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苏培盛等人一路上提心吊胆, 王爷这心情是真不好,从出了京城一路上就没露出个笑脸过。


    等到了园子, 四阿哥的脸色才好了些,他先去万方安和,跟李氏去看二格格。


    二格格的气色比之前好多了。


    少了那些个成日里挑剔她吃喝穿用的嬷嬷,也少了那些听嬷嬷使唤的丫鬟,她的日子舒心不少。


    “阿玛,额娘”二格格见到四阿哥来了, 眼里露出惊喜神色,“阿玛您几时回来的?”


    “今儿个早到的。”四阿哥道:“你这阵子觉得如何?”


    “女儿什么都好,这阵子吃得也比之前多了,先前太医来看过, 说若是食补,那就用不着吃药。”


    二格格到底是孩子, 提到吃药难免不愿意, 以前是不得不喝, 现在知道能食补, 自然不愿意吃药了。


    “要我说, 不喝也好, 是药三分毒。”


    李氏说道, “我看着二格格这几日脸上也有肉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 又问了下二阿哥、三阿哥, 李氏一一对答如流,很显然她现在是真把孩子放心上。


    四阿哥这才放心。


    他让人取了红枣阿胶送了过来,“这些是你十三叔府上送来给你的。”


    “阿玛, 这么些我哪里用得完,不如给耿额娘、武格格那边也送一些。”


    二格格说道。


    四阿哥道:“这你就不必管, 你耿额娘另有好的。”


    二格格一听这话,笑道:“那女儿回头给耿额娘、武格格送一些吧,也算是女儿对她们的孝心。”


    二格格孝顺,四阿哥自然不会拦着。


    他也心疼二格格,这么个好脾气,又善良大方的孩子,偏生命不好。


    碰上全嬷嬷那些人不说,连外祖母也是心狠的,一心要拿她去填补乌雅氏。


    他绝不会让德妃如愿以偿。


    ……


    耿妙妙在屋子里画着婴儿车样子,四阿哥过来的时候,梧桐院这边静悄悄的,衬得蝉鸣声越发清晰。


    门口守着的丫鬟见王爷过来,赶紧打起帘子,行礼问安:“王爷吉祥。”


    耿妙妙画得入神没听见。


    蔡嬷嬷等人给四阿哥行礼的时候,她也没抬头,蔡嬷嬷想解释,四阿哥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


    他走过去,拿起适才蔡嬷嬷手里的团扇给耿妙妙打扇子。


    车样子不好画,以前司空见惯的东西,乍然间要画出来真是费尽。


    耿妙妙皱着眉头想着这上面的盖子该怎么画才好,还有轮子,这东西做出来不费劲,难的是要符合小孩子的身体结构。


    “这是干什么呢?”


    正在她出神的时候,四阿哥突然出声。


    耿妙妙吓了一跳,身体后退,手里毛笔上一点墨嘀嗒一声落在宣纸上,她看到来人是四阿哥后,心里松了口气,再一看宣纸,不由得哎呀一声。


    四阿哥摸摸鼻子,有些心虚,声音放缓,“你这是画的什么,看着像是车子?”


    “您瞧出来了?”耿妙妙把笔放下,“那看来我画的还成,我想着孩子们都大了些,成日里在屋子里躺着不好,若是有个车子能让他们坐着出去走走,看看园子,想来孩子们也高兴。”


    四阿哥心道,怪不得这车座位画得那么小,原来是给乌希哈她们的。


    “那不是挺好,怎么你又皱眉?”


    “我是觉得框架是出来了,就怕孩子们坐着不舒坦。”


    耿妙妙头疼地说道。


    上辈子她邻居姐姐,结婚后回娘家时诉苦过婆家那边贪图便宜,愣是买了几十块不知几手的婴儿车,孩子坐里面就哭闹。


    那会子她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婴儿车不是简简单单能坐就行,还能考虑孩子的脊柱,还得让孩子能躺能坐,总之,很有门道。


    四阿哥拿起画看了看,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耿妙妙也只当他是觉得好奇。


    不曾想四阿哥放下纸,“这我能做。”


    “您能做这个婴儿车?”


    耿妙妙愣了下,眼睛瞪大。


    四阿哥见她难得露出这孩子气的模样,不由得好笑,“一架车子有什么难的,先前我还给狗做过狗窝、狗笼、狗衣裳。”


    耿妙妙:“……”


    震惊,咱就是非常震惊。


    她也没听说过王爷有这本事啊。


    四阿哥喊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应声进来,“奴才在。”


    “去取些颜料,要石青、石绿、管黄……”四阿哥念了一堆颜料,好些颜料耿妙妙连听都没听过名字,他又要了些笔,诸如大南蟹爪之类。


    耿妙妙听都觉得记不住,却见苏培盛只听了一遍,复述一遍,居然只字不差。


    她心里佩服,这王爷总管太监这差事果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四阿哥见她看苏培盛,不由得挑眉,“你看什么?”


    “我是觉得爷您的人可真厉害,这记性忒好了,您刚才念这么多,我可就记住什么螃蟹,什么黄,难为苏谙达都能记住。”


    耿妙妙赞叹道:“跟您的人一比,我这的人都比下去了。感情您才是会调教人的。”


    是人都爱听好话。


    四阿哥也不例外,他唇角抿了抿,清峻的眉眼就露出一丝笑意,“得了,再拍马屁,我也没什么好赏你的。”


    “您不必赏我,您这画一幅画,替我解决了多少麻烦。”耿妙妙高兴地说道:“咱们有三个孩子,回头做三辆车,就能一起推着孩子们逛园子了。”


    四阿哥可从未干过这种事,可仔细一想,似乎也不赖。


    眼见天气越来越好,趁着这程子功夫,散散心也好。


    苏培盛那边带了几个小太监将东西都抬了过来,一一摆在屋子里。


    四阿哥画画,耿妙妙也没旁的能帮手的地方,便拿起刚才四阿哥手里的扇子给他打扇。


    灯儿等人不解,对蔡嬷嬷小声问道:“嬷嬷,王爷这是做什么呢?”


    “嘘,别管,王爷在给小阿哥、小格格画车子呢。”蔡嬷嬷说道。


    车子?


    小阿哥、小格格才几个月大呢,就用坐车子了?


    众人不相信,但是王爷在这里,大家也不敢多打听。


    屋子里珐琅自鸣钟的钟摆摇摇摆摆,沉沉地打了两下。


    当啷当啷两个声响,惊碎了一地寂静。


    四阿哥将笔放下,“成了,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耿妙妙走了过来,她定睛一看,这简直就是产品图了,除了画得栩栩如生,旁边还标注了各种尺寸、大小,甚至连布料该用什么材料,手把上刻什么花纹都写出来了。


    可以说,但凡会些木工的,只要照着这张图去做,就能做出一张像样的婴儿车。


    “您还有什么不会?”耿妙妙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这车子当做传家宝也绰绰有余了。”


    四阿哥道:“先前在宫里头什么都学了一点儿,在工部也长了些见识。”


    耿妙妙心里佩服不已。


    要说康熙那是真会教儿子,教得一个个都这么有出息。


    四阿哥吩咐苏培盛把这张图送去造办处,让造办处用紫檀木来做。


    四阿哥素来不小气,给了钱,造办处那边连夜赶工造了出来。


    三辆挂了铃铛、风车的小车子摆在眼前,上面雕得花样不同,有瓜瓞绵绵、有福寿禄送喜,还有灵芝纹的。


    几个孩子对这车子也都表现得十分好奇。


    如弘昼这个素来能躺着绝不坐着,到现在学会趴着后一点儿没上进心的孩子,也在车子里露出新奇的眼神,小手拍着栏杆。


    乌希哈就很激动。


    那车子上有铃铛,也不知怎么设计的,车子一动,铃铛就当当作响。


    这孩子就高兴地拍手,咯咯笑。


    李氏跟二格格都过来看热闹。


    耿妙妙看这会子外面也不太热,便索性带孩子出去转转。


    孩子们这大概是头一回见到外面,一个个眼睛看得眨也不眨的。


    “这也真是乡巴佬进城。”耿妙妙笑道:“看个树都觉得好看。”


    “可不是,别说他们,就是咱们成日里在屋子里待久了也愿意出来走走看看。”李氏看那几个孩子也觉得可爱,心里不禁惋惜二阿哥的身子骨在这里,养不养得好还另说呢,有孩子就更不敢指望了。


    她虽然盼着有个孙子孙女,却也少说得等三阿哥成家了。


    二格格觉得那推车好玩,推了一会子就累的额头出汗。


    李氏瞧了眼周围,见前面有个亭子,便道:“咱们去那里坐坐吧,那旁边有口池子,叫孩子们去看看鱼也好。”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耿妙妙也有些累了,她推的是弘昼,这孩子鸡贼,旁人推他他不乐意,非得让耿妙妙推,还时不时仰头看有没有换人。


    这要是个地主,那肯定是大半夜里蹲田里看有没有人偷瓜的守财奴地主。


    亭子取名醉翁亭,跟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醉翁亭想来是有些瓜葛的。


    亭子上面就用楷书写了醉翁亭记,孩子们去看鱼了,云初等人收拾了坐垫,椅搭,耿妙妙靠着美人靠,都不想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二格格也出去陪弟弟妹妹玩了。


    耿妙妙才回过头招呼李氏:“姐姐,剩下咱们俩,不如叫人去拿些饭来,索性在这里用膳罢了。”


    李氏一看耿妙妙的神色,就知道她像是有意跟自己单独讲话,道:“也好,这地方凉爽,咱们在这吃饭也雅致。”


    她打发自己人跟云初等人下去传膳。


    第182章


    “妹妹是有什么要问我?”


    李氏开门见山问道。


    耿妙妙愣了下, 却是不禁笑了,也好, 她也不耐烦兜来绕去转圈子的问人,“是有一件事想请教,我听说王爷很喜欢猫猫狗狗,怎么咱们府上不见养?”


    李氏看了她一眼,也不问她从哪里知道,“怎么没养, 王爷每次跟万岁爷去木兰,带的不都是猎犬?”


    “那不一样。”


    耿妙妙摇头道,“猎犬是为了打猎,跟我说的猫狗可不同。姐姐就直接跟我说吧, 您跟我说,我绝不告诉旁人。”


    李氏靠着栏杆, 看着池子里的鱼, 半晌才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 王爷养了条狗, 就跟为孩子们做这种婴儿车一样, 也给那条狗做了好些狗窝、狗衣裳, 我实话说, 王爷对那条狗可比对我跟宋氏好多了, 给的赏赐连我都眼红呢。”


    “可后来十四阿哥看到了,他旁的什么不要,非要王爷那条狗, 王爷不肯给,十四阿哥闹到德妃那边去, 你也知道德妃娘娘多宠爱十四阿哥,见王爷为了条狗跟弟弟吵架,便叫人将那条狗打死,然后又分别送了一只狗给咱们王爷跟十四阿哥。王爷嘴上不说,后来把那狗送人了,从那之后就不曾养过猫狗。”


    耿妙妙听得都愣住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德妃会偏心到这么凶残的地步。


    居然为了十四阿哥活活把一条狗打死,那可是一条命。


    她沉默一瞬,又觉得自己好笑。


    别说狗,只怕是人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怪不得呢。”


    李氏叹了口气:“别看皇家好,真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氏话音落地,二格格等人朝这边过来了,这会子日头大了,再在外面站着就不合适。


    两人立刻打住话茬子,照顾起孩子来。


    在园子里玩闹了一圈。


    几个孩子回去后睡得沉沉的,耿妙妙趁着这会子清静时间,寻了个本《西游记》靠在合欢红金钱蟒引枕上,她看着书,心思却丝毫不放在上面。


    她在想,想那个十年前,又或者只是七八年前,一个二十多岁的四阿哥面对自己母亲的偏心,面对自己心爱之物的死亡,会是什么感受。


    蔡嬷嬷等人在外面做着针线活。


    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几个小丫鬟叽叽咕咕说了几句话,“嬷嬷。”里面传来耿妙妙的声音。


    蔡嬷嬷答应一声,放下针线进去。


    耿妙妙坐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领子,“这园子里有养狗的地方吗?”


    蔡嬷嬷愣了下,但很快仔细想了想,“应该是有的,便是没有,这周围庄子多的是养狗的。”


    靠山林这种地方,要打猎不养狗是不成的,狗既可以帮主人打猎,还能看门看家。


    “去问问,若是有,趁着这会子孩子们都睡了,咱们去挑一两只。”


    耿妙妙说道,眼睛里放着光。


    蔡嬷嬷便出来,寻了吴嬷嬷打听。


    吴嬷嬷道:“专门养狗的地方没有,不过前阵子园子里有条狗刚下崽,生了四五只呢,不过不是什么名种。”


    “名不名种的在其次,要的是投眼缘。”蔡嬷嬷道:“还得劳烦您跑一趟,看看园子里有什么狗,另外,再挑个会照顾狗的小太监过来。”


    这可不是什么辛苦差事,恰恰相反,这是给吴嬷嬷一个露脸,外加抬举人的机会。


    园子里这几个女主子,谁不知道王爷近来最疼爱的就是耿侧福晋。


    若是按照规矩,梧桐院这边耿侧福晋加上弘历、弘昼、乌希哈这三个小主子,伺候的人少说都得过百了。


    可耿妙妙不愿意人太多,况且一个,她们现在到这园子里来,将来肯定还是要回去的,到时候那些多出来的人怎么处置?


    是带回去?那府里还有人呢;若是不带回去,那岂不是就把人给搁下了。


    于是,她索性只要吴嬷嬷这几个,其他要填补上来的人都拒绝了。


    一来二去,那些想上进的人就找不到门路了,这会子多一条路子出来对他们也是个机会。


    黄昏时分。


    落日熔金,惠风和畅。


    四阿哥带着人朝梧桐院这边过去,一路听得飒飒风声,一日的疲惫都仿佛被这风吹走了。


    还没进梧桐院的门,四阿哥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狗叫声,还有众人的笑声。


    哪里来的狗?


    四阿哥心下疑惑,抬脚进了院子。


    只见院子里三四个太监看着那些狗,有哈巴狗、西施犬、沙皮犬……


    “这狗真漂亮。”二格格看着西施犬,忍不住上手摸了摸,那狗也温顺,丝毫不怕人,抬起头还叫了一两声。


    “格格,你要是喜欢,不如也养一只,平日里带狗出来溜溜圈,对你身体也好。”耿妙妙说道。


    二格格有些心动。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四阿哥手背在身后,一身宝蓝色团寿夹马褂,手上的玉扳指绿得通透,清隽的眉眼在灯光下透出几分斯文韵味。


    见到王爷过来,众人连忙行礼,呼啦啦跪了一地。


    耿妙妙跟二格格行过礼,四阿哥叫了起,他看向地上或坐或卧的几只狗,眉头挑了下。


    “都起来吧。”


    “爷,我们是在挑狗呢。”


    耿妙妙说道,“这么多条狗,真是叫人看得眼花了。”


    四阿哥沉默一瞬,嘴唇动了动。


    他看向看狗的那几个,“园子里就这几条狗?”


    太监们很是尴尬。


    确实,这几条狗都不算什么好的,品相一般。


    为首的太监低头道:“回王爷的话,咱们园子里也有旁的狗,不过那些是猎犬,都有野性了。”


    猎犬习惯扑杀东西,自然不能挨着女主子们,免得要是一个管不住,伤了主子们。


    苏培盛给他们帮忙打圆场:“爷,咱们园子里哪里比得上宫里的猫狗房,那里都是各处送来的猫狗,自然是优中选优,旁的地方也轻易比不上。”


    这倒是。


    四阿哥嗯了一声。


    他看向那条西施犬,“这狗倒是适合二格格,性格温顺。”


    “那女儿就养这条狗。”


    二格格想了想,下定了决心。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你瞧中的又是什么?”


    耿妙妙看了看那些狗,看向四阿哥,“爷您觉得我喜欢哪只狗?”


    这可不好猜。


    二格格抿着唇,忍着笑意。


    四阿哥忍不住一笑,仔细看了看那些狗,他指着末尾那只一身黄、灰扑扑,小豆眼的土狗,“是这只吧?”


    耿妙妙还真有些吃惊,“您怎么猜中的?”


    四阿哥把那条狗抱起来,那条狗小眼睛吓得瞪大,才两个月大,抱着也没几斤重。


    “我一看就觉得你应该喜欢这种。”


    旁的再漂亮到底失了灵性,不比这小土狗虽然丑了些,可看着有灵气好玩。


    耿妙妙接过手,这小狗大概是从小被教习惯了,不怕人,特别乖巧,只小声叫了一声,可怜巴巴的。


    “您既然都猜中了,就给他取个名字,送佛送到西。”


    四阿哥无奈。


    这话也能用在这里。


    他看了看那小狗,正好对上小狗的小豆眼,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一只很顽皮的狗,喜欢躲在柱子背后跳出来吓人。


    那时候他总是装作看不见,每回那条狗跳出来就装作被吓到,那只狗就会笑得很开心。


    苏培盛他们也很喜欢那条狗,苏培盛还特地拿他的月钱去买肉骨头给狗吃。


    “就叫做小豆吧。”


    四阿哥摩挲了下那条狗的头发,“贱名好养活。”


    “小豆?”


    耿妙妙琢磨了下,抱起小狗仔细看了看,这名字倒是别致。


    小豆就这么在梧桐院安家落户了。


    他胆子很小,刚来的时候跟着耿妙妙是寸步不离,小张他们拿糕点逗弄他,它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却不敢走过去。


    耿妙妙被逗笑了,推了推它,“去,胆子大点儿。”


    小豆鼓起胆子,夹着尾巴,看了看小张他们,然后跟一根箭射出去似的咬住了糕点,又急匆匆跑回来。


    它的尾巴现在摇得跟旋风似的,像是在表示自己刚才干了多大的本事。


    蔡嬷嬷等人都被逗笑了。


    乌希哈本来在跟弘历抢枕头,听见动静,见小豆嘴里有块糕点,四肢并用飞快地爬过来,小胖手就朝着小豆嘴里伸进去抓点心。


    “哎呦,格格!”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孙嬷嬷脸色都吓白了。


    可乌希哈跟没事人似的,手里拿着点心出来,就要往嘴里送。


    耿妙妙忙拍了下她的手,抢下糕点来。


    乌希哈看了看空空的手,小手抓了抓,愣住了,然后见耿妙妙把糕点喂给小豆,哇地一下哭出声来了。


    她一哭,弘历也跟着哭,弘昼也跟着哭起来。


    嬷嬷们连忙把孩子抱起来哄。


    耿妙妙哭笑不得,叫人去弄了米粉冲成米粉糊糊喂了乌希哈这个馋猫,闻到米粉香味,她才不闹腾了。


    弘历跟弘昼也跟着开了小灶。


    小豆也得了补偿,耿妙妙让膳房那边送了炖烂的鸡肉混着米饭,里面还浇了一勺鸡汤,虽然没加盐,可小豆吃的喷香。


    不一会儿,不但孩子忘记了刚才的事,小豆也忘了刚才乌希哈抢它点心了。


    第183章


    苏培盛打外面捧了一个匣子进来, 四阿哥刚下地锄草完,洗了个澡换了身家常衣裳, 见他手里捧着这东西,看了一眼,“哪里来的?”


    “耿侧福晋那边送过来的,说是想让造办处也打造几个狗窝,里面是狗窝的图纸。”


    苏培盛脸上堆着笑。


    四阿哥一听这话,冲他招了招手, 接过匣子打开一看,上面的图纸跟之前的婴儿车水平差不多,也是有个模样,但处处纰漏的。


    “这要是坐出来, 狗恐怕都睡不好。”


    四阿哥笑了一声,将纸放回匣子里。


    苏培盛道:“奴才可不晓得这些, 想来造办处那些个工匠肯定有本事把东西做好。”


    四阿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满脸写的不以为然。


    造办处那些人哪里有这本事, 况且那些个也怕猜错主子的心思, 是宁可知道做错了继续做, 也不肯费些心思的。


    苏培盛也猜出了, 脸上讪讪的, “那要不奴才给侧福晋送回去, 让她重新找个有本事的人瞧瞧。”


    苏培盛觑着四阿哥的眼神。


    四阿哥道:“不必了, 早些年我不是画了好些样子?”


    “是,奴才还记得都在这园子里呢。”苏培盛一拍脑袋,当初四阿哥大概是怕见景生情, 得了万岁爷赏赐这园子后,就把好些东西都送到园子里来了。


    现在倒是正好能派上用场。


    “去取了送到造办处, 多做几个,这狗长的速度可比人快多了,几个月就能大了不老少。”


    四阿哥打开跟前的《春秋》,看似不以为然地嘱咐了一句。


    苏培盛连声答应,嘱咐人给四阿哥上茶,随后就赶紧去寻以前那些样子出来。


    得亏东西都是登记上册的,要找也方便。


    雍亲王府素来出手大气,造办处那边得了样子跟钱,没几日就送来了四个狗窝。


    两个是给二格格的西施犬,那只狗二格格起名叫做小红,对于这个名字,无论是李氏,还是二阿哥、三阿哥都不知作何点评。


    另外两个狗窝则是个小豆的。


    除了狗窝,造办处那边还送了几件狗衣,其中一件绿地缎海棠菊狗衣尤其可爱。


    耿妙妙给小豆穿上后,小豆转了转,绕着自己的尾巴好奇地看着这身衣裳。


    “这狗衣裳也太可爱了。”蔡嬷嬷都忍不住夸赞了一句,把手摸了下小豆的头。


    因着这几日住熟了,谁都给它喂过一点儿吃的,小豆现在不似先前那么怕人了。


    小豆得宠,连带着照顾他的太监小丁子也在梧桐院混得开。


    “奴才也会做这种衣裳。”


    小丁子红了脸,半天才小声地说道。


    耿妙妙道:“那感情好,回头你给它多做几件,要什么料子跟你云初姐姐们说。”


    她抱起小豆,忍不住亲了亲。


    她以前没养过狗,如今养了狗,也总算能体会狗爹狗妈们的心情。


    小豆胆子小,但却很爱在外面跑,晒得身上暖烘烘的,有一股子太阳晒过草地的味道。


    “啊啊……”


    好似有谁扯了扯她的袖子,耿妙妙低头,却是弘昼扯着袖子,仰起头,指着小豆的衣裳,“啊啊……”


    耿妙妙错愕片刻,抬头看向蔡嬷嬷:“他这是不是爬过来了?”


    “是,奴婢瞧见了,小阿哥从那边爬过来的。”蔡嬷嬷也有些惊喜。


    天气热了,地上铺了凉席褥子,孩子们都在地上爬,往常这小子是趴着绝不动弹,耿妙妙想了各种招数都没用,人家对什么念珠、布老虎、拨浪鼓兴趣缺缺,吃饭也不积极,真是完全佛系一孩子。


    耿妙妙都放弃了,想不到他突然来了个大惊喜。


    见额娘不搭理他,弘昼急了,抓着她的袖子使劲晃了晃。


    “他这是想要侧福晋您抱他吧?”


    赵嬷嬷还是比较懂弘昼的。


    她一说完,弘昼就忙点头,生怕耿妙妙看不到。


    “这孩子真是鬼机灵。”


    耿妙妙把小豆放下,冲弘昼拍拍手。


    弘昼立刻扑在她怀里,在她怀里蹭了蹭,还转过头冲小豆露出个“无齿”的笑容,把众人都忍不住逗乐了。


    “侧福晋……”


    小张二人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食盒,还带了一个消息,万岁爷要带阿哥们过来畅春园这边了。


    算算日子。


    确实也该到万岁爷跟皇太后避暑的时候了,这几日天气热起来,她们这梧桐院还凉爽些,其他地方白日里热得石板上都能煎鸡蛋。


    ……


    “东西都收拾妥当没?”


    三阿哥打外面回来,一身是汗,拿毛巾把子擦了下脸,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汤,这才舒出一口气。


    三福晋款款走过来,叫人把冰鉴搬进来,“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园子那边也叫人收拾过了,倒是家里头这几日也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了?”


    三阿哥放下茶盏,纳闷地看向三福晋。


    三福晋冷笑一声,“怎么能太平?爷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这说曹操,曹操到。


    听说王爷回府了,侧福晋田氏、王格格、奇德理格格都过来了。


    “给王爷请安,给福晋请安。”


    三个各有千秋的女人给三阿哥、三福晋行了礼。


    三福晋看着三阿哥尴尬的神色,唇角扯了扯,露出个冷笑,“都免礼吧,妹妹们来的倒是快,也不知哪个腿快跑去通风报信。”


    田氏跟王氏神态自若,奇德理格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是年初荣妃赏赐给儿子的,模样美艳,因此虽然不识字,三阿哥近来也颇宠她。


    “奴婢是想着给福晋请安,没想到这么巧,王爷也在。”


    奇德理格格眼波脉脉地看了三阿哥一眼,三阿哥重重咳嗽一声,虽然受用,但是当着众人的面,却还是要收敛些。


    三福晋冷哼了一声。


    田氏却是忍不住:“爷是身子不舒服,我就说爷该好好保重身子,偏有那些个狐媚子不识大体,这下好了,爷要是病了,谁担得起责任?”


    田氏扫了奇德理格格一眼。


    奇德理格格涨红了脸,这阵子三阿哥是常去她那院子里,可身子骨一向好好的。


    “姐姐这话是在诅咒王爷不成?咱们王爷生龙活虎,一晚上……”


    三阿哥忙清了清嗓子,杀鸡似的给奇德理格格使眼色。


    奇德理格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


    三福晋看够了笑话,慢条斯理拿了条绿地喜相逢帕子擦了擦脸:“难得王爷在这里,索性让王爷您自己说这回您打算带谁去园子。”


    三阿哥也有个园子,也是万岁爷所赐,康熙赐名为熙春园,园子也不小,实际上是住得下府上这么多女眷的。


    但是三阿哥想着在皇阿玛跟前,总得收敛些,不能表现得太过好女色,因此每次就只带几个人过去,对于后院女眷来说,这是个好机会,比起跟府里几十个姐妹竞争,园子里的竞争自然少了些,若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怀上一男半女,后半生也能有个指望了。


    谁都知道三阿哥脾性是喜新厌旧,再漂亮的女人他宠个两三年后也看得跟马鹏风似的。


    田氏道:“王爷,我可不能不跟着去,孩子们还小,离不得我。”


    “有道理,有道理。”三阿哥点头。


    田氏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死了一个儿子,还有两个也都十岁左右了。


    王氏道:“弘曦这阵子功课不太好,奴婢若是不跟去,只怕这孩子心玩野了。”


    “你也是慈母心肠,教子有方。”三阿哥也点头。


    奇德理格格这下着急了。


    要是这两个都去了,那她可怎么办。


    情急之下,她道:“王爷,两位姐姐去是为了孩子,奴婢去,是因为奴婢现在都没有孩子啊!”


    “咳咳咳。”


    三阿哥正喝水,险些没呛死。


    他涨红了脸,对上对面三福晋看好戏的神色,三阿哥既尴尬又无奈。


    “怎么着?王爷,我可听着几位妹妹说的都有道理。”


    三福晋是皮笑肉不笑。


    该,叫他好女色,叫他见了一个爱一个。


    这回倒霉了吧!


    “王爷。”


    刘良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外面有事。”


    三阿哥这会子简直跟如闻天籁似的,他急忙站起身来,“这事交给福晋处置,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连帽子都顾不得拿,急匆匆抬脚出去了。


    三福晋没好气地冲他白了一眼。


    交给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你今儿个可算是机灵了,知道救你主子。”


    出了正院,三阿哥这心才算放了回来。


    刘良诧异摸摸后脑勺:“爷,奴才说的真话,真有事,宫里头出事了。”


    什么?


    三阿哥愣住了,站住看向刘良,“什么事?是我妃母?”


    “不是,是万岁爷跟太子。”刘良看了看四周围,声音压低。


    三阿哥抬手打住他的话,“回书房里说去。”


    牵涉到这两位主子,三阿哥可不敢大意,大哥、八弟、十三弟都折进去了,他可不敢自己也被牵扯进去。


    宫里头发生的具体是什么事,没多少人知道,但是众人只知道,据说,万岁爷说太子爷行事有异心,这话不可谓不重,也不能不让众人浮想联翩。


    第184章


    宫里头出的这档子事叫众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几日, 连着八旗里那些吊儿郎当、不上进的大老爷们也都老老实实地窝在家里,不敢跟往日一样提笼架鸟地在外面溜达。


    谁知道过了几日, 万岁爷跟没事人似的,挑了七八个儿子跟着一块去畅春园,这里面就有太子爷。


    大家伙都给整糊涂了。


    不是啊,您这老爷子先前不还说太子有异心,怎么现在还把人带上?


    这是什么个情况。


    十阿哥过来看望九阿哥,两家靠得近, 走动就跟亲兄弟似的,也不必什么提前下帖子。


    九阿哥歪在床上,见十阿哥进来,人也不起来, 只是眼皮动了动,“你来了。”


    十阿哥走过去, 在九阿哥旁边坐下, 挥挥手示意何玉柱等人下去。


    众人知道他们俩好得都能穿同一条裤子, 因此并没有多想, 直接就下去了。


    等人走了后, 十阿哥才看向九阿哥, “九哥, 您怎么回事?我听说您身子不好。”


    他是听说这事才急匆匆过来看九阿哥的, 结果进来一看, 九阿哥脸色是差,但是不像是身子骨不好,但像是心情不好。


    “别提了, 老十,我今年可走背运了。”


    九阿哥哀嚎一声, 满脸沮丧。


    十阿哥扯了扯他的袖子,“您起来,有事咱们商量商量。”


    九阿哥坐起身来,眼神还在发直。


    他的事其实也不是旁的事,就是太子那件事,他道:“太子那事你知道吗?”


    十阿哥愣了愣,“这事跟您有关系?”


    九阿哥抹了一把脸,苦笑着说道:“这事我跟十二是个起因,毓庆宫那边支出太多,皇阿玛的意思是要按照份例来,那边的人又是桀骜不逊的,内务府这边少给了几回就闹腾,太子就为了这事训斥了我跟十二……”


    十阿哥懂了。


    皇阿玛肯定是知道这事后,觉得太子对弟弟们严苛,对下人却是纵容,一来二去父子俩就有矛盾了,九阿哥跟十二阿哥就倒霉催的,成了导火索。


    但这件事,归根到底不就是因为毓庆宫本身做的不对,还有皇阿玛对太子已经不像是以前那么宽和了。


    十阿哥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


    九阿哥道:“我怕,我是真怕,若是我落到跟大哥一样的地步,那活着有什么意思。”


    因此,他想装病躲开这事,更不想跟着去畅春园,想也知道这父子俩斗法,少不得拿旁人做筏子,十二阿哥没去,自然可以躲过一劫。


    他却是在随从名单里面!


    “九哥,您别乱想,兴许事情没坏到这个地步。”


    十阿哥想了想,也只能这么宽慰,“了不起到了畅春园,咱们躲着那两位就是,咱们去找四哥去!”


    “四哥?”九阿哥愣了愣。


    十阿哥看了看外面,见没什么人,压低声音道:“我琢磨着老四这人素来比咱们有成算多了,今年他好好的突然跑去园子里修养,您不觉得有猫腻?”


    “阿嚏!”


    四阿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苏培盛忙走过来,递手巾把子给四阿哥:“爷,您不如休息下吧,这些地要休整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嗯。”四阿哥接过手巾把子擦了擦汗,从田地里走出来,田里的牛见休息了,低下头咀嚼着地里的杂草。


    四阿哥看了看牛,道:“万岁爷跟皇太后估计两日后就能到畅春园这边来了,你让这边园子膳房费些心思,看看有什么菜色比较适合敬上的。”


    “是,奴才记下了,说起来咱们园子这边什么都有,要敬上可比在京城里方便多了。”


    苏培盛露出个笑脸来说道:“奴才听说咱们园子的鱼丸做的不错,这东西也好消化。”


    “那就加上这道菜。”


    四阿哥说道。


    他把手巾把子递给苏培盛,在田地旁边的凉亭里坐下,看着草地,不知在想什么。


    数日后。


    四阿哥一早收到消息,早早就过去了畅春园那边迎接康熙一行人。


    康熙大概是上了年纪,从京城过来畅春园这边的这点儿距离都累的不行,没心情见儿子们,对四阿哥也是点了下头,就把他们打发走了。


    阿哥们也不觉得意外。


    太子直接就走了,三阿哥看了看四阿哥,笑道:“四弟,只看你这张脸,我就相信你这阵子肯定没偷懒。”


    “这话怎么说?”四阿哥不解。


    三阿哥勾着他的肩膀,“你这张脸黑的跟包公似的,也难为弟妹们没嫌弃。”


    四阿哥无语地看了三阿哥一眼。


    “男子容貌有什么要紧的。”


    三阿哥噗嗤一声笑出来,有心想调侃几句,但是想到他们离清溪书屋没多远,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被皇阿玛知道了,这阵子老爷子心情又不好,索性还是少说为妙。


    他只道:“兄弟们过来,这匆匆忙忙的没吃好,你不表示表示?”


    九阿哥跟十阿哥两人本来在后面装哑巴。


    听见这话,九阿哥上前道:“三哥这主意好啊,四哥,兄弟们可有日子没见到您了,今晚上咱们聚聚?”


    本来今晚上该是大家在畅春园用顿家宴,可是万岁爷身子不舒坦,心情也不好,这家宴自然就取消了。


    “是啊,我们也不占您便宜,带上好酒过去。”


    十阿哥说道。


    四阿哥不禁有些无奈,“请你们就请你们,带什么的倒是不必了,不过,我那园子里可没什么鲍参翅肚。”


    九阿哥道:“谁稀罕这个,这些谁家没有,要紧的是大家聚聚。”


    四阿哥若有所思地看了九阿哥一眼,直把九阿哥看得不好意思了。


    五阿哥这人,还是护短的,过来道:“也好,咱们一块吃顿饭,就咱们这几个就成。”


    四阿哥给五阿哥面子,也不深究,直接答应下来,因为是大家伙临时起意,就不特地下什么帖子了,闹得太正式也不好,这兄弟聚餐,没给太子,没给七阿哥下帖子,是什么个意思,索性大家打马虎眼只当做家常便饭。


    四阿哥让苏培盛跑了一趟,回园子里把这事交给耿侧福晋来处置。


    大日头底下,苏培盛跑出了一身汗,后背都被汗水给大事了。


    耿妙妙问清了请的是谁,叫人给苏培盛上了一碗酸梅汤,“你坐一会儿再去吧,这日头底下来回奔波也难为你了。”


    苏培盛纵然知道耿侧福晋说的是场面话,心里也受用,“难为什么,这都是奴才们该做的。”


    耿妙妙笑了下,又叫人去请李氏跟二格格过来。


    苏培盛走的时候,这两位刚过来,他匆匆行了礼就去了,心里疑惑耿侧福晋请二位是做什么。


    李氏也有些不解,但耿妙妙很快替她解疑了,“我是想着这种事一人计长,二人计短,就想着让姐姐跟二格格过来搭一把手。”


    李氏很快明白耿妙妙的用意,她心里感激,对二格格道:“等会儿你多看少说,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再问你耿额娘。”


    “是。”


    二格格起身回话。


    耿妙妙让膳房那边送了菜单子过来,宫里规矩不时不食,王府各处的规矩跟宫里头其实差不多。


    耿妙妙除了点了几道鱼虾鸡鸭外,还叫上了几道冷盘,主食还加了凉面,另外叫人做了些辣椒油,除此以外,酒要度数低的。


    她对膳房那边的人叮嘱道:“酒先上一些,别一股脑送上去,免得王爷们东西没吃多少,倒是喝了酒饱,另外也叫人准备些醒酒汤,论理这些你们都是惯做的,也不必我多嘱咐,不过是我多嘴几句。”


    “哪里,您想得周到,奴才们都没想到这点儿呢。”


    那公公陪着笑说道。


    耿妙妙笑了,合上菜单子,“其他的菜色你们看着安排就行,天气热也多做几道清淡爽口的菜,比如醋拌豆芽什么的,当做前菜也好。”


    “您放心,若是要什么龙肝凤胆,咱们还没办法,要这些个,那可容易多了。”


    代公公说道。


    二格格在旁听着,暗暗记住。


    她以前出去做客参加席面倒是不少,却从未发现一桌席面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讲究。


    想来也是,既然做东要招待客人,自然而然是盼着客人们吃好喝好。


    耿妙妙对二格格道:“其实这等席面也该让个戏班子去唱唱,但是一个这是家宴,也没事先邀请,就不必太过隆重,另一个我听说万岁爷近日来不太高兴,所以这席面低调些也好,免得叫有心人拿去说舌。”


    “正是,还是妹妹想得周到。”


    李氏这才恍然大悟,她说怎么这席面这么简单,感情是有这么个缘故。


    二格格也若有所思。


    吩咐下去后,膳房一下午就忙活开了。


    说是晚上,其实申时一刻几位爷就过来了,五阿哥、九阿哥、十阿哥都带了酒过来,三阿哥来了后两手空空,他还很坦然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要带酒,索性我就不带了,免得大家喝多了耍酒疯。”


    瞧瞧,他还挺有理。


    九阿哥翻个白眼,想刺几句。


    十阿哥拉住他的袖子,给他使眼色,今儿个可不是闹三阿哥的日子。


    第185章


    “都坐。”


    四阿哥一身玄青缂丝灯笼纹马褂, 招呼众人坐下,宴席就设在九州清晏这里。


    几位阿哥依次坐下, 三阿哥坐了上首,四阿哥、五阿哥坐东面,九阿哥两位则是打横。


    苏培盛叫人上了菜。


    五道冷盘,凉拌豆芽、拍黄瓜、醋海蜇、麻辣肚丝、口蘑发菜;


    饽饽四品:芸豆卷、竹节馒头、枣泥糕跟蛋黄酥;


    八道热盘:清蒸鲈鱼、油爆大虾、红焖鱼丸、四喜丸子……


    光是菜色就叫人食指大动。


    三阿哥还想说几句场面话,五阿哥已经坐不住,“三哥, 少说点儿。”


    三阿哥有些可惜,他刚才还写了一首诗呢,预备着这顿来用,既然五阿哥说少说点儿, 那他就少说点儿吧。


    这两日赶路,谁也没吃好, 这会子闻到香味, 众人是真有些饥肠辘辘。


    “那就多谢老四招待我们。”


    三阿哥说道。


    “对, 谢谢四哥。”九阿哥等人忙说道。


    四阿哥不禁无奈, “客气了, 咱们都动筷子吧。”


    众人就等着他这句话呢。


    五阿哥连忙叫人给他上了一碗凉面, 他看旁边还有一碗红澄澄、香喷喷的东西, “这是什么?”


    旁边侍膳的小太监道:“回三爷的话, 这是辣椒油, 膳房的公公说这东西拿来拌面特别香,就是辣了点儿。”


    辣怕什么。


    五阿哥立刻道:“给我加一勺。”


    他闻着这东西就不错,小太监给他加了小半勺, 怕他吃不惯,这辣椒油是拿干辣椒磨碎, 里面的油用姜蒜,洋葱,香菜,香叶,八角,花椒,桂皮等香料提过味,加干辣椒的时候再加上一把白芝麻爆香,这一碗辣椒油,别说拌面,就是拌鞋底子都好吃。


    五阿哥一吃就爱上了这味道,尤其是这辣椒油跟芝麻花生酱像是天生一对。


    凉面酸辣可口,再佐上这饭桌上的一道道菜,五阿哥简直胃口大开,吃到最后,连褂子都脱了。


    “哥,您别光吃面,喝点儿酒。”


    九阿哥给他倒了杯酒,招呼道。


    五阿哥喝了一口,被辣的浑身冒汗,可出了汗之后整个人却舒坦多了。


    梧桐院。


    耿妙妙也用了晚膳,她带着嬷嬷们推着孩子们出去走了一圈,这个时辰日头下山了,很是凉爽,尤其是她们这地方周围都是山林。


    小豆在旁边跑,跑几步回头看看,跑几步回头看看,跟放心不下,怕她们落下似的。


    “这小狗还真懂事。”蔡嬷嬷笑着夸了一句。


    小丫鬟们跑去摘花,给小豆插上,给它插了一脑门的玉兰花、小菊花它也没恼,还摇着尾巴。


    “侧福晋……”


    众人走了一会儿,就碰到苏培盛带着人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好几双鞋子。


    “苏谙达,您这会子怎么在这里?前面席面散了?”耿妙妙站住,问道。


    苏培盛摇头,表情一脸复杂,“可以说是散了,也可以说没散,诚亲王他们吃完饭,说咱们园子里的菜好,鱼美,这会子要下田摘菜,下河捞鱼给万岁爷、太后娘娘孝敬去。”


    他抹了把脸,“奴才这还得赶紧去送鞋子,就不同您多说了。”


    他跟耿妙妙打了个千,赶紧带人去了,生怕晚了,那几位吃酒吃多了的王爷真就赤脚下田去了。


    耿妙妙听得是目瞪口呆,等反应过来后,不禁觉得好笑。


    蔡嬷嬷道:“想来是爷们吃多了酒,耍酒疯吧。”


    “这就怪了,咱们让膳房准备的酒也不是什么烈酒啊。”灯儿道。


    众人也想不通。


    四阿哥更想不通自己下午为什么要答应请客,九州清晏这地方也没什么女人,除了白嬷嬷几个有年纪的婆子,这会子嬷嬷们也不在这里。


    三阿哥直接带着兄弟在脱了马褂,换了鞋,袖子挽起来,对四阿哥道:“老四,还愣着干什么,咱们赶紧去摘菜,还来得及让人送进园子给皇阿玛、太后,明儿个给两位当早膳。”


    五阿哥喝多了,打嗝道:“对,我给皇祖母抓鱼,皇祖母爱吃肉,这鱼丸不错、不错,老四,有渔网吗?”


    得。


    他也跟着叫老四了。


    四阿哥无奈按了按眉心。


    苏培盛忍着笑,四阿哥看了他一眼,“还愣着做什么,叫人准备渔网去。”


    他对五阿哥道:“先去摘菜,捞鱼等会儿再说。”


    五阿哥很好说话,九阿哥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先摘菜,老四,您是不是向着老三?”


    “噗。”苏培盛实在忍不住了,直接笑出声来。


    四阿哥咳嗽一声,苏培盛忙止住笑容,可不能笑了,不然等几位爷酒醒了,回头可要记仇了。


    “那咱们先去捞鱼,再去摘菜?”四阿哥很好脾气地说道。


    九阿哥愣了愣。


    他摸了摸后脑勺,似乎有些诧异老四居然这么好脾气,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算、算了,我不计较这些。”


    苏培盛忙给何玉柱等人使眼色,劝这几位爷先喝几口醒酒汤,然而醒酒汤的威力可没这么快,众人还是下了地,这回下的地可不是四阿哥平日里种地瓜的那几块地,而是园子里本就有的菜地,就在杏花春馆那边。


    地里种了白菜、萝卜。


    鲜嫩的白菜一颗颗长得很好,萝卜缨很粗壮,几个阿哥都是下地干过活的,摘菜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大概是喝酒上了头,一个个起初是摘菜,后来比起来了,三阿哥鸡贼,见自己拔的白菜不如老五的多,趁着五阿哥低头摘菜那会子,偷偷去把五阿哥那边的抱到自己这边的筐子里来。


    田岸上众人看在眼里,是沉默了又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刘良都没脸看了,他抵着嘴唇重重咳嗽一声,“我们爷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


    “明白,我们都明白,喝酒喝多了谁都是这样。”陈平安很给面子。


    偏偏三阿哥这回偷白菜的动作有些慢,大概是喝酒喝多的缘故,被九阿哥逮个正着。


    九阿哥看见了,立刻不干了,指着三阿哥道:“老三,你干什么偷我五哥的白菜!”


    三阿哥愣在半空,手里的菜才刚从五阿哥那筐子里拿出来。


    五阿哥看向他。


    十阿哥看向他。


    就连四阿哥也抬起头来,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这、这菜写你五哥名字了吗?”三阿哥非常理直气壮,叉腰反问。


    刘良闭了闭眼,没眼看啊,真的没眼看!


    “没写我五哥的名字,可我看见你从我五哥框里拿的!”九阿哥指着地上道:“你那一排的白菜就少了几颗,你筐子里多那么多白菜,不是拿我五哥,那是拿谁的?”


    三阿哥看了看地,嘴巴张了张,半晌找不出借口,最后他硬着头皮道:“我就、就是拿过来放一下怎么了。”


    “你就是偷!”九阿哥笃定地说道。


    “我是拿!”


    “是偷!”


    “拿!”


    “偷!”


    ……


    眼看两人都着急上火,要打起来了,五阿哥很是大气地一摆手,“好,都别吵了。”


    九阿哥还是给五阿哥面子的,抿了抿嘴,可是眼里写着不甘。


    三阿哥心里正得意,就瞧见五阿哥朝他的筐子走过去,一鼓作气把筐子抬起来,将白菜都倒到自己的筐子里,“这样就好了。”


    一时间,田地里鸦雀无声。


    刘良拿眼神看陈平安等人。


    陈平安等人默默低头,“那个,我们爷平日里也不是这样的。”


    五阿哥还贴心地把筐子里的土拍了拍,然后把筐子放回去,走回来,拍拍三阿哥的肩膀,“三哥,加油好好干。”


    做完这一切,他跟没事人似的继续回去摘白菜,只留下三阿哥跟九阿哥两人大眼瞪小眼。


    ……


    梁九功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容。


    “万岁爷,诚亲王几位让人送了些新鲜菜跟鱼进来了。”


    康熙放下手里的折子,“他们哪里来的菜跟鱼,哦想起来了,是去老四园子里吧?”


    “可不是,这菜跟鱼还没什么,难得的是奴才听说这些菜是诚亲王几位下地里摘的,鱼是几位亲自挑的。”梁九功笑呵呵地说道,“您瞧瞧这份孝心,这天底下有几个孩子能这么孝顺?”


    一听说是这么回事,康熙还真来了几分兴趣,梁九功本就是为了让万岁爷高兴的,当下一五一十把圆明园的闹剧说出来,把康熙逗得哈哈大笑。


    康熙拍着腿说道:“这老三还真是这副脾气,老五看着老实也不是好欺负的。”


    “还是您看得通透,奴才知道后都吓了一跳,想不到是恒亲王干出来的事,诚亲王这回怕是吃了亏。”梁九功见康熙笑了,心里松了口气。


    康熙道:“让他吃吃亏也好,占小便宜吃大亏的道理,朕给他说过多少遍,死性不改。”


    “要奴才说,这也是小节,诚亲王也是孝顺,旁的事实在没得挑剔。”梁九功也给三阿哥描补了下,免得三阿哥记仇。


    这点儿康熙倒是赞同,人无完人,老三除了爱算计,小气抠门以外,旁的方面真是没得挑剔。


    他问了下那些菜跟鱼孝敬了哪里后,就更满意,虽然说几位阿哥都没提后宫妃母的事,但是这回跟过来的有荣妃、德妃等几位,这自然不能落下,除了她们,毓庆宫太子那边也得算上,总之算得上是人人有份了。


    第186章


    次日, 康熙的早膳就是用的几位阿哥孝敬的菜跟鱼。


    醋溜白菜、清蒸鱼,那些鱼都是昨儿个送来后用清水养着, 特别鲜嫩。


    康熙吃着也觉得适口,他想了想,指了一道红烧鱼块,“这道菜给太子送过去。”


    “是。”梁九功领命去了。


    太子那边也在用早膳,见梁九功来送菜,脸上露出怔楞神色, 起身朝着清溪书屋的方向谢了恩,又示意太监们接过菜色:“辛苦梁谙达跑这一趟了,皇阿玛用得可好?”


    “万岁爷吃得很香,今儿个用了一碗杂粮粥, 吃了一条鱼。”


    梁九功回答道。


    太子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喜悦的笑容。


    他道:“皇阿玛吃得好,也是我们的福气, 想来弟弟们知道了心里也开心, 倒是孤, 昨儿个错过这等孝敬皇阿玛的机会。”


    梁九功心里明白太子的意思, “太子殿下多虑了, 您的孝心万岁爷自然是知道的, 不在乎送不送这一回东西。”


    他回了清溪书屋后, 复述了一遍太子的话, 康熙已经用完早膳, 在喝茶,闻言嗯了一声,问道:“那太子今日用的是什么?”


    “奴才去的时候, 见太子用的是口蘑鸭子、鸭条溜海参、黄韭菜炒肉……”


    梁九功只看了一眼,却将太子膳桌上的菜色一一说出。


    太子的早膳不可谓不丰盛, 只他一人,就摆了十几道菜,这架势都比康熙的早膳大。


    康熙在乎的却不是这个,他放下茶盏,斜眼看向梁九功,“这么说,没白菜,也没鱼?”


    “是。”


    梁九功低着头看着地板,仿佛那金砖地面跟往日有什么不同。


    康熙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太子等人来请安,三阿哥还有些疲惫,强打着精神,可眼下的青黑谁都瞧得见。


    康熙道:“老三,你昨晚没睡好?”


    三阿哥忙起身回话,“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睡得很好。”


    “哦,朕听说昨儿个你们比赛摘菜,谁赢了?”康熙问道,眼睛眯起,露出些笑意。


    三阿哥等人这会子一下哑巴了。


    昨儿个傍晚的事当时还不觉得怎么着,今儿个醒来,这些人一个个都觉得丢人死了。


    当着那么多奴才的面,为了几颗菜争吵起来,实在没脸见人。


    四阿哥笑道:“皇阿玛,最后大家都忙着多摘菜孝敬您,哪里顾得来这些?倒是皇阿玛可吃过菜了,儿臣觉得那白菜还不错,吃起来清甜。”


    三阿哥等人感激地看了四阿哥一眼。


    三阿哥心里更是暗道,老四这人不错,以后多去老四园子里做客!


    “今儿个早膳吃了,确实比宫里的味道好。”康熙道:“更难得是你们这份孝心。”


    三阿哥等人立刻昂首挺胸,昨儿个的事立刻不丢人了,这分明就是彩衣娱亲!


    片刻后,康熙带着众人去了太后那边请安,太后正跟荣妃、德妃等人说话,见到五阿哥他们来了,脸上笑容立刻灿烂了。


    “可见我们都是白来了,陪您老人家说这么久的话,还不如万岁爷跟您的孙子们过来您笑得灿烂。”荣妃调侃道。


    太后笑道:“这不同,你们我是常见的,他们我可见得不多,哎呀,这是四阿哥吧?”


    她眼神诧异地看着四阿哥。


    九阿哥噗嗤一声笑出来,“皇祖母,不是四哥,是谁?我们先前还说四哥想来是在园子里享福,谁知道真是下地干活去了,昨儿个见面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太后拍了九阿哥一下,“你这嘴,要我说,还是你四哥是个实诚人,你们啊,昨儿个还用他园子里的好东西借花献佛,今儿个怎么埋汰起你四哥来了。四阿哥,过来。”


    四阿哥朝太后走过去,半屈膝:“皇祖母。”


    太后仔细端详四阿哥,笑着让他起来,“黑点儿好,如今看着可比以前像皇上了。”


    康熙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下四阿哥一眼,“朕怎么没看出来?”


    “要臣妾说,四阿哥还是更像德妃妹妹,母子俩的眉眼一模一样。”荣妃笑盈盈说道。


    宜妃看了四阿哥一眼,又朝德妃看去,唇角抿了抿。


    要说以前,那四阿哥确实是更像德妃,可现在,大概是黑了些,五官清晰了,反而更像皇上。


    一行人见荣妃这么说,不好看德妃,便盯着四阿哥看。


    四阿哥几时被这么多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看,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好。


    五阿哥是个实诚人,见他不好意思,便帮忙打岔:“皇祖母,我们的菜您吃了吗?四哥的园子可多这些菜了。”


    “吃了,早上吃的包子。”太后道:“这白菜猪肉包子,味道是还不错。”


    众人:“……”


    那包子里能有几片白菜叶子啊?


    不过也不能强求,毕竟太后爱吃荤,不爱吃菜,是人人都知道的。


    康熙兴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早有打算,他道:“太后,今儿个天气也好,咱们不如去老四的园子里转转,也让老四请咱们吃一顿。”


    太后自然不会拒绝。


    她也是有心给四阿哥做颜面,毕竟四阿哥这几年来很是照拂五阿哥,太后投桃报李,自然愿意拉扯这个孙子一把。


    四阿哥道:“这是儿臣的荣幸,只是匆匆忙忙,园子那边恐怕没什么准备。”


    “这有什么。”太后道:“不过是我们过去转转,顺带吃顿饭,对了,还得看看你那龙凤胎。”


    “既然太后这么说,那事情就从简。”康熙对四阿哥说道。


    四阿哥道了是,索性畅春园这边预备这几位主子的行驾还得有阵时间,他先出来,叫了苏培盛过来,“你先回园子里一趟,跟两位侧福晋说万岁爷、太后、诸位娘娘跟诚亲王等人都要过来,叫她赶紧着手叫人准备。”


    “是。”


    苏培盛知道这回不是闹着玩的,赶紧跑着去了。


    耿妙妙是想不到,这宫里头的人过来,昨儿个来个突击也就算了,今儿个居然又来。


    这回来的还是大佬,德妃也就算了,康熙跟皇太后居然也要过来,对了,还得加上太子。


    李氏也糊涂了,她在府里顶多给四福晋打过下手,也从未主持过什么大事。


    “这可怎么办?!”


    “先不必慌。”耿妙妙打断李氏的话,看向苏培盛,“皇上跟太后他们可有说去哪里闲逛?”


    “这倒是没有说,只是说过来转转,还说一切从简。”


    苏培盛也是一身的汗。


    耿妙妙仔细想了想,皇上他们她倒是不必操心,那是王爷去招待的,但是太后跟那几位娘娘过来,估计杏花春馆是肯定要去的,旁边上下天光、坦坦荡荡既能看湖景,又能钓鱼,估计也会去。


    以这么多人的情况,再加上主子们的习惯,这么过来顶多也就是在这地方打个转,转完圈后,可以去万安方和坐坐,顺带把晚膳也给解决了。


    耿妙妙跟李氏这么一说。


    李氏也觉得很有道理,她道:“皇太后她们下午肯定要歇晌午的,估计在咱们园子也就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既然范围圈定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耿妙妙把苏培盛打发走,对李氏把工作分工了,李氏负责去分配人打扫收拾这几处地方,耿妙妙让人去安排席面,今儿个要安排的席面可不简单,康熙那边,他自己是一桌,其他阿哥跟太子一桌;太后这边,太后跟荣妃等人不知怎么分派,但总归大体安排了,到时候再随机应变就是了。


    她特地让二格格在旁边看,有不懂的再问。


    二格格便开口问了:“耿额娘,怎么不论哪处都要预备四张膳桌?”


    “这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耿妙妙道:“咱们让多备一两张桌子,无非是让下面人多擦几张桌子,总比上面临时变动,匆匆忙忙着急又得抬桌子又得擦桌子的好,今儿个就算用不上也无妨。”


    二格格恍然大悟。


    她见耿妙妙又叫人去拿了几套她新制的衣裳跟王爷的衣裳时,又有不解。


    耿妙妙笑着说道:“这是预防皇上、太后她们谁不小心弄脏了衣裳,虽说伺候的人肯定有带,但万一没有呢,提前备上也是好的,就是在宫里头也是这样的,有些太监还会提前预备王公大臣的端罩、官服,若是他们衣裳脏了,就把衣裳借给他们挣一笔钱,当然,咱们这不是为了挣钱。”


    二格格从未听说过这种事。


    她只感觉自己的两只眼睛不够看,两只耳朵不够听,只见耿额娘在这里轻巧地把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连带着后面几个小孩子也都安排的妥妥当当。


    等快晌午的时候,外面来消息了,万岁爷一行人的车马朝这边过来了。


    耿妙妙忙跟李氏等人换了正式衣裳出来待客,她让了李氏为先。


    李氏还有些怔楞,“这……”


    “姐姐比我先入府,以您为先招呼客人们才合规矩。”


    耿妙妙笑着解释道,平日里园子的事她可以出头,但今日这种场面,她若是出头则未免叫人觉得她太猖狂。


    李氏也明白过来,有些紧张地点了下头,“可我只怕做的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您往常见了太后她们怎么表现,今日怎么表现就是了,太后跟几位娘娘又都是宽和的,难道还会挑咱们的刺不成?”


    耿妙妙宽慰道。


    李氏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第187章


    德妃跟在太后身边, 乍看到李氏站在垂花门前时候,还愣了下, 她看了眼耿氏,耿氏低眉顺眼地站着李氏身后,看上去还真像是个老实人。


    “侧福晋李氏给太后娘娘请安,给荣妃娘娘……”


    李氏压着心里的紧张,行了礼。


    耿妙妙也跟着行礼,二格格也跟着问安。


    太后性格宽和, 向来不拘泥俗礼,叫了起,道:“我们这回过来不过是临时起意,不必太过拘束, 你们园子里有什么好玩的去处领我们去看看就是了。”


    “是啊,昨儿个恒亲王他们摘菜那地方在哪里, ”宜妃笑着道:“领我们去瞧瞧,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白菜, 今儿个我们也下去摘几颗菜孝敬太后娘娘。”


    荣妃忍不住笑。


    李氏也松了口气, 她看了耿妙妙一眼, 道:“就在杏花春馆, 我们让人备了辇子, 太后跟诸位娘娘是要坐着过去, 还是走着过去?”


    太后身体健壮, 闻言摆摆手:“我们走过去吧,成日里在屋里坐着,难得出来就得走动走动。”


    荣妃道:“臣妾也是这么想, 这一路走过去咱们也好消消食,今儿个在这园子里吃顿好的。”


    “姐姐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宜妃说道:“常听说你们府上膳房手艺好, 今儿个可得见识见识。”


    “宜妃娘娘过誉。”


    李氏感觉有些羞愧。


    这些个夸赞,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便是膳房的手艺好,那也是耿氏调教出来的。


    杏花春馆离得有些远,走了一程子,众人便换上辇子,等到了地方才下来。


    昨儿个那块菜地特别明显,满地凌乱且空了的那一亩地就是几位阿哥的杰作。


    太后看了看菜地,她虽然不会种菜,却也觉得这几亩菜地的菜长得很好,那白菜水灵灵的,看着就讨喜,她道:“这菜长得倒是不错,就是没有昨儿个阿哥们孝敬的好。”


    “太后,阿哥们孝敬您几位可不得挑好的,剩下这些歪瓜裂枣的自然是我们吃的。”耿妙妙这会子才开口说了一句。


    太后就爱听这话,闻言不禁笑了,她看向耿妙妙,“你是老四的侧福晋吧,我还记得去年见过你?”


    “是,太后娘娘好记性。”


    耿妙妙屈了屈膝。


    太后微微颔首,“你这气色可比之前好多了,一口气生了两个孩子,是得好好养养。”


    这么亲近的话,太后可不常说。


    荣妃心里不禁诧异,德妃更是皱眉,不知耿氏几时做了事讨好了太后!


    耿妙妙不卑不亢地谢了太后关心。


    德妃像是不经意一样,问道:“对了,听说四阿哥自己也种了地,他那些地在哪里?”


    “就在附近,有四亩地。”李氏说道。


    “太后,咱们来都来了,索性去看看四阿哥种的什么吧?”德妃淡淡笑着说道。


    太后点点头,无可无不可。


    四阿哥的地在杏花春馆一里外的地方,昨儿个险些还糟了几位阿哥的毒手,有两亩地是专门种红薯,只见田地上一片碧绿,郁郁葱葱,挤挤挨挨。


    不但太后,德妃等人都是不曾种过地的,红薯这些东西她们是听说过,可有些人连吃都不曾吃过,嫌弃这些东西低贱。


    “这种的是什么,怎么只有叶子没有庄稼?”


    德妃皱眉,嫌弃地说道。


    李氏哪里知道这些,一时有些无措地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回答道:“娘娘有所不知,红薯的果实跟花生一样都是在地下的,这叶子呢,其实也是好东西,能炒菜,能喂猪喂鸡鸭。”


    “这些叶子也能吃?”


    太后却是有些惊讶。


    耿妙妙颔首道:“确实能吃,京城吃这东西的人少,可外面,尤其是南方,这红薯浑身是宝,红薯叶能吃,红薯藤能吃,对老百姓来说是好粮食了。”


    太后赞叹不已:“确实,老百姓不容易,我听说老百姓年年收成都不过勉强糊口,若是种这东西,能吃的就多了。”


    “是这个道理,”德妃笑道:“只是臣妾也不明白四阿哥好好的种这些干什么,这些活他交给旁人干不成吗?怎么就非得丢了户部的差事跑来干这事。”


    耿妙妙唇角扯了扯。


    她倒是不好在这点儿上说什么。


    倒是太后回护了下四阿哥:“四阿哥有这份心就够了,再说,我看他的精气神比先前在户部那会子好多了,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养好精气神也好。你这个当额娘的,是怕孩子辛苦吧?”


    德妃笑着接这句话:“可不就是心疼他。”


    “你啊糊涂,孩子们大了,都当阿玛的人了,这做父母的该撒手就撒手。”


    太后淡淡说道。


    这句话就不同了,分明是在敲打德妃。


    德妃脸上笑容淡了几分,“是,您说得对,臣妾还是太愚钝了些。”


    李氏跟耿妙妙交换了个眼神。


    大概是因为太后敲打了这么一句,之后去上下天光、坦坦荡荡那边游玩,德妃都很沉默。


    太后跟荣妃她们都是有年纪的人,游玩一会子就累了,众人移步到了万方安和那边。


    坐下喝茶后,太后才有闲工夫关心孩子们。


    她先招手让二格格到自己跟前来,二格格在太后跟前胆子还是大些的,笑着上前。


    太后摸摸她的脸,“好孩子,我看着你比之前胖,心里头就高兴,你爱不爱吃羊肉,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两头羊来?我们蒙古人就是吃羊肉身子才好的,多吃些羊肉对你有好处。”


    “谢谢曾祖母。”


    二格格大大方方地谢了赏,“曾祖母该饿了吧,要不叫人传膳吧。”


    太后笑道:“好,就答应你。”


    荣妃等人其实也饿了,这些妃嫔素日不怎么走动,今日游玩了这么一番,虽然风景好,但确实是饿着了。


    李氏就叫人去传膳,太后道:“今日就摆一桌,咱们一起吃,跟寻常老百姓家里一样。”


    “太后这是心疼四阿哥了,还想着替四阿哥省钱不是。”宜妃打趣道。


    太后没忍住笑,“感情你真是来占便宜来了,好,李侧福晋,等会儿叫人把好菜摆在宜妃跟前,让她多吃些好的。”


    李氏这会子也没那么拘谨了,笑着道:“那我就这吩咐人抓紧去做些熊掌鱼翅来,只是这些个一时半会儿做不好,只怕得变成宵夜了。”


    “那还是罢了,没得为了这几口在这里死赖着不走的。”宜妃很是风趣,说的话叫人忍俊不禁。


    耿妙妙心道,怪不得宜妃这么多年了圣宠不倦,听说万岁爷这几年还时常翻宜妃的牌,果然能得宠的人都是有缘由的。


    这样风趣好相处的人,别说男人喜欢,女人也喜欢。


    膳房那边早预备下了。


    这会子这么一传,那边就赶紧装食盒派人送来。


    这会子空闲功夫,德妃看着窗户的风景,忽然问道:“这回武格格不是也跟着过来?既然大家一块用膳,不如把她也叫来,也省的你们膳房还有单单预备她的。”


    李氏脸上笑容凝滞。


    这见太后、妃位娘娘,用脚指头想,武氏都没这资格,她们原不是特地不让她过来,规矩是如此,就是她们,当初是格格的时候,也不曾进宫见过德妃啊,都是升了侧福晋,才有资格出来待客见人。


    德妃好好的突然说这话,她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怎么了?别是小气吃醋了。”


    德妃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你们两都多大岁数了,还吃一个小姑娘的醋呢?”


    屋子里鸦雀无声。


    荣妃等人都没开口,太后是不好再说什么,二格格是不能开口,一时间屋子里所有人居然跟哑巴了一样。


    “常听说娘娘风趣幽默,今儿个果真是名不虚传。”耿妙妙道:“我也知道武格格原先是伺候娘娘您的人,您想见一见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前几日她身体不舒坦,倒是不好叫她过来,免得把病气过了人,这不但武格格要愧疚,便是我们也不好意思。”


    德妃眉眼冷下来,“病了?什么病?”


    耿妙妙道:“像是中了暑气,先前太医给看过,开的是金衣祛暑丹。娘娘若是要见,那我这会子派人去请她来吧,只是不知她身子骨撑不撑得住?”


    耿妙妙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德妃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她心里半信半疑,怀疑耿氏弄鬼,但又没个证据,毕竟耿氏说得言之凿凿,只好道:“那就算了,原是想看看她好不好,毕竟伺候本宫好几年了,也有些情分,若是反为此让她病情加重,就是本宫的罪过了。”


    “娘娘果然大度。”


    耿妙妙道:“回头我就告诉武格格您这份惦记,想来武格格知道后,病都能好得快些。”


    李氏抿着唇,忍着笑意。


    德妃深深地看了耿妙妙一眼,像是要把耿妙妙记住。


    “侧福晋,食盒送过来了。”两个太监从外面进来说话。


    李氏看向太后。


    太后道:“摆膳吧。”


    晚膳摆在前殿东次间。


    众人按此坐下,耿妙妙跟李氏陪座末席,这顿晚膳倒是很不错,兼顾了太后爱吃肉,跟娘娘们爱吃素的口味,大鱼大肉有,清淡小炒也有。


    一顿饭吃完,太后跟几位娘娘看了看乌希哈她们三个,就跟康熙等人一块回去了。


    第188章


    送走众人, 别说主子们觉得松了口气,就是奴才们也都感觉跟卸下三斤担子似的。


    耿妙妙去了珠钗, 头发盘在脑后,正歪在炕上躺着休息,跟太后她们吃饭还好,麻烦的是跟德妃说话,实在累人。


    正休息的时候,云初进来通传:“侧福晋, 李侧福晋过来了。”


    耿妙妙闭着的眼睛睁开,脸上露出些诧异神色,这会子李氏不在自己院子里休息,大毒日头底下跑来做什么?


    她道:“请李侧福晋进来。”


    屋子里只摆了一个冰盆, 却也是凉风习习,进了里屋, 耿妙妙起身迎接, 拉着李氏坐下, “外面这么热, 姐姐有什么事打发下人来就是, 何必亲自来?”


    “不妨事, 有把伞遮着, 倒是没那么晒。”


    李氏拍了拍耿妙妙的手背, 笑着看了云初她们一眼。


    耿妙妙眼里流过一丝惊讶, 对云初她们摆摆手,打发了她们出去。


    “我要说的事,倒是托不得旁人, 若是走漏出去,麻烦不小。”李氏咬了口蜜饯, 看着耿妙妙道:“妹妹今日说话应对固然是好,只怕却是深深得罪了那位。”


    她手指着畅春园的方向,意思很是明显。


    耿妙妙道:“姐姐有所不知,那位不喜欢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有没有今日的事横竖都一样。”


    李氏叹气道:“这又不同,以前咱们在京城,说句不好听的,那位就是要拿捏人,也是冲着福晋去的,现在咱们在这里,福晋不在,咱们就得过去请安,这几个月多的是见面的机会。”


    李氏这番话分析的真是不无道理,就是德妃不召见她们,作为侧福晋,王爷妃母过来,她们也该时不时去请安,以全孝道。


    耿妙妙心里头涌出一丝懊恼,却不后悔,就算是时间倒退回到刚才,她也会这么说。


    倘若要怕得罪德妃,就事事顺从了德妃,只怕结果更糟糕。


    “多谢姐姐提点,我会留意的。”


    耿妙妙对李氏屈了屈膝。


    李氏忙伸手扶她起来,“这又是做什么,今日这话便是我不说,想来你自己也能想得到的。往日你帮我们娘俩的还少吗?我这几句话又算什么。”


    耿妙妙脸上不禁露出一个笑,“倒是姐姐说得对,是我着相了。”


    李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这几句话,说完略坐了坐就走了,耿妙妙这会子倒是没了睡意,她叫来蔡嬷嬷,“我记得先前咱们带了些人参、黄芪来?”


    “是有一些。”蔡嬷嬷道:“您是想送给谁礼?”


    她心里盘算着这几日是哪位主子的生辰。


    耿妙妙道:“不是送谁礼,是预备着孝敬德妃娘娘的,你先让人拿个漂亮匣子装一装,再挑选几匹好料子。”


    蔡嬷嬷微微怔楞,不知道耿主子葫芦里卖什么药,答应了一声是,下去着人办了。


    次日早晨,畅春园那边就来人,说是德妃娘娘想见耿侧福晋,让耿侧福晋即刻过去。


    消息传到园子里来。


    耿妙妙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丝冷笑。


    云初等人满脸担心,之前主子在宫里头,德妃娘娘就明显不待见,又出了昨日的事,今日这去,只怕是宴无好宴。


    绾春轩。


    武氏听说德妃请了耿氏过去,不禁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青儿纳闷道:“怪了,德妃娘娘昨日还问起格格您,怎么今日不叫您也一块儿过去?”


    “你懂什么。”武氏笑道:“这自然是娘娘的体恤,知道我身子还没好。”


    她忍不住咳嗽一声。


    先前耿妙妙说武氏中暑,还真不是糊弄德妃,武氏这人为了多在四阿哥跟前露脸,有事没事就出来溜达,这几日天气热起来,就连园子里的奴才们都躲着日头走,她这时不时出来走动,身子骨又比不上那些奴才,可不就病倒了。


    这几日狠吃了几天清粥小菜,才养好身子。


    “也是,奴婢倒是替格格可惜,昨儿个那么好的露脸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兰儿惋惜不已。


    若是能被德妃娘娘多关心几句,兴许王爷会看在德妃娘娘面子上宠幸她们格格呢,不是兰儿贪心,只是园子里的人拜高踩低,知道武格格到现在都没开脸,对绾春轩这边是能敷衍就敷衍,对梧桐院那边却是笑脸相迎。


    兰儿看在眼里,心里岂能不恼火,她倒是不敢奢望武格格能比耿侧福晋得宠,只盼着武格格能有几分颜面,如此一来,就是她们走出去也比旁人多几分体面。


    武氏笑而不语。


    德妃娘娘来了,错过这个机会,自然还有下一次。


    日头很晒。


    耿妙妙带着人进了畅春园瑞景轩,这处院子并不错,大气疏朗,看得出德妃在康熙心里还是有几分地位的。


    “侧福晋请稍等,娘娘那边还有些事没忙完。”带路的白萤将耿妙妙安置在了西次间,又叫人端茶送水上来。


    耿妙妙客气地道了谢,让云初放了赏,白萤倒是没拒绝,直接就收下了,随后便离开,不一时又回来了,她脸上带着笑,“侧福晋,娘娘那边请您过去。”


    耿妙妙心里一愣,她还以为今日得坐半天冷板凳,德妃才能“想起”她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过去了。


    她看了云初一眼,搭着云初的手朝着东次间过去。


    德妃正在洗手,东次间点了藏香,那悠远清扬的香味带出了几分禅意。


    靠东墙前摆了一张书案,桌上黄色写经纸、笔架、砚台等等一一齐备。


    “给德妃娘娘请安。”


    耿妙妙屈了屈膝。


    德妃嗯了一声,“起来,你过来。”


    耿妙妙道了声是,松开搭着云初的手走了过去,德妃拿手巾把子擦过手,对耿妙妙道:“你洗把手,帮本宫磨墨吧。”


    耿妙妙没多嘴,直接就就着德妃洗过的水洗了把手,将袖子挽起,接过白萤递过来的宫阙墨,在桌上的砚台缓缓研磨。


    德妃也在一旁不疾不徐地裁剪那些黄色写经纸,这种纸张其实大可以让内务府那边送过来之前就裁剪成一样大小,只是也是德妃更喜欢自己动手。


    屋子里静悄悄,只听得德妃手里剪刀一声声的咔嚓声,跟墨条在砚台上缓缓摩擦发出的卡拉卡拉的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德妃才道了是:“好了。”


    耿妙妙停下,砚台里的墨水多的几乎要溢出来了,德妃看了看墨水,又看向她,“墨多了怎么不说一声?”


    “是我的不是。”耿妙妙没顶嘴,直接就认了错。


    德妃愣了愣,她有着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与其同时,心里的怒气跟厌恶更深。


    “早些年你在本宫宫里当差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没规矩的,出了宫几年怎么规矩却发差了。”


    “娘娘教训的是,回头我一定好好改过。”


    耿妙妙一脸诚恳。


    白萤等人不禁看了她一眼,心道这耿侧福晋倒是滑不溜秋,她这么任打任骂,娘娘倒是不好拿什么错处发落她。


    德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显然也看出她在玩什么把戏,可偏偏一时半会儿,面对这油盐不入的耿侧福晋,她还真想不到什么理由拿捏,只好看向白萤,“去取先前那瓶子药丸过来。”


    白萤赶紧去了,不一时拿了个带着黄签的药瓶。


    德妃示意白萤递给耿妙妙,“昨儿个你说武格格病了,回来本宫就叫太医来问过,这藿香正气丸也正对症,你带回去给武氏,让她用着,等身体好了来见本宫。”


    “是,娘娘真是体恤,对武妹妹这么上心。”耿妙妙屈了屈膝,“想来武妹妹知道这件事,回头这病不吃药也能好了一半了。”


    德妃似笑非笑:“侧福晋嘴巴倒真是会说话,怨不得昨日那么伶牙俐齿。”


    耿妙妙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德妃大概也是看她看烦了,直接送客了,耿妙妙笑着行礼:“那我就走了,娘娘还请保重身体。”


    她带着云初等人出来,上了畅春园外备着的马车,耿妙妙这才跟抽去了身上的枷锁一样,脸上笑容也去了,云初等人的表现也没好到哪里去。


    灯儿小声道:“见德妃娘娘一回,奴婢的命都要短三年。”


    德妃娘娘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宫里都说德妃娘娘宽和,经常抄经念佛,可见了她,却只叫人心里感到害怕,像是暗处里躲着一条毒蛇,时刻预备着你行差踏错的时候窜出来,猛地咬住你的命门。


    “快别胡说,叫人听见又是一场事。”


    云初忙捂住灯儿的嘴,虽然她的心里是这么认同的,她看向耿妙妙道:“侧福晋,回去奴婢去送这药瓶吧,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今日跑这一趟,真是够累心的。


    耿妙妙撑着下巴,摇了摇头,“不必了,索性送佛送到西,我亲自去送给武氏。”


    绾春轩。


    武氏得知德妃赏了她一瓶藿香正气丸,眼眶微红,脸上露出感激神色,“娘娘对奴婢真是太好了。”


    她跪在地上,朝着畅春园方向磕了几个响头,随后才起身,拿帕子擦眼泪对耿妙妙道:“也辛苦侧福晋您了,这药瓶您打发人来送就好,怎么还亲自来,奴婢心里真惶恐。”


    第189章


    “这有什么, 我也不过是顺路,我瞧着你气色比先前好了些, 便放心了。”


    耿妙妙说道:“等你好了,再去给娘娘谢恩吧。”


    武格格道:“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武氏的病本就不是什么大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得了德妃赏赐,那就更加跟吃了灵丹妙药似的,没几日就彻底好了, 张罗着要去给德妃请安。


    德妃那边也一口答应,于是,真就寻了个早上,武氏自己一个人去了。


    耿妙妙听说后, 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她笑着对乌希哈拍手:“乖乖,把奈果给额娘……”


    乌希哈的小胖手抓着个红通通的奈果, 听到这话, 她把奈果抓着更紧, 还试图咬上一口, 但是她现在连牙齿都没长出来, 只能在奈果上面留下几个口水哒哒的痕迹。


    “给额娘, 额娘喂你吃。”耿妙妙给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银勺子, 乌希哈认出来这是这几日吃辅食用的餐具, 立刻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赶紧把奈果推给她。


    等到奈果削了皮,小勺子一层层薄薄刮着果泥送进嘴里,她的小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咱们格格就是机灵。”孙嬷嬷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耿妙妙也不禁笑道:“这孩子旁的事不好说, 吃这方面是一点儿不吃亏。”


    她完全没把德妃跟武氏的事放在心上。


    瑞景轩。


    武氏路上的欣喜被过来后的等候磨光了。


    她在茶房坐了小半个时辰,德妃才让她过去, 武氏对兰儿、青儿道:“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是。”


    兰儿、青儿两人不敢则声。


    坐了这么久的冷板凳,她们总算是明白过来,武氏在德妃这边似乎也没多少地位。


    德妃的屋子里常日有檀香味,武氏进屋后闻到这股味,心就发紧,她双膝跪地,给德妃磕了个响头。


    “奴婢武氏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德妃看了陈姑姑一眼,陈姑姑上前来把武氏搀扶了起来。


    “你现在身份不同往日,何必行此大礼。”德妃的语气很是平和,让人搬了一张凳子过来。


    武氏斜签着身子坐下,恭敬地回话道:“奴婢不敢忘了娘娘栽培的大恩大德,无论奴婢是什么身份,在您这里,奴婢就是您的奴才。”


    德妃脸上这才露出一丝笑意,像是风吹过池面带起的涟漪,只是一瞬就消失了。


    “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比有些人飞黄腾达就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德妃道:“听说你病了,现在可好了?”


    “已经好了,都是多亏您的好药,奴婢在那园子里哪里能用这么好的药。”武氏意有所指地说道。


    陈姑姑道:“我们先前也是这么想,只是不好说,倒是委屈你了。”


    武氏眼眶泛红,看了德妃一眼,“奴婢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德妃拿起桌上的绿釉茶盏,慢慢地拨了拨茶叶,“你被赐给王爷这么久,还没动静?”


    武氏脸上的红仿佛过时的胭脂凝滞在了脸上,她低着头,“是奴婢无能,耿氏太过跋扈,笼着王爷,别说奴婢就是李氏想分一杯羹也难。”


    德妃嗤笑一声。


    陈姑姑皱眉训斥道:“耿氏能耐,难道你哪里不如她?在宫里的时候你也是有些本事的,怎么出了宫反而这么束手束脚的?”


    武氏越发没脸见人了,她也不觉得自己哪里不如耿氏,论年纪,她比耿氏年轻,也有几分姿色,可偏偏王爷却看都不看她一眼。


    武氏要说心里不气急败坏,那是假的。


    可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德妃可以把她赐给王爷,也可以给她争取来一个名分,却是不能够勉强王爷去宠幸她。


    “是奴婢无能,”


    武氏站起身来,屈了屈膝,“奴婢回去一定好好想想法子。”


    德妃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宫也不敢指望你,只盼着你将来别拖后腿就是。”


    武氏听见这话,既愧又喜。


    愧的是自己的确没本事。


    喜的是娘娘这话似乎是想帮她一把的意思?


    她还来不及细想,德妃就将茶盏放下,手腕上的佛珠碰在炕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阵子圆明园那边有什么异常?”


    “园子里一切如常,没什么特别的。”


    武氏说道。


    德妃皱眉,“王爷当真每日只忙着种田?”


    “这奴婢就不敢肯定,但王爷确实每日都去田里头,不过,若是前面有人来见王爷,奴婢在后面也不知道。”


    武氏不敢糊弄德妃,“奴婢也已经想办法收买人留意王爷的动静了,若是有消息肯定会告诉娘娘您的。”


    园子这边可比王府里好动手脚的多,这边园子规矩本就松散,武氏虽然没什么人奉承,可她出手阔绰,要花钱收买几个太监打听消息倒是不难的。


    德妃道:“你多留意,看看王爷跟什么大臣来往的密切。”


    “是。”武氏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德妃叫陈姑姑打赏了她几匹春绸做衣裳,就把她打发走了,当然,私底下德妃还有别的赏赐,比如金银之物。


    武氏从畅春园出来,虽然觉得脱了一层皮,可心里头却是高兴的。


    这回过来不但得了赏赐,更难得的是还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武氏回去后,去见了耿妙妙。


    耿妙妙只看她身后丫鬟手里捧着的礼物,便明白她的来意,笑着道:“妹妹可真是得娘娘喜欢,我去了一趟两手空空,妹妹倒是得了这么多好料子。”


    武氏眼底下闪过些许得意。


    她抿着唇,想做出庄重的模样,可她实在不是那块料,便是装温柔大方,也叫人觉得东施效颦。


    “哪里,娘娘也喜欢姐姐,不过是见奴婢穿的朴素,这才赏赐奴婢这么些料子罢了。姐姐哪里会缺这些料子?”


    “谁说我不缺了。”耿妙妙笑盈盈说道。


    灯儿打趣道:“侧福晋,您哪里还缺料子,昨儿个嬷嬷还说咱们这里的料子太多,好些都要过时了,还有好几身衣裳做了您都没穿,偏偏您呢又是爱穿旧衣裳的,那些新衣裳都是白放着。奴婢可替那些衣裳委屈。”


    “哎哟,这倒是我的不是,白浪费那些个料子。”


    耿妙妙笑着接了一句,“那几身衣裳我看不如赏给你们,你们一人一套,也免得过了季颜色不鲜亮了。”


    “那奴婢们就谢过侧福晋了。”


    灯儿笑眯眯拉着众人给耿妙妙行礼。


    武氏这下笑不出了,炫耀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回了绾春轩,武氏的脸就拉下来了。


    青儿端了杯茶给她,“格格您别恼,侧福晋那些人就是故意气咱们的,嫉妒您得了德妃娘娘赏赐。”


    “我知道,我才不气。”


    武氏冷笑,那耿氏且得意着吧,她还以为自己有的是好日子,殊不知好日子到头了。


    德妃娘娘有心对付谁,那人注定要倒霉。


    以前的四福晋是如此,现在的耿氏也是如此。


    这日黄昏。


    四阿哥在梧桐院用晚膳,自从来了园子后,他就习惯晚膳在梧桐院这边用,一是这边有几个孩子,热闹,二是跟耿氏一块用膳的时候,他心里总觉得平和些。


    用完晚膳,在外面散步消食,耿妙妙就说起了今日武氏得了德妃娘娘赏赐的事。


    四阿哥面上没什么神色,耿妙妙看在眼里,道:“娘娘不说,我也疏忽了,虽然说武妹妹份位低,可到底是娘娘赐下来的,份例也该丰厚些,况且她年纪小,小姑娘总爱穿几身鲜亮衣裳,我看,是不是回头提一提份例?”


    四阿哥手背在身后,黄昏时的风带着山林里的凉意,啾啾鸟鸣声清晰可闻,“这就不必了,照着规矩办就是。”


    “那我回头跟李姐姐商量,多赏赐她一些东西吧。”


    耿妙妙歪了下头,仔细考虑了下说道。


    四阿哥站住脚步,他眉头皱起,看向耿妙妙,“妃母为难你了?”


    耿妙妙脸上笑容慢慢收了,又摇摇头,露出一个笑容,“王爷怎么会这么想?妃母对我好极了,前几日还夸我呢。”


    “夸你什么?”四阿哥问道,眼神似笑非笑。


    耿妙妙微微别过头,花盆底轻轻踢了下地上的石头,“夸我伶牙俐齿。”


    在片刻的沉默后,四阿哥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笑得直不起腰,笑声连后面的苏培盛等人都听见了。


    孙吉跟苏培盛使眼色:侧福晋说什么了,王爷这么高兴?


    苏培盛回他一个白眼,你听不见,我难道就听得见?


    横竖王爷心情好就行了。


    耿妙妙这会子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的皮肤白皙,一害羞就如同羊脂玉里沁出了红晕,跺跺脚,“哪里好笑了,您笑得这么夸张?”


    四阿哥好不容易才止住笑,险些又要被逗笑了。


    他摆摆手:“好,我不笑了。”


    他刚对上耿妙妙的眼神,就又忍不住笑意,怕耿妙妙羞恼,只好背转过身去,但是从肩膀抖动的幅度来看,这位爷今年怕是头一回笑得这么乐。


    耿妙妙无奈。


    她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告状的办法,也上了正轨,谁知这位爷的反应却是一点儿不配合。


    第190章


    “你实不是耍心眼的料。”


    四阿哥好不容易止住笑, 站起身来跟耿妙妙说话。


    他晒得比往日黑些,却也更有男人味, 含笑看着人的时候,把耿妙妙看得有些心里酥麻。


    她摸摸鼻子,“让您瞧出来了?”


    四阿哥抿着唇,唇角笑意清晰,“你这种手段我打小就见过,只怕三阿哥都比你厉害些。你放心吧, 以后你去畅春园带上蔡嬷嬷,若是有什么事,就叫蔡嬷嬷来找我,爷没什么旁的本事, 但是总不会叫自己的女人受委屈。”


    耿妙妙踢了踢地上的石子,“我倒不是觉得委屈什么, 论理, 我往日没有个孝敬妃母的机会, 难得现在有机会, 多孝敬也是应该的, 只是怕妃母一时糊涂, 若是闹得不好, 我受委屈没什么, 只怕连累了爷您。”


    四阿哥心里的暖意涌上来。


    他深深地看着耿妙妙, “我心里明白。”


    碍于身后人多,如今耿妙妙身份又不多,四阿哥只牵了牵耿妙妙的手, 两人不言不语,可气氛却胜过千言万语。


    德妃也的确是不禁念叨的人。


    次日就打发人来说让耿妙妙过去, 耿妙妙去了,德妃抬眼看她一眼,道:“先前你怀双胎的时候,本宫在佛前许下愿,倘若你能顺利生下孩子,本宫就抄心经八十一遍。”


    “娘娘真是慈悲为怀。”耿妙妙露出感动神色,起身屈膝。


    德妃一扬手,“这些客套话倒也不必说了,本宫想着这也是佛祖护佑你的福气……”


    闻弦知雅意,耿妙妙识趣道:“那儿媳也抄写一些吧。”


    “嗯,你也不必抄太多,姑且先写个十来篇看看。”


    德妃道。


    陈姑姑在一旁笑着说道:“耿侧福晋,您瞧瞧娘娘多么疼您,这么个积功德的机会平日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耿妙妙笑了下,心里问候了下德妃跟陈姑姑双亲。


    抄写佛经是积德,可你这非逼着人家抄经分明就是责罚了,何况抄经书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果不其然,德妃叫人拿出了准备的黄色纸跟笔墨纸砚还有一套心经,“你好生写,五日后带着过来让本宫瞧瞧。”


    “是。”


    耿妙妙答应下来。


    蔡嬷嬷把东西都接过手,德妃就把她们都打发出来了,出了瑞景轩,外面的日头正大,蝉鸣声阵阵,得亏两道有柳树遮阴。


    蔡嬷嬷边搀扶着耿妙妙走,边小声道:“侧福晋,这五日后过来只怕少说得准备两三遍的经书才说得过去,要不,回头让云初她们帮您写吧。”


    “不能够。”


    耿妙妙微微摇头。


    德妃不会想不到这一茬的,要是自己让人动手,闹出去就是一个不敬的罪名,从此名声臭了不说,德妃要拿捏她那是一拿一个准。


    四福晋不是蠢人,硬生生受了这么多年的罪,还不都是因为一个孝字压着,尤其是四阿哥跟德妃母子情分不和,越是如此,当儿媳妇的就越得敬着长辈。


    “那不是耿侧福晋吗?”菊青眼睛尖,老远就认出耿妙妙来,指着耿妙妙的背影对五福晋说道。


    五福晋张望了下,道:“还真是,她这是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的?”


    “想来是这样,”菊青道:“四福晋没过来,负责给德妃娘娘请安的也就是只能是两位侧福晋了。”


    五福晋看着耿妙妙的背影,不禁眉头微皱。


    若只是请安,怎么只叫耿侧福晋过来?


    她打发露白去打听打听到底怎么回事,着急给太后跟宜妃请安,就先带着人过去了。


    等请安出来,五福晋就知道了德妃让耿妙妙抄写佛经的事,露白脸上有些同情,“这耿侧福晋怕是有苦头吃了。”


    五福晋想了想,叹了口气,这件事还真是麻烦。


    她也不好怎么帮耿氏。


    回了畅春园。


    耿妙妙没着急抄经,她先换了衣裳,把身上珠钗都去了,连镯子都没戴就去后面看几个孩子了。


    小豆也跟了过去,这小狗跑前跑后地跟着耿妙妙,小尾巴摇得贼欢快,几个孩子爬的时候,小豆就在旁边来回跑,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玩闹过后,用了晚膳。


    耿妙妙对蔡嬷嬷道:“书房里点根静水香吧,我自己待着慢慢抄,云初过来帮忙磨墨,其他人都去歇息。”


    “那奴婢让人搬个冰盆在书房里吧,别热着您。”


    蔡嬷嬷想了想,说道。


    毕竟这事她们也帮不了手。


    “也好。”耿妙妙点点头。


    她挽起袖子,抄经书是一件很麻烦的事,麻烦在于从头到尾不能有一个错字,更不能把字写坏了,不然就是不敬畏神明。


    这招素来是宫里头妃嫔折腾份位低的常在答应的手段,碰上个心狠的,叫你抄个七八十遍,抄写完手肘都能肿得跟猪蹄似的。


    耿妙妙以前在宫里头听说过这种事的时候,都暗暗摇头,这招责罚最要命的一点是日子久了,手腕落下毛病,想治都治不好。


    那会子她还感叹,这么软刀子割人倒不如来个痛快,直接挨罚算了。


    没成想,如今轮到她领教这一招了。


    “四哥、四哥……”


    九阿哥跟赖皮糖似的跟在四阿哥身后,他脚步飞快,利索地把手里的马鞭丢给何玉柱,跟着四阿哥进了园子,“您就成全弟弟的这片孝心吧。”


    何玉柱赶紧接住鞭子,低着头跟在苏培盛等人身后,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他一路跟着四阿哥进了九州清晏,还非挨着四阿哥坐下,大热的天,别说挨着了,就是人一多,都热的厉害。


    四阿哥被磨得没脾气了,“有必要吗?你五哥又不是没园子,况且畅春园里也有的是农田,你要去种地,难道皇阿玛还能不许?”


    “这哪里一样。”九阿哥死皮赖脸,“五哥的是五哥的,畅春园的地那更是早就种好了庄稼,难道还要为我去把那种好的地给拔出来,我就是想跟您亲近亲近,跟您一块种地,也学学些人生道理。”


    四阿哥被恶心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打了个寒颤,“你好好说话。”


    他以前没觉得老九这么腻味啊,顶多就是讨厌而已。


    “行,你是我四哥,我都听你的。”


    九阿哥立刻好好坐直了。


    他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四阿哥。


    下人送了茶点上来。


    四阿哥喝了口菊花茶,这茶放的温度正好,温温的入口又清凉解渴又不至于伤了肠胃。


    九阿哥喝了一口却是嫌弃起来,“四哥,您这里怎么不喝冰拜的酸梅汤啊,可是份例不够?要不明儿个我叫人送几车冰过来。”


    九阿哥身为贝子,份例里的冰当然是比不过四阿哥的,可谁让九阿哥生财有道,早早就做了冰块生意,他那边自然是不缺这个。


    “不必了,夏日里也不能贪凉,这从外面进来再喝冰的,一冷一热激了肠胃可不是闹着玩的。”


    四阿哥习惯念叨了一番。


    九阿哥心里嘀咕了下,四阿哥就是爱念叨,面上也老老实实答应,“四哥说得对,以后我绝对向您学习。”


    只一看九阿哥这神色,四阿哥就知道他肯定心里嘀咕,也不揭破,道:“你来倒是没什么,只是你内务府那边的差事怎么办?”


    九阿哥神色尴尬,要不是为了躲内务府的差事,他至于跑来种地吗?


    不就是为了有个正当理由生病,他才懒得折腾。


    “内务府那边的差事不多,忙完我过来就是。”


    “那也好,不耽误正经事就成。”四阿哥点点头,“只是种地这事辛苦,我怕你撑不住。”


    九阿哥笑了,“四哥您这不是瞧不起人吗?不就是种地,早些年谁没种过地?咱们跟皇阿玛一块下地种田的您可别忘了。”


    四阿哥意味深长地看了九阿哥一眼。


    “那就好。那你明日吃饱了再过来吧。”


    九阿哥立刻答应了。


    目的既然达成了,九阿哥就识趣地不在这里赖着,寒暄几句就告辞了。


    次日,九阿哥处理了些内务府的事,看了看时辰,正是用早膳的时候。


    何玉柱过来问道:“爷要用什么?”


    九阿哥一摆手:“不在这里用了,老四那园子里伙食好,咱们去那园子吃好的去。”


    何玉柱一想也是,想来四阿哥也不介意招呼九阿哥一顿早膳,主仆便过去了。


    等到了园子,苏培盛过来领九阿哥先去换了身衣裳,还给九阿哥预备了个纱布做的面罩。


    九阿哥拿起面罩,笑了:“大热天的戴这个做什么?四哥也太仔细了,难道还怕吃些灰土不成?”


    苏培盛委婉地提醒道:“九贝子,您还是带上吧,这东西到地方有用处。”


    “不必,我一个大老爷们带这个像什么样。”


    九阿哥一摆手,很有男子气概地说道。


    苏培盛眼神复杂地看了九阿哥一眼。


    什么叫做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就是了。


    他领着九阿哥去了杏花春馆,还没走到地方,远远的九阿哥就闻到一股臭味。


    他捂着鼻子,“这什么味?”


    苏培盛道:“您到了就知道了。”


    九阿哥狐疑地看了苏培盛一眼,等到了杏花春馆,九阿哥就看到那几亩地旁边有一个个木桶。


    四阿哥在附近的亭子里等着,见他过来,出来迎,“九弟来得倒是早,看来今日的活能早些完了。”


    九阿哥用袖子捂着鼻子,“四哥,您先告诉我今儿个咱们做什么成吗?这怎么这么臭”


    “你不是也下过地吗?哦我想起来了,当年咱们都没学过施肥是不是?今儿个哥给你补上这一课。”四阿哥脸上带着面罩,拍了拍九阿哥的后背,“这庄稼就得施肥才能长得好,今儿个可得辛苦弟弟你了。”


    “那些难道不是……”九阿哥指着木桶,脸都绿了。


    “对,就是你想的那些。”四阿哥抿抿唇,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