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耿妙妙一夜没好睡, 三更的时候才合了眼,等天明, 外面鸡一叫,里面几个孩子传出笑声,耿妙妙就起了。


    蔡嬷嬷也起来了,神色明显疲倦,“侧福晋,您多睡会儿吧, 奴婢进去看看小阿哥小格格。”


    “不了,横竖也睡不下,进去看看孩子们也好。”


    耿妙妙说道。


    她披了件外衣,跟蔡嬷嬷进去。


    乌希哈跟弘昼都醒了。


    乌希哈已经翻过身, 正好奇地看着这屋子,显然是认出这屋子不是她们往日睡的地方, 但因着有额娘的气息, 几个孩子并不闹腾。


    见到耿妙妙过来, 乌希哈朝她伸出手, “额、额……”


    她现在就会说这个字, 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额娘的额, 但耿妙妙是宁愿相信自己孩子聪明。


    她一把把孩子抱起, 摸了摸屁股, 果然湿漉漉, 弘昼也是一样,她跟蔡嬷嬷抱起两个孩子换了尿布。


    随后把孩子放回床上。


    乌希哈很是兴奋,拍着手。


    “不许吵闹。”耿妙妙压低声音说道, “哥哥还在睡觉呢,额娘让嬷嬷们进来喂你们, 你们老老实实的,好不好?”


    乌希哈咯咯的笑了,似乎是觉得好笑。


    弘昼吹着泡泡,眨巴眼睛。


    几个奶嬷嬷进来喂了奶,两孩子玩闹一会儿,又睡着了。


    耿妙妙仔细地看了看几个孩子的睡颜,这才放心,早膳的时候她虽没胃口,却也逼着自己吃下去。


    碰上这种事,也不知将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不吃饱有力气,怎么能成?


    四阿哥辰时打发人过来了。


    耿妙妙对苏培盛道:“苏谙达,这事说不清,我跟你去一趟,也好跟王爷说个明白。”


    苏培盛一听这话,心里一紧,心知这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答应一声是。


    耿妙妙起身,理了理衣裳,对蔡嬷嬷道:“你留下来看孩子,另外叫膳房的人炖煮两根羊腿,今儿个给小豆添菜,后面屋子就照着我先前说的办。”


    蔡嬷嬷行了礼:“奴婢记下了。”


    耿妙妙这才带了人去见四阿哥。


    四阿哥这会子也才起来,才打完拳,一身的汗,他换了身衣裳出来,耿妙妙就过来了。


    “爷……”耿妙妙要行礼,四阿哥直接摆手:“坐,昨晚上查出什么来了?”


    耿妙妙看了下孙吉等人。


    四阿哥会意,点了下头,孙吉等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苏培盛。


    耿妙妙便把昨晚上搜查出来那香囊说了出来,还说了小豆是怎么发觉的。


    苏培盛在旁边听着一愣一愣的。


    这等事,若非是知道耿侧福晋为人,苏培盛都只觉得像是天方夜谭,他是听说过狗鼻子灵,会护家,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见识。


    四阿哥眼神沉了沉,“那香囊如今在哪里?”


    “我怕那香囊有什么不妥,不敢叫人拿下,只让人把车子拿到偏僻处拿罩子罩着。”耿妙妙道:“若是要拿,也得仔细些才能拿下。”


    四阿哥点点头,“你想得周到,是该如此。既然真有人动手脚,梧桐院那边要不你跟孩子都搬出来。”


    “王爷,不可!”


    耿妙妙打断四阿哥的话。


    她眼神坚定,“如今查出那香囊只是我们院子里的人知道,倘若我们搬出来,就少不得打草惊蛇,到那时候那人缩起来了,可如何是好?”


    “那难道拿你跟孩子的安危为陷阱?”


    四阿哥不禁皱眉。


    耿妙妙眉眼柔和下来,她搭着四阿哥的手背,“我何尝不知道爷的意思,只是一个,这人不抓出来,便是我跟孩子搬到您这里来,只怕也是防不住的。”


    苏培盛恭敬道:“侧福晋说的有道理,奴才以为,当务之急不但是要找出那人是谁,还得查看那香囊到底被人动了什么手脚才好。”


    四阿哥深以为然。


    “那香囊回头取了送来,我自会找人查看那香囊到底有什么问题。”


    他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又道:“至于要找出那个太监,也不是什么难事,先前你不是说这回多亏你养的狗发现猫腻吗?”


    闻弦知雅意。


    耿妙妙立刻明白四阿哥的意思。


    “爷这主意好,我怎么没想到!?”


    她一拍脑袋,有些懊悔。


    四阿哥不禁有些失笑。


    苏培盛原本见四阿哥拉着脸,心里七上八下,这会子见四阿哥笑了,才稍微松口气,道:“王爷、侧福晋,奴才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苏谙达快别卖关子。”耿妙妙笑问道。


    苏培盛看了眼四阿哥,见四阿哥点头,这才说道:“这过几日就是园子里丫鬟太监量体裁衣的时候,等到时候让小豆过去闻一闻,保准能顺利找出那贼子,还不打草惊蛇。”


    四阿哥眼里露出一丝满意,“这倒是个好主意。”


    “那等到时候,还得劳烦苏谙达带几个人,把那人想办法给拿下。”耿妙妙说道。


    ……


    武氏成了事,高兴之余又不免有些担心会被耿氏发现马脚。


    一连好几日都留意着梧桐院那边,见那边风平浪静,这才稍微放心。


    “格格,奴婢们去量身量了。”


    上午天气不热,兰儿跟青儿便商量着提前过去,好不必等太久。


    武氏嗯了一声,一改先前拉着脸的神色,还道:“你们早些去也好,回来路上给我摘几朵花。”


    “诶!”


    兰儿答应一声,带着青儿出去了。


    她脸上带着笑容,还对青儿道:“看来格格真是雨过天晴了,今儿个还想着戴花了。”


    青儿却有些魂不守舍,“可能吧,她心情好就好。”


    兰儿听着这话古怪,不像是青儿平日里的语气,便回头看她一眼,不禁笑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格格心情好了,就轮到你心情不好?难不成咱们院子里风水哪里不好不成?”


    青儿勉强扯了扯唇角,“姐姐真会说笑,我哪里心情不好,只是想着前几日不小心摔了个格格那玉镯的事。”


    “那件事,格格不是许了你不必赔偿了?”兰儿纳闷地问道:“你怎么还惦记着?”


    青儿低头绞着手中的帕子,“我、我是过意不去,那么贵的镯子就叫我给砸了,我心里难受。”


    兰儿没多想,叹了口气,“谁说不是,那玉镯还是德妃娘娘赏的呢,武格格倒也叫我惊讶,想不到这么大气,不计较。你也别想了,东西都没了,以后仔细些就是。”


    “这是自然。”


    青儿吐出一口气,说道。


    跌了这么个坑,她还不够长教训的吗?


    她只盼着王爷跟侧福晋她们早些回京城,到时候她能想办法早些出去婚配。


    伺候武格格这事,真不是个好差事。


    量体的地方在上下天光。


    这地方凉爽,宽敞,耿妙妙跟李氏亲自看着,兰儿、青儿两人过来的时候,见到两位侧福晋在,赶紧过来行礼。


    李氏嗯了一声,叫了起,便打发她们过去给针线房的嬷嬷们量身量。


    府里的规矩是一季两套衣裳,到了园子里也是一样。


    兰儿见到排队的人少,心里不禁高兴,拉着青儿等在后面。


    她低声道:“今日人少,咱们等会儿也可以在周围多走走,挑选几朵好看的花。”


    青儿嗯了一声,魂不守舍,眼角的余光落在耿妙妙身上。


    “妹妹,先前的事可查清楚了,到底是谁闹了那么个大乌龙?”李氏关心地问道。


    耿妙妙手里抱着小豆,小豆很是温顺,被她摸得眯起眼睛,两只前爪趴在几上,尾巴一甩一甩。


    “这不知道呢,想来是个糊涂虫不小心点了那些树叶,又怕闹出事来,所以喊了走水。”


    耿妙妙顿了顿,似乎隐约察觉有人看她,眼神朝排队的丫鬟们看过去。


    青儿匆匆低下头,动作之局促,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耿妙妙眉眼里掠过一丝冷笑。


    她也只做不知,故意捏了一块米糕给小豆吃,漫不经心地用谁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算了,园子里每日里没几件事,要是一件件都要理清楚,问明白,咱们哪里忙得过来。”


    “妹妹说的也是。”李氏深有感触地说道,“先前我听人说不聋不哑,不做家翁,还觉得可笑。这阵子跟你一起管这园子,才知道这句话说的只字不差。倘若真要事事追查个明白,问清楚个究竟,真真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不够的。”


    “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


    耿妙妙颔首道:“便是朝廷,也有不少糊涂账呢,横竖没闹出什么事来,就由她去吧。”


    青儿听到这句话,心上的石头才算落地。


    她配合着武格格招来的那个小太监,虽然不知小太监往梧桐院里放了什么东西,却也心里明白绝不是什么好事。


    自然是盼着耿侧福晋睁只眼闭只眼,让这件事过去就好。


    至于那东西会造成什么后果,青儿不敢往下想。


    不做也做了,如今她跟武格格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少不得盼着武格格运道好,自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个平平安安。


    大概是心里放下了这么个石头,青儿回去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因此,她丝毫没察觉早上这批人里居然没一个太监,而下午,却是有个小太监突然被耿侧福晋的狗扑了。


    第202章


    “侧福晋。”


    小张子进来, 看了看地上跪着的小太监,认出这人来了, 太监们已经走了,李氏也被耿妙妙寻了个借口调开,这上下天光就剩下耿妙妙主仆一行人,因此并不怕被人发现这边的动静,小张道:“这人奴才认识,是园子里负责花草的太监小李子。”


    小李子脸色有些难堪, 嘴唇哆嗦,“侧福晋,您、您抓奴才做什么,奴才也没干什么坏事啊。”


    耿妙妙抱着小豆, 小豆冲他叫了几声,耿妙妙眯起眼睛, “这会子你还跟我扯谎呢, 你干了什么事, 心里不清楚?”


    小李子心虚, 额头上沁出汗水, “奴才、奴才真不明白, 可是奴才哪里得罪了您, 奴才在这里给您磕头!”


    他连忙朝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耿妙妙心里冷笑。


    正要发话, 四阿哥带着人进来了, 耿妙妙把小豆给旁人抱着,自己起身行礼,“爷, 您不是出了门,怎么回来了?”


    “那东西, 查出问题来了。”四阿哥看了眼地上磕头的小李子,心里有数,指着他问道:“就是他做的?”


    “是,刚才小豆一向闻出来了,这奴才还抵死不认,我正想着他要是不认,就叫人去比对下鞋子大小。”


    耿妙妙看了眼小李子说道,“他能赖过去旁的,总赖不过去鞋印的事,何况那天晚上有多少人在园子里当差,回去一查,都是清清楚楚的。”


    “不必查了。”


    四阿哥脸色阴沉,眼睛如刀子似的落在小李子脖颈上,“只看他脖子上的痕迹,我就知道是他干的,那香囊里装的是出过痘的人用的东西,要是没经手碰过,他怎会出痘?!”


    “出痘?”


    耿妙妙变了脸色,“王爷,这、这……”


    出痘也就是天花,这病有多可怕,耿妙妙是知道的,先帝爷就是因为这个没的,早些年她在宫里头的时候,也见过出痘的太监宫女被移出宫里,有的人能回来,有的人却是一去不回,那些没回来的人是什么下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耿妙妙小的时候是出过的,可这会子听到这句话,也吓得不轻。


    成年人都尚且有熬不过的,要是孩子们出痘,那还了得!


    “不必怕,有我在。”


    四阿哥对她低声道:“你发现的及时,咱们孩子这几日都没什么身体不舒服,肯定没事。”


    耿妙妙的心这时候才落回了原处。


    她攥紧了帕子,手都在发抖,“爷,这、这事也太歹毒了,这要的何止是孩子们的命,要的分明是血流成河。”


    伺候小阿哥的嬷嬷们那么多人,倘若一个个传染过去,这病蔓延开来,岂止是用造孽两个字能形容的。


    “我明白,所以这件事我绝不姑息。”


    四阿哥冷眼看向小李子。


    小李子整个人已经楞住了,他难以置信,撸起袖子查看自己的手臂,这几日他觉得身上有些地方痒,却只以为是被蚊虫咬了,也没多想,可现在他只觉浑身难受,仿佛那病已经彻底爆发出来,瞧见胳膊上一个小肿块时,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王爷救命,侧福晋救命,奴才真是不知情,奴才要是知道那香囊里是这等要命的东西,怎么敢这么做!”


    小李子哭的鼻涕眼泪一把流,膝行着朝四阿哥爬过去。


    苏培盛拦住他,“你干什么,想冒犯王爷不成!干了这要脑袋,诛九族的事,你还想活命呢!”


    小李子害怕极了,根本听不进去,冲着四阿哥连连磕头,“王爷救命,奴才不想死!”


    “你不想死,那本王问你,是谁指使你把香囊送进梧桐院的?”四阿哥冷冷质问道。


    命悬一线,小李子什么都吐露出来了:“是武格格,武格格拿五十两银子收买了奴才,奴才跟她的丫鬟青儿一起干的!”


    果然是武氏!


    耿妙妙不由得暗恨,她早看出武氏有些不妥,却从没想到武氏敢干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你想清楚了,真是武格格让你干的?”


    四阿哥皱眉,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是,就是武格格让奴才干的,”小李子道:“武格格只说这香囊里装了符咒,奴才也没多想,想不到,想不到……”


    小李子抬起袖子抹了一把眼泪,真是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要是知道这香囊里是这东西,别说五十两,就是五千两,他也不敢干!


    符咒?


    耿妙妙越发感到不对劲。


    她跟四阿哥对视一眼,低声道:“王爷,这事不太对头。”她瞥了小李子一眼,要说武氏嫉妒她,耿妙妙相信但凡有机会可以害她,武氏绝对不过错过这个机会。可要说武氏嫉妒她到用出痘这种事来害人,耿妙妙就觉得夸张了些。


    要知道出痘这事可是会死很多人,武氏犯得着为了争宠,这么下狠手吗?


    “不管怎样,审问武氏清楚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四阿哥说道。


    他看向苏培盛,“把人送去庄子先关起来,另外,叫人去把他的床褥什么都烧了,再查看跟他走得亲近的人可也有出痘?”


    耿妙妙这边也不放心嬷嬷等人,她知道小张是出过痘的,便吩咐他,“你回去让咱们院子里的人都查看查看身体,要是谁身体不舒坦便立刻移出去,该请大夫请大夫,该出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少,等病好了再进来伺候也是一样的。”


    “奴才明白,侧福晋也别担心,咱们院子里的多半都是出过痘的,况且那天接触过东西的也不多。”


    小张有些心有余悸,那日过后侧福晋吩咐他们用烧酒跟药草先后处理那屋子,他们还嘀咕过侧福晋未免有些小题大做,如今知道那香囊里装的是那种污秽物,这才知道侧福晋真是仔细谨慎。


    四阿哥身旁伺候的人都是出过痘的,这是有缘故,当年先帝爷因为出痘年纪轻轻就走了,万岁爷登基后,对种痘的事抓得紧,不但阿哥格格们到了年岁要出痘,便是他们身旁伺候的太监也因此得了荣幸,能够种痘。


    四阿哥也是因此,才会吩咐苏培盛去操手处理小李子这件事,他又叫了孙吉去把武格格主仆都带来。


    孙吉去了一会儿,很快回来了,“王爷,武格格不在。”


    “不在?”


    四阿哥问道,“去哪里了?”


    孙吉回话道:“奴才问过了,武格格院子里的粗使丫鬟说是德妃娘娘身旁的人来请,武格格就出门了。”


    娘娘?


    四阿哥眼眸一沉,手指敲打着桌面。


    耿妙妙此时一言不发,她知道四阿哥兴许猜疑到了德妃身上,但这句话,四阿哥不能说出口,耿妙妙就更不能提。


    除非证据确凿,否则这事是说也不能说的。


    一个亲额娘会下手毒害自己的亲孙子孙女吗?


    耿妙妙希望,这个答案是不会。


    她知道德妃不慈,但却希望德妃不会心狠手辣到这个程度。


    “事情办妥了?”


    太子一身杏黄色龙袍,腰间羊脂玉佩温润,他正低头用小刀刻着一个哨子。


    武氏脸色苍白,强撑着:“回殿下的话,已经办成了。”


    “那怎么这些时日没消息?”


    太子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武氏,“你别是糊弄孤的吧?孤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武氏如何不知道这事,来的路上白萤就敲打过她,跟她说太子昨日动怒,让人打死了两个太监。


    言下之意很明显,太子要谁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


    她被看得两腿一软,直接跪下:“奴婢怎敢欺瞒太子,东西确实已经送过去了,只是估计还得些时日才会发作。”


    太子上下打量她,眼神冰冷得像是在打量一只猫一只狗,“嗯,孤自然是相信你的,起来吧,这天这么热,你要是中了暑,回头孤可没法跟孤的好四弟交代。”


    “谢、谢殿下。”


    武氏也是这会子才察觉到地板被太阳晒得滚烫,她撑着地起来,却不敢叫一声痛,“奴婢来的匆忙,也不曾跟王爷、侧福晋交代,只怕侧福晋回头怪罪,可否……”


    太子轻笑一声,“你慌什么,既然事情办成了,孤自然不会薄待你,你在这里多坐一会儿,不好吗?”


    武氏哪里敢说好,又不能说不好,一时间脸上汗如雨下。


    太子瞧她这模样,只觉无趣,嫌弃地摆手,“成了,你走吧,孤想抬举抬举你,谁知你这么不识趣。”


    武氏只当自己是聋子,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连忙抚膝行了礼,匆匆告辞。


    兰儿、青儿两人就在畅春园外等她,见她出来,两人忙从马车上下来。


    不知为何,兰儿、青儿两人也没问是不是德妃娘娘请武氏过来,而是直接搀扶武氏上了马车。


    “走吧,回咱们园子去。”


    武氏说道。


    兰儿答应一声,撩起帘子对外面的车把式吩咐一声,回头又笑着若无其事地拿帕子给武氏擦了擦膝盖上的灰尘,“娘娘也是真喜欢格格,不过咱们偶尔不说一声出来还成,要是次数多了,只怕两位侧福晋要恼了。”


    武氏心不在焉,“我心里有数,今日是事出突然,以后自然不会了。”


    听到这话,青儿低声舒了一口气,兴许是听错了,她竟觉得自己好像也听到兰儿姐姐的舒气声。


    第203章


    武氏心里搁下一件事, 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可等她踏入绾春轩的时候,武氏却觉得不对劲, 这院子里平日里粗使丫鬟总会出来走动,这么这会子却是不见一个人?


    正想着,屋子里有人走了出来,却是苏培盛。


    武氏愣了愣,脚步迟疑,“苏谙达?”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脸上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你怎么在这里?”


    苏培盛对武氏打了个千,‘武格格,王爷跟侧福晋都在里面等着您呢, 您进去吧。’


    武氏心里一紧,脸上笑容有些勉强, 她看了眼苏培盛, 咬着唇儿, “这什么事啊, 王爷跟侧福晋可是怪我没来得及说一声就出园子去了?”


    苏培盛笑而不语, 躬身站在一旁。


    兰儿、青儿两人已经变了脸色。


    屋子里, 四阿哥听到武氏的声音, 沉声道:“进来。”


    武氏只好握了握拳, 带着兰儿等人进屋子里。


    屋子里并没旁人。


    四阿哥跟耿妙妙坐在明间正中两把椅子上, 武氏忙屈膝行礼,又要叫人去沏茶。


    耿妙妙直接道:“不必了,武格格想必心里有数我跟王爷为什么来的, 咱们索性坦白些。”


    她的脸上没了往日亲和的笑容,眼神严肃, 把武氏看得心里发紧。


    武氏勉强笑道:“侧福晋这话,奴婢不明白,可是奴婢今日没提前说一声就出去了,这是……”


    “小李子已经供出你来了。”


    耿妙妙打断武氏的话。


    武氏脸色瞬间变了,她好似被人寒冬腊月里抽了一鞭子,浑身打了一激灵。


    青儿却是直接吓软了腿,双腿跪下,“王爷、侧福晋,奴婢是被武格格逼的,求王爷、侧福晋饶命。”


    兰儿也忙跟着跪下,却是一句话也不说。


    四阿哥看向武氏,“你还想说什么?”


    武氏怔了怔,却是露出一个苦笑,她颓然低下头,“是,是奴婢让小李子跟青儿干的。”


    “是谁指使你做这种事?!”


    四阿哥横眉怒目地看着武氏。


    武氏抬头看向四阿哥,心里头却涌出委屈跟苦涩,“王爷只知问奴婢幕后黑手是谁,却怎么不怜惜怜惜奴婢,倘若不是王爷对奴婢毫无半点儿怜惜,奴婢怎会叫人算计!”


    苏培盛等人几乎瞠目结舌。


    谁也想不到这个时候,武氏不认罪就算了,居然还倒打一耙,怪罪到王爷身上。


    “你这话的意思,莫非是王爷的错?”


    耿妙妙皱眉,“你可知那香囊里装的是什么要人命的东西!”


    “我如何不知,我难道没迟疑过?”武氏大概是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了,此刻心如死灰,破罐破摔,“可要不是你霸着王爷,让我毫无出路,我又怎会碰上这种事!”


    “荒唐!”


    四阿哥被气得不轻,抄起旁边的茶盏朝着武氏跟前的地砸了过去。


    那白瓷茶盏在地上砸成了粉碎。


    武氏忍不住一个哆嗦,却是梗着脖子,“奴婢并没有说错什么,奴婢也知道事到如今,王爷肯定恨毒了奴婢,可奴婢也是被人所迫。”


    “被人所迫,谁逼迫你做这件事的?”四阿哥眼神扫向武氏。


    武氏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笑容,“奴婢当然会告诉王爷,但奴婢想跟王爷做个交易。”


    四阿哥眼眸垂着看着武氏:“你做出这种事,还想跟本王做交易?”


    “是,不然奴婢不说,王爷怎会知道想害您的人到底是谁?”


    武氏心里畏惧,却还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来。


    “放肆,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在要挟王爷不成?”


    苏培盛出声质问。


    武氏冷笑道:“奴婢也不求旁的,不过是想跟王爷各取所需,奴婢贱命一条,只求王爷高抬一手,饶过奴婢,那么王爷问什么,奴婢就说什么。”


    兰儿心惊不已。


    她虽不知武氏干了什么事,可只见王爷这么恼怒,便知不是什么小事。


    武氏倒是好胆量,到这会子还敢威胁王爷。


    耿妙妙若有所思地看着武氏:“你是不是觉得你不说,就没人知道是谁指使你的?”


    武氏冷笑一声,意思非常清楚。


    耿妙妙淡淡道:“你是有底气,可你忘了一件事,那香囊的料子难得,乃是广绣,今年内务府上进到宫里头的广绣也就那几匹,只要有心去查,就能查出香囊是谁的。”


    武氏愣了愣,整个人陷入慌神中。


    那香囊是广绣吗?


    她记不清了,那等污秽之物,武氏根本不敢多看,虽说她以前已经出过痘,可碰上这东西都觉得恶心,从拿到手再到东西移交出去,也没正经看过几眼。


    “还是侧福晋您聪慧,奴才怎么没想到呢。”苏培盛一拍脑门,“回头奴才就叫人去内务府打听今年广绣哪些主子得了。”


    “既是如此,这人就不必留着。”


    四阿哥跟耿妙妙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沉声说道,他一扬手,“把人拉下去。”


    “王爷!”


    武氏彻底慌了,没了底气的她就像是一只丧家犬,狼狈地跪在地上,“奴婢都说,是、是太子指使奴婢干的!奴婢本来不肯,可太子威胁奴婢,奴婢要是不做就要奴婢的命,奴婢真的是被逼无奈。”


    武氏的这个答案一出来,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不但耿妙妙愣住了,就连苏培盛、四阿哥也都错愕不已。


    兰儿等人低着头,只恨自己当初跟错了人,今儿个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


    四阿哥看了苏培盛一眼。


    苏培盛连忙出去守着门,他一走才发现自己两腿发软,全靠着一股气撑着走出去,等站在门口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手掌心里都是冷汗。


    太子,居然会是太子……


    这消息太让人震惊了。


    即便是四阿哥,也是晃了一会儿才回过神。


    他是知道太子不怀好意,上辈子他登基后,太子都没少给他使绊子,跟老八一个德行。


    只是他想不到这会子太子就对他这么狠毒。


    “太子拿捏住了你什么把柄?”


    四阿哥问道,“你若老实交代,本王还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武氏咬着唇儿,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奴婢、奴婢不小心看到太子跟白萤拉拉扯扯……”


    “白萤,那不是德妃娘娘的宫女?”


    耿妙妙越发错愕。


    她本来还松了口气,这事是太子指使的,总比是德妃指使的好,可想不到,兜兜转转,居然又跟德妃扯上关系。


    这叫她怎么说才好?


    “是,白萤是德妃娘娘的心腹宫女,”武氏道:“这阵子白萤来找我,其实是代替太子来的。”


    兴许是为了报复,又或许是对德妃心里也存着恨意,武氏继续说道:“奴婢当初是奉德妃娘娘的意思监督王爷,但奴婢一直不肯,谁、谁知一次偶然间就撞见了白萤跟太子苟且……”


    四阿哥跟耿妙妙这下都明白了。


    耿妙妙也弄明白了先前武氏脖子上的伤痕是怎么回事了,定然是武氏发现了这桩不伦之恋才遭了毒手。


    白萤不但是德妃的人,更是宫女,宫女名义上都是属于皇上的,除非是皇上赏赐,太子这偷情偷到庶母身旁的人身上,传出去名声就臭了。


    因此,那时候,太子肯定是奔着要武氏的命去的,但兴许是他改变了主意,又或者是怕不好处理武氏尸体,所以就放过了武氏。


    “太子可有告诉你,他让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四阿哥问道。


    武氏摇了摇头,“没有,太子只吩咐奴婢办事,旁的事一句话都没告诉奴婢。”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武氏对于太子来说就是一颗棋子,谁会告诉棋子自己想干什么。


    “可还有旁的事要交代?”耿妙妙问道。


    武氏忙摇头:“奴婢就办了这么件事,奴婢真是被迫的,太子说奴婢不干就要奴婢的命!”


    “你也可以选择告诉王爷或者是我,不是吗?”


    耿妙妙反问道。


    武氏瞬间哑巴了,仿佛被人点住了穴位。


    耿妙妙道:“太子是威胁了你,可你不是没有自救的其他机会,但凡你把这件事告诉王爷或者是我,难道我们还会反怪罪你?”


    她的目光沉静,“你不这么做,无非是有个原因,你在心里也盼着小阿哥小格格们出事,如此一来,我倒了霉,就轮到你出头了。”


    武氏面如金纸,不知该如何辩驳。


    耿氏的这番话把她心里那些隐晦的恶毒的心思说的一清二楚。


    是。


    她是的确有很多个机会选择说出这件事。


    无论是刚发现太子跟白萤秽乱后宫那会子,还是太子把香囊给她的那时候,她是有旁的选择的。


    “事已至此,奴婢说什么,侧福晋也不会信了。”


    武氏闭上眼睛说道。


    “不是我不会信,而是我知道你的可怕。”耿妙妙道:“因为太子要挟你,你可以昧着良心,下手害三个甚至还没满周岁的孩子,无视园子里其他人的性命,若是这事没被人发现,将来太子再要挟你做其他事,你能拒绝吗?你会拒绝吗?”


    武氏嘴唇颤抖,无话可说。


    第204章


    武氏被押下去, 她的错已经证据确凿。


    但现在还不是处置她的时候。


    耿妙妙心情颇为复杂,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牵扯到这等大事当中, 她有一种预感,这件事闹不好将会影响前朝,影响朝廷。


    “爷,这件事您觉得该怎么办?”


    耿妙妙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道:“这事你别插手了,我来办,你只放心, 我不会叫你跟孩子受委屈。”


    他握紧了耿妙妙的手,“只是这阵子园子里怕还得你多仔细照看着。”


    “这是我分内之事,倒是王爷得小心些,太子只怕不是好招惹的。”


    耿妙妙担忧地看着四阿哥。


    太子是储君, 要对付太子,哪里有那么容易, 便是皇上当初要废太子的时候, 也遭遇了不少阻力, 不但朝廷, 便是民间, 也多有不赞同的意思, 如若不然, 皇上也不会废了太子后又重新立太子, 不就是因为太子在民间跟朝廷还是不少威望的。


    “我明白。”


    四阿哥颔首, 眼神微沉。


    太子,他的好二哥,这事没这么容易结束。


    “四哥, 您这是要去哪里?”


    九阿哥跟十阿哥老远的见到四阿哥过来,赶紧打了声招呼, 九阿哥还一溜小跑过来,大概是这阵子被四阿哥使唤习惯了,兄弟间情分反而比之前好。


    四阿哥站住脚步,看向他们,“我有事回禀皇阿玛,改明儿再跟你们聊。”


    九阿哥愣了下,十阿哥点头道:“好,四哥您忙您的去吧。”


    他们哥俩目送四阿哥走远。


    九阿哥低声道:“老十,老四这脸色不太对劲啊。”


    “你也瞧出来了?”十阿哥道:“也不知是什么大事?”


    兄弟俩仔细琢磨,都想不到究竟是什么事。


    要说是朝廷的事,四阿哥今年什么差事都没兼,康熙难得体恤儿子,又或者是也想看看四阿哥能挑选出什么良种,因此并没有安排什么差事给他。


    这么想,就不可能是朝廷的事。


    那是私事?


    可私事有必要去回禀皇阿玛吗?


    九阿哥跟十阿哥对视一眼,都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康熙这程子才用过早膳,听说四阿哥过来了,对梁九功问道:“老四是什么事,这个时辰过来?”


    梁九功道:“万岁爷,奴才也不知,兴许是雍亲王想敬上什么东西呢?”


    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是当阿玛额娘的,听人说这等话,心里头只有高兴的。


    康熙嗯了一声,脸上露出些笑意,放下茶盏,“让他进来吧。”


    梁九功往外传话,值班太监去领了四阿哥过来。


    可等康熙见到四阿哥脸色时,他就知道情况不对。


    果然,四阿哥行了礼后,迟疑道:“皇阿玛,儿臣有密事想回禀。”


    康熙挥手示意众人下去,独留了梁九功在外面守着。


    “说吧,你素来稳妥,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七情上面?”


    四阿哥露出一丝苦笑,“儿臣也不愿做小儿姿态,但是这回的事,儿臣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太子指使儿臣的妾室武氏谋害儿臣的幼子幼女,此事昨日儿臣才知道,思索一宿,还是厚着脸皮前来请皇阿玛为儿臣主持公道!”


    康熙先是一怔,随后手一抖,失手打翻了身侧的茶盏,那茶水都淹了小几上的书籍,他却不管不顾,瞪大眼睛,绷着脸,“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臣也不敢信,也不愿意信!”


    四阿哥双膝跪地,他摘下凉帽,“可儿臣不得不信,武氏言之凿凿,人证物证俱在,儿臣不想信却是不能,何况,太子、太子心太狠,他竟然想让孩子们出……”


    “出什么?”康熙脸色阴沉,可越是愤怒,他面上却是冷静,“他用什么手段害你的孩子?”


    “是出痘。”四阿哥抬头看向康熙,“皇阿玛,若非耿氏养了条狗,那条狗发觉异常,找出了污秽之物,只怕如今儿臣三个孩子已经命悬一线。”


    康熙怔了怔,出痘?


    他脑袋哄地一声,仿佛有一声惊雷在他耳旁炸开,竟然是出痘?


    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四阿哥见状不对,忙喊一声:“皇阿玛,您别动怒……”


    他匆忙起身搀扶住康熙。


    入手后,他才发觉他一直以为英明神武,仿佛一座高山一般的皇阿玛居然这么轻,这么瘦。


    梁九功在外听得不对,匆忙推门进来,见康熙脸色苍白,豆大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心乱如麻,“万岁爷……”


    “拿清心丸,朕服一颗就好。”


    康熙疲弱地说道。


    梁九功忙去取了一贴鹅黄笺的药瓶出来,又倒了一杯温水,服侍康熙服下。


    康熙自从上了年纪后,各种毛病就层出不穷,这清心丸正是治疗心烦气躁的症状。


    服了药后,康熙脸色好了些。


    他看向梁九功:“你出去,别让人挨着。”


    “奴才明白。”梁九功答应一声,眼角的余光瞥了四阿哥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屋子门重新关上,嘎吱一声声响打碎了屋内的寂静。


    四阿哥担心地看着康熙,“皇阿玛……”


    “你说的话,可能保证是真的?”康熙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四阿哥苦笑一声,“倘若不是真的,儿臣莫非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诬告太子?皇阿玛,儿臣明白,太子是储君,得罪不得,他便是要儿臣的命,儿臣也不敢说什么,可他不该、不该谋害儿臣的孩子。”


    “那几个孩子才不到一岁。”四阿哥声音悲痛,他深知康熙对太子的情分不同于对其他儿子,要想彻底摁死太子,唯有添一把火,“儿臣想不明白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做?”


    是啊。


    太子为什么这么做?


    康熙也想不明白,他闭了闭眼,“此事可还有谁知道?”


    “除了耿氏几人,旁人都不知晓。”


    四阿哥道:“那武氏已经被关押起来。”


    康熙睁开眼睛,先前眼底的悲痛仿佛彻底消失了,他道:“那就将计就计。”


    “皇阿玛?”


    四阿哥心里一动,面上错愕地看向康熙。


    康熙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地上,他说道:“朕要看看他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一阵风吹过。


    魏珠等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刘进忠撞了撞魏珠,“诶,你说雍亲王今日来见万岁爷到底是为什么事?”


    “主子们的事,咱们怎么知道?”魏珠双手插在袖子里,“今儿个这风倒是怪,冷飕飕的,不像是这日头下能吹的风。”


    都说六月天,孩儿脸,六月初,几场大雨不期而至。


    从昨夜起,雨水就哗啦啦地下个不停,仿佛天上破了个洞口。


    得亏园子这边天气凉爽些,下起雨来倒是叫人觉得凉快,不像是在京城里,每次下雨那就仿佛是在蒸笼里,要把人活活闷死。


    两个小宫女打着雨伞,伺候白萤进了绾春轩。


    豆大的雨水溅湿了白萤的裙角,她立在门口,看着湿透了的鞋子跟裙角,不禁皱眉。


    屋子里,兰儿出来打帘子,堆起个笑容,“姑娘怎么这么快过来?我们格格还说要奴婢出去迎您呢?”


    白萤放下提着裙子的手,拿帕子擦了擦鬓发,道:“哪里就这么客气,你们格格病着,需要人照看,离不得人,我自己过来就是。”


    她跟着兰儿进了屋子,只觉屋内闷热不已,仔细一看,屋子窗户都关着,能不闷吗?


    白萤撇了撇嘴,朝里面走进去。


    武氏躺在床上,头上绑着抹额,脸色苍白,见到她来,有气无力的抬起眼。


    白萤一愣,她还以为武氏是装病,想不到看着像是真病了。


    “姑娘来了,我身子不舒坦就不起来了。”武氏说完,拿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一声。


    兰儿忙过去放下纱帐,转过头对白萤道:“姑娘别见怪,太医说了我们格格病得厉害,怕过病气给人,所以这才放下纱帐。”


    听到过病气,白萤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后退数步,眼神惊疑不定,“什么病啊,这么厉害?”


    “是伤寒。”兰儿道:“前阵子下雨,我们格格出门的时候忘记带伞,回来就病倒了,本以为是小事,没想到越拖越厉害,这程子都起不来,难为你还惦记我们格格,过来看她。”


    兰儿的话说得又冷静又稳妥。


    白萤压根没多想,甚至还心里怀疑武氏这病莫非跟太子吩咐的事有关系?


    她虽不知太子吩咐武氏做什么,可也隐约有些猜测。


    “既然你们格格病了,那我还是先走吧,你好生伺候你们格格。”


    “是。”


    兰儿答应道,“那奴婢送您出去?”


    白萤忙摆手道:“不必,我自己会认路。”


    她只觉的浑身不自在,连客套一番都做不到就想立刻走了。


    “那姑娘回去小心,雨大路滑,可得留意些。”


    兰儿抚膝说道。


    白萤嗯了一声,忙转身带着小宫女就要走,走出几步,她突然脚步站住,回头问道:“对了,这屋子怎么就你跟你们格格,另一个丫鬟呢?”


    兰儿心一紧,她垂眸,叹气:“青儿,青儿病的也厉害,姑娘可是想见她,奴婢……”


    “不了,我就是随口一问。”白萤吓了一跳,赶紧摆手。


    这病看来是真过人。


    她哪里敢去冒险。


    第205章


    白萤回去跟德妃说了武氏的情况, 德妃皱皱眉,说了句不中用就摆摆手, 直接将这件事置之不理了。


    原先德妃也无意关心这事,不过是白萤提起,德妃才想起让白萤去看下武氏。


    要是武氏有几分得宠,德妃兴许还会关心几句,赏赐些东西,如今武氏分明烂泥扶不上墙, 德妃又怎会枉费心机。


    白萤从屋子里出来,寻了个借口出去,去见太子。


    太子却比德妃问的仔细多了,“真病了?”


    “是, 奴婢见到她脸颊瘦得都凹下去了,想来病得不轻。”


    白萤娇嗔道, “殿下也实在心狠, 怎么不关心奴婢, 奴婢可是为您冒了天大的风险, 那丫鬟可说武氏的病是会过人的, 把奴婢吓得回来赶紧洗了澡换了衣裳。”


    太子心知白萤是在撒娇, 不禁觉得可笑。


    “好了, 孤还不够疼你的吗?既然武氏病了, 那这事你就别管了, 省的累得你也病了。”


    他心里没多想,只当武氏是真病了,过几日, 听闻四阿哥几个孩子生病,心里越发以为计谋得逞。


    “四哥, 您那几个孩子不要紧吧,到底得的什么病,要不还是让皇阿玛派太医去给他们瞧瞧。”


    九阿哥是真有几分兄弟情,当着康熙的面就这么直说。


    五阿哥愣了愣,也反应过来了,“四哥,您孩子病了怎么不说一声?是龙凤胎病了,还是弘历病了?”


    “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孩有些不舒坦罢了。”


    四阿哥心里熨帖,看了康熙一眼,斟酌着字词说道,“我已经让大夫瞧过了。”


    “大夫?”


    九阿哥都无语了,大概是因为刘氏跟耿氏交情不错,时常提起那对龙凤胎多可爱,九阿哥也对那几个孩子多了几分情谊,“四哥,您可不能在孩子上面省事,寻常大夫哪里有太医医术高明,您说,是不是皇阿玛?”


    康熙好气又好笑,“你这番话倒是说的在理。”


    他看向四阿哥:“等会就让太医跟你去给孩子看看,老九平时糊涂,这种事上却是聪明了一回,孩子的事无小事,你当阿玛的该仔细些才是。”


    四阿哥道:“儿臣谢过皇阿玛,多谢九弟。”


    九阿哥在旁边不禁撇撇嘴。


    康熙看得一清二楚,问道:“老九,你对朕的话有什么意见不成?”


    九阿哥哪里敢有什么意见,连忙道:“儿臣觉得皇阿玛真是慈爱宽容,正心里感动呢,这让儿臣想起当初儿臣们病的时候,皇阿玛也是这么关心的。”


    康熙恍惚想起了过去的一些事,脸上宽容不少。


    四阿哥谢过恩,康熙神色比刚才好了些,太子这时候才开口道:“皇阿玛,您既然这么关心那几个孩子,不如孤替您去看看几个孩子吧?”


    太子这句话出来,书屋内瞬间鸦雀无声。


    九阿哥跟十阿哥互相递眼神,难掩彼此眼中的惊讶,原因无他,太子的跋扈傲慢众人皆知,当初十八弟胤祄病重,皇阿玛跟他们都心急如焚,日日关心过问,唯有太子置若旁人,仿佛病重的不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一样。


    太子莫非是吸取了先前的教训?九阿哥用眼神对十阿哥问道。


    十阿哥悄悄使了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眼神。


    无论太子打的是什么算盘,他们什么都不做是最好的,他们先前一直支持八哥,就让太子不快,纵然太子复位后,对他们兄弟表现的还可以,但私心里,太子只怕恨不得他们这些兄弟早些死。


    “你有心了。”


    康熙的语气平静,带着茧子的食指捻动过扳指,“也好,朕也担心几个孩子,你随老四去一趟吧。”


    康熙点了王太医跟四阿哥、太子过去。


    其他人对视一眼,却是没说要去,只因这事里透着古怪,另外,太子有心表现慈爱,他们也不好去争光彩。


    太子、四阿哥两人骑马过去,苏培盛等人在后面跟随着。


    太子看了眼落后自己一马头的四阿哥,招呼道:“四弟上前来,咱们也好说说话。”


    “臣弟不敢僭越,殿下有什么话这么说就好。”


    四阿哥语气很是恭顺,他眼下的青黑在日头下十分明显,下巴的胡茬虽然面圣之前清理过,可没一会儿功夫又长出了些来。


    “四弟就是太过守规矩。”


    太子感叹了一句,随后道:“不过守规矩也好,守规矩的人比旁人日子过得好,四弟,你说是不是?”


    四阿哥听得出太子言语里的讥讽,只垂着眼眸,“殿下说的自然没有不是的道理。”


    太子回头瞥了四阿哥一眼,扭过头嗤笑了一声,之后一路上倒是没再开口。


    四阿哥眯起眼睛,眼神淡然。


    太子前来,论理原是该耿妙妙等人出来迎接,但这回是孩子们病了,因此耿妙妙等女眷回避,太子跟四阿哥带着太医去看孩子们。


    太子要迈入明间时,四阿哥却突然拦住太子,“殿下不如去东厢房等,孩子们病的厉害,臣弟也怕冒犯了太子。”


    太子瞥了四阿哥一眼,若有所思,站住脚步,“也好,只是若是皇阿玛问起?”


    “等会儿太医自然会跟殿下说明孩子的情况。”


    四阿哥皱了下眉,压着怒气说道。


    太子似笑非笑,“那就麻烦太医跟四弟了。”


    四阿哥道:“殿下言重,称不上麻烦。”


    他示意苏培盛伺候太子去东厢房坐着,随后带着太医进了屋子。


    太子神色从容,苏培盛忙招呼人去沏茶端点心摆茶果,太子打量了他一下,“苏培盛,孤那几个侄子侄女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啊?”


    “回太、太子殿下的话,奴才也不是很清楚。”


    苏培盛低着头,“想来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因为小孩子体弱,所以病起来才显得厉害。”


    “是吗?”


    太子看了眼窗外,眼神落在来往丫鬟嬷嬷们脸上的口罩,他指了指那些口罩,“这又是什么?这么热的天这么捂着不难受吗?”


    苏培盛看了一眼,脸上神色骤变,这变化自然逃不过太子的眼睛。


    苏培盛忙解释道:“这是面罩,因着我们这边院子蚊虫多,您也瞧见了,这些妇道人家就怕脸被蚊虫叮咬,所以才戴上面罩,也就是这几日的事,等过阵子天气凉了,蚊虫少了,就没人戴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有丫鬟端进茶点,苏培盛亲自捧过茶递给太子。


    太子接过手,慢条斯理地拨了拨茶盖,“孤还以为是因为你们这里有什么过人的病,那些仆役怕传染了病呢。”


    苏培盛身子一哆嗦,整个人仿佛矮了一分,“怎么会?您真是爱开玩笑?若是有这等过人的病,王爷早就带人搬走了,哪里还会在园子里?”


    “这可就不好说了。”


    太子轻啜一口茶,夸赞了一句,“好香的新茶,这是春茶吧。”


    苏培盛勉强笑道:“还是您会品茶,可不就是春茶。”


    太子抬眼看了苏培盛一眼,笑了笑:“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孤刚才就是开玩笑,孤想四弟断然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皇阿玛跟皇太后、后宫娘娘们都在畅春园里住着,你们园子离得这么近,这要是有过人的病却不把人搬走,可就是要命的死罪。”


    他若无其事地说道:“孤想,你们王爷总不会想当第二个老大吧。”


    “这、这是自然。”


    苏培盛抬手擦了下脸上的汗水。


    他眼睛尖,一下看到四阿哥跟王太医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太子也瞧见了,眉头挑了挑,出来。


    “王太医,几个孩子怎么样?”


    王太医看了眼四阿哥,迟疑着说道:“回太子殿下的话,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小儿风寒,奴才已经开过方子了。”


    “是啊,先前臣弟就说过不过是小病症,可巧几个孩子住在一起,便都得了这病,”四阿哥脸上露出些无奈,“就是九弟爱小题大做,反倒麻烦太子殿下白跑这一趟。”


    “四弟这话就见外了 。”


    太子眼里笑意越深,“你那几个孩子怎么也得叫孤一声二伯,难道孤这个当伯父的能不过来看望一下?既然是风寒,那就好办,想来这几个孩子的病没几日就能好,是不是?王太医?”


    他手背在身后,一双眼眸如鹰隼般看向王太医。


    王太医道:“这奴才就不敢担保,如今天气热,小阿哥小格格们也不能直接用药,只怕是会好的慢些。”


    太子眼神幽深,“也有道理,这阵子可得麻烦王太医多照顾这几个孩子,将来孩子病好了,孤赏你一份厚礼。”


    太子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太医的肩膀一下,“对了,孤想起七格格的身子也不太舒坦,回头太医也过来给七格格瞧瞧。”


    七格格是太子的女儿,去年十月份生的,太子对这个女儿并不怎么在乎,不过是因着格格刘氏最近还算得宠,所以才把这个女儿一并带到畅春园来。


    “是,奴才回头就过去。”


    王太医赶紧答应一声。


    太子这才满意,他点点头道:“皇阿玛那边肯定等不及了,四弟就不必跟孤回去,孤会把孩子们的情况告诉皇阿玛的。”


    “那就有劳太子殿下。”


    四阿哥抱拳拱手道。


    太子嗯了一声,眼神瞥了眼那些带面罩的婆子,这才带了王太医回去。


    第206章


    “爷。”


    苏培盛走了过来, 低声将刚才太子的言行举止说了一遍,四阿哥嗯了一声, 吩咐道:“这几日叫人盯紧梧桐院,别让旁人过来这边。”


    太子生性多疑,今日回去肯定会审问王太医,此事已经成了八成,只差太子亲自送上临门一脚。


    果不其然。


    太子跟王太医去见了康熙,回禀过后, 便带着王太医去了太子所住的院子。


    不同于其他阿哥,整个畅春园里也就太子这么一个年长的阿哥能在这园子里居住。


    这院子的气象也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处处奢华精致,窗外金丝竹帘叩打得柱子当当作响, 屋内点燃的龙涎香香气浓郁。


    王太医不知觉有些紧张。


    太子似笑非笑,“王太医坐吧, 不必拘束。”


    “是, ”王太医仓促答应一声, 斜签着在椅子上坐下, “殿下不是说七格格身子不适?”


    “哦。”太子微微颔首, “这事不着急, 七格格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改日再看也是一样的, 孤倒是有一件事想请教王太医。”


    他看了太监们一眼, 道了声下去。


    众人躬身如流水般退出屋子。


    这屋子里就只剩下太子跟王太医。


    太子上下打量王太医一眼,眼神在王太医略显得有些沉甸甸的袖子上扫过,“王太医进太医院几年了?”


    “如今已经二十载了。”王太医迟疑地回答, 不知太子问这番话是何用意。


    “二十年了,那可真是有年头了。”太子屈起手指敲打着桌子, “那想必王太医对宫例宫规相当了解,不知你们太医署太医收受贿赂,是什么罪行?”


    “殿下?!”


    王太医露出惊惧神色,慌然起身,“奴才不知太子殿下这番话是何意思!”


    太子轻笑一声,脸上带着些轻蔑,“王太医,这里没旁人,你不必跟孤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那袖子里沉甸甸的是什么东西,不正是黄白之物?你也放心,孤若是要你的命,就不必呵退众人。”


    王太医的脸色白了又青。


    他拱手无奈道:“太子果然明察秋毫,奴才瞒不过您,是,雍亲王给了奴才四十两黄金。”


    他从袖中取出,果然是四十两金子。


    “重礼送人必有所求,老四让你干什么事?”太子对这点儿钱不屑一顾,追问道。


    王太医脸上闪过迟疑神色,“这、奴才答应过雍亲王……”


    太子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是想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弃暗投明,王太医,孤不是求你,是给你一条活路。”


    王太医握着手,沉默片刻才道:“雍亲王的几个孩子得的并不是伤寒,其他的话奴才就不说了。”


    果然!


    太子唇角勾起,双手一拍,“是出了痘是不是?”


    王太医低下头,叹了口气。


    “孤就知道,孤就知道!”


    太子兴奋得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好一个老四,倒是慈父心肠,可惜了可惜啊,他这么做却是欺君罔上,而且不顾皇阿玛、皇太后等人的安危,这事一旦揭发,老四就没好果子吃。


    太子此时恨不得长笑一番,他忍着笑意,看向王太医,“今日孤问你的话,你不可对任何人说,知道吗?”


    “奴才怎么敢?”


    王太医苦笑一声,“倘若雍亲王知道奴才背叛了他,奴才只怕是死路一条。”


    太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上首坐下,脸上颇为不屑,“你怕什么,他也得意不了几日了。”


    太子脸上露出的恶意实在太过于明显,以至于王太医想装聋作哑都做不到。


    但他也不敢附和,只能低下头。


    太子心里骂了句废物,事情既然查清,太子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成了,孤也不耽误你的事,你下去吧。”


    “奴才告辞。”


    王太医抱拳行礼,匆匆离去。


    太子妃朝这边走过来的时候,看见王太医,眉头微皱,“那不是王太医,殿下请他过来做什么”


    “太子妃娘娘,兴许是太子身子不适,要不咱们过去瞧瞧?”蓝嬷嬷搀扶着太子妃,眼里露出期盼神色。


    太子妃想了想,却是轻轻摇了摇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殿下若是身子不适,该见的也不是王太医,咱们过去保不齐要落个多事的罪。”


    她道:“咱们去看下三格格吧。”


    三格格是太子妃唯一的女儿,太子妃嫁给太子多年,也就早年生了这么个女儿,宠得如珠似宝,偏偏今年年初,万岁爷给三格格定了门亲事,抚蒙,许配给土默特达尔汉贝勒,这位贝勒的年纪跟太子相差无几。


    太子妃知道后,在书房外跪了三个时辰,求过太子去跟万岁爷求情,但太子却执意不肯,反而呵斥她头发长见识多,不识大体。


    打从这件事后,太子妃就彻底断绝了跟太子的情分。


    夫妻多年,她知道太子好色,知道太子喜新厌旧,对她没有任何感情,她却想不到太子对自己的女儿也这么无情无义。


    太子妃转身就走,蓝嬷嬷等人心里着急却也无法。


    太子妃看似贤良淑德,可骨子里却是很有傲气的一个人。


    轰隆轰隆……


    连出了几日的晴天,这日黎明时分,天边雷声阵阵,外面风刮得树叶哗哗作响。


    “额、额……”耿妙妙半梦半醒间听到动静,睁开眼,弘昼睁着眼睛看着她,见她醒来,小手小脚动得欢快,一醒来就看到自己家傻儿子,耿妙妙嘴角不禁勾起,谁知弘昼大概是太开心了,居然一抬手就给了耿妙妙一巴掌。


    “哦!”


    耿妙妙瞬间清醒了,先前温馨的情绪也没了,她捂着脸坐起身来。


    云初在外面听见动静,进来瞧见耿妙妙这一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侧福晋,您还是别跟孩子们睡,小阿哥这个时候是最爱动手动脚的,挨一下可疼了。”


    她过来要抱弘昼,弘昼还不肯,拿手脚推着,嘴朝着耿妙妙喊:“额、额……”


    “我都纳闷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耿妙妙拢了拢鬓发,“前日乌希哈不小心蹬了一脚蔡嬷嬷,把蔡嬷嬷都踢青了一块,这几个孩子将来肯定各个都是巴图鲁。”


    弘昼见喊了几声额额,额娘不搭理,他也不恼,抬手就要吸大拇指。


    耿妙妙忙拍下他的手,叫嬷嬷们进来给他喂奶。


    蔡嬷嬷也带人端了铜盆巾帕过来伺候她,一时间屋子里人头攒攒,却也是井然有序。


    出了小李子的那件事,耿妙妙最近心里是怎么也放心不下,横竖她们梧桐院这边也没外人过来,索性就直接搬到孩子们的屋子里。


    “哗啦啦……”


    大雨说下就下,豆大的雨水顺着窗沿落下。


    耿妙妙看了看窗外,“这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辰。”


    “六月天,孩儿脸,保不齐下没一会儿就停了。”


    蔡嬷嬷道:“下了雨也好,下雨就没那么闷了,咱们成日里带着那什么口罩,都快闷出痱子来了。”


    耿妙妙也知道她们辛苦,道:“再忍忍吧,也没几日了。”


    昨儿个王太医刚报上几个孩子痊愈的消息,只怕太子就要坐不住了。


    “殿下,殿下……”


    五阿哥喊了几声,太子都没回过神。


    还是九阿哥心疼哥哥,高声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太子这才如梦初醒一般。


    他皱眉看向九阿哥,“老九,这里是值房,皇阿玛就在隔壁,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九阿哥撇撇嘴,“五哥有事喊您。”


    太子看向五阿哥,五阿哥听了刚才太子的话,也觉得没趣,但喊都喊了,索性好人做到底,“殿下,您靴子上有泥水。”


    太子闻言,低头一看,果然靴子上不知几时沾上了些泥水,他眉头紧锁。


    旁边的小太监忙道:“殿下稍等,奴才们回去拿靴子过来让您替换。”


    “去吧,快去快回。”


    太子嗯了一声,说道。


    小太监赶紧去了。


    太子又低下头,仿佛在欣赏手里的茶盏,实际上却是在压着心里的喜悦。


    旁边九阿哥忍不住对五阿哥翻了个白眼,做了个口型活该。


    谁不知太子眼里没人,整个皇宫除了皇阿玛、皇太后能得他几分好脸色,他们这些弟弟只怕在太子眼里也跟土猪泥狗一样没什么分量,便是好意相帮,太子也觉得是他们分内之事。


    这种事,九阿哥都见得多了,也就是五阿哥这个老好人,还会给太子几分好脸色。


    “太子殿下,诸位阿哥,万岁爷有请。”


    梁九功过来,太子等人都是一怔,随后忙起身。


    九阿哥诧异道:“梁谙达,怎么是你来通传?”


    梁九功笑笑,“九贝子,那自然是万岁爷吩咐,万岁爷这会子心情正好,你们赶紧过去吧。”


    皇阿玛心情好?


    众人既惊又喜,三阿哥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要不要趁机提什么要求,皇阿玛今年少有心情好的时候,赶上了这回,下回不定什么时候呢。


    太子愣了下,看向靴子,“孤这靴子还没换呢。”


    梁九功看了一眼,欠身道:“殿下拿帕子擦擦再进去想来也无伤大雅。”


    第207章


    “那你帮孤擦擦吧。”


    太子说道。


    他说的坦然, 仿佛这件事再天经地义不过。


    屋内有一瞬间鸦雀无声,就连伺候的太监们也都一个个错愕地看着太子。


    梁九功兴许是从未碰到过这种事, 一时间居然有些无措。


    四阿哥道:“梁谙达这么大岁数了,哪里弯得下腰,孙吉,你帮太子擦干净。”


    孙吉会意,连忙道:“是,这种粗活还是奴才们做合适些。”


    他连忙拿帕子给太子擦干净了靴子上的泥水, 得亏是弄脏的地方不多,一下就干净了不少,虽然还看得出来,但是至少没那么明显。


    梁九功这才请了众人过去。


    原本三阿哥等人是有些高兴, 可出了这么个岔子,众人都有些提不起劲。


    等阿哥们如常汇报了差事后, 康熙看向四阿哥:“老四, 你那几个孩子怎么样了?”


    “回皇阿玛的话, 孩子们都好了, 这多亏了您派太医去给孩子们看病。”四阿哥感激地说道。


    九阿哥笑道:“这四哥也是真疼孩子, 这几日儿臣看着四哥都憔悴了不少, 腰带都松了些吧。”


    四阿哥有些不好意思, “九弟难道就不疼孩子?我看你疼孩子不比我疼的少。”


    说到孩子上, 众人就有话可说了。


    五阿哥咳嗽一声, “皇阿玛,儿臣福晋这胎,先前太医看过, 说兴许是双胎。”


    “真的?”


    连九阿哥都震惊了,九阿哥惊喜交加, 跑过来抓着五阿哥的袖子,“五哥你好啊,这么大的喜事您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也是昨日太医才说的,”五阿哥怪不好意思,“先前太医拿不准,昨日才说有七/八成把握是双胎。”


    “七八成就是十成了!”


    九阿哥不以为意,“那些太医都是这样,就算是十成把握也不敢说实了。”


    这话却是说的中肯,不但阿哥等人深以为然,就是康熙也知道太医们的把戏。


    一时间众人都恭喜五阿哥。


    三阿哥更是羡慕地拍了下五阿哥肩膀,“五弟,你有福气啊,等回头孩子满月可一定要摆酒庆祝一下。这事太后娘娘知道了,也肯定高兴。”


    “这是自然,回头一定请兄弟们吃杯喜酒。”


    五阿哥脸上露出傻笑,摸了摸后脑勺。


    大家也都没笑话他,知道他跟五福晋成亲多年,夫妻俩没孩子,一直着急,好不容易有了,谁都只有替他高兴的份。


    “五弟,听说五弟妹是沾了四弟龙凤胎的福气才怀上的,有没有这件事?”


    太子突然出声问道。


    五阿哥愣了下,道:“是有这么件事。”


    四阿哥飞快地瞥了太子一眼,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头,好似有些不悦一般。


    太子笑道:“皇阿玛,咱们今日不如去看看四弟的那对龙凤胎吧,儿臣也想沾沾这喜气,顺带咱们也看看孩子到底怎么样了,可怜见的,小小年纪就生了病。”


    三阿哥等人有些诧异,互相递着眼神。


    三阿哥用眼神询问九阿哥:“怎么回事,平时可没见太子这么关心孩子啊?”


    九阿哥也嘀咕:“我怎么知道?你别问我,你问太子去。”


    三阿哥不搭理他了,要是能问太子,他早问了。


    那不是太子看不起人吗?


    他们这些当兄弟的,也不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四阿哥道:“可现在在下雨,这会子过去?”


    他顿了顿,又道:“看孩子也不必急于一时,改日也是一样的。”


    四阿哥越是推诿,太子就越发认定那几个孩子肯定是还在病中。


    想来也是,几个月大的孩子出了痘,哪里是这么容易好的?


    “这雨也不算大,何况咱们坐车过去,也不怕淋着。”


    太子格外坚持,他笑着看向康熙,“皇阿玛,您的意思如何?”


    康熙看向太子,面上没什么神色,“也好,就去吧。”


    太子立即喜形于色。


    梁九功忙下去吩咐人安排车子。


    康熙要出门,少不得要换身行装,太子等人便回去值房候着。


    三阿哥悄悄拉了四阿哥到一旁去,“四弟,太子这事不对劲啊。你自己小心点儿。”


    三阿哥说完就走,很显然就是特地说这么一句。


    四阿哥先是一怔,心里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暖意,过了一会儿,九阿哥又拉着十阿哥特地跟他挤一辆车。


    撂下帘子,九阿哥就低声道:“四哥,这事不对劲,等到你们园子,你叫人多盯着太子。”


    他眼神幽深,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太子对你们家孩子很关心啊,这可不常见。”


    四阿哥感动之余又觉得好笑,马车动了起来,哗啦啦的雨水搭在油布上,遮盖过去了说话声。


    “你的意思是?”


    九阿哥有些鄙视地看了眼四阿哥,“您忘了,太子妃到现在都没个儿子呢。”


    “你是说太子想沾四哥那对龙凤胎的喜气,也想生个嫡子。”十阿哥恍然大悟。


    这么想,似乎、还真有几分道理。


    “可不是,要是太子一个兴起,说要让太子妃先养一段孩子,那可麻烦大了。”九阿哥的身体随着马车移动摇摆,“虽然说太子妃人品肯定没的说,可这孩子养在别人跟前,肯定不一样,何况太子那宫里也乱糟糟的。”


    太子妾室多,他那毓庆宫隔三差五闹出些事出来,纵然宫里规矩森严,却也瞒不过后宫妃嫔的耳目。九阿哥偶尔也会被宜妃提点几句,不要好女色,免得步太子的后尘。


    四阿哥沉默片刻,“我想,太子应该没这个想法,他看不上。”


    九阿哥跟十阿哥也跟着沉默了。


    这话还真是。


    太子一向眼高于顶,哪里看得上旁人的孩子?


    这就更叫人嘀咕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分析了一通,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这事不管是怎么回事,反正太子没安好心就是了。


    四阿哥在旁边听得,眼里不禁露出些许笑意。


    他借着打起垂帘,遮掩过神色。


    都说患难见真情。


    这回的事能见到老三、老九跟老十的真情,也算是意外之喜。


    马车到了圆明园的时候,雨势没见小,反而越下越大。


    园子里早得了消息,派了人拿油纸伞过来遮着,进了园子,换了轿子,好一番折腾才到梧桐院。


    九阿哥拿帕子擦去马蹄袖上的水,“这么大的雨,咱们这么多人过去,只怕不合适,孩子病不才刚好?”


    太子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皇阿玛跟孤过来看孩子,难道不是孩子的福气?”


    饶是众人知道太子的脾性,此刻都被这话震得无语了。


    众人此刻坐在前院明间。


    康熙坐在上首,他拿帕子捂着嘴唇咳嗽一声,四阿哥关心道:“皇阿玛,您没事吧?要不儿臣先让人上一碗姜茶来,大家伙喝了姜茶暖暖身再说。”


    “四弟,你倒是仔细。”


    太子笑道,“也好,先叫人去准备姜茶,咱们先去看看孩子吧。”


    他的眼神扫了眼伺候的丫鬟婆子,挑眉道:“对了,前阵子这院子伺候的人不都带着面罩,怎么现在拿下来了?”


    “孩子们病好了自然就不怕过病气了。”


    四阿哥握紧了茶盏,指关节用力到有些发白,“殿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


    太子淡淡道:“孤只是随口问一句,说起来孩子们病好的真快,王太医看来医术是真比先前高明了些。”


    四阿哥没说话,只是眉头微皱,像是有些烦躁。


    太子见状,越发觉得四阿哥是不敢让他们见孩子,便起身道:“皇阿玛,咱们不如先过去看看孩子吧,免得等会儿雨越下越大。”


    “不可!”四阿哥面露急色。


    其他人都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神色各异。


    “四弟,有何不可?难不成我们还会过了病气给孩子不成?”太子握着左手,似笑非笑地看向四阿哥:“还是说,孩子们病没好,见不得人?”


    四阿哥露出心慌神色,“殿下怎会这么想?孩子们当然是好了。”


    “好了,那不如叫婆子们把孩子抱过来。”太子气势逼人,“如此一来,我们不过去也好。”


    四阿哥握紧拳头,“这怎么成?这雨这么大……”


    太子突然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四阿哥,“四弟,皇阿玛跟孤还有兄弟们过来,无非是为了看下孩子,担心孩子们的安危,你这番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的,到底是有什么地方见不得人?”


    三阿哥等人心里也都觉得有些古怪,但三阿哥这些人跟四阿哥的情分自然比跟太子的好。


    三阿哥便道:“太子殿下真会说笑,四弟有什么好瞒着人的,他是太紧张孩子罢了,您也得体谅下四弟这么大年纪了,膝下才几个孩子。”


    “是啊,是啊,四哥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九阿哥也跟着开口帮忙打圆场,“他怎么会欺瞒您跟皇阿玛,这可是欺君之罪,倒是太子殿下您突然这么关心四哥的孩子,莫非也是想跟五哥一样,得一对双胎?”


    太子听着他们的话,心里不禁冷笑。


    老四倒是好手段,不动声色就收买了人心,往常这几个弟弟可跟老四不对付,如今居然也护着老四了!


    第208章


    太子是丝毫不给他们面子, “多说无益,四弟, 你要么让我们过去看看孩子,要么让人把孩子抱过来,你这么支支吾吾的,你叫孤不多心,能成吗?”


    九阿哥等人没想到太子今日这么横。


    九阿哥心里一时腹诽太子真是不知死活,先前才被皇阿玛呵斥过, 如今还这么摆架子;一时也不禁暗暗觉得这事是有些不太对劲。


    不过是看孩子,其实就一眼功夫,真要叫人把孩子包裹着严严实实的送过来,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康熙道:“罢了, 老四的顾虑也有些道理,今日不看也无所谓。”


    康熙这番话落在太子耳朵里, 越发觉得刺耳。


    太子道:“皇阿玛, 有件事儿臣不得不说了!”


    他的声音宏亮, 居然盖过了这雨声。


    三阿哥等人心里不知为何有种不祥的预感。


    康熙看向太子:“你想说什么?”


    “皇阿玛, 咱们今日过来不过都是为了看孩子, 可四弟却推三阻四, 您难道心里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单膝跪下, 眼神瞥了四阿哥一眼, “这若是孩子无事自然是好, 可若是孩子其实病没好呢?”


    “病没好,太子您话可不能乱说!”


    五阿哥着急得都结巴了,“四哥难道会拿自己的子嗣开玩笑吗?”


    “这就不一定了。”


    太子皱眉, 脸上一副陈恳关心的模样,“孤先前过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 四弟的孩子看上去不像是得了伤寒,倒、倒像是出痘。”


    出痘?


    三阿哥一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给震得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猜测太荒唐,可是,越荒唐的事越似乎有可能发生,何况四阿哥今日的表现,也确实有古怪之处。


    众人惊疑不定,眼神在太子跟四阿哥中间来回,不知到底该相信谁才好。


    是相信素来不把人放在眼里的太子,还是该相信一向说话做事有的放矢的四阿哥?这个选择往日并不难做抉择。


    但今日却不同。


    “太子,你可知道你说这话意味着什么?”


    康熙脸色微沉,“你莫非是想说老四欺君?”


    “儿臣不敢,”太子嘴里说着不敢,可脸上的声色却是相当的笃定,“儿臣也不愿意这么怀疑四弟,可四弟却是实在叫人怀疑。”


    四阿哥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无可奈何。


    “既然这样,那就去看。”


    康熙拍了下桌子,起身,“倘若老四欺君,朕自然会治他的罪,但若是没有,太子你……”


    “儿臣会跟四弟赔罪。”


    太子果断说道。


    康熙眼神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嗯了一声。


    他抬脚往外走去,梁九功等人忙打起油纸伞跟上去,端着姜茶过来的丫鬟们忙蹲到一旁去,心里不明所以,只是惋惜这姜茶刚凉好,温度刚好入口,怎么万岁爷等人却不喝了。


    耿妙妙在屋子里,听到外面动静,忙理了理衣裳,带着人出来迎接行礼。


    “耿氏给万岁爷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康熙点头,“不必多礼,耿氏,你那几个孩子可醒着?”


    耿妙妙露出好像困惑的神色,“回万岁爷的话,孩子们刚吃完奶,才睡着。”


    “这么巧?”


    太子出声冷笑,“先是老四推三阻四,这会子我们过来,孩子又睡了?”


    耿妙妙局促地朝四阿哥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四阿哥道:“让嬷嬷们把孩子弄醒,抱出来见见他们祖父跟叔伯。”


    “是……”耿妙妙蹙了蹙眉头,吩咐了一声,蔡嬷嬷等人转身进了里屋。


    太子坐在下首,满脸是自得神色。


    他的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把斜对面坐着的九阿哥气得牙痒痒,心里骂了好几句小人得志。


    但九阿哥心里也担心,太子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是不是真有把握四哥欺君罔上,要真是如此,那等会儿该怎么给四哥求情?


    老四这人以前是不近人情,可这几年相处下来,也算有些情分,况且老四这人除了对事太过较真以外,毛病真不大,对比起太子来,人品不知好多少。


    就在九阿哥等人忧心的时候,周嬷嬷等人抱着三个孩子出来了,三个孩子是真刚睡着,被闹醒后,乌希哈跟弘昼好脾气,没哭,弘历那大嗓门却是嗷嗷的哭。


    周嬷嬷又是局促又是着急,想哄也一时半会儿哄不好。


    她还怕贵人们降罪。


    却没想到,贵人们却是愣住了。


    “这嗓门能是有病?”


    十阿哥心直口快,话刚说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忙咳嗽一声,“我是说,这是弘历吧,大了这么多,嗓门也真不小。”


    “抱过来让朕看看。”


    康熙说道。


    周嬷嬷无措地看向耿妙妙,耿妙妙忙去接过手,哄了几句,抱给康熙看。LK小说独家整理LK小说独家整理


    康熙看了一眼,淡淡道:“这孩子中气十足,一看就是长寿相。”


    “有皇阿玛您这话,这孩子将来肯定有福气。”


    四阿哥说道,“乌希哈跟弘昼是小的,您别看这两孩子是龙凤胎,脾气是真不一样,今儿个倒是都老实。”


    两个嬷嬷抱着乌希哈跟弘昼过去。


    乌希哈咬着手指,纳闷地歪头看了看康熙,大概是觉得有些眼熟,她拍拍手,“抱、抱……”


    上了年纪的老人,对着隔一辈的子孙都宽和不少。


    康熙眼神柔和下来,还真伸手要抱。


    梁九功等人吓得不轻,耿妙妙更是忙道:“万岁爷,乌希哈这孩子沉着呢。”


    “不怕,这有什么。”


    康熙不以为意,真接过手抱了下,乌希哈也老实,兴许是没睡好,还打了个哈欠,她仰着头打量康熙,然后又扭过头看向四阿哥,再看向其他人。


    当看到太子阴沉扭曲的脸色时,乌希哈像是被吓了一跳,哇地一声就哭了。


    “皇阿玛,她哭了肯定是因为身体不舒坦的缘故!”


    太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激动地起身指着乌希哈。


    这把乌希哈吓得更止不住哭,趴在康熙怀里,哭得可怜极了。


    康熙脸色阴沉。


    他把孩子递给四阿哥,顿了下手中的拐杖,“够了,太子,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这几个孩子的精气神,哪里像是有病的,还出痘,你到底是怎么了!”


    太子这会子真的是满腹委屈。


    他也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那武氏分明说了让人把那荷包丢到这屋子里来了,这几个孩子怎么会没事?!


    “皇阿玛,儿、儿臣……”


    “把孩子带出去。”


    康熙摆摆手,沉声说道。


    耿妙妙跟四阿哥对视了一眼,道了声是,顾不得外面下雨,拿披风把几个孩子一裹,打着伞去前面躲躲。


    轰隆一声。


    天上一道惊雷炸开,几道闪电划过,照明了黑沉沉的屋子。


    这点儿光亮,足以叫康熙看清楚太子此时是何等忸怩阴沉的模样。


    “你口口声声说老四的孩子有病,出痘,是为什么?”


    康熙的声音很低,此刻分明外面雨声很大,可众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是、是儿臣误会了,儿臣给四弟赔个不是。”


    太子擦了下脸颊的汗水,连忙解释,还转身要对四阿哥行礼。


    康熙道:“是吗?朕怎么觉得你像是知道这几个孩子肯定会出痘,所以才这么坚持要来看这几个孩子。”


    又是轰隆一声。


    窗外的闪电照亮了太子惊惧的面容。


    “皇阿玛,您……”


    “把人带上来。”


    康熙说道。


    他眼睛闭上,梁九功答应一声,出去一会儿,领了武氏、小李子、白萤等人上来。


    三阿哥等人一见这几个人,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今日这事,看上去是太子做局,实际上是皇阿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不然,这一时半会儿,哪里能这么快把人带过来。


    “你看看,这几个人,你认不认识?”


    康熙质问道。


    太子嘴巴张开,却觉得仿佛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小李子浑身狼藉、武氏、青儿跟白萤等人都求助地看向他。


    “儿臣是认得几个,不过是因为平时偶尔见过。”


    康熙心里越发觉得可笑。


    倘若太子直接承认,他还觉得这个儿子至少还有几分血性。


    可到这个时候,他还抵死不认,康熙只觉得数十年的栽培简直成了一场笑话。


    “那香囊不是你给武氏的吗?”康熙淡淡道:“若非你早知道那香囊里有出痘人用过的污秽之物,你又指使了武氏让这几个孩子碰触,你怎会这么笃定老四这几个孩子会出痘,太子,你做出这等阴毒之事的时候,可曾想过报应!”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伴随着康熙的厉呵声。


    太子脸上神色从惊惧转化为震惊,最后变为了木然,“说到底,皇阿玛就是认定儿臣是这等阴狠之辈罢了,皇阿玛心里早就厌恶儿臣,又何必以莫须有之罪污蔑儿臣?”


    “太子!”


    众人都被太子的口无遮拦吓到了,早知道太子傲慢疯狂,谁敢想太子对皇上也敢如此!


    “你们不必拦着,让他说,朕倒是要听听朕如何对不起他!”


    康熙怒极反笑,笑声里却隐含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凄凉。


    第209章


    哗啦啦, 外面大雨如注,雨水打在瓦片上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


    屋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皇阿玛, ”太子沉默片刻,道:“您没有对不起儿臣的地方,是儿臣狼心狗肺。”


    他说这番话分明带着气。


    九阿哥心都提到嗓子眼,脑袋一阵阵抽痛,今儿个过来之前,他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康熙眯着眼, 斜瞥着他,“你是想说朕对不住你,是吧?”


    “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太子心里发惧,面上越是露出一副委屈受气的模样。


    四阿哥看在眼里, 只觉得可笑。


    这种手段,小的时候太子经常使, 每次跟兄弟们争执, 太子总会在皇阿玛跟前露出这副受气模样, 兄弟们不知吃了多少亏, 可现在太子多大岁数了, 都能当祖父的人, 却这般小儿作态, 只叫人觉得恶心作呕。


    果不其然。


    康熙眼底深处是满满的失望。


    他的手背在身后, “你嘴上没说, 可你心里却是这么觉得,既然你说朕厌恶你,那今日朕索性坐实了, 梁九功!”


    “奴才在!”


    梁九功忙答应一声,声音都有些发飘, 可没人发现,又或者是众人都感觉到了暴风雨的到来。


    “传张廷玉、隆科多觐见!”


    康熙沉声说道。


    “嗻!”梁九功领命而去。


    外面瓢泼大雨,他连蓑衣都顾不得穿,急急忙忙骑着马回畅春园将两位大臣请过来。


    张廷玉跟隆科多两人都觉得事情不对,梁九功是什么人,那是万岁爷跟前的总管太监,便是在皇太后跟前都有几分脸面的人,素来沉稳镇定,几时这么着急忙慌,跟个落汤鸡似的。


    两人也不敢问梁九功,索性跟两只鹌鹑一样过去了。


    等进了梧桐院,见到屋里跪着的太子,四阿哥等人后,隆科多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他先是心里一紧,随后隐约生出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


    “张廷玉,你来写这份圣旨。”康熙睁开眼,指了指跟前一紧摆好的笔墨纸砚,对张廷玉说道。


    “奴才领命。”


    张廷玉忙甩了下马蹄袖,躬身起来,桌上笔墨纸砚都是预备周全的,就是纸张不过是宫廷常用的宣纸,但这会子皇上都没计较,张廷玉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太子胤礽暴虐无所不为,不知忠孝,行事乖戾,不识廉耻,有不可言者……【1】”


    康熙的声音很低,却格外清晰,字字清楚,三阿哥等人心中震惊,错愕、惊喜,但没人敢显露出来。


    如果说太子的第一次被废,众兄弟是狂喜,那么这回,众人心里就是喜而不敢狂。


    大阿哥、八阿哥的前例在前,就算所有人都恨不得鼓掌叫好,这会子也不能表现出来,不然叫皇阿玛以为他们觊觎那把椅子,那就大事不妙。


    “着废去储君之位,圈禁发往咸安宫。”


    康熙说完最后一句话,忍不住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起太子三岁那年天真稚气的模样。


    “阿玛,等我长大了,我要当个好太子,孝敬阿玛,友爱兄弟,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阿玛您让我当太子是最英明不过的决定了!”


    那时候太子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响起,可眼前的却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虎狼之辈。


    便是纵观史书,如此下作恶毒的人也少见。


    “皇阿玛!”


    太子呆滞了一刹,这一刹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等他回过神来,惶恐、畏惧跟害怕终于袭上心头,他膝行着到康熙跟前,涕泪四流地抱住康熙的腿,“儿臣错了,儿臣是一时糊涂,求皇阿玛您念在儿臣额捏的份上,饶儿臣最后一次吧。”


    “住口!”


    康熙手指着太子,“你若是真是个孝顺儿子,就再也不要替你的额涅,你让你的额涅羞辱,让天下人都看你额涅的笑话。你额涅是多好的人,到如今宫里头的人依旧念着她的情分,可你呢,满朝文武,兄弟们有谁觉得你是好的!”


    太子的表情好似被人打了一巴掌,他僵跪在那里,嘴唇颤抖,面如金纸。


    “张廷玉……”康熙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闷痛让他忍不住皱起眉头。


    “奴才在。”


    张廷玉赶紧答应一声,“圣旨奴才已经写妥了。”


    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哆嗦。


    “发往礼部、宗人府。”康熙淡淡道:“拟旨吧。”


    “隆科多。”康熙又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赶紧抱拳行礼,“奴才在。”


    “着你亲自带兵送废太子并家眷前往咸安宫。”


    康熙从未这么果断过,就像是揭开流脓的伤口,一开始疼痛难忍,可当动起手后,之后的事情反而轻松多了。


    “是、嗻!”


    隆科多这会子都有些恍惚,答应得稀里糊涂的。


    他看了眼狼狈的太子,想了想,走过去,对太子做了个手势,犹豫了半天称呼:“太、阿哥,请。”


    “皇阿玛……”


    太子握紧拳头,抬头乞求地看向康熙。


    但康熙垂下眼,拒绝、冷漠的意思溢于言表。


    兴许是赌气,又或者是要维持他最后的尊严,太子没撒泼,他抿了抿嘴唇,起身理了理衣裳,“不必你催促,孤跟你走就是了!”


    隆科多好脾气地笑了下,他也没纠正太子如今已经不能自称孤了。


    等太子被隆科多送走,圣旨也传下去,众人还都心神恍惚。


    二废太子?


    太子又被废了?!


    九阿哥脑子里都嗡嗡的。


    康熙没搭理这些个儿子,对四阿哥道:“剩下的人你看着处置。”


    武氏等人心里一颤。


    四阿哥道了声是,又道:“皇阿玛,您……”


    康熙摆了摆手,“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朕还不至于糊涂到为这种人难过。”


    他看了下外面,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会子雨居然渐渐有停的趋势,康熙直接道:“梁九功,让人去备车吧。”


    直到康熙带着人走了,九阿哥等人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九阿哥眨眨眼,对十阿哥道:“你掐我一下。”


    十阿哥直接上手掐住九阿哥腰间的软肉,九阿哥疼得惨叫一声,把三阿哥吓得回过神,捂着耳朵,瞪了九阿哥一眼,“老九,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瞎胡闹!”


    九阿哥理亏,捂着肚子还犟嘴:“三哥,皇阿玛都走了,咱们还装什么。我就不信你们不吃惊。”


    “这、这……”


    三阿哥有心想装下自己早猜到了,但他脸上的错愕是遮掩不住,只好一抹脸,“今儿个可算是见识了,以后史书上不知怎么写。皇阿玛还是给太子留了面子,至少没说实情。”


    三阿哥心里其实还想说,皇阿玛这么做也是顾全他自己的面子,毕竟太子小的时候可是皇阿玛自己教的,启蒙都是皇阿玛带着的,结果教出来这么一个狼心狗肺、心狠手辣、下作无耻之辈,要是真把太子下手害几个小孩子的事说出去,那真是遗臭万年。


    虽然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太子被废多了,但是被二废的太子,真没几个!


    几个兄弟对视一眼,都瞧见彼此脸上的错愕跟茫然。


    最后还是五阿哥回神的快,他道:“四哥,那我们也告辞了。”


    “走什么……”九阿哥话还没说完,就被五阿哥捂住嘴,五阿哥直接把九阿哥拖走,这没眼力见的弟弟,四哥还得处理武氏这些个白眼狼,这种人家家丑,少看为好。


    三阿哥看了眼武氏等人,也反应过来,对四阿哥点点头,面露同情,“老四,那我也走了,你要是有什么事你招呼一声。”


    “是,三哥。”四阿哥点点头。


    三阿哥抬脚就走,临走路过四阿哥的时候,站住,拍拍他的肩膀,难得说了句人话,“否极泰来,老四,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多谢三哥。”


    四阿哥垂下眼眸,声音很是平静,落在三阿哥耳朵里,就越发成了四阿哥大受打击的证明,瞧这故作镇定的模样,要是他府上发生这种事,三阿哥肯定也不想叫人同情自个儿。


    三阿哥叹了口气,决定回头中秋节的时候给雍亲王府送的礼丰厚点儿,好安慰安慰这个可怜的弟弟。


    四阿哥丝毫不知三阿哥心里的想法。


    太子被二废的消息简直就是个爆炸性新闻,当日,京城里的人都听见了。


    跟所有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人一样,四福晋也觉得难以相信,但她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太子行为不端,直到次日,四福晋收到四阿哥的信,信里面写了武氏的所作所为,四福晋脸色一白,手上一抖,信纸滑落在地。


    刘嬷嬷帮忙捡起来,瞧见四福晋的脸色时,却是吓了一跳,“福晋您怎么了?王爷的信里莫非有什么坏消息?”


    四福晋面无血色,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凄凉的笑容,“武氏跟太子被废的事有关系,她、她被太子胁迫,下手谋害王爷的子嗣……”


    刘嬷嬷听见这话,先是一怔,随后冰凉从心蔓延到了五脏六腑。


    武氏跟福晋走的近,众人有目共睹的,武氏做出这种事,王爷便是再讲道理,能不迁怒到福晋头上来吗?


    第210章


    梧桐院那日发生的事, 蔡嬷嬷等人问都不敢问,更没人敢提起武氏主仆的去向, 不过想也知道,发生这种事,武氏主仆只怕只有死路一条。


    不但她们是如此,德妃身旁也悄无声息地没了个白萤姑娘,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后宫妃嫔默契地装聋作哑,仿佛不知道此事。


    黄昏时分,落日熔金。


    日光透过窗户的高丽纸,给屋内的摆设蒙上一层轻柔的黄纱, 皇太后搭着宜妃的手亲自过来看望康熙。


    “太后,您怎么过来了?”


    康熙起身迎接。


    皇太后笑容满面地在康熙旁边坐下, “宜妃今儿个亲自下厨做了一道手撕羊肉, 哀家尝着觉得味道不错, 听说皇上你还没用晚膳, 就想着带过来跟你一块用膳, 皇上你不介意吧?”


    康熙心里一暖, “朕高兴还来不及呢, 倒是朕糊涂, 没孝敬您老人家, 反而要叫您老人家关心朕。”


    “这有什么,皇帝你是干大事的人,朝廷内外多少事要你操心, 哀家日日无事,不过是吃吃喝喝。”


    皇太后示意宫女把食盒递给梁九功, 梁九功忙亲自接过,看向康熙,“万岁爷,那奴才让人传膳。”


    “嗯。”


    康熙点了点头,摆摆手。


    梁九功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提着食盒下去,吩咐人拿去膳房摆盘上来,再添加几道万岁爷素日爱吃的好菜。


    出了太子的那件事,万岁爷这几日都没吃好,每日御膳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万岁爷可是有年纪的人了,不比年轻人饿一两顿也没什么相干,御前伺候的人都揪着心,可谁也不敢劝。


    二废太子对万岁爷的打击多大,谁都看得出来,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万岁爷的霉头。


    御膳房那边时刻预备着,一有消息,连不迭地整治了一桌好菜送过来。


    太监们顶着黄绸包裹着的食盒进内。


    太后跟康熙一桌,宜妃今日托福也能跟两位主子一张桌子用膳。


    往日宫里规矩是讲究食不言寝不语。


    今儿个太后却一反常态,菜色上来后,她先让宜妃夹了一筷子手撕羊肉给康熙,“皇帝尝尝这羊肉味道可好不好?”


    康熙很给面子,吃了一口,“确实好味道,不输给御厨。”


    宜妃脸上露出个明媚的笑容,“万岁爷这话是抬举臣妾呢,臣妾可不敢比御厨的手艺,这回的羊肉好,关键在于这羊好。”


    康熙也带着笑,他的神色好似先前从未发生过什么大事,“这不是庆丰司那边送来的羊肉?”


    “这是蒙古那边送来的羊,那边的羊肉嫩,膻味轻。”


    太后尝了一口羊肉,细嚼慢咽:“哀家还记得哀家进宫前养过一只羊,那只羊特别可爱,特别讨喜,可有一天那头羊却不见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得到太后说话的声音。


    宜妃道:“太后娘娘那时候肯定很难过吧?”


    “难过是肯定很难过的。”太后道:“即便是现在想起了,哀家也有些难过,但是羊丢了,生活还是要继续,若是一直为那头丢失的羊难过,那不是辜负了自己的生活?”


    太后活了五十多岁,送走了不少亲朋好友,她的性格很想得开,这或许就是她能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的缘故。


    康熙明白太后的意思,他放下筷子,沉默片刻,“朕让太后担心了吧?”


    太后叹了口气,她放下筷子,拍了拍康熙的手背,“玄烨,哀家知道你的心情,你太重感情了,哀家只希望你放过自己。”


    “这不是你的错。”


    康熙神色一怔,眉眼间笼着多日的愁郁隐隐消散。


    太子被废,康熙的心情绝不好过,他在心里隐隐自责,太后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跟康熙说这不是他的错的人。


    兴许是因着太后这么一句话解开了康熙的心结,又或许是康熙也知道自己不能这么任性,有多少朝廷大事等着他处置,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更何况太子被废之后还有一群余孽等着他处理。


    这顿晚膳,康熙少有的险些吃撑,还是太后怕他饱一顿饥一顿,弄坏肠胃,拦着他不许他再吃。


    梁九功等人心下悄悄舒出一口气。


    万岁爷肯用膳了就是好事,人只要能吃得下东西,就什么坎儿都能过去。


    八月底,康熙提前带着太后等人回京。


    与此同时,废太子一行人也押往了咸安宫,四阿哥也带着家眷回了京城。


    雍亲王府早已提前几日打扫除尘。


    等马车离着两条街的时候,四福晋就让人预备热水,热菜,她对镜照了照自己,只觉哪里都不合适,脸上涂抹的脂粉似乎太淡了些,遮不住眼下的青黑,鬓发上的珠钗好似俗气了些,不够新颖。


    “嬷嬷,你说王爷会不会责怪我?”


    四福晋对刘嬷嬷说道。


    她心神不宁,手指拨弄着十八子念珠,身上青碧色莲纹旗服显得人越发老气。


    刘嬷嬷知道四福晋说的是什么事,她安慰道:“您别多想了,王爷是明白是非黑白的人,这事也怪不到您头上。要真论起来,武氏也不是咱们的人,那是德妃娘娘的人。”


    刘嬷嬷这话,让四福晋脸色好了些。


    四福晋心里暗暗道,她怎么忘了武氏的来历了!刘嬷嬷说得对,那武氏是德妃所赐,王爷真要怪罪,也该怪罪到德妃娘娘头上才是。


    主仆正说着,禾喜进来传话,“福晋,王爷、侧福晋她们已经到了。”


    离了京城有段时日,这乍然间见到雍亲王府,耿妙妙都有种如隔世日的感觉。


    她搭着云初的手下了马车,几个孩子被嬷嬷们抱着下来,弘历眼睛尖,一下看到了耿妙妙,立刻兴奋地喊道:“抱,抱,额娘抱……”


    四福晋一出来就听见这么一句话,她的眼睛不禁朝弘历看过去,见弘历养的白白胖胖,小手小脚都是一节节的,眼睛灵动,眼里不由得露出几分欣羡跟懊悔。


    “见过王爷。”


    四福晋跟四阿哥行了礼,眼睛朝耿妙妙看去,“这回妹妹真是受惊了,耿妹妹跟孩子们都还好吧?”


    耿妙妙福了福身,“我们都好,托王爷跟福晋您的福气,孩子们也不过是虚惊一场。”


    四福晋脸上笑容微僵,神色有些尴尬。


    耿妙妙不过是客套话,却不小心说中了四福晋心里那隐隐的担忧。


    四福晋攥紧帕子,勉强笑道:“都怪我,当初要不是我多此一举,抬举武……”


    四阿哥打断四福晋的话,“事情都过去了,这事就不必再提。”


    “是、是。”


    四福晋被这么一打岔,心里越发苦涩,只觉如同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众人舟车劳顿,这会子刚进府,也没什么寒暄的心情,加上四阿哥等会儿还得进宫,便都各自散了。


    耿妙妙带着孩子们回了院子。


    采荷等人迎了出来,一个个面露喜色,耿妙妙让人把东西安置好,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疲惫都去了几分。


    她对采荷等人道:“这程子咱们院子没出什么事吧?”


    采荷道:“回侧福晋的话,你们去了后,奴婢们日夜看家,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府里,先前钮钴禄……”


    她说到这里,突然不知该不该说下去。


    耿妙妙道:“是钮钴禄格格装病的事?”


    “是,侧福晋您已经知道了?”采荷松了口气。


    她还担心自己是不是多嘴了呢。


    耿妙妙嗯了一声,岔开话题,“这几个月你们辛苦了,每人多发一个月的月钱,另外再多做一身衣裳。”


    “多谢侧福晋!”


    采荷等人高兴地谢恩。


    没一会儿,小张等人去膳房提了晚膳回来。


    小张满脸的笑,一进来就说道:“侧福晋,白公公听说您回来了,亲自下厨做了好几道好菜呢,说是让您尝尝他的手艺比之前长进了没,还送了一碗甜碗子,您瞧瞧。”


    小张把食盒放下,双手捧出一个白瓷装的甜碗子,这甜碗子是京城夏日消暑的甜品。


    耿妙妙坐了一日半的车,见旁的菜不怎么感兴趣,瞧见这甜碗子却是来了食欲,拿汤勺淋了半勺子蜂蜜在上面,把一整碗甜碗子吃得干干净净。


    她吃着好,便吩咐道:“让膳房那边预备一份儿,等会儿王爷回来,送过去。”


    耿妙妙是在园子里操心王爷的膳食习惯了,这会子回来了,一时半会儿也没反应过来要改。


    其他人也习以为常,没多说什么。


    小张答应一声是,赶紧去了。


    白公公那边得了消息,眯了眯眼,也不多说什么,依样画葫芦做了一碗甜碗子。


    陈克在旁边低声道:“师父,这侧福晋如今可真了不得,我瞧着,怕是要越过福晋了。”


    白公公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一声。


    陈克被他师父笑得莫名其妙,但又不好问,怕他师父骂。


    白公公心里暗道,越过福晋,福晋可从没有在王爷心里这么有份量过,别说他们府,就是其他府上,能这么从容插手阿哥饮食的福晋也不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