。”
刘嬷嬷道:“府上添人是规矩里的事,咱们这几年府上一个新人没有,才是奇事,况且又是娘娘亲自提的,她敢说什么。”
“她是不会说什么。”四福晋低头看着手里的珐琅手炉,“我是想,这添了人,要是王爷不喜欢,也没用。”
刘嬷嬷怔了怔。
于理来说,她觉得这事不像是不可能,这几年耿氏独宠,王爷回府除了偶尔还去下李氏的院子,宋氏、钮钴禄氏的院子是去都不去;
于情,她却希望王爷能宠爱旁人,不为别的,只为宽福晋的心。
福晋这些年,心太苦了。
“您别这么想,您想想今儿个那两个秀女多标志的模样,别说王爷,就是咱们见了都要多看几眼。”刘嬷嬷见福晋咳嗽起来,忙给她顺气拍背,“王爷也是男人,这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岂能够见了如花美眷不动心的。等那两个有了身子,到时候无论是阿哥格格,抱一个养在咱们院子里,那到时候多热闹啊。”
四福晋脸上露出了笑容,仿佛也想到这美好的一幕。
这些年来,她后悔最多的就是当初糊涂,没抱养弘历,若是把弘历养在自己跟前,自己就算如今不争也无所谓。
弘历的聪明上进谁都看得见,将来王府世子的位置除了他也没旁人。
只可惜,便宜了耿氏……
耿妙妙了了一件麻烦事,回到王府后,简直如释重负。
她换了身家常天蓝色绣宝瓶的氅衣,这件氅衣暖和的很,领口袖口都出风,用的是兔毛,依偎在塌上时,耿妙妙更是长舒一口气。
“额娘……”
乌希哈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风筝。
耿妙妙连忙闭上眼睛,试图装睡。
乌希哈却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哈哈笑出声来,“额娘,您别装睡了,起来陪我放风筝。”
耿妙妙不睁开眼,主打一个装死,七八岁狗都嫌,乌希哈实在太有活力了,耿妙妙撑不住。
乌希哈眼睛一转,冲云初做了个嘘的手势,道:“好吧,既然额娘在睡觉,那我出去自己玩了。”
她故意重重地踩着地毯几下,冲嬷嬷丫鬟们挥手,众人会意一笑,边退出去边嘴里低声说道:“格格慢些,别跑,仔细门槛。”
动静渐渐远去。
耿妙妙这才松了口气,她一睁开眼,刚想嘱咐云初去端一碗奶茶过来,就瞧见乌希哈一张小脸贴在她跟前,“额娘,我就知道您没睡!”
第218章
陪乌希哈玩了一下午, 等再躺回到塌上的时候,耿妙妙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云初唇角抿着, 忍着笑意端了一杯奶茶过来,“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这一下午把您累得不轻。”
耿妙妙接过茶盏,无奈看云初一眼,“这不还得怪你们先前帮她的忙,一块儿骗我, 我现在就盼着王爷早些找到个夫子来教导乌希哈,也算能解放我了。”
正说着,四阿哥从外面进来,打起帘子, 问道:“乌希哈又怎么你了?”
“王爷。”耿妙妙放下茶盏,迎了上去, 替四阿哥解下狐裘, “下午风大, 你闺女一点儿不怕冷, 非要出去放风筝, 我陪着她玩了一下午, 跑得腿都细了。”
“哦, 乌希哈这么有本事?”
四阿哥不恼反而笑, 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耿妙妙没好气白他一眼,“您倒是还笑得出来,感情今日累得够呛的不是您。”
云初知道这会子主子只怕是有话要跟王爷说, 便带着众人退下去准备茶点,这个时辰也是该让膳房备着晚点了。
四阿哥拉着耿妙妙坐下, “这是怎么?今日在宫里额娘给你脸色瞧?”
耿妙妙看四阿哥一眼,侧过身,“妃母是慈和不过的人,怎么会给我脸色瞧,今儿个还有一件喜事呢,哦应该说是双喜临门。”
四阿哥闻言,眉头微挑,他来之前已经知道宫里头发生什么事,十四下午特地跑去吏部衙门恭喜他。
四阿哥对这个弟弟可没好脸色,当下问了十四阿哥差事上的几个问题,直接把十四阿哥问的脸色青白,拂袖走人。
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摘下暖帽,“双喜临门,这是你又怀了双胎?”
“爷!”耿妙妙回转过身,嗔恼地瞪了四阿哥一眼,在瞧见四阿哥脸上的笑意时,哪里还不明白,“您早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
四阿哥慢条斯理地把耿妙妙先前那杯奶茶拿了过来,喝了一口:“如果是说妃母指人的事,那我是知道一些。”
耿妙妙拿过奶茶,“那您今儿个不得庆祝庆祝,这么大的喜事,一下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别说您,就是我心里头也高兴呢。”
耿妙妙喝了一口奶茶,心里哼了一声。
四阿哥哭笑不得,“我几时说高兴了,从进来到这会儿,我可没说自己乐意添人,倒是你,你个醋坛子,这火气在宫里头不敢发作,回家发作到我身上。”
耿妙妙有些心虚,“那、那您高不高兴?”
“我嘛,并不在乎。”四阿哥道:“只是既然要添人,那就添人吧。”
耿妙妙唇角一抿,侧过身,有些委屈。
四阿哥抓住她的手,“你听我说完,咱们府里这些年没添人,宫里头早有意见,不说妃母,就是皇阿玛,年初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件事。”
耿妙妙心里一沉。
若是德妃,这事保不齐还有回转的余地,但康熙过问了,这事就没得商量了。
康熙身为九五之尊,按理来说忙得脚不沾地,应该是管不到这些小事的才对,可谁让四阿哥这几年立下大功劳,康熙对四阿哥的重视不亚于当初对太子的重视,少不得就会注意到雍亲王府女眷不多这件事。
“我先前没提就是怕你难过,”四阿哥道:“但这回进了人也好,日后皇阿玛就不会再提这件事。”
德妃指的人,跟康熙指的人那可是有区别的,后者的分量不轻,即便进府的时候是个格格,那也得给几分薄面。
耿妙妙依偎在四阿哥怀里,“这么说,那两个人是非进不可?”
“你放心,即便进了,爷心里依旧只有你。”
四阿哥两辈子的人,什么美色没见过,比起什么年轻娇美的女人,他更愿意跟耿氏多相处。
耿妙妙眉眼露出笑意,“爷就会哄人,这回娘娘指的可都是有来历的,一个是娘娘娘家的侄女,一个是年巡抚的女儿,都是正当花季,娇娇柔软的女子,我怎么比得上?”
四阿哥握紧了她的手,“胡说八道,再说这种话气我,回头我让乌希哈多闹腾你,我要是真是图美色的人,这几年咱们府早进人了。”
耿妙妙抿了抿唇,“您就吓唬我吧,咱们等回头瞧,横竖将来您要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一晃。
四阿哥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朝床上大步走去。
云初带着小丫鬟端茶过来,走进了,见苏培盛等人候在离门口有些远的地方,便明白屋里闹猫了。
她把茶托递给小丫鬟,“先端回去,叫人预备热水。”
……
三月底。
宫里头果然消息确定了。
年巡抚之女年氏、德妃侄女乌雅氏都指给了四阿哥,礼部挑了个好日子,三月三十一,正是月末。
姑且不说年氏、乌雅氏是多么欣喜,雍亲王府里对这件事反应却是不大。
四福晋这日特地叫人请来四阿哥。
四阿哥风尘仆仆进来,喝了口茶看向四福晋,意思很明显,府上有什么事要商量。
四福晋攥紧了手里的帕子,忍住心酸,道:“我知道爷公务繁忙,这回让爷提前回来,是有件大事要商量。”
“什么事?”四阿哥问道。
“是这样的,今早上宫里已经有消息,月末咱们府上要进两个妹妹。”四福晋笑着说道:“我想着,这两位即便只是格格,可身份到底跟旁人不同,总不能随便寻个院子把两人安置下来,咱们府上如今倒是有几处院子空着,想问爷怎么安排。”
四阿哥皱了下眉,这种事四福晋自己做主也就行了,他心里明白四福晋是有意给那两个格格铺路,也不想挑明,还是顾及着四福晋的面子。
“哪几处院子?”
“有拨霞院、朝露院、风雅院还有先前耿妹妹住过的松青院……”
四福晋道:“拨霞院小了些,风雅院呢又好些年没住过人,一时收拾怕也收拾不好。”
她边说着边打量着四阿哥的神色。
四阿哥神色淡淡,手指敲了敲桌子:“那就拨霞院跟朝露院。拨霞院再小,住一个格格也绰绰有余,至于怎么安排,你自己看着办吧。”
“这……”
四福晋咬唇为难,见四阿哥起身要走,想要挽留。
四阿哥却道:“你坐着吧不必送,你这身子少吹风。”
说罢,拿过丫鬟递过来的暖帽,带着苏培盛等人大步流星地走了。
四福晋怔了怔,收回心思,她看着桌上那盏还没凉透的茶,许久道:“那就叫人把拨霞院跟朝露院收拾出来,再挑四个丫鬟,挑些机灵些的。”
刘嬷嬷答应一声,问道:“福晋,那到时候这两个院子怎么分配?”
若是两个院子相差无几也就算了,偏偏拨霞院的条件是真不行,又小又偏,以前松青院住着耿格格的时候,四阿哥常去那边,倒还没什么。
如今耿侧福晋早换了地方,拨霞院那边便是府上的人去的都少。
四福晋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早知道四阿哥对这件事毫不在乎,她就不该多此一举去发问。
如今是自寻麻烦。
“那拨霞院给年氏,朝露院给乌雅氏。”四福晋想了想,到底还是德妃的面子大,乌雅氏再不成器,自己要是给乌雅氏安排个偏僻的去处,回头德妃知道了,不知道怎么发恼,“等回头丫鬟好的给年氏,次些的给乌雅氏。”
“还是福晋想得周到。”
刘嬷嬷夸赞了一句,“说起来这会子进人也好,下个月王爷要跟万岁爷巡行塞外,到时候也能跟着去。”
这倒是真的。
四福晋露出个笑容,“先前王爷就说了今年不带耿氏去,到时候把年氏、乌雅氏安排上,我就不信王爷能真不动心,回头有了好消息,便是我,跟宫里娘娘也有个交代。”
“可不是这样。”
刘嬷嬷拍手,见四福晋高兴,便道:“既然如此,要不索性叫人先做几身衣裳预备着给两位格格,也省得回头手忙脚乱,忙不过来。”
四福晋点点头,“是该这么做,再叫人准备些胭脂水粉吧,也算是我给她们的一份见面礼。”
刘嬷嬷一一记住,下去后就把人指使的团团转,针线房那边最先得了消息,说是要裁制八身纺绸、春绸、棉袍各色式样的衣裳,颜色要鲜亮年轻的,款式要京城里最时兴的。
消息瞒不住人。
很快府里所有人都知道了福晋对年氏、乌雅氏这两个还未进门的格格是多么的看重。
这两个格格的身世、家底也传得人尽皆知。
想烧冷灶、雪中送炭搏个前途的人不在少数,耿妙妙院子里人数固定,又管得严,不是谁都能凑上去讨好,可这两位格格却是不同,年轻家世好,前程不可限量啊。
蔡嬷嬷跟耿妙妙说着外面这些传言的时候,耿妙妙从容地拨了拨手炉里的炭火,“一个个消息都这么灵通,也好,往日里咱们看不出谁向着咱们,这回正好有机会。”
蔡嬷嬷看了眼耿妙妙红润的脸色,也跟着笑:“还是您说得对,要奴婢说,这些人估计也是急疯了,好些年才进这两个人,可不跟饿疯了的狗见到肉就想啃。”
耿妙妙笑而不语。
第219章
三月三十一。
这日京城天气依旧带着些凉意, 两顶青布轿子从雍亲王府侧门进入,一路进了二门。
“年格格, 到了。”伺候的嬷嬷低声说道,打起轿帘。
年氏压下心里头的情绪,答应一声,就着帘子出来,她的手搭在嬷嬷手背上。
来迎她的是胡嬷嬷,胡嬷嬷穿了一身簇新衣裳, 鬓发收拾得油光水亮,“格格,咱们敢进垂花门,还得走一段路去正院呢。”
胡嬷嬷话音刚落, 乌雅氏就扯了扯衣裳,皱眉道:“这得多远啊?”
“不远不远, 正院也就走一一会儿的功夫。”
胡嬷嬷忙解释道。
乌雅氏嘴一憋, “那一会儿也累得够呛, 怎么不安排个辇子?”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花盆底, “我们这鞋子怎么好走路?”
胡嬷嬷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愣了愣, 脸上神色茫然, 朝年氏看去。
年氏笑道:“乌雅妹妹, 咱们坐了这么久轿子还坐什么啊, 走走吧, 横竖也不远,这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初来乍到, 可别叫福晋她们等久了。”
“是啊,福晋今儿个早早就起来了, 这会子府上主子们都在等两位格格。”
胡嬷嬷赶紧说道。
见胡嬷嬷这么说,乌雅氏才勉强答应,搭着旁边嬷嬷的手,噘着嘴。
年氏冲胡嬷嬷笑了下,心头既有激动,也有几分好奇。
正院着实离得不远。
一行人走一会子就到了,福晋跟耿妙妙等人早就候着,乌雅氏跟年氏进来,两人行过礼,福晋便笑着叫起。
“多谢福晋。”
乌雅氏响脆的声音盖过了年氏,她直接起身,一身桃红色绣百花的氅衣衬得人都带出几分娇艳出来。
钮钴禄氏跟宋氏眼神闪烁,尤其是钮钴禄氏,她瞧见乌雅氏满头珠翠,衣着华丽时,心里的嫉妒忍不住钻出来。
“两位妹妹既进了府,从今以后便是自己人了。”
四福晋脸上带着笑容,“府里给你们收拾的院子也出来了,乌雅妹妹去朝露院,年妹妹去拨霞院。另外,我想着妹妹们今日过来,想来什么也没带,特地叫人准备了些衣裳首饰、胭脂水粉在你们院子里,妹妹们若是缺什么也不要客气,打发丫鬟过来跟刘嬷嬷说一声就是。”
“福晋想得真是周到,奴婢感激不尽。”
年氏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来,屈膝谢了恩。
四福晋冲年氏招了招手,亲热地拉过年氏的手,“年妹妹,你那屋子偏僻些,也别嫌弃,等过阵子府里空出人手,再想办法给你收拾个好些的院子。”
乌雅氏原看四福晋跟年氏亲热有些眼红,听到这句话,心里头好受多了。
她脸上止不住露出笑意。
李氏看在眼里,跟耿妙妙使了个眼神。
瞧瞧这城府,真是什么心情都挂在脸上。
耿妙妙笑了下,“福晋替两位妹妹想得这么周全,我这边倒是有些马虎,只是让人备了几匹料子回头送去妹妹们那里,两位妹妹可别嫌弃。”
“怎么会?”
年氏客套了一番。
乌雅氏跟哑巴似的站在一旁不说话,直到四福晋指了三个丫鬟给她,她才开口再次道谢。
四福晋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便道:“你们今日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这会子下去歇息吧,晚点的时辰再过来正院用家宴。”
“是。”
年氏、乌雅氏答应一声。
胡嬷嬷领着年氏去了拨霞院,拨霞院是真偏僻,还小,年氏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即便是家里再苦的时候住的也是两进院子,亭台楼阁的。
几时见到这样逼仄偏僻的去处,她在门口时怔了怔,脸上露出错愕神色:“这就是拨霞院?”
胡嬷嬷弓腰回话:“回格格的话,这就是拨霞院,您别嫌弃屋子小,这院子只是您暂居之处,将来自有好的给您。”
胡嬷嬷是福晋指给年氏的,另外还有两个丫鬟,分别叫葡萄、石榴。
葡萄石榴都是多子吉祥的好意头,可见四福晋对年氏抱着多大的期望。
石榴也道:“格格,福晋让人准备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都在里头呢,您不进去瞧瞧?”
她的话转移了年氏的注意力。
年氏吸一口气,压下些许不满进去,四福晋准备的东西着实周到,胭脂水粉都是上等的,至于衣裳那就更没挑剔的地方。
年氏脸上神色这才好看些。
胡嬷嬷觑着她的脸色,笑道:“格格可还喜欢?”
“自然喜欢,难为福晋费心,这些好衣裳只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赶工出来的吧。”
年氏抚摸着那些料子,脸上带着笑,“这怎么还有大毛衣裳,都快入夏了。”
胡嬷嬷笑呵呵道:“格格有所不知,下个月王爷就要跟皇上去塞外,塞外那边冷得很,没那么快入夏。”
年氏一下明白胡嬷嬷的意思了。
她咬着嘴唇,脸上羞红,正要说话,采菱带着人送绸缎过来了,之后李氏等人也都各有赏赐。
不一会儿。
屋子里就摆满了各处送来的礼物。
年氏虽说不是德妃亲戚,可今儿个过来,这说话办事就比乌雅氏体面不少,因而钮钴禄跟宋氏送礼也都厚实了几分。
年氏欣喜之余,掏出荷包打赏了胡嬷嬷等人,又吩咐葡萄石榴去准备热水,好洗漱一番,换身衣裳。
两个格格的到来,看似是一件小事,可府里气氛显然不同了。
乌希哈乖巧地摇头晃脑背完两首唐诗,耿妙妙嗯了一声,夸赞道:“今儿个乌希哈背的真好,额娘特许你今天多吃两块松子糖。”
“额娘,乌希哈不馋糖。”
乌希哈一本正经地把手背到身后去,“乌希哈已经是大人了,以后都会乖乖的,好好读书,让额娘高兴,让阿玛高兴。”
云初等人在旁做着鞋底子,听见这话不禁都笑了。
耿妙妙更是笑得扶腰。
乌希哈涨红了脸,跺脚道:“额娘,您笑什么,乌希哈是认真的。”
“好,好。”
耿妙妙忍住笑意,她拉着乌希哈坐到自己身旁,“额娘知道乌希哈是认真的,但乌希哈怎么会突然这么想呢?”
乌希哈犹豫不决,低头绞着衣角。
耿妙妙看了云初等人一眼,云初会意,领着人都出去了。
“现在你可以跟额娘说实话了,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最明白子女的莫过于爹娘了,乌希哈一向心宽随和,不爱上进,突然间变得懂事了,肯定是有猫腻,耿妙妙一方面欣慰于女儿的懂事,一方面又感到无奈。
嫁给一个当权的王爷,还是一个将来注定会当皇帝的王爷,耿妙妙即便再得宠,也不能够肆意妄为。
乌希哈低声道:“是女儿不小心听到有人说,阿玛有了新妾室,以后就不会再、再……”
“再什么?再喜欢额娘了是不是?”
耿妙妙眼神微沉,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免得吓到孩子。
乌希哈点点头,“额娘,阿玛坏,乌希哈以后给您争气!”
耿妙妙心里头暖洋洋的,她抱住乌希哈,亲吻她的额头,“乌希哈别担心,这些话是别人嫉妒额娘才乱说的,你阿玛其实不想添人的。”
“真的?”
乌希哈惊讶地抬起头,“可是今天怎么会进了两个格格?”
耿妙妙叹了口气,摸摸乌希哈的脑袋,“乌希哈,你不明白,大人也有很多不得已的事,你阿玛虽然是王爷,可在他的上面,有你玛嬷、玛法,他也不能自己做决定。”
乌希哈不解地看着耿妙妙。
耿妙妙摸摸她的头发:“你不明白也没关系,等你将来长大了,不会遇到这种事的。”
“额娘,那您不伤心吧?”乌希哈关心地问道。
耿妙妙笑了下,“额娘是有点点伤心,但是今天乌希哈这么乖,额娘就不伤心了。”
乌希哈脸上一红,依偎在耿妙妙怀里。
兴许是读书累了,孩子一会儿就睡熟了,耿妙妙叫了人进来,把孩子抱着到里面去睡。
她叫了孙嬷嬷、成嬷嬷过来,问道:“这几日谁在格格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
孙嬷嬷跟成嬷嬷对视一眼。
孙嬷嬷道:“奴婢们不知,不过昨儿个格格去花园里扑蝴蝶的时候,那会子园子里也有禾喜带着小丫鬟在摘花。”
“禾喜?”
耿妙妙皱眉。
孙嬷嬷道:“是啊,之后奴婢们就发觉格格好像身体不舒服,昨儿个晚上都没吵嚷着要吃宵夜,还以为格格是不小心吹了风,昨晚给格格盖了两床被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耿妙妙大概明白了。
成嬷嬷紧张地问道:“侧福晋,是不是禾喜跟格格说了不中听的话?”
“这都是我们的不是,昨儿个没仔细。”孙嬷嬷愧疚不已。
耿妙妙摆摆手:“不怪你们,你们也想不到她们这么龌龊。”
后院里耍手段常见,可耍到孩子头上,禾喜是活到头了吧!
她也不想去想这事是不是福晋的手笔,禾喜是福晋的人,也是福晋许她成婚后依旧可以进府来伺候的,这债自然是算到福晋头上!
耿妙妙让孙嬷嬷两人下去。
她仔细思索,眼睛眯了眯,对蔡嬷嬷道:“先前王爷送的玫瑰香露取出来,叫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第220章
家宴是在黄昏时分。
耿妙妙带了乌希哈过去的时候, 李氏正闲的发闷,这会子宋氏等人都过来了, 可她一不想跟宋氏她们说话,二更是懒得跟年氏她们闲聊,只能坐着等福晋出来。
听见脚步声,李氏一抬眼,眼里不禁掠过惊艳神色。
她笑着招呼道:“妹妹可算来了,今儿个这身可真标志。”
耿妙妙一身茶白色绣夕颜氅衣, 领口挂着十八子和田玉念珠,手腕只带着一只绿得剔透的镯子,一身打扮素雅,行走时淡淡香风。
“姐姐惯会取笑人, 这身衣裳都穿了几回了,您今儿个才瞧见不成?”
李氏笑着拉过她的手, 又叫乌希哈在自己旁边坐下, 道:“虽是瞧过, 可今儿个看着着实不同, 叫人眼前一亮。先前我还嫌弃这茶白色太淡, 如今看来, 淡也有淡的好。”
乌希哈在旁边翘着腿, 眼睛打量下下首的年氏、乌雅氏, 然后对李氏道:“李额娘, 额娘的首饰是我给挑的。”
“真的?乌希哈可越发长进了。”
李氏笑着摸摸乌希哈浓密的头发,“等你二姐姐知道了,肯定高兴。”
乌希哈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她道:“等将来我也给二哥哥、三哥哥的小孩子打扮,对了, 额娘,二哥哥、三哥哥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话音刚落地,旁边乌雅氏就忍不住了,过来行礼:“奴婢给侧福晋请安,给三格格请安。”
乌希哈一愣,下意识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对乌雅氏、以及她身后的年氏微微颔首,“都不必多礼,今日既是家宴,就不必太拘泥,坐吧。”
“多谢侧福晋。”
年氏跟着谢了恩。
李氏瞥了她一眼,回头对乌希哈道:“还早着呢,你两个哥哥出门才一个月,他们先前来信说要游学到年末才回。”
“那么久?”
乌希哈不禁噘嘴,“早知道我也跟两个哥哥一起去了。”
“是啊,这两个混账小子,在外面游玩不带上咱们。”李氏笑骂道:“不如咱们乌希哈乖巧,等年底,我让王爷福晋给他们找媳妇治治他们。”
“在说什么呢?”
四福晋搭着刘嬷嬷的手臂从里面出来。
她今日穿着满绣暗金绣福氅衣,脸上也上了脂粉,看上去有气色多了。
众人起身行礼。
李氏才说了刚才的事,四福晋微微颔首,“也怪不得你惦记,两孩子不曾出过远门,这回虽然跟着耿妹妹的弟弟一起去的,可到底叫人不放心。”
“我跟福晋想到一块去了,旁人不担心,老三那小子可不是个懂事的性格。”
李氏半真半假地抱怨,“要我说,游学做什么,不是常说书里有什么屋吗?”
“是黄金屋。”年氏浅笑着接话,“不过王爷考虑的也有道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李氏点头:“王爷是这么说过,我也管不得这么多,横竖王爷这方面考虑是比咱们周到得多。”
四福晋见李氏谈起两个儿子滔滔不绝,眼神微暗,攥紧了手中念珠。
倘若她的弘辉活到现在,想必早已有妻儿了,自己又何必羡慕旁人。
正感伤时,外面有人传王爷回来了。
众人立即停下声响,乌希哈却是跑了出去,一把抱住走进来的四阿哥:“阿玛!”
四阿哥被撞了下,见到是她,不禁笑,把她抱起,“乌希哈,你额娘先前怎么说你的,叫你淑女些,你这样跑,回头又得挨说了。”
“阿玛,我是想您了。”
乌希哈的小脸在四阿哥脸上蹭了蹭,“您想不想我?”
四阿哥哈哈一笑,“你是做什么坏事了,要阿玛求情?”
年氏早听说雍亲王疼孩子,只是不曾看见,这会子亲眼目睹,既惊讶又有些隐秘地期盼。
王爷连女孩子都疼,将来她生下一儿半女,想必地位就稳固了。
“王爷回来了。”
四福晋起身迎在前面,“把孩子放下来吧,乌希哈也这么大了,该懂事些。”
四阿哥笑了下,把乌希哈放下,拍拍她的头,“有什么,她才几岁。”
四福晋抿了抿唇,不愿意在这点儿跟四阿哥争执,她心里明白这几年府上没添孩子,四阿哥对儿子管得严,可对女儿们却是疼得很,别说乌希哈,便是二格格,都嫁人生子了,四阿哥都时常让人送东西过去。
她岔开话题,“您今儿个去的早,今日来了两个妹妹呢。”
乌雅氏迫不及待上前,抚膝行礼:“奴婢乌雅氏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年氏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四阿哥,也跟着行礼,耳根微红,四阿哥不是那种容貌俊美的人,可他身上有种沉淀下来的气韵,眉眼不怒自威,一看就很可靠,仿佛有他在,就是天塌下来也不必担心。
“起来吧。”
四阿哥点点头,眼神扫过两人,他对乌雅氏不怎么关心,反倒是多留心看了年氏一眼。
只这一停顿,也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四福晋心里高兴之余又不免有怅然。
众人都是在等四阿哥,四阿哥回来了,四福晋让人去摆桌子传膳,还让人去请弘历、弘昼两人过来。
四阿哥给两个孩子的规矩极严,日常除非碰上大事,否则寻常宴饮也不叫他们去。
若是人丁多的,碰上家宴,得摆个四五桌。
雍亲王府人丁素来少,算上今日进府的年氏两人,今儿个也才十一口人。
四福晋索性叫人摆了两桌子,几个孩子一桌,大人们一桌。
耿妙妙坐在四阿哥旁边。
她坐得端正,可身上淡淡的玫瑰香若有似无的。
四阿哥在旁边闻到后,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耿妙妙只做不知。
等菜色上来后,她跟前有道荷塘月色,是四阿哥爱吃的菜,“爷,这菜今日倒是鲜,您要不尝尝?”
四阿哥点了下头。
耿妙妙按着袖子,露出手腕的玉镯,玉镯剔透碧绿,衬得肌肤越发莹润如玉,涂抹了凤仙花的指甲搭在茶白色袖口上。
她从容夹了一筷子莲藕,放到四阿哥碗里,“您试试,味道好不好。”
四阿哥的眼神从手腕,到耿妙妙的笑眼。
他若有所思,唇角露出些笑意。
这反倒把耿妙妙给笑得不大好意思了。
“这荷塘月色有那么好吃吗?”
弘昼悄悄嘀咕,“分明是红烧肉最好吃。”
他眼睛盯着跟前的红烧肉,那红烧肉红亮油光,切成麻将块大小,那肥瘦相间的肌理清晰可见。
他对旁边的嬷嬷道:“我还想吃一块红烧肉,嬷嬷。”
嬷嬷态度很坚决,“阿哥,您已经吃了两块红烧肉了,今晚再吃肉就得积食了,您吃些别的吧。”
弘昼不禁叹气。
为什么他现在不能变成大人,那就可以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肉了。
一屋子的喜怒哀乐各不相同。
如弘昼在为不能多吃一口肉而沮丧,也有如四福晋对耿氏今晚的做派耿耿于怀,年氏的不满,乌雅氏的糊涂。
家宴散的很快。
四阿哥喝完茶就推说有公务要处理,要回书房。
四福晋连忙起身:“王爷,今晚……”
她眼神朝年氏两人看去。
新人刚进府,于情于理,王爷该去她们的院子才是。
何况两人身份也不一般,跟当年的耿氏可不同。
“今晚我还有事,有什么事之后再说。”
四阿哥语气淡淡,但口吻却分明是不容分说。
“……”四福晋心里一紧,勉强道:“那王爷也该保重身体,劳逸结合,公务怎么着都是忙不完的。”
“嗯,我心里有数,你也是,多休息,旁的事少操心。”
四阿哥微微颔首,接过耿妙妙递过来的暖帽,不但自己走了,还把两个儿子也带走,去考察功课。
两个阿哥忙给福晋等人行礼告辞。
李氏看了一晚上热闹。
原先她见王爷对那年氏多瞧,还以为年氏有戏,没想到年氏也是空欢喜一场。
她哎呀一声,“时辰不早,我也该告辞,福晋跟各位妹妹今晚也早些休息。”
耿妙妙道:“姐姐等我一块走吧。”
“走什么,咱们哪里顺路。”李氏轻笑着说道。
耿妙妙笑了下,跟福晋行礼,仿佛没看到福晋难看的脸色,跟李氏前后脚走了。
屋子里剩下的人。
宋氏跟钮钴禄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钮钴禄氏迟疑片刻,起身还没说话,福晋就直接道:“你们也回去吧。”
“是。”
钮钴禄氏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起身走了。
年氏出去的时候却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福晋一眼。
“刚才是怎么了?”
乌雅氏回到朝露院,对几个丫鬟问道,“王爷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好,要是按照规矩,王爷今晚不该、不该……”
她虽然骄纵,可还是女儿家,太过直白的话是说不出口的。
几个丫鬟彼此对视一眼。
卯星年纪最大,便出头回答:“王爷向来是这样的,至于这规矩,我们府里往常也没有。”
“真的?”乌雅氏还不信,叉着腰打量卯星,“你可别糊弄我。”
“奴婢怎敢,当初耿侧福晋刚进府的时候也是过了几个月才、才开脸的。”卯星红着脸说道。
乌雅氏愣了下,皱皱眉又舒展开,既然王府是这样,那就没什么好紧张。
她还以为是王爷不喜欢她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