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九阿哥回去的时候, 脸都是白的。


    他跟十阿哥住的近,都住在畅春园外面的院子, 他们这些小阿哥不比三阿哥他们运气好,赶上康熙心情好给儿子们送园子的时候,等长大了些,畅春园附近的园子早就都有主了,但凡随扈就只能住在外面的院子,两进的院子也就勉强能住几个主子。


    十阿哥听说他回来, 从那边过来,见他脸色这样苍白,吓了一跳,又是忙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又是问:“九哥,您这怎么了 ?别是中暑了吧?”


    “别提了, 你别靠过来, 我现在一身味。”九阿哥忙摆手, 脸色煞白, 两腿到这个时候还在发抖呢。


    十阿哥心里担忧, 看向何玉柱。


    何玉柱忙道:“我们爷早上什么也没用, 就过去雍亲王府上帮忙, 谁知、谁知道雍亲王今儿个要给地里施肥, 我们爷干了小一个时辰, 还是什么都没吃就回来了。”


    施肥?


    十阿哥懂了,赶紧道:“那还愣着做什么,叫人上几道清粥小菜上来, 有饽饽拿一些上来,给你们爷垫垫肚子。”


    九阿哥想说自己什么也吃不下, 可肚子里实在饿的紧,便闭上眼休息一会儿。


    等何玉柱拿了一碟子椒盐酥饼跟一碗奶茶上来,吃了一整碟子的椒盐酥饼,痛喝了两碗奶茶,九阿哥这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他打了个嗝,拍着胸口道:“十弟,我看老四这人分明是纯心折腾我,他哪日施肥不好,非得在今天!”


    十阿哥害了一声,“九哥,您这不是废话吗?我想四哥肯定是知道你的主意,所以才这么做。咱们受罪就受罪吧,躲过这阵子就好。”


    他拿起茶壶给九阿哥倒了杯茶。


    九阿哥委屈道:“老四这人不厚道啊,你说他让我干什么不好,非让我干这个。今儿个我能熬过来,明儿个我可不去了。”


    大不了他想些旁的办法装病,场面上糊弄的过去也就算了。


    十阿哥劝道:“九哥,去都去了,就不要半途而废,况且你这不去了,今儿个吃的苦岂不是白费了?”


    九阿哥破罐破摔了,“白费就白费,反正我是不去,谁爱去谁去。”


    他一想起那些黄白之物,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忍不住想吐,他想起来了,对何玉柱吩咐道:“这个月别叫人送菜上来,也别叫我看见。”


    “那、那您只吃荤啊?”何玉柱惊讶道。


    九阿哥道:“吃荤怎么了?爷又不是吃不起,被老四恶心这么一回,爷明儿个不定吃不吃得下呢。”


    十阿哥看他这副模样,觉得既可怜又好笑,想着九哥的脾气素来执拗,拿定主意的事旁人怎么劝也没用,索性也不多嘴了。


    谁知。


    次日,阿哥们去给康熙请安的时候。


    康熙就问道:“老九,朕听说昨日你去你四哥园子里帮忙了?”


    九阿哥本来在出神,还没回过神来,旁边十阿哥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他才啊了一声答应道:“是,是有这么回事,皇阿玛您怎么知道?”


    太子的眼神在九阿哥脸上掠过,那眼神跟带冰似的,九阿哥下意识偏了偏头。


    “是你四哥跟朕说的,你也有心了。”康熙难得看九阿哥有几分顺眼。


    九阿哥既觉得尴尬,又有些受宠若惊,“皇阿玛说笑了,儿臣也不过是给四哥搭把手,辛苦的还是四哥。况且……”


    “九弟,这就是你的不是,这等好事怎么不带上我们,”


    三阿哥道:“我们也想孝敬孝敬皇阿玛,不如这样,咱们得了空就去四弟园子里搭把手,不知几位兄弟觉得如何?”


    三阿哥看向五阿哥等人,一副这等好事分给你们,你们不要太感激的表情。


    九阿哥拳头都握紧了。


    这三哥没事吧,好好的他突然跳出来做什么!


    五阿哥想了想,“三哥的主意是好,只是我差事比较忙,这样吧,散衙后我就过去搭把手。”


    七阿哥道:“我跟五哥一样。”


    十阿哥看向九阿哥。


    九阿哥这会子能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表示自己非常愿意下田种菜孝敬皇阿玛。


    十阿哥道:“那我也……”


    康熙打断他的话,“好了,老四园子里就几块地,况且你们也有差事在身,何必这么多人去,还是老九去帮老四就成,孝顺也不在乎这个,平日里办好差事,让朕少操心也是孝顺。”


    “是,皇阿玛说的是。”


    三阿哥诧异了下,连忙奉承。


    康熙揉了揉眼睛,道:“你们都下去吧。”


    太子行了礼,领着兄弟们出来。


    他看了九阿哥一眼,“老九,既然皇阿玛都这么说了,那你可得把这事当成正经事办,别叫皇阿玛失望。”


    “是,臣弟谨记太子殿下教诲。”


    九阿哥抱拳答话。


    太子嗯了一声,看了众人一眼,坐上辇子去了。


    整个畅春园里,能坐辇子的男人除了康熙就是太子,众人目送着他离去,各自不知在想着什么。


    “老九,”三阿哥拍了九阿哥肩膀一下,“这好事便宜你了,你可得好好干,回头叫我们尝尝你种的菜什么滋味。”


    九阿哥似笑非笑瞅他一眼,“三哥放心,回头收成了,肯定给您园子里多送些菜!”


    其他人都听不明白九阿哥这话的意思。


    四阿哥跟十阿哥却是心领神会,却都没说什么。


    树阴满地。


    窗外的树影透过窗纱照进屋子里,斑驳的光影在黄纸上闪过,上面娟秀的字迹也仿佛带了几分灵动。


    德妃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佛经放在桌上,“你有心了,这抄写的还算诚心,就是字不够有神,还是得多练。”


    “娘娘教诲的是,儿媳也知道自己字不够好,回头有空就找一本字帖好好的练。”


    耿妙妙今日穿的素淡,一身白绸暗绣荷花旗服,鬓发上点缀着一对玉海棠,脸上胭脂上的少,衬得整个人没什么气色。


    德妃拨弄着佛珠,“你们园子里那么多事,你还有时间练字?”


    “园子里的事虽多,却也有李姐姐分担,况且下面还有管事姑姑们,儿媳偶尔也能有些空暇。”耿妙妙说道。


    陈姑姑端了茶点上来,“侧福晋喝茶,吃点心。”


    “多谢姑姑。”陈姑姑是德妃宫里的管教姑姑,耿妙妙道了谢算是给她颜面。


    陈姑姑笑道:“侧福晋真是有礼,说起来,奴婢说句不恭敬的话,侧福晋有时候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耿妙妙笑盈盈,“姑姑这话怎么个说法,我怎么倒是听不明白。”


    “您既不明白,那奴婢就多嘴了,”陈姑姑看了眼德妃,见德妃没说什么,便继续道:“您跟武格格都是德妃娘娘宫里头的,本该是一家人,这力往一处使才是,可您估计是年轻,心里爱拈酸吃醋,又或者是看不上武格格,所以对她不怎么照拂,反倒是跟李侧福晋交好,奴婢看在眼里,心里也为您着急啊。”


    德妃道:“多嘴,耿侧福晋难道是糊涂人,这点儿道理都想不明白?”


    陈姑姑道:“是,是奴婢多嘴了。”


    她打了自己嘴巴几下,“耿侧福晋,您就当奴婢刚才什么都没说。”


    耿妙妙眉眼掠过一丝冷意,堆着笑,“姑姑刚才本就没说什么。”


    德妃跟陈姑姑听了这话,对视一眼,却是拿捏不准这耿氏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懂了,还是不懂?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德妃替人拿主意习惯了,此刻淡淡道:“这经书先留在这里,本宫这里还有些纸,你拿回去,多抄几遍。”


    陈姑姑去取了纸来,这回的纸显然比先前的多了不少,厚厚一沓压在手上,蔡嬷嬷接过手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侧福晋,这抄经书不在乎抄的多不多,重要的是心意、诚意。”


    陈姑姑意味深长地说道。


    “姑姑说的是。”


    耿妙妙颔首。


    德妃看到她这副棉花似的模样,就觉得心烦,端茶送客。


    陈姑姑去送了下,回来的时候有些担忧,“娘娘,这耿侧福晋会识趣吗?”


    她还是希望耿氏老实些,娘娘要她办的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是提拔下武氏,让武氏得宠,这对耿氏有什么坏处。


    她就不明白耿氏怎么到现在还执拗着不肯帮忙?


    “她要是不识趣,本宫有的是办法让她识趣。”


    德妃看了眼桌上的佛经,“这些拿去烧了,蠢货抄的经书,真是羞辱了佛祖。”


    “嗻。”陈姑姑忙把那些经纸拿去,寻了个铜盆直接就化了,她看着火舌舔舐着耗费了耿氏心血抄完的佛经,心里头盼着耿氏能懂事,如此以来,彼此都好,娘娘高兴了,她们这些当奴才的日子也宽松些。


    “耿侧福晋?”


    五福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耿妙妙站住脚步,回头看,认出是她来,脸上露出笑容,跟她互相见了礼。


    “五福晋,可真是巧了,居然碰见您。”


    “是巧了些,你这是刚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出来?”五福晋看着耿妙妙苍白的脸色,眼里露出担忧神色。


    “是,这才要回去。”耿妙妙看了看五福晋的肚子,“您这阵子可好?”


    “都好,太医给我看过了,说是脉象很好。”五福晋皱眉道:“倒是你,怎么脸色这么差?要不要传太医给你瞧瞧?”


    耿妙妙摸了摸自己的脸:“差吗?估计是这几日没睡好吧,请太医就太兴师动众了,我没什么事。”


    她看了看日头,“时辰也不早了,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您回头要是有空就来坐坐。”


    五福晋想说什么,可瞧见瑞景轩就在附近,只怕说多了被德妃知道,便嗯了一声,目送她离去,眉头紧皱。


    第192章


    园子里的人都知道德妃娘娘让耿侧福晋抄写经书这件事, 绾春轩也不例外。


    青儿给武氏打着扇子,边说道:“听说德妃娘娘赏赐的经书纸不少呢, 只怕耿侧福晋有的好写。”


    兰儿打起帘子,手里捧着个盘子,洗了干干净净的葡萄进来,“这得抄写多少遍啊,格格,您歇一歇, 吃些葡萄再做针线。”


    武氏笑容满面地把手里的绣棚放下,“辛苦你了,哪里来的葡萄?”


    兰儿笑道:“也不知怎地,昨儿个膳房那边打发人送来的, 说是专门孝敬您的,我一打听其他地方都没有, 就咱们这边有, 想来是园子人自己的孝心。”


    武氏听了这话, 捏了一颗葡萄送进嘴里, 眼下虽然还不是葡萄的季节, 可也有些葡萄早熟。


    青儿哼了一声, 道:“先前也不见他们孝敬, 怎么这会子倒是知道做人了?”


    “谁不知道他们那些人是什么个德行。”兰儿笑着点了青儿的鼻子, “偏你多嘴, 说这些干什么,横竖她们愿意孝敬,咱们格格又不是受不起。”


    武氏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她哪里不知道那些人孝敬无非看得是德妃的脸面, 自从德妃过来后,虽然只叫她去见过一次, 可是隔三差五地赏赐些东西,今儿个是些料子,明儿个是些燕窝,也叫园子里的人知道了德妃娘娘对她多么看重。


    “别胡说了,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去膳房传个晚膳。”


    武氏抿着唇笑着说道。


    青儿、兰儿答应一声是,把活计放下,出去了。


    近来日头越来越毒,为怕日晒,两人拿了把伞这才出去。


    武氏低头端详着针线活,想着给王爷再做个什么样式的荷包好,边想边吃几颗葡萄垫垫肚子。


    谁知没一会儿,兰儿青儿两人回来了,脸上带着古怪的神色,像是兴奋,又像是有些不知所措,“武格格,耿侧福晋病倒了!”


    “病倒了?”


    武氏心里一怔,手上不小心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叫了一声。


    武氏带着人过来的时候,梧桐院里正房里人头攒攒,李氏跟二格格早已经过来了。


    “奴婢见过李侧福晋、耿侧福晋、二格格。”武氏行了礼,眼角的余光在床上躺着的耿妙妙脸上扫过,见她脸色煞白,面如白纸,心下诧异。


    “起来吧,赐座。”


    李氏烦躁地说道,她看向外面,道:“怎么派去请太医的人到这会子还没回来?可是耽误了?!”


    耿妙妙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姐姐别急,想来太医那边也不是时时有空,我……咳咳咳”


    她说几句就咳嗽一阵,煞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病态的嫣红。


    二格格忙道:“耿额娘,您别说话了,好好躺着吧。”


    “就是,你个糊涂人,平日里劝我跟二格格一句跟一句,怎么自己倒是想不明白?”李氏话语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担心,不同于以前那些虚假的面子情。


    耿妙妙虚弱地笑了下,躺着不说话了。


    这会子外面有人说道:“太医来了。”


    李氏忙道:“快请。”


    因着二格格年纪小,武氏也年轻,就叫她们避让到屏风后去。


    小张他们请的太医有些年岁,是常年在宫里给妃嫔们把脉的,见到李氏、耿妙妙,先行了礼。


    李氏道:“常太医不必多礼,你快过来给我们耿侧福晋瞧瞧,是得了什么病?”


    “是。”常太医行了个礼。


    小张忙端了把绣墩过来让他坐下,常太医欠身坐了,先看了看耿妙妙的脸色,再伸手把了把脉,手摸着胡须,陷入思索之中。


    蔡嬷嬷等人不错眼地看着他。


    屏风后的武氏跟二格格也都等着结果,不同的是二格格是真心担心耿妙妙,武氏则是盼着耿氏身子病得再厉害些才好。


    她不无带着恶意的想到,顶好就是得个女儿痨的病,如此一来,耿氏才算得了报应。


    她没堤防二格格,叫二格格把她的神色都看在眼里。


    二格格眉头一皱,却也知道这会子不好把这些捅出来,便暗暗别开眼。


    “这位侧福晋得的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身心劳累、气血不足又遭邪风入侵,这咳嗽倒是好治,只是这身心劳累、气血不足却不是几贴药的事,还是得好好治,好好养,才能养好身体,否则便是这个病治好了,隔三差五的也会得旁的病。”


    常太医思索着说道,语气很是凝重。


    李氏道:“那要不请你开个滋补的方子,等咳嗽好了,再吃那个药方?”


    常太医摇头道:“这个倒是不急,等咳嗽这病好了再说,只是一个,这些日子不可再操劳,更不能劳神,得好好养着才是。”


    “是,是,”李氏给耿妙妙掖了掖被子,道:“妹妹这几日就别管园子里的事,一切都交给我。”


    “那怎么好劳烦姐姐。”耿妙妙捂着嘴咳嗽,杏眼微殇。


    李氏果断道:“这你就不要再操心了,太医都说了,你这都是劳心劳神出的毛病,你把身体养好,比一切都好。”


    她看向小张道:“你们请太医去开方子吧。”


    小张等人忙答应,恭敬地请了太医过去偏房写了药方,又打发人跟着去畅春园里取药回来。


    李氏做主赏了常太医三十两,毕竟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之后只怕还得常请常太医过来,给够钱了,至少人家过来的也心甘情愿。


    常太医诧异地谢了,出去的时候心里还感叹,倒是想不到雍亲王府女眷这么和睦,可真是难得。


    “耿额娘……”常太医走了,二格格才忙从屏风后出来,满脸担心地看着耿妙妙,“您最近要是有什么事就让我跟我额娘帮忙,你好好养着。”


    耿妙妙笑道:“好,只怕得麻烦你们了。”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李氏道:“等会儿药熬好了,你好好喝了再睡,园子里的事,旁的事你都不许再操心。”


    耿妙妙笑着答应了声是。


    武氏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疲惫,这才真相信她是病倒了,心里既觉得出了口气,又不禁有些认为这病未免来的太是时候了,这一病佛经都不必抄写了。


    可真是……


    四阿哥偏巧这日出去,黄昏时才回来,知道她病了,急匆匆过来。


    武氏听说王爷来了,赶紧起身,四阿哥进屋后,看到她愣了下,飞快地收回眼神朝床上的耿妙妙看去,见耿妙妙要起身,忙按着她,“你躺着,我看看你。”


    他伸手摸了摸耿妙妙的额头,许是他的掌心热,只觉得耿妙妙的额头凉凉的,他心下有些疑惑,耿妙妙抬眼跟他对视一眼。


    四阿哥像是明白了什么,他看向武氏,“你们都出去。”


    武氏不无气馁,但想着耿氏生病的这段日子未尝不说她的好时机,便老实地退出去。


    等人都出去,四阿哥低头看向耿妙妙,压低声音:“怎么回事?”


    耿妙妙这会子有些不大好意思,偏过头,“我其实没病,只是为了岔过妃母那边的事。妃母的事我不好答应,又不好拒绝,只得出此下策。”


    四阿哥面色一沉,“娘娘要求你做什么?”


    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耿妙妙抓着他的手,“爷,您别这样,叫人知道了对您不好,我受点儿委屈没什么。”


    四阿哥握着拳头,这么多年来因德妃偏心产生的怨气,以及对德妃试图把控他内宅的厌恶掺杂在一起,转变成了对耿氏的怜惜。


    他反手握住耿妙妙的手:“是我没用。”


    “不是的,您不过是也是孝顺罢了,妃母其实也是关心你。”耿妙妙心知疏不间亲的道理,纵然四阿哥再讨厌德妃,终究人家是母子,只有四阿哥说德妃不好的,没有她说德妃不好的。


    何况,心里怎么想归怎么想,面上功夫总要做到。


    四阿哥冷笑一声,“关心,呵。”


    他眼里的嫌恶浓郁的清晰可见,耿妙妙不好多说什么了。


    四阿哥也知这些话不好多说,岔开话题,“你这没病怎么瞒得过太医?可别糟践自己的身体。”


    耿妙妙笑道:“您放心,我往日瞧医书的时候偶尔也见到一些法子,说是让人脉象看上去像是病了,只不过是一时的表象,并不伤身。”


    四阿哥这才放心,又叮嘱她也别乱吃药,那些药悄悄倒了。


    耿妙妙听了,不禁含笑看着四阿哥。


    “看我做什么?”四阿哥问道。


    耿妙妙摇头道:“我只是没想到您居然还会替我想得这么周到,连这些也都想到了。”


    四阿哥笑了下,“你当爷是什么人,你这些手段,打下我、我就看到其他兄弟们使了,只是没你这么缜密。”


    耿妙妙心知他说的是自己,也不挑明,只是依偎在他怀里,“是吗?我还当阿哥们都是勤勉的,没想到也有装病偷懒的。”


    “那会子都是孩子,谁不想偷懒歇息,”四阿哥回想起那段时日,想起了宽和却对他要求严格的佟额娘,眼神里掠过一丝感伤。


    倘若是佟额娘,定然不会这么折腾耿氏,佟额娘最喜欢的就是漂亮还聪明的女孩子了。


    第193章


    耿妙妙这一病, 少不得打发人去告诉德妃一声。


    德妃知道后,眼皮抬了抬, 看向来报信的蔡嬷嬷,“病了?怎么好好的就病了,前几日气色不还挺好的?”


    蔡嬷嬷忙解释道:“回娘娘的话,我们侧福晋许是操心的事太多,忙不过来,太医说了她得好生静养。”


    “哦, 请的是哪个太医?”


    德妃问道。


    蔡嬷嬷道:“是常太医。”


    德妃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常太医这人做事仔细,又不是贪财之人,想来不可能是被耿氏收买。


    她还不放心,非打发了陈姑姑跟着蔡嬷嬷回去看望耿妙妙。


    陈姑姑回来后道:“耿侧福晋是真病了, 奴婢瞧了一眼,脸色白得吓人, 说一句话咳嗽三四声, 只怕没个把月养不好身子。”


    德妃皱眉, 将手腕上的佛珠放下, “倒是便宜她了, 本宫看她这病只怕是自己闹出来的。”


    “若是如此, 那就说明这人不识抬举, 往后咱们也不必给她留颜面。”陈姑姑说道。


    主仆俩正说着话。


    太后打发齐嬷嬷过来, 请德妃过去。


    德妃心里诧异, 不知是何事,匆匆换了衣裳过去,去了太后的院子, 才发现荣妃、宜妃都在,五福晋也在。


    “臣妾给太后请安。”


    德妃压下心里疑惑, 跟太后行了礼。


    太后叫了起,赐了座,五福晋挺着肚子起身跟德妃行了礼,德妃知道太后喜欢五福晋,乐的表现宽和,“你这么重的身子何必多礼,快坐着吧。”


    “哀家先前就跟她说了这话,她非不听。”


    太后疼爱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


    五福晋扶着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却是荣妃笑着说道:“太后娘娘,要臣妾说,这正是五福晋的知礼可人疼的地方,没有恃宠生娇。”


    宜妃忍不住笑道:“荣妃姐姐这是怎么了,这阵子怎么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您这夸的倒是叫我不好意思了。”


    荣妃拍了她的手背,“怎么?我夸你儿媳妇你还不高兴不成?我又不是要你什么东西,不过是说实话。”


    宜妃忍俊不禁,拿帕子捂着嘴,“好,好,不要我东西,那想来是要太后娘娘的好东西。”她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想来是惦记上太后娘娘这里的好羊肉,是不是?”


    宫里头主子哪里缺这一口吃的。


    宜妃这话分明是在逗太后高兴,太后果然开心,道:“都有都有,今儿个你们在这用晚膳,哀家让他们做几道拿手的好菜上来。”


    “那臣妾们可有口福了。”荣妃、宜妃笑盈盈。


    太后看向德妃,道:“哀家知道你素来茹素,等会儿叫人给你上几道素菜。”


    “多谢太后体恤。”德妃起身道谢。


    太后道:“对了,四阿哥那耿侧福晋也请过来吧。”


    屋内瞬间一静,德妃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脸上笑容有些凝滞。


    五福晋道:“太后娘娘,可不巧了,孙媳听说耿侧福晋病了,只怕来不得。”


    “病了?什么病?”


    太后诧异地问道。


    五福晋看了德妃一眼,见她脸色不虞,淡淡笑着说道:“听说是累着了所以病了,孙媳倒是想去看看她,只是碍于有身子,去不得。”


    “原来是这么着。”


    太后颔首道:“你不去也是对的,你有身子的人本就不该乱走。说起来这么热的天,咱们就该保重身子,操劳那么多干什么。”


    “孙媳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她这人事事太上心了些,难免就疏忽了自己。”五福晋说道。


    太后道:“哎,年轻小姑娘都是这样,等到了我们这个年纪,就知道该惜福了。德妃……”


    “臣妾在。”德妃燥得浑身不自在,只觉得五福晋跟太后的句句话都是在含沙射影说她自己。


    “哀家知道你诚心,只是这阵子也不许你多抄佛经,要紧的是保重身子,你可明白?”太后语气很是宽和。


    德妃却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人用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记,当下从里到外都觉得羞辱无比。


    她勉强堆出个笑容,道了声是。


    这顿晚膳德妃几乎是食不知味,跟前放着的罗汉面筋不过是动了两筷子,一碗绿豆粥也不过是喝了两口。


    众人知道太后有歇午晌的习惯,用了晚膳后就告辞了。


    五福晋落在最后,她抱着太后的手臂,“孙媳今儿个见您为难了。”


    “你啊,你知道就好。”太后点了下五福晋的额头,她一向不爱管后宫的事,今日若不是五福晋开口,她都不会去管德妃是怎么折腾她儿媳妇的,“今儿个哀家说了,德妃估计是会收敛些,只是只此一次了。”


    “您放心,德妃娘娘是聪明人,想来不会再做这种事。”五福晋道:“孙媳也是心疼耿侧福晋,她才生完孩子多久,忙里忙外照顾孩子,园子里的事不说,还得抄佛经,便是铁打的人也挨不住。”


    “她也是可怜,”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熬一熬,以后就好了。”


    五福晋笑了下,没说什么。


    这种事怎么熬?她是不知德妃为什么这么搓揉耿氏,但她心里明白德妃这人不是见好就收的。


    五福晋想着择日不如撞日,下午就打发人送了一瓶枇杷膏给耿妙妙。


    菊青道:“我们福晋说了,这枇杷膏对咳嗽有奇效,侧福晋若是吃了觉得有用,回头我们福晋再打发人送来。”


    “真是劳你们福晋费心了。”


    当真是关键时刻见人心,耿妙妙心里暖洋洋,“你们福晋近来身子如何?”


    “我们福晋身子挺好,能睡能吃,就连嬷嬷们都说,从没看过怀相这么好的。”菊青说起这些事,显然很是高兴。


    她们是伺候五福晋多年的人,眼见得五福晋成婚多年一直没什么动静,往日谁不替她暗暗着急,如今她怀上了,脉象还好,府内上上下下都为她高兴。


    “这就好,我看五福晋是个有福气的,将来肯定能多子多孙。”


    耿妙妙也不禁替五福晋高兴,后世没孩子也没什么,丁克族不在少数,但是这个时代,男人、女人要是没孩子,没儿子,那晚年绝不会好到哪里去,即便是能过继孩子,可过继来的孩子能不惦记他亲生父母吗?到头来不还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菊青就爱听这话,高兴不已。


    她道:“就盼着承您吉言了。”


    耿妙妙叫人拿了些孕妇滋补的食谱方子给菊青带回去,“这是先前我有喜的时候吃的东西,若是五福晋不放心,可以先让太医看看再看要不要吃,虽然都是些寻常之物,但对孕妇来说都是好东西。”


    菊青忙道谢,双手接过,慎重得不得了。


    谁不知道耿侧福晋最会吃,这食谱肯定错不了。


    蔡嬷嬷代耿妙妙送了送菊青,回来后不无感慨地对耿妙妙说道:“五福晋这人真是有心,这可真是难得。”


    宫里头人情冷淡,讲的是明哲保身,能像五福晋这样,特地叫人给她送药的实在不多。


    兴许是五福晋开了个头,次日刘格格也过来看她。


    刘氏一来,梧桐院就热闹起来。


    她来看耿妙妙,还带了几本话本跟一匣子蜜饯,“我想着你病中肯定无聊,这话本是给你看,打发时间的,这蜜饯是给你甜甜嘴的,你这病中要忌口要吃药,肯定没什么好吃的,吃这蜜饯也能解解馋。”


    东西都不贵重,却都是一番心意。


    耿妙妙忍不住想笑,“你想得周到,我正想找话本瞧呢,是什么话本?”


    她拿起一本要翻看。


    刘氏忙压住她的手,咳嗽一声,“这话本你等没人的时候自己看吧。咳咳咳,这都是好东西。”


    耿妙妙疑惑,心思一转,隐约猜到是什么了。


    她哭笑不得嗔了刘氏一眼,“怎么想着送这些话本?”


    “这有什么,”刘氏道:“看这些还能去晦气呢,一准把你的病气给去了。”


    耿妙妙这回断定了,果然是小黄书。


    小黄书去晦气这种说法其实也不知是哪里传来的,但宫里宫外都信这个,以前她在宫里的时候,有个宫女做噩梦,姑姑就是让她们看这个治好的。


    至于是不是小黄书的功劳就不得而知了。


    耿妙妙抿着唇笑了下,把东西收起来。


    刘氏这回还带了个好消息,“咱们的饽饽铺生意好得很,我看咱们要不再开个分店。”


    她难得有个买卖做得好,恨不得一门心思扑在上面,要不是得跟爷过来这边,她都想在京城那边专心打理买卖的事了。


    “这事不着急,”耿妙妙道:“咱们的铺子才开没一年呢,眼下要紧的是做好口碑,等再过一两年,口碑稳固了,再开个分店也来得及。好饭不怕晚。”


    刘氏对她的话倒是很听得进去,仔细想了想,道:“你说得对,也是我太着急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耿妙妙说到这里,拿帕子捂着嘴咳嗽一声。


    刘氏忙道:“哎,我糊涂了,你这病着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养病,铺子的事都交给我。”


    说完,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把蔡嬷嬷等人都看愣了。


    第194章


    “刘格格倒也是个实诚人。”


    蔡嬷嬷点评了一句。


    这能跑过来特地看看他们侧福晋, 可见是真有几分交情在,何况还贴心地带了蜜饯跟话本。


    耿妙妙道:“她这人向来是好的, 只是可惜了。”


    倘若不是先前一时说错了话,何尝差一个侧福晋的位置呢。


    耿妙妙看着,九贝子对刘氏也是有几分真情在的,不然断然不会纵容刘氏做了这么多亏本的买卖。


    一个男人对女人好不好,就看舍不舍得花钱了。


    四阿哥黄昏的时候来了梧桐院,先去后面看了孩子, 再过来看耿妙妙。


    他打量她:“瘦了些,我看也不必吃的太素。”


    毕竟也不是真病了。


    耿妙妙摸了摸脸颊,“有吗?”


    “是瘦了,”四阿哥握着她的手腕, “只看你的手,就比先前瘦, 这镯子都宽了。”


    “也是这阵子太热的缘故, 爷您也得仔细身子, 热天毒日头底下千万别去田地里, 早晨跟黄昏这会去倒还好。”耿妙妙关心道。


    她直起身, 手腕不小心带翻了桌上的话本, 上面的西游记是司空见惯的, 可下面一本却是一下哗啦啦翻展在四阿哥跟前, 偏偏还停在一张春光图上。


    耿妙妙呼吸一顿, 试图故作镇定将话本盖上,谁知四阿哥的手却拿起那本书来,他看看书, 再看看面红耳赤,从脖颈红到耳根的耿妙妙, “这是……”


    耿妙妙局促攥着袖子,抬眼拿眼角的余光看四阿哥,“您看这个做什么,非礼勿视!”


    她想把书抢回来,奈何四阿哥抓得牢,没抢回来不说,还被四阿哥搂住。


    “既然知道非礼勿视,怎么弄了这么一本话本?”


    四阿哥哗啦啦飞快地翻看,脸上神色似笑非笑的。


    耿妙妙犹豫半天,到底没把刘氏给供出来,虽然她现在已经很后悔自己不该没把书收好,早知道就收严实些,这会子也不至于这么尴尬。


    “这圣人有言,食色性也。”


    四阿哥绷不住笑,肩膀一抖一抖,把耿妙妙笑得没脾气了。


    她刚要说什么,就感觉身下有什么硬邦邦的。


    作为过来人,耿妙妙这会子哪里还有不懂的,她红着脸,咬着唇儿,低声道:“爷,我这会儿可不方便。”


    她这装病呢,要是拉着爷在这里黑天胡地胡闹,传出去不好听。


    四阿哥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闭了闭眼,本想燥耿氏一下,不曾想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耿妙妙忍不住笑了,她低声道:“要不我帮帮您?”


    苏培盛等人在外面。


    廊下挂着的宫灯白亮,吸引着那些臭大姐、飞蛾不住地朝这边扑过来,飞蛾倒也罢了,倒是那些蚊子,毒辣得很。


    苏培盛啪地一声拍了下脖子,一看掌心红艳艳的,“这些蚊子可真毒!”


    “苏谙达,这香囊给您戴着吧。”小张忙扯下腰上的香囊,“这是我们院子里特地配的祛蚊虫的香囊,特别有效。”


    “呀,那可就谢你了。”


    苏培盛刚接过香囊,就听到屋里传来脚步声。


    他忙把香囊收入袖子里,垂手站着,耿妙妙打起帘子送了四阿哥出来,“爷慢走。”


    四阿哥嗯了一声,“你好生休息,别吹了风。”


    苏培盛拿眼角偷偷看了一眼,就瞧见两位主子的眼神跟加了蜜似的,都拉丝了。


    他不禁心里暗笑,倒是真没想到王爷还有今日呢。


    四阿哥走后,耿妙妙叫云初等人把屋里的水盆换了,蔡嬷嬷道:“这桂花香饼味道浓了些,明儿个要不换成旁的吧。”


    “都成。”耿妙妙含糊说道,仿佛刚才这屋子里什么也没发生。


    武氏诚惶诚恐地被引入了瑞景轩。


    她跪在地上,背后被冷汗打湿。


    “这阵子可有什么消息?”德妃摇着扇子,闭眼问道。


    武氏咬了下嘴唇,局促道:“奴、奴婢瞧见九贝子往我们园子走的很勤,除此以外就、就……”


    “这事用得着你说。”


    德妃睁开眼,漠然地俯视武氏,“本宫要听的是什么消息,你该明白。”


    “是、是。”武氏忙道,她如何不知道德妃想要知道的是王爷那边有什么秘密,可王爷根本不带正眼看她,连九州清晏她都去不了,她能知道什么秘密。


    武氏突然想起一件事,


    “娘娘,奴婢刚才说的其实不是您理解的意思,奴婢是想说九贝子只怕投诚我们王爷了。”


    德妃愣了愣,她跟陈姑姑对视一眼。


    陈姑姑会意,走出去外面守着门,德妃这才叫武氏起来,问道:“怎么回事?这话你说了可有什么根据?”


    皇上最讨厌阿哥们结党营私,拉帮结派的,先前八贝勒被呵斥,其中就有这么一个缘故。


    倘若九贝子真的投诚老四,这还真是个大消息,不但皇上知道了,要不高兴,就是八贝勒只怕也要笑不出来了。


    德妃心里明白,八贝勒纵然被皇上不喜,连随扈的资格都没有,可八贝勒对那皇位的觊觎是丝毫不少。


    “您不知道,九贝子的宠妾刘格格跟耿氏走的特别近,昨儿个,刘氏还跑来看耿氏呢,您想必也明白,刘氏这种人,她的一举一动莫不是听从九贝子安排,若然不是九贝子有意投诚我们王爷,何必让刘氏这么鞍前马后地跟耿氏跑腿!”


    武氏原本只是想胡扯一个消息敷衍德妃,谁知道越想越觉得好像真是这么一回事。


    德妃脸上也露出思索神色。


    她捻动着佛珠,眉头皱起,“这么说来,老九跟老四是在谋划什么?”


    “奴婢想应该是如此。”武氏小心翼翼抬眼看了德妃一眼,小声道:“只是可惜奴婢不中用,也不得宠,没法子去打听打听。”


    德妃听出了武氏的意思。


    她不禁冷笑一声,“本宫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如今耿氏病了,李氏又年纪大,你这都抓不住机会,本宫要你做什么!”


    “是,是。”


    武氏不想德妃会这么训斥,当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德妃看了她一眼,看在她至少还算忠心的份上,放了她一马,道:“行了,你回去吧,下次打听到什么消息再过来。”


    “奴婢明白。”武氏攥紧了帕子。


    她出来后,兰儿、青儿两人忙迎上去,“格格。”


    “走吧。”武氏对着她们露出个笑容,“娘娘体恤,怕我热着,叫我过几日再过来。”


    “娘娘还真是疼格格。”青儿信以为真,高兴不已。


    武氏带着她们离开,走到半路上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个主意,她压下心里的喜色,对兰儿两人道:“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突然想起有件事忘记跟娘娘说,这会子得回去。”


    “奴婢们陪您回去吧。”


    兰儿说道。


    武氏忙摆手道:“不必了,你们在这里等着就成。”


    她到底还信不过这两人,这两个都是福晋赐下来的,虽然平日里对她忠心,可谁知道会不会对福晋更忠心,武氏要说的话可不方便叫他们知道。


    见武氏执意不肯,兰儿也明白过来了,没多劝,把伞递给了武氏。


    武氏打着伞朝过来的路上走去,脚步轻快。


    快要走到瑞景轩的时候,她瞥见白萤走出来,正要喊一声,却见白萤朝着拐角走进去,神色匆匆。


    武氏心里诧异,眼睛一转,悄悄走过去,瑞景轩旁边是一个夹道,平日里没什么人走动,种了一棵柳树颇为繁茂。


    “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说话的声音是一个男人,声音低沉,分明不是太监的声音。


    武氏惊讶不已,忙竖起耳朵听。


    白萤的声音是武氏从未听过的温柔,她在永和宫当差好几年,白萤见了她们这些宫女都是拉着脸,这会子嗓子却跟撒了蜜似的,“殿下也得体谅,奴婢要过来,可得等德妃娘娘礼佛的时候才能出来。”


    殿下?


    太子殿下?!


    武氏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白萤居然跟太子殿下好上了,怪不得,怪不得!


    她突然想明白了,先前德妃娘娘挑选人赐给四阿哥的时候,白萤为什么没露头,感情白萤早就攀上太子电线这根高枝了!


    “你们娘娘成日礼佛,怎么心那么歹毒?”太子摸了一把白萤的脸,调笑道,“孤听说她针对老四那个侧福晋,太后都敲打了她一顿。”


    “殿下怎么连这个都知道。”白萤诧异地问道。


    太子嗤笑一声,“这种事瞒得住谁,皇上也知道了,只是不提罢了。对了,今天那格格不是过来了,可说什么了?”


    武氏很快反应过来太子说的是自己。


    她心跳的飞快,既觉得应该要走,又想知道白萤会跟太子说什么。


    “她啊,奴婢听姑姑说她说……”白萤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停了。


    武氏心里疑惑,凑前了想听白萤在说什么,却被人猛地一拉,她下意识知道不好,想要叫,可那人却直接捂住她的嘴,一只手勒住她的喉咙,武氏的话都堵了回去:“唔唔唔……”


    白萤看到是她的时候,脸沉下来,“原来是你在偷听!”


    武氏求饶地看向她,脸涨得通红,呼吸都喘不过来了。


    第195章


    “你认得她?”


    太子眯着眼睛朝白萤看过去。


    白萤看了眼武氏, 心情复杂,低声道:“殿下, 她是雍亲王的妾室武氏,不是没来历的人。”


    太子明白白萤的意思了。


    这武氏要是没了,只怕不好交代。


    他心里有些不悦,看着武氏,“孤若是松开手,你保管不叫喊?”


    武氏连忙点头, 她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太子这才缓缓松开手,白萤盯着她道:“你别想搞事,你要是乱说话,我有的是本事弄死你。”


    武氏只觉得喉咙仿佛吞了一把火, 她捂着脖子,满脸眼泪, 恐惧地看着他们, “姐、姐姐、太子殿下只管放心, 奴婢绝不会往外说的。”


    太子理了理凌乱的袖子, 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这让武氏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往后退了退, 靠在墙上。


    太子道:“孤倒是不怕你往外说, 横竖你没证据, 你说了谁会信,倒是你抹黑孤的名声,怕是要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你这细皮嫩肉的, 下到牢里去只怕没个几日就得……”


    太子的眼神淫邪地上下打量武氏。


    武氏心里畏惧,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偏生后背已经是墙壁了,她后悔不已,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找德妃娘娘。


    便是要找,带上兰儿、青儿也好,现在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


    白萤眼神掠过一丝不满。


    但她可不敢对太子发作,只好对武氏道:“可听明白了?!”


    “明白,明白,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武氏忙说道,“奴、奴婢的丫鬟还在等着奴婢回去。”


    她咬着嘴唇,浑身都在哆嗦。


    太子哼了一声,“你这是在威胁孤?”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那两个丫鬟久等奴婢不到,等会儿过来看到不该看的。”武氏连忙解释。


    白萤拉着太子的袖子,低声道:“殿下,她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这地方到底人多眼杂,殿下还是先走吧,至于这里,就交给奴婢。”


    太子沉吟了下,想着也是这个道理。


    他点点头,看向武氏的时候,眼里却掠过一丝思索神色,这让武氏越发害怕,生怕太子为了堵住她的嘴,做出什么事来,“交给你了,今日这事兴许不是一件坏事。”末尾那句话他只跟白萤说,武氏一点儿也听不见。


    白萤不是蠢人,琢磨了下也反应过来了,等送了太子走后,她看向害怕得不行的武氏,脸上渐渐露出个笑容:“好妹妹,你别怕,瞧你哭的这副泪人模样,叫人见了不得多想,你跟我回去洗把脸吧,再有你脖子上的痕迹,也得遮一遮。”


    兰儿、青儿两人等了有半个时辰才把武氏等回来。


    日头渐渐爬上来,青儿热得不耐烦,见武氏回来,忙迎上去,“格格可回来了,奴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武氏打断了。


    武氏烦躁地说道:“走,快些回去!”


    她情不自禁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惶恐神色。


    青儿被她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敢则声,赶紧接过伞,跟兰儿一块同武氏回去。


    接下来几日,武氏跟变了个人似的,动则发怒,把兰儿、青儿两人吓得不敢肆意。


    青儿才从屋子里出来,进了茶房,没好气地将帘子摔下,看着火的兰儿抬头,问道:“格格又发作你了?”


    “可不是,刚才我想着格格洗澡总得添些热水,就送了些热水进去,谁知道我一进去就被骂了一顿。”青儿脸上满是委屈神色,她噘着嘴,低声抱怨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啊,她都说了这几日不必我们贴身伺候,你这么多事干什么。”兰儿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咱们少干些,你还不高兴啊。”


    青儿撇撇嘴,“少干些?那位成日给咱们使脸色看,还不如让咱们多干活呢。诶,兰儿姐姐,你说是不是德妃娘娘打武格格了?”


    青儿脸上露出八卦的神色。


    这武氏这几日这么防着她们,肯定是身上有伤。


    兰儿道:“这可不好说,原先还以为她在娘娘那里有些颜面,跟福晋、侧福晋不同,谁知道这颜面也没几日的功夫。”


    青儿长叹一口气,刚要说话,那边屋子里传来武氏的呵斥道:“人都哪去了,快去跟我要些胭脂水粉来!”


    “来了来了。 ”青儿赶紧答应一声,跟兰儿交换了个眼神,赶紧去了。


    武氏那边多要些胭脂水粉,李氏并不在乎,见她们那边要,就直接给了。


    她还关心了一句:“武格格这几日没怎么出门,我听下面人说也吃不好,是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


    青儿局促不已,“我们格格没什么事,只是苦夏,这阵子不是热吗?天一热谁也不愿意出门啊,侧福晋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氏本来也就是随口关心一句,点点头道:“是这么回事,天气这么热,实在叫人难受,不过你们这些伺候的也得留意些,要是你们格格身子不舒坦,该请大夫就请大夫。”


    “是。”青儿赶紧答应。


    李氏不提这事,青儿还都没发现武氏这几日吃的不多,因为听了这么一句,回去后青儿就留意了下。


    她们格格似乎真的吃得比往日少,而且只喝几口粥,连肉都吃的不多,话也说得比往日少,每日里门也不出,成日躲在屋子里。


    这显然就是病了!


    青儿赶紧把这事告诉兰儿,“姐姐,这可怎么办?这武格格别是出什么事了?”


    兰儿也变了变脸色,要是身上有伤这没什么,了不起是德妃娘娘打了武格格几下,可要是病了那就非同小可,武氏再怎么不得宠,大小也是个主子,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两个都得吃瓜落。


    前阵子二格格那些嬷嬷丫鬟的下场还历历在目呢,兰儿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青儿着急不已,越想越害怕,手中的帕子都搅成一团,“姐姐,咱们跟武格格说,请个大夫过来看看吧。”


    “不能!”兰儿忙抓住青儿的手,“武格格这么防着咱们,显然是不想叫人知道,你去跟她说,她哪里肯请大夫!到时候一推四五六,咱们怎么办?”


    这担忧倒是不无道理。


    青儿眉头紧皱,“那、那咱们能怎么办?”


    兰儿年纪比青儿大,自然也想得比青儿周到些,她仔细想了想,一拍手,“有了,先前李侧福晋不是问过这话了吗?你回去,就委婉地说格格确实饮食不佳,总之既要说格格身体不舒坦,但又不能说格格有病。现在耿侧福晋病了,当家的是李侧福晋,她绝不会不管的。”


    这倒是个好主意。


    青儿一听,没多想,赶紧就去了。


    谁知去了万方安和,李氏不在,青儿着急这事,便露出个笑容打听:“好姐姐,我这儿有急事要找侧福晋,侧福晋这会子去哪里了?”


    得亏雪柳这会子在这里,她看青儿着急的满头是汗,便道:“我们侧福晋去梧桐院看耿侧福晋了,这样吧,我这程子也没什么事,陪你走一趟。”


    “多谢姐姐。”


    青儿感激不尽。


    雪柳拿了把伞,跟青儿一块去了。


    去的时候,梧桐院里李氏正陪着耿妙妙逗几个孩子玩,这个季节西瓜当季,弘历跟乌希哈都长出一两颗牙了,倒是弘昼一颗牙齿都没长出来,可饶是如此,西瓜这种甜滋滋的东西也正和他的口味。


    “哎呀,你得爬快些,慢吞吞的怎么能抢得到西瓜。”李氏都替弘昼着急,两个哥哥姐姐都吃到瓜了,就他慢吞吞的爬,看得叫人皇帝不急太监急。


    耿妙妙在旁喝茶忍着笑,见到雪柳进来,还带了青儿,心想怕不是有事,便给李氏使了个眼神。


    李氏一愣,顺着她的视线才看到雪柳,笑问道:“你怎么来了?”


    “侧福晋,青儿说有要事找您。”


    雪柳屈了屈膝回话。


    青儿有些局促地跟着行了礼。


    李氏看向她,“是你们格格要什么东西?若是这样的事,以后回了雪柳就成。”


    她的眼神落在终于抓住奶嬷嬷手里西瓜的弘昼身上,脸上带着笑,偏头对耿妙妙道:“这孩子以后读书肯定坐得住,你瞧咱们替他着急,他倒是老神在在。”


    雪柳看向青儿。


    青儿攥紧了帕子,犹豫道:“侧、侧福晋,不是东西的事。”


    她下定决心的时候倒是着急,可这一路走过来,心里头不禁有些打退堂鼓,要是武格格真没什么事,自己巴巴地说出来,岂不是要叫李侧福晋跟她们格格恼了?


    她怕的还是武氏,先前武氏对她们宽和,青儿还觉得她跟兰儿运气好。


    可这阵子武氏拉下脸来,阴晴不定的样子实在太吓人了。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么着急忙慌的过来,想来是要紧的事。”耿妙妙看出她的犹豫,索性帮了一把。


    青儿握紧手,“是我们格格最近好像身体有些不舒坦,这几日吃得少,话也不爱说,也、也不让奴婢们伺候,奴婢们担心格格是身子不舒服,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擅自前来禀报侧福晋。”


    第196章


    李氏松了口气, 原来是这么件事。


    她当是什么大事呢。


    不过,这武氏也是怪, 身子不舒坦怎么不来说一声。


    她看向耿妙妙:“估计是武格格体恤咱们最近事多,怕打扰咱们,所以没跟咱们说。”


    “我想也是这么个缘故。”耿妙妙喝了口茶,颔首道:“这武格格也是糊涂,旁的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她的身子。姐姐,派人请个太医过来给她瞧瞧吧。”


    李氏正是这个主意, 侧过头打发了两个嬷嬷去请常太医过来。


    她还有些拿捏不准,心里迟疑,不由得朝耿妙妙看去,耿妙妙会意, “我的身子好多了,闷了这么多日, 我自己都觉得烦, 姐姐要是不嫌弃, 我跟您去。”


    “那就好, 这要是真有什么事, 我还能跟你商量商量。”


    李氏就是盼着如此。


    那武氏说起来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没开过脸也不怕她有喜出什么大事, 可碍于武氏靠山是德妃, 李氏自然得卖几分薄面。


    李氏怕耿妙妙累着, 叫人赶紧去拿辇子来,又叫人打了伞,这才跟耿妙妙一块过去。


    那边, 武氏本来在屋子里端详脖颈上的痕迹,太子那日下手不轻, 武氏脖子上一圈淤青可又不敢叫人知道,这几日还一直拿脂粉覆着,自然好的慢。


    “这可怎么办?要是一直不好,我总不能一直不出门。”武氏心里着急,看着镜子里脖颈上的痕迹,越看越恼火,越懊悔。


    她已经无数次懊悔当日自己为什么那么多事,要特地跑回去,又为什么非要听白萤跟太子的话,若是她躲开了,这会子哪里还有这些烦恼。


    “格格,李侧福晋、耿侧福晋过来瞧您来了。”


    兰儿立在门外,通传道。


    “什么?”武氏险些打翻跟前的铜镜,她一开口,喉咙就传来一阵刺痛,武氏咳嗽几声,涨红了脸,着急地压着声问道:“她们怎么来了?谁叫她们来的?”


    “奴婢也不知道,想来是两位侧福晋见您多日没出门,心里担心吧。”


    兰儿一推四五六,话里话外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武氏又急又气,这会子也顾不得想其他的,赶紧拿胭脂水粉覆盖住脖子上的痕迹,又特地取了一身高领的旗服穿着。


    李氏跟耿妙妙过来,人还没进屋子,就闻到一股子浓郁的脂粉香。


    耿妙妙不准痕迹地拿帕子捂着鼻子,眼里掠过一丝诧异。


    她慢了李氏一步才进屋。


    屋子里。


    武氏仿佛才知道这个消息,见到他们进来,脸上堆出笑,起身迎接,行礼,“两位侧福晋怎么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低,气若悬丝的。


    “你的丫鬟过来说你这几日不太舒坦,我们放心不下你,怕你自己年纪轻,不知轻重,把身子不舒坦不当一回事,所以就过来看看你。”


    李氏上下打量武氏,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你怎么瘦了这么些?”


    武氏本不是丰腴的身材,她容长脸,柳条身,这几日瘦得越发厉害,脸颊都有些凹下去了。


    武氏一看青儿跟在众人身后臊眉耷眼地进来,就猜到是青儿跑去说的话,心里暗恼,面上还不能露出来,她道:“劳两位姐姐惦记,奴婢其实没什么,不过是苦夏,吃不下罢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苦夏。”耿妙妙道:“你这模样瞧着就叫人可怜,要是娘娘知道了,那得多心疼。你也不必怕给我们添麻烦,我们刚才已经打发人去请太医来,想来不必等太久,太医就会来。”


    “是啊,等会儿叫太医给你瞧瞧,开个方子,该吃什么吃什么,该用什么药用什么药。”李氏道:“便是要用人参燕窝,咱们家也不缺这些个。”


    武氏鬓发上沁出冷汗,下意思地咬了咬唇。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这、这么个兴师动众,奴婢哪里受的起。奴婢就……”


    她说没几句话,就觉得喉咙疼得厉害,忍不住低头咳嗽。


    李氏见状,过去给她拍了拍背,道:“你瞧瞧你,都成这样了,还跟我们客气什么。你要是病出什么症状来,我们怎么跟王爷、福晋交代。”


    最要紧的是跟德妃怎么交代。


    李氏也知道德妃不好相与,可不想去触德妃的霉头。


    她看向青儿,“你这丫鬟倒是个忠心懂事的,知道为你着想,要是没她来说,你这病拖下去可还得了。”


    李氏不说还好,一说武氏心里越发厌恨青儿。


    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因着虚弱,脸上红得厉害,李氏吓得不轻。


    得亏这会子外面人通传常太医来了,李氏赶紧道:“快请太医进来。”


    武氏心里着急,却偏偏不能言语,恨得不行,常太医进来后,待要行礼,耿妙妙摆手道:“常太医也不是头一回来,就不必拘泥于俗礼,你快给武格格看看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怎么病的这么厉害。”


    “是。”


    常太医答应一声,放下医箱,洗了手擦干后才伸手给武氏把脉。


    武氏这会子急的都想上吊了,她死死地盯着常太医,就怕常太医真能把出问题来。


    常太医摸着胡须,“这位格格这阵子只怕饮食睡眠都不怎么好吧,心浮气躁、气血两虚。”


    “可不是,您可真是有本事,这都把得出来。”李氏高兴道:“常太医,我们武格格这程子真是什么都吃不下,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这咳嗽,这也不是小毛病啊!”


    常太医微微颔首,“奴才适才在外面就听见咳嗽声了,只是奇怪……”


    “奇怪什么?”耿妙妙问道,脸上满是关心神色。


    武氏咬了咬下唇,拳头不自觉握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常太医。


    “两位侧福晋有所不知,这咳嗽乃是肺气不清,失于宣肃,上逆作声【1】。”常太医思索着说道,“这病因也分为外邪袭肺跟内邪干肺。可贵府这位格格……”


    武氏心里咯噔一下。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反应何其快,“太医,我这咳嗽不是什么毛病,不过是说话时不小心呛了而已。”


    常太医愣了愣,心里虽知有古怪,却也点头,“若是如此,便合理了。”


    “那这么说,这咳嗽不要紧?”李氏问道。


    常太医点点头,“不是什么大病症,奴才开个方子,调理脾胃,只要饮食好,睡眠足,武格格这病就药到病除。”


    李氏明白了。


    常太医这话的意思是,武氏的毛病全都是因为她不爱吃饭,不爱睡觉导致的。


    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由得又有些嘀咕,这莫非不会是想学钮钴禄氏闹绝食让王爷心疼吧,可不像,武氏的神态分明是不想让太医把脉的。


    “小张,伺候常太医下去开方抓药。”


    耿妙妙说道。


    小张爽脆地答应一声诶,帮常太医提起医箱下去了。李氏跟耿妙妙亲自看着武氏喝了一碗药,这药里大概是加了安神的药材,武氏喝了没多久就犯困了,耿妙妙两人这才离开。


    李氏那边还有的是事,耿妙妙半路就跟她分道扬镳。坐在辇子上,耿妙妙看着两岸的湖光山色,眼睛眯起,她喊了一声:“小张。”


    “奴才在。”小张赶紧过来。


    耿妙妙问道:“刚才常太医开药的方子带回来了没有?”


    “带回来了,奴才让常太医那边的人帮忙,抄了一式两份,一份给了李侧福晋,一份带在身上。”小张从怀里掏出那张方子。


    耿妙妙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倒真是个机灵的。


    她接过方子,仔细看了看,眉眼先是一挑,而后露出些许困惑不解的神色。


    这药方开的古怪,不是只安神开胃的,还加了好几样药材是专门治疗外伤化瘀的。


    常太医那人做事老道,跟武氏无仇无怨,想来不可能乱开方子。


    这么说,应该是对症的。


    也就是说常太医把出了武氏身上有伤,但是他没敢说,却开了药。


    “侧福晋,可是药方哪里不妥?”


    蔡嬷嬷低声问道。


    耿妙妙道:“回去再说。”


    她把方子收起来,这事一开始就透着不对劲,武氏声称自己苦夏,饮食不振,睡眠不佳,连门都不爱出了,却成日里擦脂抹粉的,刚才她过去的时候险些都被那胭脂味冲死。


    一个女人身子不舒坦的时候,能想到涂脂抹粉吗?


    至少耿妙妙是做不到的,她坐月子那会儿,事事都有人照顾,孩子也有人看着,可她身体不舒坦,别说涂脂抹粉了,就是梳个头也觉得累。


    这胭脂水粉,只怕武氏是为了遮掩什么。


    耿妙妙眼睛眯起,她突然想到一个反常的地方,天气这么热,武氏闷在屋子里,可刚才她见她们的时候却是特地穿了一件高领的旗服。


    武氏的脖子莫非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阿嚏!”


    睡梦中的武氏打了个喷嚏,她转过身,被子擦过脖颈,一丝淤青痕迹显露无疑,那痕迹分明是手指印!


    “姐姐,这下可好了,等格格的病好了,到时候她肯定会跟以前一样好脾气。”


    青儿高兴地对兰儿说道,“都是多亏您出了这么个主意,回头侧福晋们要是奖赏,我肯定不会吞了您的功劳。”


    “你说这些话做什么,咱们俩好的跟姐妹似的,你得赏赐比我得赏赐更叫我开心。”兰儿可不敢像青儿这么想得开,她看得出来武氏对这件事是压着怒火,“这事以后就你知我知就成,可别告诉别人。”


    “这、这怎么好?”青儿有些犹豫,有些意动。


    兰儿笑道:“有什么不好,就这么说定了。”


    第197章


    蔡嬷嬷虽然来的比云初她们晚, 可却是耿妙妙最信任的人,回到梧桐院后, 耿妙妙就跟蔡嬷嬷说了这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就跟蔡嬷嬷商量,耿妙妙才放心。


    蔡嬷嬷脸上露出诧异神色。


    她皱眉思索道:“莫非武格格被德妃娘娘伤到了?”


    “这不好说。”耿妙妙也不敢把话给说死了,“只是我觉得这动手不像德妃娘娘的作风。”


    德妃喜欢的是冷暴力, 用慢刀子折磨的方式。


    这么直接上手,不是德妃会做的事,况且别看德妃是娘娘,武氏只是个格格, 德妃要是真动手伤了武氏,皇上跟前就过不去。


    “奴婢觉得未必, 万一德妃娘娘气急了呢, 人这着急恼怒的时候, 什么事干不出来。”


    蔡嬷嬷说道:“倘若是这么回事, 咱们就当不知道的好,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捅出来了, 谁也不会领咱们的情。”


    “我何尝不是这么想。”耿妙妙笑道:“我又不傻, 武氏不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我说出来, 她保不齐宁可咬死是自己一时糊涂呢?”


    “正是这个道理。”


    蔡嬷嬷深以为然。


    宫里头这种稀奇的事见得多了,便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


    常太医开的药颇为有效,武氏吃了几日, 身子渐渐好了,脖子上的痕迹淡了不少, 只擦一层粉就盖得住。


    这日,耿妙妙跟李氏过来看她。


    武氏要起身,李氏忙拦住,“不必起了,我们来看看你,你这几日觉得怎么样?”


    “奴婢身子好多了,多谢两位侧福晋。”


    武氏脸上露出感激神色。


    李氏笑道:“客气什么,你好了就好,王爷这程子忙,咱们都少些事,也好叫他少操心些。”


    “是。”武氏模样很是温驯。


    耿妙妙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在她脖颈上扫过,武氏似乎有些察觉,下意识紧了紧脖子。


    李氏这个时候才发现武氏穿了件高领,她诧异道:“这么热的天,妹妹怎么还穿这种衣裳,我记得咱们园子里前阵子进了一批泰西纱,回头拿两匹给妹妹做衣裳穿,这料子轻薄,夏日里穿正合适。”


    “多谢姐姐,奴、奴婢是喜欢这个式样。”


    武氏含糊地解释,神色明显不太自然。


    李氏看在眼里,心里觉得古怪,正这时,兰儿进来通传,“格格,娘娘派人过来瞧您了。”


    李氏诧异了下,脸上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妹妹倒真是有脸面,快请人进来吧。”


    她看了眼耿妙妙,有心跟她交换个眼神,却发现耿妙妙这会子低着头,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李氏心里疑惑了下。


    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白萤。


    “怎么打发你来,叫旁人来不也是一样?”李氏对白萤很是客气,招呼她坐下。


    白萤也不见外,大喇喇就在丫鬟们端来的绣墩上坐下,“侧福晋是打趣奴婢呢,奴婢做的不就是这些活,况且奴婢早听说你们园子漂亮,今日能过来瞧瞧也算能开开眼界。说起来,武格格身子到底怎么了?”


    白萤含笑看向武氏,“昨儿个娘娘才知道你病了,今日立刻打发奴婢来看您,您这病不要紧吧?”


    武氏不敢对上白萤的视线,眼神躲闪,攥紧身下的褥子,“不要紧,不过是些小病症,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哪里是小病症,前阵子你瘦得那模样看得就让人害怕,”李氏道:“这几日才好多了,你这性子就是老实规矩,怪不得德妃娘娘疼你。”


    武氏都不知道该作何脸色才好。


    以前她听到李氏这种话,心里别提多受用,但现在她听到这话,却只觉得讽刺,如芒在背。


    “奴婢也是这么说,当初娘娘挑人,不是奴婢吹嘘,我们永和宫里的宫女哪个不好,娘娘是挑了再挑,也就是武格格懂事聪明,娘娘才选中了她。”


    白萤和气的脸色带着恬淡的笑。


    一番话说的武氏汗如雨下,她如何不知白萤这番话是在敲打她。


    耿妙妙瞟了一眼武氏,越发笃定武氏有古怪。


    这坐立难安、如坐针毡的模样,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武氏跟德妃是出了什么矛盾?


    “这话我们自然是信的,旁人不说,白萤姑娘也是一表人才。”耿妙妙客套地夸了一句。


    白萤脸上神色淡淡,起身微微屈膝,“侧福晋过誉,奴婢可不敢受。”


    她看向武氏道:“娘娘担心格格得不得了,这会子奴婢见您气色不错,也放心了,回去就跟娘娘说不必担心,等格格病好了,可得记得过来看娘娘。”


    “是。”


    武氏低声答应。


    白萤这回过来,似乎真就是为了这么个目的。


    她来的匆匆,去的匆匆,青儿端上来的茶,她一口也没喝,就走了。


    李氏见状,便招呼耿妙妙:“咱们也去吧,别打扰武格格休息。”


    说完,又叮嘱青儿等人道:“好生照看你们主子,要是想吃什么,只管让膳房做。”


    这口气,也就是雍亲王府有这样的阔气。


    要是换成熙春园那边,也就是三阿哥府上,除非是得宠的主子否则可没这样的脸面。


    青儿等人赶紧答应,心里暗暗感慨,王爷后院女眷少也有好处,不然她们家武格格一个小格格哪里有这样的待遇。


    出了绾春轩。


    李氏没急着上辇子,反而是看了看天色,今日天气倒是不怎么热,天阴沉沉的,虽然有些闷,却比前阵子凉快些。


    李氏看向耿妙妙,“妹妹一起走走。”


    耿妙妙看得出李氏是有话要跟她说,便道:“也好,难得今日天气不错。”


    她转过头吩咐云初她们走远些。


    李氏跟耿妙妙并肩走在树荫下。


    清风吹风,柳枝摇摆,恼人的枝条拂过,李氏抬手拂了拂,“妹妹,你是聪明人,想必也看出些不妥了,这武格格今儿个可不太对。”


    耿妙妙看向她,“您是指……”


    “你还跟我打马虎眼呢,你还瞧出来,武氏见到白萤跟见了鬼似的。”


    李氏似笑非笑地看向耿妙妙,“还有,前阵子她张嘴娘娘闭嘴娘娘,今日娘娘特地打发人来看她,这么大的体面,她不抖起来,还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这分明有古怪。”


    果然,四阿哥的女人就没有简单的。


    李氏以前固然是做出过不少蠢事,可脑子该机灵的时候那是一点儿不含糊。


    耿妙妙微微颔首,“看出来了,只是也不好说,也不好问。”


    “可不是,不为旁的,只为尊者讳,咱们也不能打听。”


    李氏叹了口气,“只怕将来闹出什么事来,咱们俩都得摊上麻烦。”


    这一程子,她倒是真有些想念福晋了。


    要是福晋在,这些事她就可不必挂心。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耿妙妙道:“咱们多留意些便是,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那位想干什么,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这句话倒是话糙理不糙。


    李氏一想却也真是这么个道理,倘若真是德妃要干什么坏事,谁也拦不住,便是王爷,也拿德妃娘娘没办法。


    白萤领着人回了畅春园,她瞧见瑞景轩夹角处放了三朵花,心里就有数,先去回禀了德妃,再寻了个借口偷偷溜出来。


    太子果然已经在夹道等着了,“怎么样?”


    “妥了。”白萤道:“想必没几日她就会进来。”


    “那要是她不敢进来呢?”太子还是不放心。


    白萤露出个笑容,“您放心,她不敢不来。奴婢托了德妃的名义,除非武氏不要命了,否则绝不会不来。”


    太子唇角勾起,拿手指抬起白萤的下巴,“你倒是个机灵鬼,知道狐假虎威。”


    白萤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袖子一抽,甩了他一脸,“您啊,要是真疼奴婢,就少让奴婢做这些为难的事,还有,您打算让武氏干什么。”


    “这你就甭管了,反正要是将来大业成了,孤少不了你一个名分。”


    太子搂住白萤的肩膀,低声说道。


    白萤咬着唇,斜眼看他,“您可别骗奴婢,奴婢这身子早给您了,也为您做了不少事,要是德妃娘娘那边知道,奴婢可是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她眼里真切地露出恐惧神色。


    太子不由好笑,“瞧你吓得这样,你放心,等这事办成,孤就跟德妃讨要你,以德妃的心性能不高兴?她到时候肯定八抬大轿把你送进孤的毓庆宫,好将来给十四弟铺路。”


    白萤忍不住笑出声来,偎依在太子怀里,“您倒是了解我们娘娘脾气。”


    “宫里头谁不知道德妃娘娘想的是什么。”


    太子脸色露出几分不屑,“德妃娘娘也可笑,十四弟有勇无谋,气量狭窄,指望他成就大业,还不如指望老四。不过,老四得亏有这么个拖后腿的额娘,才能帮了孤这么大的忙。”


    白萤听的这番话像是话里有话,有心想问,却又怕知道不该知道的,索性闭上嘴。


    横竖她不插手这事就是了。


    至于太子到底要让武氏做什么,那都是武氏的命。


    第198章


    武氏是数日后战战兢兢过来的, 她也不想来,可她心里知道, 胳膊拗不过大腿,白萤代表的是太子,太子再不得万岁爷欢心,也是太子,自己要是不来,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你病好了?”


    德妃对武氏其实并不怎么在乎, 见她进来,打量一眼,又低下头修建盆栽。


    “是,托您的福气, 奴婢的病好的也快。”武氏苍白着脸说道。


    德妃漫不经心,“这种场面话倒是不必说了, 本宫先前还想嘱咐你办些事, 没曾想你身子骨这么差, 回去就病了。”


    武氏心里一紧, “是奴婢无能, 奴婢也自知不成器, 辜负您的厚望。”


    德妃咔嚓一声剪下一根枝杈, 她瞥了武氏一眼, 见她低头低眼的, 浑然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不由得皱眉。


    她还指望武氏打听打听老四跟老九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武氏这德行, 这模样,能指望得上?


    “你到底什么病, 旁人也不是没生病过,怎么没你这么严重。”


    “奴、奴婢心里惦记着给您效力,可一直派不上用场,心里愧疚,这才如此。”武氏听出德妃语气里的不喜,连忙描补道。


    德妃脸色这才好些,她放下剪子,陈姑姑双手接过,递给宫女,搀扶着德妃回到南炕上坐下,德妃点评道:“你这胆子也太小了些。”


    武氏苦笑,不敢说话。


    兴许是武氏这句话说的德妃心里舒坦多了,又或许是因为昨儿个十四阿哥派人送了些端午节的粽子过来,德妃心情不错,居然叫人赏赐了武氏些高丽参跟枸杞,就把武氏打发走了。


    武氏心里才松口气,见白萤送她出来,心又仿佛被人攥着。


    白萤笑盈盈,“格格,奴婢送您一程。”


    她跟武氏使了个眼神。


    武氏抿了抿唇,点点头,“那就有劳姑娘。”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兰儿两人道:“我想起来了,来的时候我给姑娘带了两个白玉戒指,却是落在咱们马车里,忘了拿过来,你们先走快些去拿了来。”


    “哎,我这怎么好意思要格格的好东西。”


    白萤客套了一下。


    武氏勉强笑道:“也不值几个钱,不过是做工精细些,当日我在宫里,姑娘也没少照顾我,姑娘可别嫌弃东西不好。”


    兰儿、青儿两人没多想,因着素日白萤跟武氏关系不错,便赶紧先去了。


    白萤见她们走远,跟武氏使了个眼神,拉着武氏绕着弯拐了几条道,却是进了一处没人的园子。


    畅春园这园子地方大,能跟着万岁爷出来避暑的后宫主子也是有数的,因此多的是没住人的地方。


    太子已经在园子里等候了有段时间,见她们进来,太子缓缓起身。


    武氏脸色一白,咬着唇,看了白萤一眼,白萤却是笑道:“殿下,人奴婢给您带来了,奴婢去外面把风,免得叫不长眼的人撞见。”


    “你去吧。”太子颔首说道。


    武氏着急了,拉着白萤的袖子,“姐姐,你这……”


    “诶,拍什么。”白萤知道好歹,将武氏的手撸下,笑着道:“我就在外面守着,你放心吧,太子殿下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武氏看着她离去,心里直骂娘,她哪里是怕太子动手动脚,她是怕太子要跟她说些不该说的话。


    “武格格,坐吧。”太子招呼道。


    武氏勉强笑了下,“奴婢怎敢在您跟前坐下,您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是,奴婢那两个丫鬟估计很快就折返回来了。”


    太子不禁笑了下,他直接坐下,大马金刀地看着武氏,“武格格是聪明人,孤也不跟你绕圈子了,孤有件事要你去办,事情办成了,你的好处绝对不会少。”


    武氏心乱如麻,手掌心里满是冷汗,她勉强扯了扯唇角,“奴、奴婢有这资格为您效力吗?奴婢就是个伺候人的……”


    “诶,你这话,孤就不爱听了。”太子道:“昔日孟尝君尚且得靠鸡鸣狗盗之辈,何况武格格秀外慧中,岂不比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强得多。你是个有本事的,孤素来知道,白萤跟孤说了不少你的事。”


    武氏听出来了太子的意思,这会子是彻底笑不出来了。


    太子道:“你也不必担心,不是什么难事,对你来说也有好处。”


    他站起身,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递给武氏。


    武氏迟疑地接过手,接过手只觉得轻飘飘,她抬眼看向太子,“这是?”


    “里面装了一块出过痘的人用的帕子。”太子淡淡道。


    武氏瞬间吓得松开手,那荷包掉在她脚上,把她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殿下……”


    武氏面无血色,泪眼盈盈地看着太子,“您放过奴婢吧,奴婢真的不会往外说的。”


    她膝行着到太子跟前,给太子磕头。


    太子脸沉下来,走过去拿起荷包,瞟了一眼武氏,“你说这话,晚了,这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倘若叫人知道你身上带了这种东西进园子,你们全家上下只怕都得跟你一起下黄泉地府。”


    武氏脸色苍白,面如金纸,“可、可这东西不是奴婢的。”


    她不敢大声哭,只恐惧地看着太子。


    太子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你以为谁会信你的话?你要是老实帮孤办了,这事对你来说也是好事,孤要你把这荷包弄到你们府上耿侧福晋几个孩子身边去,你想想,倘若那几个孩子都没了,老四伤心难过,肯定不想见耿氏,到那时候岂不是你上位的时候?”


    太子捏着武氏的下巴,上下打量她,“你的姿色也不过尔尔,若是不再心狠些,老四怎会把你放在眼里?”


    武氏怔怔地看着太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兰儿跟青儿两人拿了戒指折返回来,半路上就碰到武氏跟白萤两人。


    武氏让两人把戒指给白萤,“姑娘拿着玩。”


    她嗓音有些沙哑。


    白萤笑道:“那我可就偏了您的好东西,我就送您到这里,您慢走。”


    “嗯。”武氏点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白萤一眼,带着兰儿、青儿两人走了。


    白萤目送了她一段,才回去,太子还没走,在喝茶,白萤过去拿起茶壶给他倒茶,“您的事可成了?”


    “当然成了,那个格格算机灵。”太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日这事,太子自然也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是武氏执意不肯答应,那就推她落井里,回头推说她自己脚滑,不小心摔下去就是。


    “殿下果然是得长生天庇佑,以后定然能事事顺心。”


    白萤嘴甜道:“奴婢先恭祝您早登大宝之位。”


    武氏心神不宁地回去,进了屋子,打发青儿去沏茶,打发兰儿去膳房要点心,自己偷偷把那荷包给藏起来。


    她是出过痘的,并不怕这个,可却怕这出痘不小心过了人,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查到她头上,那就是个死罪。


    太子可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要她去给耿氏的孩子动手脚,这事哪里有这么容易?耿氏那人平日里宽和,可她的梧桐院管得油泼不入的,而且那几个孩子更是人前人后跟了不少人,即便是出来走走,也跟了一堆人,哪里是那么好下手的!


    武氏心里又急又气,又不敢吃不下。


    她想了几日,白萤那边就打发人送了一方帕子过来,来人嘴上说的好听,“这是白萤姑娘特地送来给格格的双面绣帕子,虽然不值几个钱,却是白萤姑娘亲自做的。”


    “好仔细的女红。”李氏跟耿妙妙这会子凑巧也在这里,听闻这话,仔细看了看帕子,李氏赞不绝口,“这双面绣可耗心血,难为白萤姑娘这么有心,我们啊,倒是都不如武妹妹有脸面。”


    李氏话语里带着打趣,青儿怕李氏真眼红,忙道:“侧福晋,白萤姑娘想来是为了谢前几日我们格格送的白玉戒指,这才送了这方帕子过来。”


    “是啊,白萤姑娘就是太客气了。”武氏堆出个笑容,吩咐青儿收起来,又打赏了来送帕子的人,她心里明白,这帕子是太子在催促她了。


    不能等下去了!


    武氏咬咬牙,露出个笑容,转过头对耿妙妙说道:“侧福晋,这端午马上也就要到了,奴婢想给福晋送些礼,想做一个砚屏,先前见到您那边有几块砚屏特别精致,不知道明日能不能过去描个样子?”


    耿妙妙愣了下,笑道:“倒是你有心,我都险些忘了给福晋送礼的事,你要来描样子就来吧,不必这么客气。”


    “还是要的,您那边每日也事不少,要照顾两个小阿哥,一个小格格哪里是这么轻松的事。”


    武氏话语很是熨帖,“说起来奴婢也得给两位阿哥跟小格格送礼呢,这端午奴婢给阿哥格格们做几个五毒小荷包吧,也算是奴婢一片心意。”


    伸手不打笑脸人。


    耿妙妙自然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些,你又要忙砚屏,又要忙荷包,你身子骨也才刚好?”


    “不碍事,奴婢做这些习惯了,没几个时辰就能做好。”


    武氏忙说道。


    耿妙妙便点头答应了。


    她眼里掠过一丝疑色。


    第199章


    武氏次日就过来了, 耿妙妙叫人拿了几方砚屏过来让她瞧瞧,武氏拿笔把花样画下来, 耿妙妙瞧了一眼,夸赞道:“武格格还有这本事,这画工真不错,比起如意馆的也不在话下。”


    “奴婢哪里敢跟如意馆的师傅们相比。”


    武氏脸上露出腼腆神色。


    她收起花样,“今日多谢侧福晋帮奴婢这么一个大忙,不知小阿哥小格格们可醒了没有, 奴婢想瞧瞧,看看做什么五毒荷包合适。”


    耿妙妙笑道:“你也太有心,小孩子的东西随便做做就好,她们这会子还没起呢, 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醒。”


    蔡嬷嬷捧了茶上来,道:“可不是, 小孩子都这样, 要睡着了就不容易叫醒, 也不能吵醒, 不然那起床气大的叫人受不了。”


    武氏听得耿妙妙跟蔡嬷嬷话里话外都是没打算让她见小阿哥小格格的意思, 也不感到惊讶。


    她在梧桐院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隔了三五日, 果然送了三个五毒小荷包过来, 那针线活真是没得挑剔, 针脚细密, 拿打籽针绣出了蜘蛛、蜈蚣等虫豸。


    云初等人看了都赞叹不已。


    耿妙妙指着这小荷包,对蔡嬷嬷道:“你瞧瞧这手工多难得,怪不得福晋高看她一眼。”


    这等好女红, 便是在宫里头也是不多见的。


    蔡嬷嬷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是好手艺,难得的是这三个样式都不同,还是在这几日里赶出来的。”


    耿妙妙道:“谁说不是。”


    她对灯儿使了个眼神,灯儿会意,带着人出去,耿妙妙叫云初拿了把剪子过来,将荷包剪开,仔细检查了下里面的香料,居然真是寻常驱虫的香料。


    “侧福晋,会不会是咱们多心了?”


    云初低声说道,“王爷多重视子嗣,咱们府里谁不知道,钮钴禄格格这等生育了小阿哥的,下手害小阿哥都没好果子吃,何况武格格这等没开过脸的,她除非是疯了,否则干嘛对小阿哥小格格下手?”


    耿妙妙看着托盘里的香料,皱眉想了想。


    这事的确有些古怪,不合逻辑。


    但耿妙妙确实放心不下,“就当是我多心吧,我宁可多费些功夫,也不愿意让孩子们冒这危险。这几个荷包收起来。”


    “是。”云初一想,确实也是这么个道理。


    端午佳节前两日,圆明园这里就把送给福晋的礼送回京城去了,不但四阿哥、李氏等人备了一份礼,就是二阿哥他们也都有所准备。


    等到了端午这日,划龙舟,吃粽子。


    四阿哥白日里先带了耿妙妙跟李氏、几个孩子去畅春园赴宴,夜里,圆明园别有家宴。


    “阿玛,今年的粽子比去年好吃!”


    弘时吃了两个粽子,还意犹未尽,想再用一个,被他的奶嬷嬷拦住了。


    弘时这人鬼机灵,转过头对四阿哥说道,“您尝尝那咸蛋黄火腿馅的。”


    四阿哥很给面子,苏培盛忙挑了一个,这粽子馅料饱满,糯米吸满了蛋黄的咸味跟火腿的汁水,里面还加了红豆、香菇片。


    四阿哥吃着不禁笑道:“怪不得先前三哥说咱们今年府上的粽子阔气,感情是这么个缘故。”


    “咱们今年的粽子好些人夸味道好呢。”李氏笑着看向耿妙妙,“这可都是妹妹的功劳,咱们倒是都得了口福。”


    耿妙妙笑道:“我可不敢居功,我是动动嘴皮子,费心思的是膳房那些人,难为他们想得巧,甜咸辣三个口味都做了不少馅料,今年送这端午礼倒是不费脑子。”


    弘时咽了咽口水,“阿玛,我还没吃过辣的粽子呢,让我尝一个吧。”


    四阿哥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直接道:“粽子吃多了不消化,何况这粽子做的大,你今日得吃了三个了,今日不许再吃了,免得夜里积食,等明日让膳房再给你辣的。”


    弘时有些委屈巴巴地答应一声好,二阿哥弘昀心疼弟弟,叫人给自己挑了一个辣的,那辣的粽子是腊肉馅的,弘昀悄悄挑了一小块,让弘时尝了尝。


    四阿哥看在眼里,却是看破不说破。


    他儿子不多,弘历跟弘昼这辈子一块长大,想来以后感情肯定不会差,弘昀跟弘时感情好些,将来弘时也不会糊涂到被人一哄就上当。


    有弘昀这个亲哥在,这辈子弘时想来能懂事不少。


    家宴上其乐融融。


    忽然有人急匆匆跑过来,却是梧桐院的小张几人。


    苏培盛听到外面脚步声,给孙吉使了个眼神,孙吉忙出去,过一会,神色匆匆进来,低声回话给了苏培盛。


    苏培盛脸上神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有所察觉,对上苏培盛的视线,“苏谙达,有什么事?”


    四阿哥也放下乌银象牙筷,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忙道:“爷,耿侧福晋,梧桐院旁边好似走水了。”


    走水?


    耿妙妙一愣,四阿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可是伺候的人不留意?”


    “不是。”苏培盛道:“小张他们说是外面冒烟,有人喊走水,把他们吓得跑出来查看,结果看到是地上烧了些东西,拿水灭了就没烟了。”


    耿妙妙听着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可看到有什么人在旁边走动?”


    宴席末尾的武氏听得这话,心里一紧,食不知味地吃了一口芹菜,却又不敢往王爷、耿侧福晋那边看。


    苏培盛道:“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小张他们就在外面,要不把他们叫进来,问清楚。”


    耿妙妙看向四阿哥,四阿哥道:“也好,问清楚。”


    苏培盛忙让人去把小张他们带进来,今晚上梧桐院那边就留了小张跟吴嬷嬷他们守着。


    这回来的是小张几个。


    小张等人行过礼后,四阿哥直接问道:“事情怎么回事?可查明白火怎么起的?”


    “回王爷的话,奴才们在院子里听到喊声,开窗一看果真外面冒烟,就赶紧跑出去,谁知道外面一个人也没有,却是有一堆落叶被点着了,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小张紧张地回答道。


    四阿哥眉头皱起,对这个回答显然是不满意的。


    “一个人都没有,这火是自己着的?”


    小张等人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他们也纳闷着,他们听到声音再跑出去前后也没多长时间,人怎么就没了?


    “那想来保不齐真是天热着的。”


    耿妙妙看了眼武氏,笑着说道,“这几日热的厉害,那树叶堆着,自己烧起来了也不定。”


    四阿哥心里诧异,这种话可不像是耿氏会说的,他看了耿妙妙一眼,若有所思道:“这倒是也有些道理。”


    “那跑了的人怎么回事?”


    李氏不放心,“要是是有人贼喊捉贼,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耿妙妙笑道:“姐姐说的也是,等明日好好查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今儿个也晚了,就别大动干戈。”


    李氏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端午节下,保不齐是哪个冒失鬼不小心烧了树叶,要是为这种事闹得满园风雨,传到外面去,也是麻烦。


    何况畅春园离得近,她们行事也要小心些。


    武氏听到耿妙妙这番话,心里才松了口气。


    她毫无察觉,她的神态全落在了耿妙妙眼里,出了这么个岔子,加上天色已晚,四阿哥就叫散了。


    他看向耿妙妙,“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爷先别插手这事,回去我就仔细查查,要是有线索就跟您说。”耿妙妙道,“也省的真要是小事,咱们这般小题大做,叫人笑话。”


    四阿哥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你让下面人多仔细查查,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四阿哥虽然不比耿妙妙细心,可跟兄弟们斗了这么多年,直觉还是相当敏锐的。


    耿妙妙带着孩子们回去了,今晚家宴,三个孩子也过来,虽然她们吃不了东西,但还是能吃几口鸡蛋小米粥。


    孩子们早就睡熟了,回去后,嬷嬷们要把孩子抱去后面睡觉。


    耿妙妙道:“等等,这事先不着急。”


    她让嬷嬷把孩子们抱着,叫来小张问道:“刚才你们听到有人喊走水的时候,可有留人在屋子里?”


    小张等人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


    周嬷嬷道:“奴婢们刚才都冲出去了,您这屋子里留了两个人,但是后面就没有。”


    天气热,小阿哥小格格们年纪还小,用不得冰,也就耿妙妙这屋子里会放冰盆。


    今晚上,嬷嬷们就都过来前面这里边做活边享受下凉意,后面的屋子就没人留着。


    蔡嬷嬷低声道:“您是觉得有人声东击西?”


    “嗯。”


    耿妙妙低声答应一声,“不然好好的,外面怎么会有人喊走水,又见不到人影,若是做好事,为什么不留下来领功?”


    蔡嬷嬷一下想到了武氏身上,她突然想到,武氏今晚上少带了一个丫鬟,连忙问小张他们,“喊走水的是男人的声音还是女人的?”


    小张绞尽脑汁想了想,“奴才记得,像是男人的,声音有些尖,应该跟奴才们是一样的。”


    第200章


    “这么说是这园子里的太监?”


    蔡嬷嬷低声说道。


    别看太监好似皇宫、王府到处都是, 可正经能有太监伺候的主子是绝对不多的,便是他们王府也不过二三十个太监, 这个园子里的太监估计也是这个数。


    耿妙妙道:“不好说,先到处搜搜,你们动静小点儿,看看有没有多什么东西,或者是少什么东西。”


    周嬷嬷等人都听出了事情的严重性,连声道是, 纷纷下去搜查。


    耿妙妙的屋子,云初等人也仔细翻找了一遍,犄角嘎达都搜了下,确认没多出什么东西, 耿妙妙才道:“今晚上让这些孩子睡我的床,我睡在外面的罗汉榻就成。”


    云初道:“那奴婢去告诉周嬷嬷她们一声, 让她们拿了被褥过来值夜。”


    小阿哥小格格们夜里有时候还会起来吃一顿, 少不得要让她们也跟着过来, 不然三个孩子, 耿妙妙她们怎么忙得过来。


    耿妙妙嗯了一声, 喝了一口安神茶, 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对蔡嬷嬷道:“咱们这屋我想估计也没什么人能动手脚, 要紧的是孩子们那边, 咱们过去孩子们屋子里帮忙看看。”


    “侧福晋休息吧,奴婢们去就行。”


    蔡嬷嬷见她满脸倦色,忙劝说道。


    耿妙妙摆摆手, “还是我跟你们一块去,不是不放心你们, 是我心里担心孩子,不亲眼看着每个角落都搜查过,只怕今晚都睡不着。”


    那喊走水的太监是谁,目的是什么?他是做好事还是来做坏事,这些事,倘若不查个明白,耿妙妙怎能安心?


    都说当额娘的人,胆子小,以前她不信邪,如今有了孩子,发现真是这样。


    她只怕有个什么万一,让孩子们受了伤。


    蔡嬷嬷也是过来人,也明白耿妙妙的心理,便道:“那您别动手,去后面奴婢们上手就成。”


    这要是真有什么不好的,也省得侧福晋出事。


    耿妙妙点点头,搭着蔡嬷嬷的手过去。


    得亏她们这梧桐院偏了些,要是在王府里,这会子的动静早就闹得满府都知道了。


    但是现在关起门来,却是一点儿消息都传不出去。


    周嬷嬷等人都在翻查柜子箱子,见耿妙妙进来,周嬷嬷忙屈膝行礼,“侧福晋。”


    “你们继续搜,我怕你们人手不够,今晚忙不过来。”


    耿妙妙和气地笑着说道,“就想让云初她们过来帮忙。”


    “侧福晋真是体贴。”


    周嬷嬷等人心里明白,侧福晋是担心小阿哥小格格们。


    云初等人过去帮忙检查被褥。


    这会子外面响起一阵说话声。


    却是小丁在跟小张说话,时不时传来小狗的叫声。


    耿妙妙看向蔡嬷嬷,蔡嬷嬷会意,出去一看,小张等人忙行礼,“嬷嬷,您怎么出来了?”


    “侧福晋在屋子里呢,听到小豆的叫声,这是怎么了?”蔡嬷嬷看了下小豆,小豆比之前长得大了不少,因着吃得好,毛发油光发亮,两眼炯炯有神。


    小丁忙解释道:“嬷嬷,小豆不知怎么的,今晚上一直叫。”


    “是啊,小丁刚才跟我说这事呢,我想着等明日托人去找个会看狗毛病的大夫。”


    小张也有些束手无策。


    这人生病还好,狗要是生病那是真麻烦,况且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蔡嬷嬷诧异道:“病了?”


    她低头看了看小豆,小豆朝她跑过来,仰起头叫了几声,声音跟往日显然不同。


    蔡嬷嬷低下身把小豆抱起,“这可不像是生病。”


    她以前在外面也养过狗,狗要是生病,那叫声绝不是这样的。


    蔡嬷嬷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豆本就是看家犬,虽然素日没训练他这些,可保不齐小豆敏锐。


    蔡嬷嬷抬头问道:“小豆是什么时候一直叫的?”


    “奴才也记不清,只是记得黄昏那会小豆还好好的。”小丁两眼带着担忧地看着小豆。


    他能过现在的好日子是靠的小豆,跟小豆也是处出感情来了,把小豆当亲兄弟一样。


    小丁心里懊悔,自己不该粗心,连这事都没留意。


    蔡嬷嬷若有所思,她仔细看了看小豆的模样,见它被抱起来也温顺得很,心里笃定几分,抱起小豆进去。


    果然一进去,小豆叫的越发着急。


    “侧福晋,小豆突然这么叫,兴许是察觉了什么,要不让小豆在屋里找找。”


    蔡嬷嬷抱着小豆行了礼说道。


    耿妙妙诧异了下,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蔡嬷嬷把小豆放下来,道:“你要是知道哪里不对,就过去,懂不懂?”


    “汪!”小豆叫了一声,好似真能听懂一样,它落地后,尾巴甩了甩,朝着窗边走过去,朝着窗户叫了几声。


    “窗户我们才刚看过,什么也没有。”


    周嬷嬷惊讶地说道。


    耿妙妙起身,吩咐云初把烛台拿过来照着窗户,最近天热,圆明园里的虫豸也多,诸如什么小咬、臭大姐都有,孩子们皮肤又嫩,因此这屋子是拿纱窗遮了两层,平日里不怎么开。


    耿妙妙把纱窗推开,拿烛台照了照。


    她的眼睛突然瞧见什么,一抹痕迹在她眼底划过,耿妙妙立刻指着那痕迹,道:“这是什么?小张,你翻过去瞧仔细了。”


    小张利索答应一声,把袍脚掖在腰带上,一个翻身就过去了,拿烛台照过后,小张脸色骤变,“侧福晋,这里有个脚印。”


    “脚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屋子里的人自然是不会有门不走走窗户的,那肯定是有人从外面翻进来过。


    耿妙妙看着窗槛,这窗槛倒是干净,什么都没有,估计是那闯空门的跑之前把上面痕迹抹干净了,却疏漏了外面墙上的脚印。


    “你先进来。”


    耿妙妙沉着脸说道。


    周嬷嬷等人都不敢吭声了,小丁诧异道:“想不到小豆真会看家。”


    “这可是一条好狗。”


    耿妙妙低下身,拍了拍小豆:“小豆,你再闻闻,哪里还有不对的地方,要是找出来,明儿个让你吃羊腿。”


    小豆叫了几声,似乎是听懂了羊腿两个字,尾巴摇得都快甩起来。


    他在屋子里跑开了,众人忙跟上去。


    小豆跑了一会儿,先在耿妙妙刚才坐着的地方停留,又突然跑到放悠车的地方,现在孩子们都已经大了,悠车有时候才会用。


    “莫非是悠车被人动了手脚?”


    蔡嬷嬷瞪大眼睛。


    小豆却突然又调转方向,朝婴儿车跑过去,冲着三辆婴儿车里弘历的车子叫了好几声。


    “是弘历阿哥的车。”


    周嬷嬷吃惊道。


    耿妙妙看向她,“这几辆婴儿车你们可查看过?”


    周嬷嬷忙摇头道:“还没。”


    她们刚才也没想到检查这婴儿车。


    耿妙妙皱皱眉,小豆还在冲那辆车叫,还回头看她们,似乎是在催促。


    “奴婢检查看看。”


    蔡嬷嬷直接过去,亲自里里外外地检查。


    婴儿车里的坐垫、小被子、小枕头都拆开了仔细查过,可什么都没有。


    “这就怪了,要是什么都没有,小豆为什么冲着这辆车叫。”


    云初皱紧眉头,不解。


    耿妙妙想了想,突然道:“车子下面看看。”


    周嬷嬷心里嘀咕,侧福晋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吧,这车子底下能有什么?


    谁知道,蔡嬷嬷把车子一翻,下面钉着的一个香囊赫然出现在众人眼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


    孙嬷嬷惊讶地捂着嘴。


    蔡嬷嬷要上手去拔,耿妙妙忙道:“别动手,这车子推出去,你们都别碰!”


    这事实在古怪极了,这香囊也出现的叫人害怕,钉在婴儿车下,这地方等闲谁也不会留意,这等心思用在这里,必然有见不得人之处。


    保不齐这香囊里就有什么毒。


    蔡嬷嬷赶紧叫人拿了个罩子过来把车子罩住,送出去,耿妙妙心跳如擂鼓,此刻心神不宁,脸上还不能露出来,周嬷嬷这些人已经吓得白了脸,要是连她都乱了阵脚,那就没个主心骨了。


    耿妙妙这回真是彻底相信小豆的本事了,都说狗机灵、敏锐,想来小豆今晚是闻到了有生人的气息,所以才一直叫个不停。


    她对小豆问道:“还有旁的地方有问题吗?”


    小豆摇摇尾巴,叫了几声,蹭蹭耿妙妙的手。


    “侧福晋,奴婢检查过小阿哥跟小格格的车子,都没问题。”蔡嬷嬷说道。


    耿妙妙心里稍微松口气,又突然意识到这事越发阴毒,动手的那人在哪辆车子动手不好,非在弘历的婴儿车上动手脚。


    如果弘历出什么事,那旁人岂不是第一个怀疑到她头上,认定是她心思歹毒,容不得钮钴禄格格生的儿子。


    蔡嬷嬷显然也想到这一层了,她看向周嬷嬷等人,“今晚上的事,你们一个字也不许说出去。”


    “是。”


    众人连声答应。


    耿妙妙深吸了口气,“你们再把屋子好好查查,今晚上都别在这屋子睡,明儿个再彻底清理下这间屋子。”


    也不知那香囊里装的是什么,但是为了安全,她还是打算明日叫人送些烧酒、药材过来,把整个屋子彻底消毒了,这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