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过来这边坐。”耿妙妙拍了拍罗汉榻旁边的位置, 二格格怪不好意思地过去,也学着她趴在窗上, 外面的凉风徐徐吹来,风中带着青草气息,她只觉得身上的难受仿佛也好了些。


    此时有几只小鸟落在外面的空地上,地上兴许是先前落了下花瓣。


    那几只小鸟低头一啄一啄,有一只蹦跳着朝这边过来,仰起头, 黑豆似的小眼睛看着她们,脑袋歪歪。


    “真可爱。”


    二格格压低声音,像是怕惊走了小鸟。


    耿妙妙看桌上有一碟子米糕,拿了过来, 掰开一小半给她,“你掐碎了撒下去, 看它们吃不吃?”


    大概是因为跟着的是耿侧福晋, 二格格胆子也比平日里大了些, 敢做这些出格的事, 往日她在家里, 要是行为举止哪里错了一丁半点儿, 嬷嬷们就要念叨, 这会子难得这么放松。


    她拿帕子捧着米糕, 小心捏碎一块, 撒下去。


    那小麻雀起初被吓了一跳,蹦跶开了,等过了一会儿, 估计是闻着味道不错,又或者是见没什么恶意, 就跳跳踏踏地过来,低头啄了啄,然后抬头啾啾叫了一声。


    “这是还想吃呢。”


    耿妙妙笑盈盈靠着窗说道。


    二格格忙再捏碎了些撒下去,这一不小心撒在小麻雀头上,麻雀愣了愣,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旁边几只麻雀估计是发现了,也蹦了过来,这几只比刚才那只大了一圈,一下子把小麻雀挤出去了。


    “诶,怎么能欺负人?”


    二格格一下急了,坐起身来,想帮忙又不知所措。


    耿妙妙笑着掰了几块丢远了点儿,那几只大的立刻跑过去了,小麻雀就又跑回来了,低头啄着碎糕沫。


    二格格脸上这才露出舒心的笑容。


    “耿额娘,二姐姐。”


    三阿哥从外面跑了进来,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拿起桌上一杯茶水就往肚子里灌,“你们在干什么呢?”


    窗户外,几只麻雀振翅飞走了,二格格惋惜地看了眼外面的空地,“没什么,你们比出结果了吗?谁赢了。”


    “是二哥。”


    三阿哥鼓起嘴巴,“二哥比我厉害,他钓了七八条,我就钓了三条小鱼。”


    三阿哥说的小鱼比她们想象的还小,都还没有一指长呢,三阿哥说把他们都放生了,等他们长大了再钓。


    二阿哥赢了彩头,把玉佩给了耿妙妙跟李氏,玉扳指他分了一个给弟弟,一个给了武氏,彩瓷套娃他留给了自己。


    二阿哥的为人实在是没得挑剔。


    快晚上那顿,大家一起吃了全鱼宴,红烧鱼头、水煮鱼、醋溜鱼片零零总总上了一桌子。


    耿妙妙回梧桐院的时候都有些乐不思蜀,她去看了三个孩子,三个孩子一见到她就哭起来了。


    “哎哟,这是怎么了?”


    耿妙妙一手一个,弘历还爬过来扑在她怀里,二十多斤重的小胖子压得耿妙妙够呛。


    “小阿哥、小格格今天都没见到您,想您了呗。”蔡嬷嬷笑着拿帕子给乌希哈擦口水。


    这孩子最近估计是开始长牙了,口水一堆。


    “真可怜见的,额娘也想你们了。”


    虚伪的耿妙妙哄骗道,她先哄了好脾气的乌希哈跟弘历,再哄性子倔的弘昼。


    平日里还好哄,今日弘昼一哭就不可收拾,偏偏他哭起来还不是那种大声嚎啕,而是小声啜泣,小手还抓着耿妙妙的衣领,小脸蛋偎依在耿妙妙怀里,一副可怜模样。


    “哎呦,比女孩子家还娇气呢。”


    蔡嬷嬷看着觉得既稀罕又好玩。


    小弘昼跟能听明白似的,扭过头不看她。


    “好,额娘也惦记你们啊,这出去一整天额娘也没玩好。”耿妙妙拍着他的后背,小声哄道。


    小弘昼一抽一抽地哭着,豆大的眼泪渐渐变小,耿妙妙忙把他抱起来走动,“下次额娘出去玩,带你好不好。”


    她花费了一番口舌,也不知这孩子听没听懂,反正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把孩子给哄睡。


    哄完孩子,耿妙妙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天色黑了,也怕着凉,匆匆擦了下身换了身舒适的衣裳,蔡嬷嬷给她捏肩膀,“这弘昼阿哥真机灵,现在拿衣裳骗他都不成了,今儿个我们拿您衣裳过去给他闻,他立刻就扭头,还把衣裳拍落。”


    耿妙妙听着越发觉得好笑,“这孩子也不知像谁,太难伺候了,脾气也娇气着。”


    “咱们这样的人家孩子娇气些就娇气些,等他大了到外面王爷管着,肯定就能把性子扭过来。”蔡嬷嬷说道。


    宫里头的规矩是孩子虚岁六岁了就得搬出来,还得去上学。


    王府里的规矩跟宫里头没差多少,也是一样,别看三阿哥贪玩,那也是日日苦读,到了八岁上,还得学骑射,总之,该学的东西一点儿不能落下。


    耿妙妙一想到这里,就突然同情起儿子了。


    旁人也就是中高考才007,她这儿子保不齐要十几年的007,而且阿哥们读书不是说结婚长大了就不读了,如四阿哥,成婚了七八年,孩子都有了,还照样上学呢,等当差了才不必去上书房。


    蔡嬷嬷按肩的技术可真是越来越好,耿妙妙刚才抱孩子抱得肩膀酸痛,被她按了几下,浑身骨头都舒展了不少。


    她正犯困的时候,外面有些动静,小张子打起帘子进屋来,“侧福晋,园子里传太医了。”?


    耿妙妙睡意一下没了,园子里也就主子们能请太医看病,“这是谁病了?”


    “奴才瞧见太医是往万方安和过去的,就是不知生病的是李侧福晋还是二格格?”小张子斟酌着说道。


    万安方和那边就住了李氏跟二格格,这李氏白日里看着好好的,应该不是她,那就是二格格了。


    耿妙妙想起白日里二格格脸色一直不太好的样子,放心不下,交代了蔡嬷嬷等人看好孩子,换了身衣裳,急匆匆地带人过去。


    万方安和这会子灯火通明,二格格住的院子里一对戳灯,耿妙妙一行人过来,院子里的人就瞧见了,忙行礼问安。


    耿妙妙瞧见孙吉等人在外面,就知道王爷也过来了,她对孙吉等人点了下头,就着丫鬟打起的帘子进屋子里去。


    里间内不但有太医,王爷跟李氏,居然武氏也在。


    “给侧福晋请安。”


    武氏款款行了个礼。


    耿妙妙知道她住的绾春轩离万方安和很近,因此并不惊讶,只叫了起,跟王爷、李氏行了礼。


    四阿哥点头示意她起来,耿妙妙走过去,小声对李氏问道:“二格格这是怎么了?”


    李氏摇头道:“也不知,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刚才突然就喊肚子疼,脸色都白了。”


    肚子疼?


    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吗?


    耿妙妙想了想,今日两顿饭二格格都只不过动了几筷子,一碗饭吃没几口呢,这能吃错什么东西?


    正思索着,李太医站起身来,“二格格并无什么大碍,只是气血虚弱,让人煮一碗红糖姜水让二格格再睡一晚就好了。”


    “太医,您可瞧仔细了?二格格不是吹了风还是吃坏什么东西了?”全嬷嬷过来问道,说这话的时候还看了耿妙妙一眼。


    耿妙妙心里皱眉。


    这眼神怎么回事?


    难道这事还怪罪到她身上来?


    “这个奴才却是看不出迹象来,”李太医愣了下,摇头道:“格格只是身体虚罢了,碰上这种时候,就得好好进补进补。”


    李太医的话很隐晦,但李氏跟耿妙妙都是女人,哪里不懂,这是来葵水了身子不舒坦。


    李氏心里松了口气,四阿哥还不明白呢,李氏悄悄解释了下,四阿哥就懂了,一面叫人打赏太医,让太医给开个调养滋补的方子,一面叫人忙下去煮红糖姜水。


    闹哄哄一场,结果却是个意外。


    众人都松了口气,这要是二格格真有什么不舒坦,她们这些伺候的都得吃瓜落,二格格喝了红糖姜水,果真脸色好多了,耿妙妙见她一直捂着肚子,便吩咐道:“去拿个汤婆子灌热水进去,让二格格今晚捂着睡。”


    “是,是。”李氏也突然想到能这么做,她也是着急糊涂了,只知道拿手给闺女捂着,这现成方便的汤婆子却是没想起来。


    汤婆子这种东西平日里都是秋冬才用,这会子得亏是二格格素来身子弱,这些东西青雉也带了过来,这才派上用场。


    捂着汤婆子,二格格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她睁开眼,不好意思地看着四阿哥、李氏、耿妙妙等人,“阿玛、额娘们,我叫你们吓坏了吧,你们快回去休息,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嘱咐道:“你好生休息,明儿个阿玛再来看你。”


    李氏等人也要告辞,李氏吩咐了青雉,“夜里你守着二格格,她要是有什么不舒坦的,缺了什么就过来找我。”


    “是,侧福晋您放心。”


    青雉答应道。


    耿妙妙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倒是个机灵忠心的,不似那几个嬷嬷,拿着优渥的月钱,差事却做不好,心眼还多。


    第172章


    次日耿妙妙起来后, 看过孩子,用了些早膳, 就换了一身蜜合色妆花百蝠缎袍,还带了几样甜口的点心过来看二格格。


    二格格脸色比昨日好些了,只是眉眼有些局促,她攥着袖子,葱白的手指极是好看,“倒是劳烦耿额娘您跑一趟来看我。”


    “什么话。”耿妙妙按着她让她躺下, “你这睡了一夜觉得如何了?”


    “已经好多了,”二格格道:“就是可惜身体不舒坦的不是时候,不然这几日也能陪着额娘们四处走走。”


    耿妙妙不禁笑道:“这是哪门子的话,身子不舒坦这谁也不愿意, 况且咱们这回来定然是要住上三四个月才回去,这么大的园子有的是走动的时候, 不缺这几日。”


    青雉过来说道:“是啊, 奴婢们也是这么跟格格劝说的, 早起王爷还过来, 看了格格嘱咐格格好生休息, 格格还是不听话, 总是想这么多。”


    二格格红了脸, 她皮肤瓷白, 这脸一红衬得越发晶莹剔透, 二格格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美人,她的眉眼细细长长,有着一股子温婉柔顺的气息。


    耿妙妙以前第一次见到二格格的时候就有些惊讶, 只觉得她不像是素日见过那些爽朗大气的满族姑奶奶,倒像是汉人姑娘, 而之后几次见面,更是让耿妙妙觉得自己没猜错。


    二格格的确非常温顺。


    “那我可是来迟了,不过这么着也好,他去了我来了,你们这里倒也显得热闹。”


    耿妙妙笑着说道。


    二格格也都逗笑了,唇角露出些笑意,一群人正说笑时,全嬷嬷带着食盒从外面进来,见到耿妙妙在,全嬷嬷等人脸上露出些许僵硬神色,而后忙给耿妙妙行礼,“见过侧福晋。”


    “起来吧。”耿妙妙虽然不喜欢她们,但不看僧面看佛面,她们伺候二格格多年,代表的是二格格的面子。


    “是。”


    全嬷嬷等人答应一声,起身走了过来,全嬷嬷对二格格问道:“格格,早饭膳房那边送过来了,您是要摆桌子吃,还是在炕桌上吃?”


    二格格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笑道:“我早起没什么胃口,这会子却是又饿了。”


    二格格忙道:“那耿额娘跟我一块用膳吧。全嬷嬷,摆膳桌。”


    全嬷嬷眼里有些不情愿,碍于耿妙妙在这里,她的名声又大,不是好拿捏的,只好答应一声,带人出去摆了桌子,将桌椅盘碟都摆在桌上。


    二格格昨夜回来后就没用过东西,这会子也是有些饿了,耿妙妙跟她一块儿过去,瞧了眼桌上的菜色,眉头不禁微微皱了下。


    二格格的菜色简单,小炒青菜、鲜蘑菜心、暇油黄瓜零零种种六道素菜,主食更是清淡的小米粥,一碗黄橙橙的小米粥里面还真就只有小米。


    耿妙妙原来是怕二格格不好意思让自己干坐着,这才借口肚子饿了,这会子看到这一桌子菜色,当真就没什么食欲。


    她尝了几口鲜蘑菜心,菜倒是新鲜,毕竟园子里自己就种着菜,不缺这些个东西,可所有菜色都是少油少盐,就连小米粥里也是没放糖的。


    她脸上不动声色地将就吃了几口,用完膳后,拿茶漱过口,膳桌都撤下去了,二格格吃得也不多,不过是小半碗小米粥。


    “今儿个这菜色倒是奇了,怎么都这么素净?”换了地方坐下,耿妙妙笑着打趣道,“可是昨儿个吃多了鱼肉,今儿个想换个胃口。”


    二格格道:“素来我这院子里菜色都是如此,倒是不为这个缘故。”


    耿妙妙心里一动,“格格的口味倒是跟了王爷,只是吃素固然好,偶尔也该吃些荤菜,尤其是牛羊肉这些,对咱们女人的身体也好。”


    二格格听了这话,怔了怔,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好说,只好笑着道了声是。


    耿妙妙略坐了一会儿,武氏过来了,她不耐烦跟武氏寒暄,更讨厌武氏这种顺着杆子就能往上爬的。


    武氏还笑了下,“可是侧福晋嫌弃奴婢,怎么奴婢一来您就要走?”


    耿妙妙站住了,看着她笑道:“你这是没理由的话,我不过是怕来久了孩子们哭闹才急着要回去,你只怕是太过多思了。”


    说完这话,她回过头看向二格格,“格格也好生休息,别累着自己,那红糖姜水今日还是继续喝。”


    “是,耿额娘慢走。”


    二格格还要出来送她,耿妙妙忙嘱咐青雉拦住,“外面日头大,你身子不舒坦就别出头了,横竖咱们也不是外人,不计较这些个虚礼。”


    这外人不外人,点的赫然就是武氏。


    武氏面上不显,手中攥紧帕子。


    晌午大错的时候,耿妙妙叫人给二格格送了一碗板栗鸡汤,一道火腿炖肘子。


    那板栗鸡汤炖得入味了,汤底是琥珀色的,清清澄澄,浓郁的板栗香让人食指大动,这道汤用文火炖了两个时辰,早已将鸡炖得骨酥肉烂。


    火腿炖肘子也是炖得软烂,正是适合二格格的胃口。


    除此以外,还有一碗胭脂米。


    云初交代道:“我们侧福晋说了这种米对身体好,滋补气血,格格若是不嫌弃就用一些。”


    那胭脂米米香扑鼻,二格格怎会嫌弃,她脸上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倒是叫耿额娘惦记,劳姑娘回去帮我说一声,是我都喜欢得很。”


    二格格又叫人拿了一盒子红枣苹果过来,“这是阿玛刚才让人送来的,耿额娘那里想来也不缺,却也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全嬷嬷看了那红木连枝食盒一眼,咬了下唇。


    云初看在眼里,笑着道:“格格客气了,我们侧福晋知道了肯定高兴。”


    云初带着二格格的回礼回去了。


    青雉手脚轻快地把两道菜摆在了二格格跟前,连同那碗胭脂米也是送到二格格面前,先前的一碗梗米粥却是撤了下去。


    “二格格,这梗米粥对身体也好,您怎么不吃?”


    全嬷嬷跟见鬼似的扯着嗓子说道,“您这身子不舒坦,也该吃的清淡些,要是在宫里,那得正经吃几日粥饿着呢。”


    二格格刚才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青雉一扬眉,一道柳眉倒竖,“嬷嬷,您说这番话莫非是想说耿侧福晋是纯心害二格格吗?”


    “你、我几时这么说了!”全嬷嬷瞪眼怒道。


    她虽然不喜欢耿侧福晋,觉得这人眼睛太尖,仿佛什么事过了她面前都会被她看破,但是绝不敢真正说她的不是。


    “既然没有,那怎么格格吃不得耿侧福晋送来的菜?”青雉哦了一声,道:“我懂了,格格吃不得,自然只能赏赐给嬷嬷你们了,你们倒是好口福了。”


    “什么话!”


    全嬷嬷怒了,扬起手来就要给青雉一巴掌。


    青雉错愕之余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她纵然护主心切,心里其实也畏惧全嬷嬷她们几分,满人重乳保,有颜面的奶嬷嬷保姆嬷嬷在主子跟前都尚且得尊着。


    “这是做什么?!”


    云初从外面打起帘子,呵住全嬷嬷,“府上的规矩几时有随意打人脸面的道理!”


    全嬷嬷一只手停在了半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既恼怒又尴尬。


    二格格跟青雉也这才回过神。


    二格格忙把青雉拉到自己身后,她看了全嬷嬷一眼,咬着唇儿,却碍于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看向云初,“姑娘怎么回来了?”


    云初站了站,“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我们侧福晋还交代了句话,说是嘱咐您这几日少沾凉水,多休息,奴婢一时给忘了,半路想起赶紧回来。”


    二格格道:“耿额娘嘱咐的话,我都记住了,还有事吗?”


    云初也知道二格格脸皮薄,这会子羞得脖子都通红了,便识趣地告辞。


    她带着人走了,二格格疲惫地一闭眼,对全嬷嬷道:“你们都下去,这里留青雉伺候就行。”


    全嬷嬷还有些不甘,瞪了青雉一眼,想说什么,二格格却难得强硬了一回,“都下去!”


    全嬷嬷等人这才臊眉耷眼地退出去,门带上后发出一声不小的声响。


    二格格看向青雉,“你的脸没挨着吧?”


    青雉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湿漉漉的,看了看才知道是掌心出了冷汗,“奴婢没事,格格您用饭吧,别跟她们计较了。”


    二格格看着桌上还热气腾腾的饭菜,刚才起的几分食欲早就因为适才的闹剧消失了,“我哪里吃得下。”


    “您不吃哪里行,不说旁的,就是这鸡跟肘子,都是侧福晋叮嘱过,没几个时辰做不好的菜色,您不能辜负耿侧福晋的心意。”


    青雉一方面是真心护主,一方面也是带着恼,全嬷嬷这些人炸刺不就是想吃这些好菜吗?偏偏她不叫她们如愿以偿。


    二格格见她这么气鼓鼓的模样,不禁被逗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是为了气嬷嬷她们吧?”


    “横竖您吃您的就是,没得惯得她们不知天高地厚。”


    青雉拿了碗筷,给二格格先盛了一碗鸡汤,还撕了一只大鸡腿,这鸡真是炖烂了,都不需要用力,轻轻一扯一个鸡腿就脱落下来了。


    第173章


    “奴婢进去的时候, 那全嬷嬷就要打人呢。”


    云初把话说得很仔细,她虽然是特地匆匆折返, 却也在门口停了片刻才进去,二格格那院子伺候的人都不仔细,趁着没人,不知躲到哪里休息去了。


    耿妙妙皱了皱眉:“这么猖狂?”


    “可不是。”灯儿捧了一盏杏仁酪上来,甜白瓷的小盖盅里杏仁酪是淡黄色的,散发着甜香气息, “奴婢听说那几位嬷嬷家境都好着呢,在家里都是呼奴使婢,就连家里头吃的也都是些好东西,比如风干鸭、风干鸡, 有一年还拿燕窝鱼翅请人呢。”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阿哥格格们的嬷嬷都是包衣里挑选出来的妇差, 家境要说多富裕那肯定是没有的, 顶多就是小康, 真家里有钱的并不愿意让自家媳妇出来当嬷嬷, 便是地位再好, 终究也是奴才。


    全嬷嬷这些人能日子过得这么好, 要说这里面没克扣二格格, 耿妙妙不信。


    她想这些人纵然不敢做出盗窃主子们金银财物这种事, 但其他的事,比如说拿了二格格份例里的东西,私下瓜分了, 诸如□□、茶叶、格格份例里的鸡鸭鱼肉、燕窝鱼翅等等。


    这些个东西都放不了多久,便是看册子也查不出什么猫腻, 不比金银首饰这些都是登记造册,便是少了一件,也能立刻察觉。


    耿妙妙拧着眉头思索,这事要说管吧,未免太过伤筋动骨,也怕一个枉做好人,要说不管,看着这么个格格受下面人掣肘,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思来想去,耿妙妙觉得这事得慢慢打听,总之得拿准了全嬷嬷等人确实刻薄二格格才能说话。


    蔡嬷嬷笑话她,“您这可真是菩萨性子,平日里嘴上说的再清楚,究竟还是刀子嘴豆腐心。”


    “嬷嬷就别笑话我了。”耿妙妙拿布老虎哄着乌希哈,看她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叹息一声,“我啊,也不过是想给乌希哈积德罢了。”


    这当了额娘的人,大概就是忍不住将心比心,见了旁人的儿女受欺负,自己心里也难受。


    她心里明白这是身体荷尔蒙作祟,但就是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


    先前帮阿哥跟这回并不相同,这回的事,闹个不好就是里外不是人。


    过了几日。


    二格格身体好些了,葵水也走了,耿妙妙单单请了她跟李氏过来做客,二阿哥、三阿哥两人早就被四阿哥带着去下地种田了,最近江南那边有人送来了地瓜跟玉米的种子,四阿哥已经开始劳作了。


    “妹妹这院子好啊,回头入夏可就凉爽了。”


    到了梧桐院,见四面都是树林,李氏不由得羡慕地说道。


    耿妙妙笑道:“姐姐说这话,您那万方安和也不差,旁边就是杏花春馆跟武林春色,处处都是景色,我还羡慕您呢。”


    这倒是。


    李氏脸上露出笑容,带着二格格进了屋子里。


    耿妙妙叫人去把三个孩子抱过来,弘历被抱过来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扒拉嬷嬷们的手,小手朝耿妙妙伸过来。


    耿妙妙忙把他抱过来,这大胖小子沉甸甸的压了一身,弘历还兴奋地亲了她好几口,那口水湖了一脸,耿妙妙都无奈了。


    “哎,他倒是不认生。”李氏吃惊地小声说了句,她听说了弘历小阿哥在耿氏这里住的很习惯,只是没想到这么习惯,这都比寻常母子还亲了。


    “您要不上手抱抱,这孩子人来疯,见了谁都不认生。”


    耿妙妙招呼道。


    李氏还真有些稀罕,她三个孩子都这么大了,甚少见到这种小孩子,以前钮钴禄氏对自己儿子那是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也不让人随便抱,后来闹出钮钴禄氏虐待自己儿子的事时,李氏还很惊讶,心里唏嘘了下。


    她客套了下:“这不好吧,我怕孩子不高兴。”


    “不妨事,侧福晋,我们小阿哥这人特别开朗,就没怎么哭闹过,也不调皮。”


    周嬷嬷说道。


    既然周嬷嬷都这么说了,那李氏就半推半就地把镯子、指甲套都给摘了,她以前也抱过孩子,虽然隔了许多年了,但抱起孩子来还是熟门熟路。


    弘历被她抱了后,第一时间是纳闷地看向耿妙妙,然后又转过头看李氏,似乎有些分不清情况。


    二格格忍不住觉得好笑又好玩,“弟弟这是在认人呢?”


    “啊啊。”弘历的小手抓住了李氏领口的玛瑙十八子不肯放。


    “哎呀,小阿哥您快松手。”


    周嬷嬷吓了一跳,没想到才夸过小阿哥听话不闹腾,小阿哥反手就来了个强取豪夺。


    “这有什么,嬷嬷别紧张,小阿哥既然喜欢就给小阿哥。”李氏并不心疼,横竖是给小孩子的,她解开扣子,把念珠给弘历。


    弘历手里抓着念珠,兴奋地小脸红扑扑,转过头来递给耿妙妙。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不禁噗嗤一声笑了。


    二格格忍俊不禁,拿帕子捂着脸,“弟弟这么小呢,就懂得借花献佛了?”


    耿妙妙也哭笑不得,想忍住笑意,可唇角却是压不住。


    李氏无奈,“既是他给你,你就拿着吧。”


    “那我可接了,姐姐别心疼。”耿妙妙笑着说道,还真上手拿过那串十八子。


    她拿过后,弘历又高兴地拍了拍手,可见她只拿在手里又急了,小手拍了拍,指着炕上趴着的乌希哈,“乌、乌……”


    “这莫非是要给妹妹?”


    二格格惊奇地说道。


    出乎众人意料,弘历居然还真的点了下头。


    耿妙妙吃惊地把手串递给乌希哈,乌希哈一看到这种红通通的东西,就立刻抓过去,小手挥着。


    弘历脸上又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


    “可真是神了,还知道给妹妹东西。”李氏新奇不已,“看来将来肯定是个好哥哥。”


    耿妙妙想道:“乌希哈一向喜欢抓这些漂亮的串珠,我特地嘱咐人别带,免得叫她扯断了,伤了人,估计是这么个缘故,这孩子才特地给乌希哈要的。”


    二格格一听,心都软了。


    她道:“耿额娘,我那里也有好些念珠,回头也给妹妹送过来,让妹妹玩。”


    “她有,只是喜新厌旧,玩了几日就不喜欢了。”


    耿妙妙笑笑婉拒,“你的东西还是留着自己戴吧,我看你成日打扮的素,还想着给你送些首饰呢。”


    “我们二格格素来是不爱戴这些首饰的。”李氏摇头笑道:“每年我给她做的首饰也不少,便是王爷福晋也常给她送,她这些都不缺,你就让她送给妹妹吧,难得妹妹喜欢,拿着玩也好。”


    二格格笑着叫青雉去拿念珠来。


    念珠这种首饰满人女性是不缺的,从小到老,这念珠能挂在领扣上,也能当腰坠,还能挽在手腕上。


    二格格的好东西是真不少,尤其是以前四阿哥因为先后折了几个女儿,对这么个立住的长女尤其疼惜,每回出门回来肯定给二格格带东西,小的时候是玩具,大了就是缎子、首饰。


    二格格是真不小气,让人拿了八串念珠过来,猫眼石、碧玺、翡翠、羊脂玉……


    乌希哈看到那黄绫布上的八串念珠,整个人都呆滞住了,半晌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来,跟老鼠掉入米仓里的神色没两样。


    弘昼趴着,听见动静,睁了睁眼看了一眼,又打了个哈欠,就地睡着。


    这两孩子要没人说是双胞胎,谁敢信。


    “咿咿吖吖……”


    乌希哈左手一串猫眼石,右手一串羊脂玉,兴奋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耿妙妙忙拿绢帕给她擦了下口水,把她抱起来,她还不舍得眼前那几串念珠,小手扑腾地要抓。


    “别闹,要先谢谢姐姐,谢谢姐姐送你这么漂亮的念珠,咱们乌希哈是懂事的,是不是?”


    乌希哈有听没有懂,她嘴里说了一连串谁也听不懂的话,朝二格格拍拍手。


    耿妙妙就当她是谢过了,“真乖。”


    她本来是真准备了一匣子首饰给二格格的,这会子倒是不好拿出来,这么做太显得生份了,二格格给乌希哈送些东西,她立刻就回礼,这分明就是没把二格格当亲人。


    几个孩子闹腾一阵,众人的胃口也开了。


    耿妙妙让嬷嬷们把孩子抱下去,叫人送了晚膳过来。


    今儿个的菜色很是丰盛,四喜丸子、红烧肉、小酥鱼、麻仁鹿肉串,七八道荤菜,素菜也就两道,一品豆腐,金菇掐菜,主食一道是胭脂米,一道则是四喜饺。


    “也就咱们几个,怎么这么丰盛?”


    李氏显然是对耿妙妙有所了解,知道她平日里吃喝虽然挑剔,但是并不过多,这回这么多菜可算是十分礼遇了。


    她心里也受用不少。


    耿妙妙笑道:“就是咱们几个,才这么丰盛,难得姐姐跟二格格来,我能拿粗茶淡饭招呼你们吗?二格格可有忌口的?”


    二格格摇摇头。


    耿妙妙叫人都下去,“咱们自己动筷子才自在些,这里这么多人伺候,都憋的很。”


    李氏也颔首:“是这个道理,横竖也没外人。”


    她把人都打发了出去,全嬷嬷等人自然也在此列。


    第174章


    大概是没外人, 二格格吃得也比平日里多了些,不那么局促。


    耿妙妙瞧着, 她似乎比较喜欢甜口的菜,比如糖醋排骨、拔丝鸡蛋,咸口的菜她也爱吃,像是小酥鱼,那是捞得池子里的小鱼,一条不过手指粗细, 拿水浸泡,用盐巴腌入味,再拖过一层面皮,下油锅一炸, 炸的外酥里嫩,里面的骨头也都炸酥脆了, 一口下去嘎吱嘎吱的, 简直别提多下饭。


    这么看来, 二格格倒不像是一个挑食的人。


    耿妙妙压下心头的思绪, 用完膳后, 她给李氏使了个眼神, “李姐姐, 我有件事等会儿可得请教您, 不知您有没有空?”


    李氏是个有眼力见的人, 虽然心里不解,却也放下茶盅,对二格格道:“我跟你耿额娘有些话说, 你们先回去。”


    “是。”


    二格格答应一声,起身跟两位额娘行了礼, 才回去。


    等二格格走了后,耿妙妙示意蔡嬷嬷等人下去,只把云初留下。


    她手里摩挲着手腕的翡翠手镯,这镯子绿得通透,衬得她的手越发白皙,“李姐姐,今日我跟您说这话,您就当姑且一听,若是觉得我多想了,您就当我给您说了个笑话,若是觉得有道理,回头您也不必记我的功劳。”


    李氏听她话说的这般慎重,不由得一怔,脸上神色凝重,“好妹妹,你说就是。”


    耿妙妙看了下窗外,外面树影婆娑,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地面上,夏日的蝉鸣已经不知几时响起,“前阵子二格格身子不舒坦,请了太医来瞧,说是气血虚弱,说起来,这是女孩子家常有的毛病,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只一个,便是常有的毛病,这也确确实实是个病,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氏叹了口气,眉眼露出忧愁神色:“我如何不知,以前也没少给二格格请过太医治病,滋补的方子开了一个又一个,只是不见好。”


    耿妙妙笑了一声,“姐姐,这药补终究不如食补,好比说人参是好东西,可寻常人却是拿它来当饭吃,那就得出事,真要身子骨好,还得是食五谷杂粮才是。二格格每日就吃那么点儿东西,这喝什么药也无济于事啊。”


    她转过头来,“原先我以为是二格格自己不爱吃,挑食,跟王爷一样的毛病,只是这阵子看来,倒不像是二格格不爱吃,却是有人不让二格格吃。”


    李氏瞳孔收缩,身体往前倾,“是谁这么大胆!”


    耿妙妙唇角露出一丝冷笑,“大胆,她们自然大胆,她们仗着伺候主子,奶过格格,只把自己当格格的长辈,前几日我打发云初给二格格送了些吃食,结果不想却碰见那几位嬷嬷要打青雉。青雉是二格格的贴身丫鬟,是二格格的颜面,不说旁人,就是咱们也没有个轻易打丫鬟颜面这种事,那些个嬷嬷倒是好大的脾气!”


    云初走上前来,屈了屈膝,“侧福晋,确实是有这么件事,奴婢进去的时候,那全嬷嬷就要打人,得亏奴婢进去的是时候,不然青雉一耳光就免不了的。”


    “好大的胆子!”李氏气得不轻,手都在发抖,“她们为什么缘故就要打她?”


    “这说给您听,您只怕都不信,为的就是我送过去的几道菜,青雉要给二格格吃,那几位嬷嬷不知怎么的说三道四,青雉护主,跟她们吵起来,这才险些挨了一耳光。”耿妙妙直接道:“这种事若是头一回发生,也就罢了,只是我怕以前就发生过不少这种事,二格格的脾气又柔顺懂事,只怕她受了委屈也不敢对人讲。”


    李氏简直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她丝毫不怀疑耿妙妙的话,原因是耿妙妙根本没必要跟那些嬷嬷过不去,得罪那些嬷嬷,对她没好处,若不是真把二格格当自己闺女看待,耿氏何必多这个嘴。


    她想到这里,内心涌出几分愧疚,眼泪顺着脸颊落下。


    耿妙妙跟云初都吓了一跳。


    耿妙妙忙拿帕子给李氏擦眼泪,“好姐姐,您这是哭什么,为这起人伤心难过不值当。”


    李氏低声道:“我不是为她们,我是自责,先前我就忽视了二阿哥,如今才发现自己忽视了二格格,我这额娘当得真是不尽责。”


    她心里真的愧疚不已,耿氏跟二格格接触才多久都能发现情况不对,自己看着二格格长大,却一直没发现那些嬷嬷做事不周到。


    耿妙妙也叹了口气。


    这其实倒也不能怪李氏,像她们这些高门大户的女眷,孩子多半都是奶娘、保姆照看着,只要孩子不生病,亲爹亲妈都不会怎么关心孩子是怎么过的。


    她这种日日要过问孩子情况,还经常陪孩子玩的才是少数。


    “这也不能怪您,那几个平日里看着多老实,谁能想到背地里这么猖狂。”


    都是当娘的人,耿妙妙这会子很能体会李氏的心情,她拿帕子轻轻给她擦眼泪,“您也别急,兴许是我多想了呢,回去后您最好叫个人好好问问,真要有这回事,再考虑该怎么办。要是没这回事,就当我胡说八道,您今儿个就是听了个笑话。”


    “是啊,李侧福晋,这事您得慢慢来,急不得。”


    云初劝慰道。


    李氏渐渐收了眼泪,攥紧手中帕子,感激地看了耿妙妙一眼,“我心里明白,你放心。”


    因着她才哭过,脸上脂粉有些淡了,耿妙妙让云初拿了脂粉过来给她遮掩过去,免得叫人误会了什么。


    知道有这么档子事,李氏也坐不住,起身就要告辞,耿妙妙把她送出了梧桐院。


    她看着李氏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头有些复杂。


    旁人看着皇室格格们光鲜亮丽,哪里晓得她们背后的不容易,她们身旁伺候的那些人,名份上是主子,实际上有的摆起了长辈的威风,倘若不是因为二格格这一两年就要嫁人了,她其实也不必着急捅破这件事。


    格格出嫁,奶嬷嬷保姆嬷嬷都是跟着过去,到时候单独一个公主府,不像家里还有王爷、福晋、侧福晋看着,这些个嚣张跋扈的奶嬷嬷还不得上天去!


    李氏匆匆回了万方安和。


    武氏在不远处见了不由得稀奇,她侧头对兰儿道:“李侧福晋这是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忙慌的?”


    “奴婢也不知道。”兰儿道:“听说今儿个李侧福晋不是去给耿侧福晋请吃饭吗?会不会是两人闹翻了?”


    武氏思索了下,摇摇头,“不太可能,耿氏那人做事谨慎,想来不会做这种事,你留下来留意留意,要是有动静,就赶紧回来禀报。”


    “是。”兰儿屈膝答应。


    李氏回了前院,她住的是万方安和前面三间正房,中间的明间是招待客人的地方,东次间才是平日里起居坐卧的。


    雪柳等人伺候她一路过来,知道主子不高兴,也不敢怎么吭声。


    “雪柳,你去,把青雉叫过来,就说我有东西要给二格格,要她过来拿。”


    李氏吩咐道。


    雪柳赶紧道:“是,奴婢这就去。”


    芍药跟薄荷交换了个眼神,这是怎么了?是青雉做错了事?


    不能够啊,青雉一向挺有眼力见的。


    屋子里点了百合香,李氏的心绪却一直平复不下来。


    耿氏说得再委婉,她也听出了些问题来,她原先一直以为是二格格挑食,不爱吃东西,所以身子骨才单薄的,但倘若她的挑食是有些人故意制造的呢,比如小孩子,不懂事的时候你不许她吃这吃那,故意控制她的食量,等年纪大了,自然也吃不下,也不敢吃。


    李氏想到自己的女儿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这么折磨,简直心如刀绞。


    后面院子。


    青雉听说侧福晋要她去拿东西,也没多想,只是吩咐小双儿道:“格格的高丽参我放在茶碗里,等会儿水开了你倒进去,要等到不冷不烫的再送过去,让格格喝了再睡下。”


    “姐姐放心去吧,我记住了。”


    小双儿连忙点头,圆圆的一张小团脸看上去很是可爱。


    小双儿是年初福晋从包衣里挑选过来伺候二格格的,是为了接替跟青雉同一批的丫鬟,那些人好些个都到年纪该出去婚配了。


    小双儿这批是四个人,青雉就看中了小双儿这个,她虽然不算聪明,但是胜在忠心,不像其他人见嬷嬷们得意,就去巴结嬷嬷,还时常劝格格听嬷嬷们话。


    青雉便跟着雪柳去了前院。


    她没多想,因为平日里侧福晋赏赐东西也有叫她们过去拿的时候。


    等到了前院,进屋,屋子里鸦雀无声,只有淡淡香烟从博山炉里升起,角落里的珐琅自鸣钟静静矗立着。


    青雉这才发现气氛不对。


    她心里有些紧张,攥紧了手,走上前去,行了个双安,“奴婢被侧福晋请安。”


    “起来吧,我叫你来不是发落你,是有些事想问你。”


    李氏想来想去,再适合问话的莫过于青雉。


    青雉的忠心,她是看在眼里的。


    第175章


    青雉心里直打鼓, 侧福晋赐座,她也不敢真坐下, 斜签着身子坐在兀子上。


    李氏看了她一眼,问道:“你进府伺候二格格也有十年了吧?”


    “回侧福晋的话,奴婢是九岁进府的,如今十一年了。”


    青雉忙起身说道。


    “你坐,你坐。”李氏摆摆手,脸上露出怅然神色:“十一年, 这么长时间了,我还记得你刚进府的时候才留头,跟二格格一般大。”


    “是,您记性真好。”青雉有些受宠若惊。


    她平日里没少去芙蓉院, 但没想到侧福晋对自己记得这么深。


    “我这年纪大了,好些事也都忘了, 也就是孩子们的事记得清楚些。”李氏说道:“我还记得二格格从小就挑食, 每顿饭吃不了几口。”


    青雉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


    李氏看在眼里, 心里一沉, “说起来你倒是个有口福的, 格格要是跟你一样能吃能喝, 那就好了。”


    青雉忍不住道:“其实格格不挑食, 只是……”


    她说了半句话, 脸上露出犹豫神色。


    “只是什么, 好姑娘你快说,平日里我有些照顾不到格格的,得亏你们看顾着格格才能平安无事, 若是格格有哪里不舒坦,或者是身旁伺候的人有哪里不周到, 你可得告诉我。”


    李氏着急地催促道。


    青雉听了这番话,原本心里几分怯懦都去了,她鼓起勇气,“不瞒侧福晋,奴婢觉得嬷嬷们平日里叮嘱有些过了,有时候格格难得有胃口,想多吃几口,嬷嬷们就拦着,说吃多了积食,不消化夜里睡不好,又说女孩子家要身材纤细,若是吃的笨重,则叫人不喜。”


    “真是如此?!”


    李氏脸色一沉,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青雉点头道:“不敢瞒着您,嬷嬷们说这种话也不是近来的事了,打从格格小时候就是这么说的,有的时候格格饿得不行,奴婢就偷偷拿了点心给格格吃,有一回叫嬷嬷瞧见了,可巧格格肚子不舒坦,奴婢还被罚了跪。”


    李氏恍惚想起来了,早几年有这么一件事,全嬷嬷来回过她,说是青雉半夜让格格吃东西,害的格格吃坏了肚子。


    她还恼了,叫人罚了青雉一个月的月钱。


    现在仔细想来,青雉为什么半夜拿东西给格格吃,不就是因为嬷嬷们不让格格吃饱吗?!


    李氏心里的怒气如同火山喷发一样爆发出来,她咬着牙,深吸一口气,“还有什么?”


    青雉以前是不敢说,现在既然都开口了,便也没顾忌了,横竖人已经得罪了,她道:“还有就是嬷嬷们成日里喜欢教导格格,论理这也没什么,可是嬷嬷们日日说的是格格该孝敬长辈,该尊重她们,我们那屋子里的,但凡不上账面的好东西,比如什么燕窝、什么银耳都被几个嬷嬷瓜分了,格格反而吃不上什么。”


    “这两年来得亏是您常看着,比以前好些,早些年,我们院子里都是嬷嬷说了算,格格说一句她们驳十句,就是格格有时候爱戴些首饰,爱描眉画唇,她们也说不尊敬,是、是……”


    “是什么!”


    李氏满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都凸出来了。


    青雉慌忙跪下,“奴婢不敢说。”


    “你说,我不怪你!”李氏说道。


    青雉这才乍起胆子:“是,是窑姐打扮。”


    “荒唐,放肆!”李氏这回真是气炸了,手上一甩,几案上的汝窑白瓷花瓶、描漆盖碗通通砸了个粉碎。


    正巧在这时,后面爆发出一声哭闹声,像是有人受了委屈,哭出来了。


    这把声音简直跟水珠落入油盆里,一下子让李氏的火炸开锅了。


    李氏站起身来,雪柳等人忙道:“侧福晋,您坐,奴婢们去后面看看是怎么回事?”


    “用不着,我现在就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顺带给那些人算算总账!”


    李氏咬牙切齿地说道,手打起帘子,直接就出去了。


    雪柳等人对视一眼。


    雪柳无措地看向薄荷,“这可怎么办?”


    “怎么办?咱们赶紧跟上!”薄荷忙道,侧福晋刚才那脸色看着都吓人,这要是盛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那还了得。


    众人急忙跟上,青雉愣了愣,忙擦了把脸,跟了上去,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怕出什么乱子来。


    后院。


    李氏进屋子的时候,二格格正护着一个面生的小丫鬟,地上羊毛毯子上摔了一个天青色茶盏,福嬷嬷一脸怒容,李氏的眼神在茶盏上扫过,看向二格格,“出什么事了?”


    二格格正要开口,福嬷嬷却抢先说了话:“侧福晋,您来的正好,这小丫鬟规矩没学好,在格格屋子里大呼小叫不说,还砸了这茶盏,泼了奴才一手的水。”


    福嬷嬷提起袖子,好让李氏看清楚她湿漉漉的袖子,这是一身褐色万字不断头旗服,上面绣的精致,福嬷嬷心疼得很,这么一身衣裳才做好没多久呢,今日刚上身就淋了一袖子,回头可就掉色了。


    “是这么回事吗?”


    李氏脸色很是平静,可追过来的薄荷等人心里却越发打鼓。


    但凡侧福晋要是露出怒容,今日这事可能就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偏偏她这么不动声色,这才叫人心里发怵。


    二格格咬着唇儿,身后的小丫鬟小双儿脸色有个巴掌印,半边脸都打肿了。


    青雉见了,心里怒火中烧,“小双儿,侧福晋在这里,你实话实话。”


    “我、我……”


    小双儿怯生生地看向福嬷嬷等人,她捂着脸,眼眶红红的。


    福嬷嬷等人脸上阴恻恻的,全嬷嬷夹了她一眼,“小双儿,当着侧福晋的面,你就说,你可别弄鬼,咱们院子里的规矩你是懂的。”


    李氏眼里掠过一丝冷意。


    好啊。


    当着她的面都敢威胁奴才,这背地里不知能干出什么事来,怪不得这些个丫鬟都被这些嬷嬷收服得跟鹌鹑鸡似的,也就青雉一个胆子大些。


    小双儿捂着脸,“奴婢、奴婢错了。”


    青雉一愣,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失望。


    全嬷嬷等人脸上露出得意神色,眉眼舒展,就仿佛连额头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了。


    “你哪里错了!”


    二格格突然开口,“你没做错事,那高丽参茶原就是我要喝的,福嬷嬷非要抢,小双儿性子耿直跟她说了几句,福嬷嬷气不过,把茶盏打翻了,自己烫着自己,还打了小双儿一巴掌,这样跋扈的奴才,额娘,我是不敢再要了!”


    福嬷嬷愣住了,脸上刚才的笑容仿佛糊上一层蜡,她着急忙慌地解释:“格格,奴婢、奴婢是气不过她没规矩,并不是要抢您的茶。”


    “是啊,我们哪里会抢格格您的东西,福嬷嬷只是想试试茶烫不烫,没想到这小丫鬟没规矩,误会了,格格您若是为了这么点儿小事把我们赶出去,那真是寒了我们的心。我们伺候您这么多年,奶了您长大,又教您规矩,没想到您……”


    全嬷嬷说到这里,拿帕子来抹眼泪。


    二格格本就不善言辞,今日能说出这么一段话来,也不过是因着实在被气坏了罢了。


    福嬷嬷仗着自己奶过二格格,又看着二格格长大,见了小双儿端了茶进来,便说自己想喝,小双儿自然不肯,福嬷嬷脸上就挂不住,将茶盏打翻了,原本是想烫小双儿,结果烫着自己。


    全嬷嬷刚才不说话,这会子却还拿什么以前的情分来说话。


    二格格真是气的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


    “这么说,这是小事?”


    李氏似笑非笑地看向全嬷嬷。


    全嬷嬷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李氏今日语气不对,侧福晋平日里对她们也是颇为敬重的,今儿个却好似有些古怪。


    “这本就是一件小事。”全嬷嬷陪着笑,“也怪福嬷嬷糊涂了,二格格现在也不小了,能不知道冷热吗?她倒是还把二格格当孩子哄着。”


    李氏气极反笑,她在上首坐下,手搭在扶手上,“只怕,你们不知是把二格格当孩子哄,还把我当傻子哄,格格的东西,她愿意赏人,便是什么燕窝、鱼翅,那都无妨。”


    她在燕窝、鱼翅四个字上重重发音。


    全嬷嬷等人不知怎么的,后背有些发冷。


    “可若是格格不愿意,你们勉强格格,那就是奴大欺主,我眼里可容不得这等狂悖无礼之人!”


    李氏沉下脸来,朝二格格招招手。


    二格格怔了怔,朝她走过来。


    李氏看向她,“你说,今日这事该怎么处置她们?”


    二格格愣住了,一双清澈似水的眼里浮现出诧异跟不敢置信的神色。


    青雉知道,侧福晋这是来给格格撑腰,忙走上前去,“格格,您就按着咱们府上的规矩来,别说什么情分不情分,我们当奴婢的伺候您那本就是分内之事,谁要是仗着这个逞什么威风,那就是目中没主子!”


    全嬷嬷气得咬牙,这个小贱人,这是记仇了想报复她们了!


    全嬷嬷也害怕,二格格往日里性子好着呢,这阵子突然不服管教了,只怕她一时糊涂说错话,发落了她们。


    第176章


    二格格咬了咬唇, 手指绞着帕子,她素来不是什么胆子大的人, 不然也不会被拿捏了这么多年。


    但今日这事,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二格格心里明白,倘若自己退一步,以后别说青雉她们,就是她也一样会被这些嬷嬷拿捏死。


    “额娘, 横竖女儿如今也大了,嬷嬷们也有岁数了,倒不如打发她们回去,厚赏一笔, 也好叫她们回家养老。”


    二格格想了想,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她到底还是心善心软, 就算不喜欢这些嬷嬷, 也不亏待她们, 另一个, 也是想着自己这般厚待, 这些人也该见好就收。


    然而二格格还是太年轻, 心底太好, 她哪里明白世上有蹬鼻子上脸的人, 你越是和气, 人家就越不把你当一回事。


    见二格格这么说,全嬷嬷等人立刻不满了。


    福嬷嬷更是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格格, 您这撵我们出去,叫我们怎么活啊。我们这伺候您这么多年, 没个功劳也有苦劳,若是叫我们知道,这会子我们被赶出来,我们也不必见人了。”


    “是啊,”全嬷嬷也都拿帕子擦脸:”您这么做不是要绝我们的活路吗?我们有什么不妥,您只顾说,我们改了就是,大不了以后我们见了青雉她们都把她们当副小姐,还不成吗?”


    青雉被气的手发抖。


    这么说,这还是她的错,是格格的错了。


    李氏也听出门道来了,她原本十分火气这会子也有十二分火气了。


    这往日见这几个嬷嬷老老实实的,还真当是好的,今日碰见事了,才明白一个个都是刺儿头,拿什么情分来压主子,真是活成了长辈了!


    她冷笑道:“你也不必牵三拖四的,旁的我不论,只今日这个,打小双儿,抢格格吃食,这是哪里的规矩?莫非是见着远了府里,在这园子里你们便放肆起来?还是觉得格格脾气好,好欺负。”


    她说到这里,声音尖锐,不觉咳嗽数声。


    薄荷忙端了一杯茶给她,又轻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回过头对嬷嬷们说:“嬷嬷们也听见了,要是这会子认错,咱们还好商量,若是不认错,也别怪主子不给你们留面子。”


    那几个老嬷嬷人老成贼了,脸皮厚不说,还等闲不把人放在眼里,见薄荷说话,连眼角都不带夹她一下,“姑娘这话说得,奴婢们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了?”


    冥顽不灵。


    简直是冥顽不灵!


    薄荷心里恨得咬牙,这真是给脸不要脸,她给人家台阶下,人家还拿这当楼梯上呢。


    “好,不必说了,我这就去找王爷,你们这些人,我要不起,格格也要不起,你们愿意伺候谁伺候谁去。”


    李氏这回是一点儿颜面都不给,直接不客气地说完,就要起身。


    福嬷嬷等人愣了愣,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里的心虚。


    “这是怎么了?”


    外面传来四阿哥的声音,门口的丫鬟打起帘子,四阿哥走了进来,后面居然跟着武氏。


    四阿哥一到,屋子里先是安静一瞬,随后像是炸开锅似的。


    全嬷嬷忙给福嬷嬷使了个眼神,对王爷可不能跟之前一样说话,王爷可是吃软不吃硬的脾气。


    “王爷,您怎么这会子过来了?”


    李氏有些错愕,这会子王爷该是在书房里看书才是。


    四阿哥摘下顶上凉帽,递给苏培盛,“武格格说你们这里闹哄哄的,不知出什么事,我就过来看看。”


    李氏看了武氏一眼。


    武格格屈了屈膝,脸上带着个腼腆的笑容,“奴婢是不是给侧福晋添麻烦了?”


    李氏攥紧帕子,心里骂了句娘,这女人耳朵倒是尖,她勉强露出个笑容,“怎么会?我、我也正要去找王爷。”


    “阿玛。”


    见到四阿哥过来,二格格眼眶一红,鼻尖忍不住酸涩,眼泪就掉了下来。


    四阿哥不好给她擦眼泪,看了青雉一眼,青雉会意,忙拿帕子给二格格,“格格您别哭,这会子王爷过来,您有什么委屈,就跟王爷说。”


    二格格拿帕子擦过眼泪,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阿玛,女儿失礼了。”


    “无妨。”四阿哥道:“你们这出了什么事,你跟阿玛说,阿玛替你料理。”


    四阿哥料理两个字说得轻飘飘,可全嬷嬷等人后背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们都知道,侧福晋发飙,那兴许是在吓唬人,可王爷若是发威,那谁也没好果子吃。


    全嬷嬷等人这会子终于后悔了,害怕了,拿求饶的眼神看向二格格。


    可二格格却对她们是失望透顶了。


    她攥紧手里的娟帕,“女儿没什么事,不过是看几位嬷嬷年纪都大了,也都该回去养老,想请阿玛施恩。”


    四阿哥什么人,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


    他皱了下眉,看向李氏。


    李氏明白今日这事不能这么算了,既然王爷都来了,索性都捅出来,也免得带累女儿的名声,于是,她便说了福嬷嬷打小双儿、抢茶吃的事,还说了几位嬷嬷从小克扣格格吃食的事。


    她越说越觉得自责,“都是我的不是,我以前只以为几位嬷嬷都是好的,便没多留意,哪里想到格格被人苛待了这么久。格格身子骨为什么这么差,不就是因为这些个嬷嬷成日里不让她吃饱,别说人,就是猫猫狗狗,吃不饱,身体哪里能好的了。”


    屋内有一刹那鸦雀无声,死寂一片,仿佛风暴来临前乌沉沉的天空。


    全嬷嬷等人都跪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


    四阿哥面无表情,他握碎了手中的茶盏,那茶盏碎片陷入掌心,一滴滴血落在地上。


    “阿玛!”二格格惊呼出声,“您的手!”


    四阿哥看了看左手,这点儿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往常去秋狩打猎,哪一次不受点儿伤。


    他松开手,看着碎片滑落,“我是真不知道你们居然这么大胆,居然敢这般苛待二格格。”


    他的语气很平稳,就像是爆发之前的火山一样的平静。


    “王爷,王爷,奴婢们真不是故意的……”


    全嬷嬷边磕头边回话,“宫里头的规矩就是如此啊,小阿哥小格格不知饥饱,因此不能多吃,奴婢们怎么会虐待格格!”


    “不能多吃跟饿着孩子,那是两码子事。”


    李氏眼里露出嫌恶神色,“你们这么对二格格,怎么这么对你们家孩子,全嬷嬷,我可记得你那几个儿子可都吃的人高马大的,这也是饿出来的?”


    全嬷嬷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哆嗦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话才好。


    这种话辩驳是辩驳不了,想解释却也找不到解释的借口。


    “王爷、侧福晋,都是她指使我们这么做的!”


    福嬷嬷突然开口,手指着全嬷嬷,“是她一开始说让格格少吃点,这么一来,格格份例里的东西就能分给我们了。奴婢一开始不想答应,可是全嬷嬷要挟我们,说要是我们不答应,就诬陷我们偷格格的东西,所以奴婢们才不得不听她吩咐。”


    其他嬷嬷听福嬷嬷这么一说,也都立刻反应过来,纷纷跟着附和。


    “是啊,是全嬷嬷威胁我们!”


    “全嬷嬷之前还偷了格格的燕窝给她儿子吃,她还经常眼馋格格的首饰,可是那些首饰都是登记造册的,全嬷嬷拿不到,所以一直见不得格格戴首饰。”


    “还有衣裳也是,全嬷嬷怕格格喜欢新衣裳,王爷你们赏赐的料子就不能分给我们,所以格格一表现的喜欢那些漂亮衣裳,全嬷嬷就呵斥格格不守女德!”


    这些个嬷嬷生怕咬不死全嬷嬷,一鼓作气把之前全嬷嬷做出的事都秃噜出来了。


    全嬷嬷又惊又怒,指着福嬷嬷等人怒骂道:“胡说、你们都是胡说,我、我怎么会对格格这么恶毒!”


    “你一向就是这么恶毒,你不还说了格格要是命好,不然这么个木头人哪个男人肯要。”


    福嬷嬷脱口而出。


    她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不妥,这句话太过冒犯了,便是她说是全嬷嬷说的,只怕王爷也要动怒。


    果然。


    四阿哥气得太阳穴青筋直跳,脸颊紧绷着。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赶紧打了个千,回话。


    “都拉下去,把话问清楚,今日这事彻查到底。”四阿哥阴沉着脸,“再派人回京,将这几家人全部拿下,送交宗人府!”


    牵扯到宗亲,自然是移交到宗人府去。


    宗人府那地方,等闲人去了都得脱一层皮,这些个嬷嬷都懵了,有的人胆子小,更是直接吓昏了过去。


    苏培盛立刻打手势,让人把人全都堵住嘴拖下去。


    他看得出来,四阿哥这回是真气狠了,这回不死个七八十人,事情没完。


    耿妙妙是万方安和那边尘埃落定了,才知道四阿哥跟武氏过去了。


    她愣了下,蔡嬷嬷道:“如今万方安和那边的人都吓坏了,谁也想不到那些个嬷嬷这么大胆。”


    是啊,耿妙妙也只以为那些嬷嬷不过是奴大欺主,克扣二格格的吃食,哪里想到还这么胆大包天,居然处处掣肘二格格,这要是换个心性差的,只怕都得被搓揉出个面团子性子来。


    或许,这也正是那些嬷嬷的打算。


    只要主子越好欺负,她们能拿到的好处才越多,格格不比阿哥,伺候格格没有伺候阿哥那么有出息,将来能仰仗阿哥带自己孩子一把。


    伺候格格,了不起了将来就是在公主府安排个差事,要是格格去抚蒙,那就更没什么前程。


    这些人,心真的是太毒了。


    第177章


    耿妙妙想了想, 自己原先是睡下了,加上她们这梧桐院离万方安和有些远, 所以这程子才知道也不算晚。


    她估摸着二格格这回受得惊吓不轻,吩咐小张子带人去膳房要了一碗五红粥,几样小菜,菠萝肉、糟鹌鹑、油盐炒枸杞、糖醋鱼块,还有一道玫瑰糕饽饽给二格格送了过去。


    这种事一来不是什么好事,二来她纵然心疼二格格, 也得顾及二格格的颜面,这会子闹出这种事来,二格格也脸上无光,自己若是大喇喇地派人去关心说什么体己话, 反而是燥人脸面。


    万方安和。


    二格格见太医给四阿哥裹好伤口,脸上满是担心神色, “阿玛的伤不要紧吧?”


    太医回话道:“回格格的话, 王爷的伤口不深, 这会子碎片渣都取出来了, 又上了上好的金疮药, 只要几日不下水, 伤口结疤了, 好得就快。”


    二格格这才放心。


    四阿哥道:“不过是些小伤, 有什么, 往年阿玛跟着你皇玛法在外面打猎,受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他对太医挥了下手。


    太医识趣地带人下去,苏培盛吩咐了孙吉跟着去拿药方子。


    屋子里没外人了, 二格格愧疚不已,“阿玛, 是女儿不孝,让您费心。”


    “跟你有什么相干,要说错,也是阿玛跟你额娘有错,”


    四阿哥说起这事,心里就跟刀割似的疼,他以前忙碌,虽然疼孩子,可很少有时间跟孩子相处,他是知道二格格身体弱,却从未往旁的方向想起过,今日若不是李氏捅破了事,只怕他也想不到那些个嬷嬷敢这么胆大包天地搓揉主子。


    他也明白二格格上辈子为什么会那么早就去世了,全嬷嬷等人跟着二格格陪嫁,那些个奴才没了掣肘,可不就更加使劲搓揉格格。


    “是阿玛对不起你。”四阿哥声音沉重,“从今以后,阿玛不会叫你受半点儿苦,那些害过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二格格心里沉甸甸的,眼眶泛红,起身给四阿哥行了个礼。


    “王爷,格格……”


    青雉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耿侧福晋让人给您送了晚点过来。”


    “进来。”四阿哥说道。


    青雉听着声音,王爷不像是动怒,这才带了云初进屋里。


    云初给四阿哥、二格格行了礼,她仿佛没瞧见两位主子的脸色,笑着道:“我们侧福晋打发奴婢给二格格送些清粥小菜来,也不知合不合格格胃口。”


    “侧福晋送的,我自然喜欢。”


    二格格怔了怔,露出个恬淡的笑容,示意青雉接过手。


    四阿哥看了一眼,道:“既是如此,你就好生用膳,剩下的事就别操心了,阿玛心里有数。”


    “是,阿玛也要保重身子。”


    二格格见四阿哥要走,起身送了送。


    她回来后,让青雉抓了一把铜钱打赏了云初,“你帮我带句话,就说等我有空了再过去叨扰侧福晋。”


    “奴婢记下了。”


    云初谢了赏说道。


    她走之后,青雉揭开食盒,见里面摆的几样小菜,好些都是格格平日里爱吃的,不由得怔了怔。


    她看向二格格,“格格……”


    二格格也看了一眼,眼神中露出微怔神色。


    她的心里突然感觉仿佛泡在热水里,二格格忍不住又要哭了,她抽了抽,拿帕子擦了擦眼角。


    ……


    四阿哥并没走远,只是去了前院。


    他刚坐下,白嬷嬷就过来了,白嬷嬷这人老道,一上手那几个嬷嬷全都把话秃噜出来。


    这事经手的人越少越好,因此白嬷嬷亲自过来口述。


    “奴婢问过了,打头的确实是全嬷嬷,不过,其他人呢也是一开始就参与其中,这些年格格份例里多出来的东西全让她们卖了分了,还有格格每年的料子,也被那几个人瓜分了。”


    白嬷嬷道:“那全嬷嬷也交代了,之所以苛刻格格,是因为嫉妒。”


    “嫉妒?格格哪里对不起她了?”


    李氏怒问道。


    白嬷嬷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砖:“那全嬷嬷说,是嫉恨格格出身好,什么都有,反而她的儿子却得吃苦受累。”


    李氏本以为自己今日受的气已经够多了,没想到还能再被气一回。


    她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若不是顾及四阿哥在这里,她都想冲出去打死全嬷嬷那个贱人。


    她跟二格格对那全嬷嬷多好,连带她那几个没用的儿子也都安排了差事,结果却养出了这么几个白眼狼!


    “都没一个无辜的?”四阿哥闭了闭眼,问道。


    白嬷嬷道:“奴婢审问过了,确实都是牵扯其中,连着新进来的几个丫鬟也都拿了东西。”


    四阿哥心里不由得冷笑。


    “也问过没人指使?”


    白嬷嬷愣了愣,想起来李嬷嬷先前的事,她道:“奴婢也怕这个,也问过,确实是没人指使,奴婢想,只怕是她们起了贪念,就一发不可收拾!”


    就为了那些东西,为了自己心里那点儿嫉妒,就长达十数年的搓揉一个孩子。


    四阿哥眼里满是厌恶,“先打四十大板,再发往内务府,我回京一趟,亲自面禀皇阿玛。”


    “是。”


    白嬷嬷答应一声。


    她明白王爷的意思,是既要叫这些人吃苦头,但又不能要她们的命。


    就这些人犯下的罪行,少不了一个抄家没籍的结果。


    那全嬷嬷等人心心念念,无非就是损公肥私,亏了格格的,好让自家人过好日子。


    这下好了,一家子整整齐齐下黄泉去过好日子去。


    四阿哥当夜就叫人收拾了东西,次日他临走前,众人都出来送。


    李氏心里有愧,一夜没合眼,眼下都是一片血丝。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这事也不能纯怪你。”


    不知怎地。


    四阿哥这句话反而让李氏心里更难受。


    李氏攥紧了帕子,“王爷不必劝我,我心里明白,是我疏忽了。”


    四阿哥心里叹了口气。


    李氏疏忽,他何尝没有疏忽。


    若是他仔细些,便不会这么久才发现那些嬷嬷的狼子野心。


    “总之,你别多想了,我这一去,园子上下的事先交给耿氏,你们若是有什么事便去找她。”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屈了屈膝,“王爷且放心,我一定事事留神,王爷路上也小心,别为了赶路辛苦自个儿。”


    “嗯。”


    四阿哥点了下头。


    武氏倒是想跟王爷说几句话,可四阿哥这会子没心情,也没功夫,摸了两个儿子一把,又叮嘱了二格格好生休息,这才走了。


    众人目送着他上了马,出了园子。


    李氏心情复杂,耿妙妙笑道:“王爷这一走,咱们这园子里只怕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我看,晚膳这顿咱们不如一块用,两位阿哥一席,咱们女眷这边一席怎么样?”


    二格格嘴巴微张,她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李氏。


    李氏心疼闺女,知道昨日的事必是掩不住,迟早园子里上下都知道,与其躲着,倒不如大大方方见人,横竖做亏心事的不是她们,便道:“好,我听说园子里自己也酿酒,酿的是梅花酒,清淡,正合适咱们喝,你们男孩子就别喝了,下午松散一会,明儿个该休息休息,该做功课做功课。”


    二阿哥、三阿哥忙答应。


    两人也都是昨夜才知道二格格出的事,既是一母同胞,又是多年情谊,自然都为二格格气恼,这会子巴不得哄她开心。


    武氏这人最爱露脸,也赶着来凑热闹。


    耿妙妙平日里不搭理她,正经时候却不会给自己落人口舌的机会,也笑着让她一定要来。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二格格就也跟着答应。


    耿妙妙索性招呼众人去了梧桐院,她叫膳房送了帖子来,又问了有没有戏班子,这边居然也有,虽然是几个升平署调派来的太监,但是能唱昆曲,耿妙妙便也叫了过来。


    众人先吃了席面,再听戏。


    听戏半晌的时候下了雨,那雨水哗啦啦落在屋檐上,天色也暗下来了,乌沉沉的,仿佛泰山压顶似的。


    屋子里连忙点起烛火,关了窗,只留一扇门开着。


    二格格担忧地看着外面,道:“阿玛今日赶路,不知会不会阻在半路上?这夜里没个投宿的地方可怎么好?”


    她这么一说,众人也跟着担忧起来,好在这场雨说下就下,说停就停,没一会儿居然就雨过天晴了,日头金灿灿的挂在天上。


    “这可真是奇了,怎么这场雨说走就走。”武氏笑着说道。


    耿妙妙笑道:“可见是咱们有福气,王爷也有福气,这天色看着今日是不会下雨了。”


    她顿了下,又笑眯眯说道:“有时候这雨就如咱们的人生,一个风浪过来,一刹那觉得难熬,可等过去,回头一看,不过是斜风细雨罢了。”


    她说得声音不大,也就女眷这席能听得见。


    二格格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李氏感激地看了耿妙妙一眼,武氏唇角掠过一丝冷笑,这耿氏倒是会讨乖卖好,这般会说话,怪不得那么能讨好男人呢。


    第178章


    四福晋先收到的四阿哥的信, 她让刘嬷嬷去把全嬷嬷等人的家人拿下,按照四阿哥吩咐, 送去了宗人府。


    等前后事情处理妥当,也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她疲惫地靠在引枕,手撑着额头。


    刘嬷嬷叫人把屋子里的烛火点上,端了一杯人参茶上来给四福晋,“福晋,您从晌午收到信那会子就没吃过什么, 要不让人送点吃的过来吧。”


    四福晋摇头道:“我这会子哪里吃得下,王爷这才刚出去多久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晌午收到信的时候,她看到里面内容,脸上都吓白了, 那几个嬷嬷素日里有些刁钻,她是知道的, 只是她想不到这些人居然这么心狠手辣, 背地里敢这么搓揉主子。


    “嬷嬷, 你说王爷会不会怪罪我?”


    四福晋唇色发白, 脸上没什么血色。


    刘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福晋, 您别乱想了, 王爷怎么会怪罪您呢, 这又不是您的错。”


    “可当初这些人都是我挑选的。”四福晋脸色有些灰败, “若是王爷多心,疑心我故意害二格格呢?”


    这……


    刘嬷嬷不知道该怎么说。


    当初李氏怀二格格的时候,身体虚弱, 又只是个格格,嬷嬷们自然都是福晋挑选。


    谁也想不到, 隔了这么多年,这些个嬷嬷居然一个个闹出事来。


    “您放心,王爷不是这种多疑的人,况且,您不是这种人,王爷心里也是明白的。”


    刘嬷嬷道:“既然您不想用膳,那奴婢让人送一碗面茶过来。”


    四福晋无可无不可地答应。


    她心里有事,便是吃东西也是食不知味。


    次日。


    四阿哥才进了城,原本昨儿个半夜他就到了城外,只是城门紧闭,四阿哥又不想小题大做,便等到天亮,才赶第一波进城。


    他先回了雍亲王府,四福晋听说王爷回来,神色一怔,顾不得跟前的账册,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刘嬷嬷忙提醒道:“福晋,王爷这回急匆匆回来,只怕是还没来得及吃东西,不如奴婢让膳房赶紧弄些点心,您带过去,也好让王爷吃点儿。”


    “是,你倒是提醒我了。”


    四福晋一拍脑门,“你瞧我都急糊涂了。”


    她赶紧让圆福去膳房传膳,提了个粉彩海棠食盒过去,四阿哥才梳洗完,换了身衣裳,也剃胡茬,要进宫面圣仪容总得好好收拾。


    “王爷。”


    四福晋就着孙吉打起的帘子进了屋,她瞧见四阿哥穿的是朝服,便道:“您是要进宫?”


    “嗯。”四阿哥整理了下袖子,“这回的事牵扯到那些个嬷嬷,总得进宫跟皇阿玛说一声,全嬷嬷那些人未必只有一例。”


    四福晋心里突然松了口气。


    是啊。


    宫里头那么多格格,早早夭折的不在少数,身材柔弱的也不稀奇,保不齐她们的情况跟二格格是一样的。


    这么一来,这错就不能怪她了。


    是那些包衣奴才没安好心。


    “您没用东西吧,我带了些早膳过来,您垫垫肚子再出门。”


    四福晋看了刘嬷嬷一眼。


    刘嬷嬷把食盒打开,取了早膳出来,因为猜测四阿哥估计是要进宫,所以膳房那边没送什么稀粥,而是送了馒头、烧麦、豌豆黄这些点心。


    四阿哥看了看,挑选了个馒头将就着吃,又打发苏培盛他们也去吃点儿。


    等片刻过后,四阿哥重新漱了口,这才起身,“府里要是有事等我回来再说,我先出门。”


    “是,王爷慢走。”四福晋送了四阿哥到了垂花门,才转身回去。


    她刚走没几步,就瞧见宋氏。


    “奴婢给福晋请安。”


    宋氏蹲了个安。


    四福晋的眼神在宋氏一身鲜亮粉嫩的衣裳上扫过,“宋妹妹怎么起这么早?”


    “奴婢听说王爷回来了,担心李姐姐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所以才过来。”


    宋氏扯了个理由,脸上露出担忧神色,“福晋,园子那边没什么事吧?”


    昨儿个府里那么大的动静,宋氏怎会不知道。


    可她单单知道四福晋让人去拿二格格院子里那些嬷嬷的家人,却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这会子是半好奇,半看热闹。


    横竖出事的是旁人的子女,就算是出了天大的事,那也是人家的热闹。


    四福晋哪里看不出宋氏的幸灾乐祸,她不冷不热敲打了一句,“没什么事,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我还有事。”


    宋氏脸色浮现出尴尬神色,讪讪地答应一声是。


    另外一边。


    四阿哥虽然进了宫,却没能立刻见到皇上。


    皇上早朝完,还得见大臣,等了一个时辰,值房内喝了半盏茶,才有太监过来请四阿哥进养心殿。


    康熙刚处理完几件事,眉头紧锁,闭着眼养神,等听到脚步声近了,他才睁开眼。


    “儿臣见过皇阿玛。”


    四阿哥甩了袖子打了个千。


    “起磕吧。”康熙道:“昨儿个你们府上送了好些人去宗人府,怎么回事?”


    “回皇阿玛的话,此事说来羞愧,却是儿臣不察之错。”


    四阿哥将全嬷嬷等人的所作所为都说了出来。


    康熙的脸色从起初的诧异,到盛怒,再到阴沉,他怒喝道:“这群混账,居然敢这么欺主!”


    “皇阿玛,儿臣先前也想不到他们敢这么做。”四阿哥脸上浮现出愧疚神色,“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便是包衣奴才,也一样有狼子野心。儿臣跟福晋、侧福晋对那些嬷嬷都是礼遇有加,从不曾亏待,谁想得到却是养出了这些个白眼狼,还险些害了二格格。”


    康熙看着四阿哥憔悴的神色,心里不忍。


    他起身,走过来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老四,这事不能怪你,那些人心里□□,表现不显露,你如何知道。”


    “皇阿玛。”


    四阿哥这会子是一半真愧疚,一半有些作戏。


    他心知老爷子上了年纪后越发提防他们这些年长的阿哥,类似这样宽和的话,已经有好几年不曾听说。


    康熙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同情。


    他一想老四子嗣单薄,先前好几个孩子都没立住,好不容易有个嫡子,养到十岁左右还没了,实在可怜。


    那二格格虽然是格格,却也是老四的长女,他知道老四素来疼这个女儿,这会子心里肯定难受。


    康熙也想起自己以前夭折的儿女来,一时间百感交集,“这事朕会让宗令彻查到底,给你一个交代。”


    “谢皇阿玛!”四阿哥红着眼眶,“儿臣实在无能,到了这会子还得劳累阿玛您。”


    “说这什么话,”康熙心里越发柔软。


    大抵人都是这样,年轻的时候盼着儿女有本事,上了年纪又希望儿女多依赖着些自己。


    康熙老爷子心疼儿子,索性留了四阿哥一起用晚膳。


    四阿哥也不推辞。


    毓庆宫太子得知这事后,眉头一挑,“老四?他不是在园子里?怎么回来了?”


    “殿下有所不知,听说雍亲王府昨日往宗人府送了好些包衣奴才,今儿个雍亲王又带了他那二格格的嬷嬷们回来,想来是那些奴才做错事了。”


    小灵子回答道。


    他穿着一身青袍子,脚下是粉底厚靴,毓庆宫太监打扮自然都是体面的,模样也好,毕竟主子跟前伺候,长得丑了碍眼。


    太子沉吟片刻。


    是这么回事,那老爷子是心疼儿子了,所以才留的膳。


    太子心情好多了,嘱咐小灵子去仔细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儿个他是听说宗人府那边进了人,只是没多想,以为是什么奴才手脚不干净,这会子一想,事情恐怕不简单。


    太子其实不必多费心。


    因为这件事四阿哥就没打算瞒着人,二格格嬷嬷十几个,要一口气发落她们,便是王爷也得有个正经由头,这事既然瞒不过去,索性捅破了。


    宗人府那边知道万岁爷的意思,眼见人证物证确凿,判的很快,几日后就判了那些嬷嬷绞刑,家人发配给披甲人为奴,充军宁古塔。


    至于这些人的家产都是抄了。


    京城里好些日子没这么大的消息,更何况还牵扯到皇家贵胄,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彻底传开了,城里头的官员就没个不知道的。


    三阿哥、五阿哥带着九阿哥、十阿哥来看望四阿哥。


    五阿哥义愤填膺,拍着桌道:“四哥,那些个奴才就该千刀万剐,这么处置真是便宜他们了!”


    “我也是这么想,这起子奴才为了点利益就敢这么搓揉我侄女,真是不要命!”三阿哥难得说了句人话。


    他府上孩子不少,也夭折了几个,去年年底还没了个儿子,纵然是个格格生的,三阿哥也着实难受过好几日。


    以前还想着只怕是孩子小,立不住,毕竟就算是宫里头皇阿玛,早些年也是连夭了好几个孩子,后来大阿哥等才渐渐立住的。


    可听说有这么档子事后,三阿哥就放心不下,忍不住多想,这要万一是下面的人疏忽呢,三阿哥就让三福晋悄悄地查。


    别看孩子没了,嬷嬷们被打发走了,那人都在京城,要查还是不难的。


    第179章


    四阿哥心里很是感动。


    “三哥、五弟, 我这也算是给大家伙提个醒,别看那些奴才当着咱们面老实, 背地里不定怎样,就说咱们,当日在宫里难道谁不曾吃过那些奴才的闷亏,都警醒着些。”


    “是,四哥说的很对。”


    十阿哥很是赞同,“说起来也是咱们没记性, 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还抱怨过,出来后怎么就忘记了。”


    “这不是咱们忙吗?”


    三阿哥道:“咱们出宫建府,里里外外都是事,不比在宫里头当个小阿哥那会子只需要惦记读书就成, 人一忙,哪里顾及得来那么多的事。”


    三阿哥这番话算是说到众人心坎上了。


    可不就是忙。


    刚出宫建府, 要忙安排府内人员, 要跟亲戚来往, 光是应付外家亲戚, 就不轻松。


    四阿哥见兄弟们都来, 便叫人去整治一桌席面招待他们, 也算是感谢他们这么上心。


    席面过后, 众人吃饱喝足就告辞了, 三阿哥还留了句, “四弟,下回等我得空,我去你们园子做客。”


    “好, 那会子我一定扫榻相迎。”四阿哥笑着说道。


    他以为只不过是三阿哥客气一句,但见三阿哥神色又好似不太像, 倒像是他有什么发愁的事似的。


    四阿哥把兄弟们送走了,苏培盛走了过来,“爷,十三爷打发人过来,送了些东西。”


    “请进来。”四阿哥说道。


    苏培盛诶了一声,下去不久,领了个熟人上来,正是十三阿哥的奶兄长保。


    长保先放下马蹄袖,扫袖打千:“奴才见过王爷。”


    “是你。”四阿哥认出他来了,叫了起赐了座。


    长保斜签着坐下,面容恭敬,“奴才奉我们阿哥的命,给您府上送些密云金丝枣、大石窝大菱枣跟些阿胶。”


    红枣、阿胶都是女子补身子的东西。


    四阿哥一听就明白,十三阿哥这些是给二格格的,他道:“十三弟有心了,他这程子腿上如何?”


    长保站起身来,“回王爷的话,我们阿哥腿上的毛病好些了,前阵子下雨的时候已经不疼,太医说,等再好好治个半年就好得差不多了。”


    “嗯。”


    四阿哥吩咐苏培盛去拿了一匣子人参过来,“这人参你带回去,让你们阿哥好好休息,等回头我再去看他。”


    长保忙双手接过,答应了一声。


    送走了长保后,四阿哥吩咐人把那些红枣一半送去给福晋,一半则是打算带回去,给二格格。


    他吩咐完之后,想起一件事。


    今儿个这老九怎么一声不吭的,这可不像是他的脾气。


    “爷……”


    九福晋见了九阿哥进来,连忙起身。


    九阿哥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向九福晋,“东西都拿回来了?”


    “是。”


    九福晋攥着帕子,声音发抖,“早晨我打发了几个婆子去当铺把东西拿回来,只少了一套珍珠头面。”


    九阿哥抬眼看向她,“那当铺可说了头面卖给谁了?”


    九福晋道:“当铺的人说了头面给拆了,刚好有一家要珍珠粉入药,就、就……”


    上等的珍珠难寻,何况乎那么齐整一套头面,自然是都磨成粉末了。


    这会子就算找到那家人,也拿不回头面,反而会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人人皆知。


    九阿哥之前听说雍亲王府二格格的事,也怕家里头阿哥格格的嬷嬷们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就让人仔细去查。


    结果五格格的奶嬷嬷估计是做贼心虚,被何玉柱瞧出来了,悄悄打发人盯了,发现那个西嬷嬷背地里拿五格格的头面去当。


    九阿哥一下恼火了,把人审问了下,发现不是头一回,先前也偷龙转凤调换过好些五格格的首饰。


    五格格是妾室兆佳氏生的,今年虚岁六岁,还没到用首饰的时候,九阿哥、九福晋等人送的首饰多半是嬷嬷们管着,谁知道管着管着就出了个内贼。


    那些个首饰,但凡金的都掉包了,换成镀金的,红宝、蓝宝那些头面,那位西嬷嬷倒是不敢动,没东西顶替,但也时不时的拿去活当!


    九阿哥盛怒之下,发落了那西嬷嬷,叫人按在院子里打,叫其他嬷嬷丫鬟都来看,把人活活打死了,才算罢了。


    丫鬟婆子们都吓得脸色发白,两腿发抖。


    九阿哥指着那白布摆着的尸体,“今儿个你们瞧见了,以后敢背主的就不只是这个下场,这西嬷嬷一家子都给我拉去卖了。”


    所有人都吓得连声道是。


    没人敢想这西嬷嬷一家的下场,她们身为划归在九阿哥名下的包衣奴才,平日里自恃地位,瞧不起那些买进来的丫鬟,这会子才知道,贝子爷发起怒来,甭管你是什么身份,一样没好果子吃。


    “罢了。”


    九阿哥起初有些怒气,但见九福晋一副鹌鹑似的模样,心里就跟气球被扎了一个洞,顿时觉得没劲透了。


    “交代那铺子的人嘴巴严紧点儿,要是把话说出去,小心他们脑袋!”


    “是,我已经吩咐下人敲打过他们了。”


    九福晋忙说道,“那这些首饰,我这就派人送去五格格的院子?”


    九阿哥皱皱眉,“送什么,这些个东西,在外面不知过了多少人的手。”


    他道:“开库房,五格格那边拿走了多少件,就拿多少件补回去。”


    “是。”


    九福晋这回答应的非常不甘心。


    九阿哥过来也不过是为问这事,既然有结果就起身走了,九福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怔楞,半晌才回过神,对魏嬷嬷吩咐道:“去,按着爷的意思办。”


    魏嬷嬷愣了愣,“福晋,真要这么办,这少说三十来件首饰呢!”


    而且,五格格的首饰好些还是宜妃、五福晋她们送的,都是贵重无比,九阿哥虽然没说,但想也知道,自然是拿同等价值的首饰补过去。


    “送吧,宁可多不可少。”


    九福晋面上没什么笑容,木着一张脸,好似泥胎木面,“这回的事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觉得是我的错。”


    五格格虽然是兆佳氏生的,但是九阿哥嫌弃兆佳氏教养不好,便让九福晋养着。


    这么做也有个缘故,为了安九福晋的心。


    但九福晋嫌弃五格格是个格格,她自己又不是没闺女,自然不稀罕旁人生的格格,一来二去,对五格格就不怎么上心,不过是偶尔问一问,她见五格格长的好好的,没病没灾的,就更加放心。


    谁知道出了西嬷嬷这个拿主子东西的。


    这下,九福晋先前就算有多大的功劳也都被一笔抹消了。


    孩子你从小养着,嬷嬷是你挑的,人都在你眼皮底下,两三年你愣是没发现不对,便是你没坏心,一个疏忽的罪也是跑不了的。


    九阿哥府上这事就这么悄悄过去了。


    其他府上也或多或少查出了些猫腻来,有扭送宗人府的,也有怕丢人,悄悄处置了的。


    四阿哥处理完事情,就要回去,不曾想德妃却派人请他进宫。


    德妃素来不会主动见他,这回只怕是为了二格格的事。


    四福晋还道:“要不我跟爷您一块进宫见妃母吧。”


    她是真怕王爷这脾气发作起来,跟德妃娘娘吵,那样就太难堪了,也叫人笑话,回头还得被人说王爷不孝顺。


    “不必。”


    四阿哥摇摇头,“妃母没叫你,说明只想见我,你若是去了,只怕也是坐冷板凳。”


    德妃是干得出让四福晋在外面候着,只见四阿哥的,四阿哥跟她多年母子了,德妃了解四阿哥,四阿哥自然也了解她。


    四阿哥带了人,拿了些燕窝当做礼物进宫去见德妃。


    “王爷倒是有心了。”


    德妃眼神有些诧异,显然是想不到四阿哥还会带礼物来见他。


    不过,四阿哥在规矩这方面是从来不差的,每年三节两寿的礼也从不曾落下永和宫。


    “天气热,妃母也该进补一些。”


    四阿哥说了些客气话。


    德妃嗯了一声,示意陈姑姑收下。


    她道:“我这回请王爷进宫,也不是为旁的事,是为二格格,我听说二格格身旁的嬷嬷都不是好的,如今都发落了。”


    “是,让妃母担心,现在已经好了。”


    四阿哥道:“我也让人重新给二格格挑选嬷嬷。”


    德妃叹了口气,“二格格真是可怜,受了这么多年搓揉,先前你不是说她跟福晋娘家族侄订亲,眼下怎么没什么动静?”


    “妃母有所不知,儿臣让人重新合过八字,说是不适合,儿臣想二格格年纪也不算大,索性就算了。”四阿哥说完这话,就见德妃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德妃道:“不合适也好,原先我也看不上那人,觉得他门第低,配不上二格格。说起来,我娘家倒是有几个侄子,年纪比二格格略大些,可大的才会疼人啊,王爷您说是不是。”


    四阿哥想了很多,就是没想到德妃居然会插手二格格的婚事。


    不是四阿哥看不起德妃娘家的人,只是一个,德妃是包衣出身,她那些侄子自然也是,而且人也不中用,年纪还比二格格大,这不是现成的想借二格格升发吗?


    第180章


    苏培盛在外面侯了有一会儿, 他看着脚上的靴子,上好的粉底厚底靴, 严严实实的好几层,脚踩在上面倒是舒服,等再过一程子,天气热了,就得换成薄底的了。


    正想着回头换什么靴子的时候,屋里头突然传来动静, 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哐啷一声响,把苏培盛等人都吓了一跳。


    孙吉吓得打了个哆嗦,回头冲苏培盛使眼色,“苏谙达, 里面怎么回事啊?怎么动静这么大”


    苏培盛哪里知道,以前德妃跟四阿哥不对付, 也没弄出这么大的声响来啊。


    母子俩虽然冷冰冰的, 可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正在苏培盛想着的时候, 四阿哥打起帘子从里面出来了, 他看向苏培盛等人。


    苏培盛忙过来行礼, “爷。”


    “走了, 还愣着做什么。”四阿哥直接说道。


    “是、是。”苏培盛连不迭点头, 冲孙吉等人一招手, 急匆匆跟着四阿哥走了。


    永和宫东次间呢。


    地上的波斯地毯一片狼藉, 那素雅的毛毯此刻沾染上了茶水,氤氲出了一团团昏黄。


    德妃浑身都在发抖,手中的佛珠都握不住, 落在地上,“逆子、这个逆子!!”


    陈姑姑忙轻拍德妃的手背给她顺气, “娘娘,您别恼,气坏自己的身子可不好,王、王爷他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德妃简直冷笑,脸上神色相当狰狞,哪里还有往日里平和的模样,“他多大的人了,这岁数当玛法都能够了,哪里还糊涂,他就是不孝,不顺,他心里头压根没把我当额涅,惦记着先前佟佳氏,我早就知道这孩子养不熟!”


    陈姑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您别多想,您看王爷这回进宫还给您带燕窝呢,这份孝心也实在难得。”


    “这东西拿去喂狗了,我可不敢吃他的东西。”德妃闭了闭眼,深吸口气,“我好心好意给二格格寻摸一门好亲事,落在他的口里,却成了我狼子野心。”


    这点儿,陈姑姑倒是不敢苟同。


    不过,刚才王爷说的话也确实难听,直接说乌雅氏一家没几个像样,成才,更没什么本事,这番话虽然是实话,可实话才伤人啊,不然德妃娘娘怎么能这么动怒。


    四阿哥出了宫,脸上一直绷着,没什么表情。


    四福晋见了后,怔了怔,看向苏培盛,苏培盛看着地上,别问他,他也不知道,不清楚。


    “王爷,娘娘身子如何?”四福晋从丫鬟手里捧过热手巾把子,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擦了把脸,“府上的事还是交给你,要是有什么事回头就打发人去送信,明儿个一早我就回去。”


    “是,那、那钮钴禄格格可怎么办?”


    四福晋愣了愣神,回过神来后连忙打住之前要说的话,匆忙之间随便想起了一个话题。


    “她?”四阿哥疑惑地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道:“钮钴禄妹妹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说是食欲不振,我让太医来看过,太医说是心病,郁结于心。”


    四阿哥脸上神色沉了沉。


    接二连三的闹出事来,先有宫里的事,又有钮钴禄氏的事。


    “这回不是装病?”


    “我看着不像,钮钴禄妹妹瘦了好多。”若不是亲眼看到钮钴禄氏憔悴了,四福晋也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给王爷,钮钴禄氏做的事要是搁在宫里头这会子早就人都没了,可谁让王爷脾气好,再加上她还有个儿子,四福晋少不得顾忌一些。


    四阿哥拿起茶盏,也不急着喝,掀开茶盖轻轻拂去上面的茶叶。


    片刻后,他把茶盏放下,“让她家里人进来看看她吧,她要真是想不开那也没法子。”


    “是。”


    四福晋答应道。


    刘嬷嬷冲她使了个眼神,四福晋心里一动,“今儿个王爷你院子里闹哄哄的,只怕好一番收拾,不如晚膳爷留在这里用膳吧。”


    四阿哥道:“下次吧,我得去看看十三弟,对了,听说五弟妹有喜,回头那边你代我去看看。”


    四福晋眼里掠过难以察觉的失望神色,她很快遮掩过去,露出个笑容答应。


    四阿哥匆匆走了。


    虽然先前长保已经说十三阿哥的伤好多了,但四阿哥总是放心不下,况且他想起十三阿哥两个妹妹,那两个妹妹也是福薄,年纪轻轻就先后夭折。


    如果是以前,十三阿哥未必会多想,只当是妹妹命苦,但是闹出二格格的事后,那两位格格的死似乎未必就这么简单,以十三阿哥的性子,肯定会去查,若是查出什么,也只会自己处理。


    四阿哥是放心不下十三阿哥的脾气。


    四福晋脸上露出失望神色,她对刘嬷嬷道:“去让钮钴禄家人进来吧,也不必让她们来见我,只叮嘱一句劝着些格格,她不吃不喝的,就算苦也是苦她自个儿。”


    王爷明儿个就要走了,想使苦肉计也没用。


    四福晋固然是不愿意府上闹出一条人命,可也不会让她随意拿捏。


    钮钴禄福晋是次日进府的,刚好跟四阿哥前后脚错开,四阿哥走了后,她才来,也不知是怕见到四阿哥还是怎么着。


    甭管怎样,这回钮钴禄福晋进府的时候可学会了不拿下巴看人了,一路上低眉顺眼的,对婆子们也客气了不少,还拿红封打赏了她们。


    “这就是望春院了,夫人进去吧,等回头您要走时打发个人出来,我们再来送您出去。”


    婆子们说道。


    钮钴禄福晋忙道:“你们忙你们的去吧,我这里不用你们多操心。”


    几个婆子笑着去了。


    钮钴禄福晋抬头看了眼院门,心里叹了口气。


    这才隔了几个月,时态就变成这样了。


    她搭着丫鬟的手,进了望春院。


    望春院原先花团锦簇,院子里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热闹喜气,今日却是冷冷清清,就连院子里的玉兰花也臊眉耷眼的,开的不情不愿。


    等钮钴禄福晋进了屋,瞧见钮钴禄氏时,更是吓了一跳,才几个月不见,钮钴禄氏整个人活生生瘦了一圈。


    “女儿!”


    “额涅!”钮钴禄氏是未语泪先流,她脸上不施脂粉,头发也只不过挽起梳成个髻,衣裳是鲜亮的,可穿在她身上却像是蒙了一层灰,衬得她的脸色越发枯槁发黄。


    “这、这……”


    钮钴禄福晋攥紧钮钴禄氏的手,半晌说不出话。


    钮钴禄氏拿帕子擦了下眼泪,看向丫鬟们:“你们都出去。”


    “是。”


    丫鬟们都是珍珠她们走了后福晋拨过来的,一个个都不爱干活,这会子也乐得清静。


    等到丫鬟们都出去后,钮钴禄福晋问道:“怎么这些个我一个都不认识,珍珠她们呢?”


    钮钴禄氏眼眶酸涩,“额涅,别提了,人都没了,不只是珍珠,嬷嬷们也都走了。”


    钮钴禄福晋嘴巴张了张。


    这处置不可谓不重,人都走了,剩下钮钴禄氏这个光杆司令,岂不是处处叫人掣肘。


    “你到底是怎么了?府里出了什么事,是不是那耿氏害你?”


    钮钴禄氏家里并不知道王府里的事。


    她们只知道从几个月前起,弘历阿哥莫名其妙地就被抱给耿氏养了,女儿更是没消息出来。


    一家子成日里担心,就是不敢贸然过来问,直到昨儿个四福晋派人过去,钮钴禄福晋这才匆匆今日登门。


    “不、不是。”


    钮钴禄氏咬着唇,拿帕子捂着脸,“是我、都是我一时糊涂。”


    她把自己为了争宠,听了宋氏的话让小阿哥装病的事说出来。


    钮钴禄福晋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险些昏厥过去。


    她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你、你怎么会这么做?”


    若是旁人,她还能恨,还能去怪旁人,可偏偏是她女儿自己糊涂,钮钴禄福晋这会子不知道该恨谁了。


    “我也不知道,那程子回想起来就像是鬼迷心窍,”钮钴禄氏喃喃道:“说起来,是宋氏撺掇我的!”


    钮钴禄福晋疲惫不已,她叹了口气,“你现在说这些有用吗?你有证据吗?”


    钮钴禄氏沉默了。


    倘若不是没有证据,她当日早就指认宋氏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提。”钮钴禄福晋道:“好在王爷也只是让耿氏养着你儿子,想来绝对不敢亏待弘历,你好好养着身子,王爷既然没要你的命,就说明他心里有你,等将来,你好生悔改,不定有转机。”


    “真的?”钮钴禄氏身体前倾,抓着钮钴禄福晋的手。


    钮钴禄福晋点点头:“你也别闹腾了,福晋的意思是让你老实着,我看她也不像是好惹的样子,王爷如今也不在城里,你闹再多,她不跟王爷说,不也一样没用,还不如保重身子。”


    钮钴禄氏把她额涅的话全都听进去了,或许是因为她知道她额涅不会害她,又或许是她早已没有旁的选择,连绝食都威胁不了别人的时候,自然只能选择其他方法。


    总之,钮钴禄福晋来了一回,钮钴禄氏总算肯好好吃喝了,四福晋知道后也只道了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