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四福晋一开口, 十四福晋连忙就就坡下驴,“是, 是,我也是想着白萤跟耿格格认识这么多年,耿,侧福晋……”她看了耿妙妙一眼,“也未免小题大做了些。”
耿妙妙笑笑,懒得说话。
要不是这会子在宫里, 她保准不给十四福晋留面子。
“四福晋,十四福晋,耿侧福晋……”
陈姑姑过来,福了福身, “娘娘已经起了,叫诸位过去。”
德妃坐在永和宫东次间的炕上。
一行人过去后, 四福晋、十四福晋先行过礼, 耿妙妙今日是封侧福晋, 行礼就正式些, 给德妃磕了个头。
德妃叫了起, 上下打量她, “你倒是比出宫时气色好多了。”
“多谢娘娘关怀。”耿妙妙知道德妃消息灵通, 不定已经知道她们刚才争执的那些话, 说话便更加客气, “这都是托了娘娘您的福气。”
“本宫可不敢当,”德妃摇头道,“本宫原把你赐给王爷, 不过是看王爷子嗣单薄,如今你为王爷开枝散叶, 也算尽了本分,只是一个,别忘了你的身份,往后对王爷,对福晋都要恭敬和顺。”
“是,我记住了。”耿妙妙回答道,仿佛听不出德妃敲打的意思。
德妃眉头微皱,手中捻动佛珠,心知今日不是发落耿妙妙的好日子,便转过头只跟四福晋、十四福晋说话,也没说给耿妙妙赐个座。
十四福晋今日比往日活泼了不知多少,时不时提起十四阿哥怎么惦记额涅,家里孩子多么想念德妃之类的话,眼角的余光瞥着耿妙妙,见她顶着一身冠带站在那里,心里暗自得意。
云初替耿妙妙捏了一把冷汗。
这一身穿戴十几斤,还踩得是花盆底,她们侧福晋也才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这能撑得住吗?
耿妙妙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别担心,自己旁的本事没有,这站功还是能行的。
“娘娘。”
白萤从外面进来,走到德妃身旁小声不知说了什么,德妃眼神掠过一丝诧异,她抬起头,看了耿妙妙一眼,又看向四福晋,“既然太后点名要见耿侧福晋,那四福晋你陪她去一趟吧。”
四福晋愣了下,起身道了声是。
十四福晋惊讶道:“太后娘娘好好的怎会想见她?”
宫里规矩,若是福晋,刚成婚时候不但要拜见妃母,还得去拜见康熙、皇太后、后宫妃嫔、皇子福晋、皇女们。
可若是侧福晋,那就没这么多规矩,只见妃母就行了。
德妃放下念珠,“想来是五福晋提起了耿侧福晋,太后娘娘才有这心思。”
她看向耿妙妙,“既然是太后要见你,去了地方可别乱说话,仔细些规矩,回头出来直接出去就成,等会儿本宫还有事,没空见人。”
“是。”
耿妙妙对德妃福了福身。
四福晋朝她走了过来,对她点了下头,领着她出去。
太后如今住的是宁寿宫,四福晋跟耿妙妙到的时候,太后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四福晋脚步一顿,心中猜想到底是什么喜事能让太后这么高兴。
两人一来,便有人往里通传,太后忙道:“快让她们进来。”
话音落下,便有宫女出来领着她们进去。
太后跟五福晋两人挨着坐,旁边还坐着淑惠太妃,淑惠太妃是太后的妹妹,跟太后两人姐妹情深,五阿哥可以说是她们俩看着长大的,因此五福晋也很得她疼爱。
四福晋领着耿妙妙行了礼。
太后这屋子里宽敞大气,日光灼灼从外面照射进来,照亮老太太和气的一张脸庞。
太后拿起玳瑁眼镜,叫了起,又道:“侧福晋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瞧瞧。”
耿妙妙脸上带着笑容走上前去,盈盈行了礼,“给太后请安,您吉祥。”
她的姿态落落大方,不见任何局促。
太后跟太妃就喜欢这种人,她们原先听说是雍亲王内宠,还怕是什么妖妖娆娆,没骨头似的女人,是五福晋一再说耿侧福晋怎么好,自己又托她的福怀上了,太后这才要见她。
“嗯,起来吧,赐座。”
太后点点头,她指了指左手边一溜四张玫瑰椅,说道。
“多谢太后。”耿妙妙知情识趣地在第二张坐下,四福晋在她上首落座。
五福晋笑着说道:“太后,我可说对了,这耿侧福晋长得真是标志。”
“标志固然是标志的,难得的是规矩好。”太后笑呵呵说道,“哀家先前看弘昼长得白净,觉得不像四阿哥,这会子看,果然是儿子孝母。”
“可不是,我们爷跟九贝子也长得像我们妃母,都好看。”五福晋笑着说道。
太妃揶揄道:“等你生个像你们爷的小阿哥,肯定也好看。”
五福晋脸一下羞红了。
太后拍了下太妃的手背,“瞧你说的,哀家可没这么想,哀家无论是小阿哥小格格都好,生个像五福晋的,哀家也疼。”
四福晋这时候才知道五福晋原来有了,“恭喜五弟妹,这都几个月了?”
“两个月不到。”五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还没满三个月,所以没往外面说。”
“是应该这样,孩子都小气着,咱们等满三个月再告诉别人。”太后显然很在乎五福晋这一胎,连连点头说道,“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打发人进宫里跟哀家要,哀家这宫里什么都有。”
“那我回头可不客气,太后您别心疼。”
五福晋笑着说道。
太后忍不住笑,“哀家心疼什么,给了你回头便宜的不还是我的曾孙。”
四福晋神色暗了暗,有些惘然,但她很快遮掩的很好,也恭喜了五福晋几句。
耿妙妙也顺带说了几句吉祥话。
太后也是有年纪的人,跟人说了一会子话就有些乏了,让人取了赏赐耿妙妙的几匹缂丝还有一匣子血燕,这份礼可以说是很厚重了。
耿妙妙心里明白,五福晋怕是告诉太后那件事,太后这才这么厚赏,不然以太后素来只看重五福晋的性子,哪里会对她一个侧福晋这么给脸面呢。
因着先前德妃嘱咐过,四福晋跟耿妙妙出来后,就直接上了马车。
两人一前一后两辆车,上车后,云初忍不住为耿妙妙高兴,“侧福晋,太后这么厚赏您,今儿个咱们也算是先苦后甜了。”
耿妙妙笑道:“快别胡说,太后仁慈和善,德妃宽厚慈爱,什么先苦后甜,叫人听了笑话。”
“是。”云初红了脸,不太好意思地低下头。
她看着那几匹料子,道:“这缂丝料子难得,咱们是都做夏衣还是留两匹等秋冬做衣裳?”
耿妙妙看了看料子,想了想,算了,等回头让蔡嬷嬷她们帮忙拿主意吧。
主仆俩在马车里有说有笑。
另外一辆马车里,四福晋闭眼养神,车厢里其他人都不敢则声。
四福晋想着五福晋这胎,她知道五福晋入门多年都没动静,这胎来之不易,自己该为五福晋高兴才是,但是不知怎么的,在知道五福晋有喜那一刹那,她心里涌现出的却是嫉妒。
马车粼粼而去。
此刻,乾清宫值房,四阿哥正在候着,他垂目看着地上的金砖,盘算着等会儿见了皇阿玛该怎么说话。
“王爷,皇上有请。”当差太监过来传话。
四阿哥回过神,起身道了句谢,跟着太监进了养心殿西配殿。
康熙正在书桌后看着折子,听到脚步声,这才抬起头来,待四阿哥行礼后叫了起,问道:“你这回进宫是有什么事?”
四阿哥从袖子里取出折子,双手呈上。
康熙示意梁九功取过折子,拿过来后瞧了一眼,正是这几年四阿哥在户部改革后的成果,不得不说,除却讨回欠银,四阿哥在其他方面下的功夫也不容小觑,户部这地方盘根错节,一年到头过手的钱银大到数百多万白银,偏偏办事手续慢,尤其是外地官员到了户部支要钱银,那没个半年功夫,那银子是下不来的,而且这还得是贿赂得当。
四阿哥上辈子就整顿过户部,如今重来那是手到擒来,短短两年多功夫就简化了户部办事流程,也理清了权责。
康熙看着折子,微微点头,眼里露出满意神色。
他看向四阿哥,“你这是来跟朕邀功来了?”
康熙的心情显然很是不错,四阿哥忙道:“儿臣不敢,但儿臣确实有一件事相求。”
康熙眼神露出诧异神色,“什么事?你想继续在户部当差?”
“不是,儿臣想请辞户部的差事,休息个一年半载。”四阿哥露出无奈的神色,“儿臣的身子不比皇阿玛您硬朗,也是到该休息的时候了。”
是人都爱戴高帽子,何况康熙。
他哈哈大笑,“老四,你也有今日,朕先前还听老九成日抱怨你拉着他处理公文,这要是老九知道了,肯定要笑话你。”
“笑话就笑话吧。”四阿哥很想得开,“儿臣也想着趁着这阵子去园子里种地,若是能寻得什么良种,到时候就好好孝敬皇阿玛。”
四阿哥深知今年京城格局会有大变动,太子今年会被二废,故而不但想急流勇退,更想借着这一年的时间,找出地瓜等作物的良种出来,这才是活民万计。
第162章
康熙想了想, 将折子合上,问道:“你跟朕实话说, 你是真想休息,还是为顾忌太子的缘故?”
四阿哥心里一紧,显然没料到康熙会突然提起太子。
他拱手抱拳:“皇阿玛,儿臣想休息一段时日跟太子并无任何关系,况且,太子何曾会插手儿臣的事?”
康熙听了这话, 沉默片刻,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在折子后面轻轻拍打,过了片刻,他点点头, “朕允了,明儿个你跟老九把事情交割清楚, 户部就暂时交给老九。”
“是, 多谢皇阿玛体恤。”四阿哥感激地说道。
出了乾清宫, 四阿哥走出一段距离就碰巧遇到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成亲后, 就被安排到内务府那边, 这几年, 内务府那边是十二阿哥在打理。
“四哥。”十二阿哥见到他, 站住脚步, 跟他行了礼。
四阿哥微微颔首,“我这会子要出宫去,你有事忙你的去吧。”
“是。”十二阿哥目送了四阿哥出去, 心里揣摩着四阿哥这回进宫见皇阿玛是为了什么事。
“十二贝子。”领路的小太监催促了下,十二阿哥这才回过神来, 急匆匆地跟着小太监进了乾清宫见康熙。
康熙刚把四阿哥的折子收起,见到他,问道:“内务府这两年来毓庆宫那边的支出可收集全了?”
“回皇阿玛的话,都在这里。”
十二阿哥从袖子里掏出个拜匣,将匣子递给梁九功。
康熙接过手,打开匣子仔仔细细地从头看到尾,太子先前被幽禁,毓庆宫的供给是从四十八年上旬的时候恢复如常。
康熙要看的主要是这两年的支出。
十二阿哥花费了一个月,也不敢假于他人之手,只带了自己几个幕僚,日夜赶工,还要怕内务府的人发现异样,因此账簿都不能光明正大的查,这一个月下来,熬得眼眶都凹陷下去了。
四十八年:
毓庆宫花费红罗炭一万三千斤;
宫绸、闪缎每年四百匹;
……
毓庆宫膳房支出一年是五千两……
除此以外,茶、奶也远远超出毓庆宫份例。
之后的四九、五十年就更不必说,一年支出比一年多,康熙看在眼里,眼神越发幽深,仅仅是去年一年毓庆宫膳房的支出就高达八千两。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子,抬眼看向十二阿哥,“这册子可准确?”
“儿臣不敢加以他人之手,亲自带人检查了三遍,实际支出只怕只多不少,毕竟毓庆宫有些支出是不过内务府这边的。”
十二阿哥说得很是隐晦,也就是说毓庆宫有些东西是外面人孝敬,又或者是太后、皇上赏赐,这些自然不走内务府的账。
“这一年膳房开销八千两,这是怎么个花法!”
康熙觉得难以置信,他自己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将将满千,如此他都觉得实在破费,回回膳房上菜,康熙都会赏赐下去。
十二阿哥垂眸,“皇阿玛有所不知,毓庆宫吃用的都是上等好东西,比如白果,一个白果半两银子,毓庆宫一年就吃了不少,再则如熊掌海参燕窝之类的食材,本就价值不菲……”
“一个白果怎么就半两银子了?!”
康熙眉头紧皱,“市井上一个白果不过两文,莫非是内务府中饱私囊。”
十二阿哥听出康熙不悦,连忙撩起袍子跪下,“皇阿玛,儿臣倒是要为内务府采买的人说句实话,不是他们讹钱,而是这白果就是这个价,寻常白果自然是两文钱,可毓庆宫的白果却是日日吃黄芪人参鹿茸之类的山鸡下的蛋,价格一直如此,况且这等白果京城是没有的,得从其他地方送到京城来,这价格就更加不可能低了。”
黄芪人参鹿茸养的鸡?
康熙乍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只觉得荒唐可笑,鸡难道不该吃草虫吗?怎么还吃起这等补品,寻常人连这些都吃不起,鸡反而拿来当饭吃。
但他一看十二阿哥的神色,就知道此事只怕是真的。
十二阿哥从小养在苏麻喇姑跟前,是个再老实沉稳不过的性子,因此,康熙才把他调派到内务府那边去当差,一来是给他个差事干,不至于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小人看不起,二来则是信得过他的仔细跟慎重。
康熙脸沉了沉,“这是什么时候有的事,怎么朕不知情?”
十二阿哥迟疑片刻,才说道:“皇阿玛,儿臣也问过内务府的人怎么有这个例子,内务府的人说这是二十多年前那会子就有的,已成例子,倒是不好更改。”
十二阿哥也是想着这事既然能成例,想必皇阿玛是允了的,谁知看皇阿玛的神色,竟然像是被蒙在鼓里。
二十多年前……
康熙想起来了,那会子还是太子奶公凌普在当内务府总管,毓庆宫自然是要什么就有什么。
他摩挲着折子上的封面,眼神微沉,太子实在太不知收敛了,只他一个毓庆宫一年的份例,就比皇太后跟他的都要多一倍不止。
“这事你就当不知道。”康熙道:“朕自有打算。”
“是,儿臣明白。”
十二阿哥恭敬地回答。
出了乾清宫,十二阿哥犹豫地看向毓庆宫的方向,自己这回可算是把太子得罪死了,太子为人小气刻薄,被复立为太子后,大阿哥的亲朋好友可都倒了霉,就连八阿哥也没落下。
今日这事若是太子知道,自己肯定没好果子吃。
十二阿哥眼里掠过一丝暗芒,他刚回内务府,后脚就得知了一个消息,四阿哥卸下户部差事了。
“这事当真?”
四福晋险些打翻了茶盏,眼神带着难以置信的看向来报信的禾喜。
禾喜连不迭点头,“奴婢再三打听过了,千真万确,听说咱们王爷还把户部差事都交给九贝子了。”
“那王爷接下来去哪一部轮值,皇上可有指示?”
四福晋着急地追问道。
禾喜摇摇头,“这奴婢就没听说了。”
这不对劲啊。
四福晋心里暗忖道,倘若皇上是另有差事要让王爷去办,理该先说清楚,怎么好好的把户部差事给了九贝子,他们王爷却是搁置下了。
四福晋心里放心不下,却不好这个时辰打发人去找王爷,只好耐着性子等王爷回来。
偏偏四阿哥今日事还多,不但要交接好户部的事,还得跑去十三阿哥府上,跟十三阿哥叮嘱一番话,前前后后忙碌到夜里快子时才回府上。
四福晋知道王爷回来后,也顾不得天已经晚了,便带人过去,她还记得带了一盅鸡汤。
“王爷,福晋来了。”四阿哥在换衣裳,孙吉进来,立在门口回了话。
四阿哥扣扣子的动作放慢,想了想,自己这事还没来得及跟福晋说,福晋想是为了这事过来的,福晋的性子多思,若是不跟她说明白,只怕福晋自己夜里睡不着,便叫了进。
孙吉忙打起帘子,让四福晋走入书房里面。
四福晋要行礼,四阿哥已经叫了免,让她坐下,“大半夜的你怎么不睡?”
“王爷没回来,我哪里睡得着。”四福晋笑着吩咐禾喜把鸡汤拿上来,“王爷您又是个忙起来忘吃忘喝的人,我怕您饿着,让膳房那里炖了鸡汤给您带来。”
四福晋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四阿哥也是这才意识到有点儿饿了。
他从十三阿哥府里出来,又是见了些人,交代了些事情,忙前忙后的,苏培盛等人也不敢提醒,怕四阿哥发怒,这一整日下来还真是除了在十三阿哥那儿吃了点儿东西就什么也没吃。
“你想得仔细,我这会子真有些饿了。”
四阿哥说道,他看了眼白瓷盅,“这里也不少,咱们分着吃吧。”
“我用过了,王爷您吃就是,不必惦记我。”四福晋哪里有吃东西的心情,便开口婉拒。
四阿哥嗯了一声,禾喜要上手给他盛,苏培盛笑道:“哪里好劳烦姑娘,还是我来吧。”
禾喜尴尬地笑了下,站到福晋身后去。
等四阿哥吃完宵夜,四福晋这才说起正事,她道:“我听说皇上把爷的差事交给九弟了。”
“嗯,是有这么件事,这几日还要再去几次,等万寿节过了便没什么事了,今年皇阿玛的万寿节礼可准备好了?”
四阿哥捧着清茶,问道。
“这是自然,我打听了三哥家的礼,咱们减了一等。”四福晋道:“旁的礼都跟往年差不多,只是今年增了些高丽参、黄芪这些补品。”
四阿哥听到这话,神色微诧,“怎么好好的想起来加这些了?”
四福晋听他的语气,心里忐忑,“我这不是想着皇阿玛也有些年岁了吗?”
四阿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咳嗽一声,“高丽参之类的还是去了,宫里不缺这些贡品,倒是不妨多加几桌饽饽席,让皇阿玛也尝尝咱们府上的手艺。”
若是他没猜错,这阵子老爷子心情可差着呢,送这些补品上去,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人上了年纪后就怕别人老是提醒他身子不行,有年岁。
第163章
四福晋答应了一声是, 又问道:“那户部的差事交接完了,王爷之后要去六部哪一部?”
四阿哥摇头道:“今年我打算去园子里好好休息, 顺便种些瓜果蔬菜孝敬皇阿玛。”
四福晋怔住了,攥紧了手里的帕子,这不就是说今年王爷没差事了。
她道:“这事皇上也同意了?”
“皇阿玛自然应允了,我才敢这么做。”四阿哥又掀开茶盅喝了一口茶,这茶是菊花枸杞茶,夜深了, 下面的人懂事,知道若是上俨茶,王爷怕是睡不着。
四福晋嘴巴张了张,不知该怎么说, 她有心要劝说,但明白四阿哥拿主意的事, 旁人是不能置喙, 便只好道:“那爷要去园子里多久?”
四阿哥放下茶盏, “这还没定, 不过只怕今年都会在园子里, 咱们家里的人也过去, 二阿哥难得今年身体好了些, 去园子里走走也好, 我看三月底就该动身, 你记得让园子里的人先收拾收拾。”
“是。”四福晋都心神不宁。
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可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王爷月底就要去园子的消息次日福晋就告诉了众人,她对众人嘱咐道:“日子也没多少天, 你们看着该收拾什么就收拾什么,免得到了园子里东西缺了。”
李氏等人都忙答应一声是, 人人脸上看上去都带着喜色,李氏心知自己跟孩子们是肯定去的,因此并不担心,宋氏跟武氏却有些打鼓,摸不准王爷说要带去的人里面包不包括她们,尤其是武氏,她到现在空有个名份,可还没开过脸,王爷记不记得她还是一回事呢。
三月十八。
万寿节这日,四阿哥、四福晋、李氏跟耿妙妙便一同进宫去给万岁爷贺寿,两个阿哥跟二格格也一块过去,家里面三个孩子,耿妙妙交托给了蔡嬷嬷她们照看着。
这回算是耿妙妙头一回参加这种大场面。
四福晋还怕她会出丑,想不到她去了后却是处处规矩不逊色,碰上其他侧福晋也都是有说有笑的。
“老四,你说说你怎么说躲懒就躲懒去了,也不知会我一声。”
趁着宴席没开始,三阿哥跟四阿哥低声说起悄悄话。
四阿哥道:“三哥,我这不是躲懒。”
“你现在没差事,你说你不是躲懒是干什么?”三阿哥压根不信,他压低声道:“你跟我实话实话,你是不是怕干的太好,让东宫那位心里不舒坦?”
四阿哥脸上露出诧异神色,“三哥您怎么会这么想?”
“你还蒙我呢,现在外面都是这么说。”三阿哥对四阿哥的反应嗤之以鼻,一副老子火眼金睛,你这点儿小手段我早就看穿了的样子。
四阿哥唇角抽搐,不知该怎么解释。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击节声,是康熙的銮驾到了,众人连忙静声。
万寿节宴席固有它的流程,年年如此,从不改变。
今年也不例外。
众人按照礼官指示行礼,用宴,就连几时喝酒都有规矩,耿妙妙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新奇,后来就觉得乏味,等瞧见上来的御膳,那更是毫无兴趣。
这么多人的宴席,注定御膳房那边忙活不开,因此,菜色无非都是事先做好放在炉子上温着的,送上来的时候虽然也是热的,可滋味却是稀疏平常,什么燕窝鱼翅、烧鸭鹿肉飞龙肉都有,就是吃起来味道还不如家常一道小炒牛肉美味。
耿妙妙无非是吃了几筷子拍黄瓜,这道菜倒是还新鲜些,又吃了两口豌豆黄,将就着垫吧了下肚子。
过了一会儿重头戏就来了,各位皇子的寿礼陆续登场,太子的礼十分厚重,除了金银宝石摆件,就是些人参鹿茸之类的补品,更重要的是太子还亲自手抄了四十九遍心经献给皇上。
皇上赞许有加,等三阿哥送礼的时候,他听到太监们又念到什么高丽参黄芪,眼里笑意就淡了几分。
四阿哥不着痕迹地看在眼里,心知这两位是触了皇阿玛霉头了。
因为先前四阿哥提点过,这回四福晋准备的礼物里就没什么补品,反而是饽饽居多。
康熙脸上这才有了笑意。
耿妙妙听着那些礼单,起初惊讶,后来都麻木了,她也估摸不准皇上喜欢谁家的礼物,但是只看后来皇上只给太子、四阿哥赐菜,就可见他们府上的礼应该准备的不错。
宴席直到黄昏时分才散了。
四阿哥看着妻女们都上了马车,正要翻身上马,九阿哥喊住了他,“四哥留步。”
三阿哥那边已经骑上马要走 ,听到动静也都勒住缰绳,三福晋在马车里打起帘子,“爷您怎么还不走?这会子不走,等会儿堵在路上可怎么办?”
“你要心急你自己先回去。”
三阿哥见九阿哥、十阿哥都往四阿哥那边过去,不耐烦地冲三福晋摆摆手,骑着马过去。
三福晋被他这混不吝的性子气得不轻,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是又不能真就这么走了,这么多妯娌都看着,要是自己先走了,明儿个不定传出什么歪话来,只好耐着性子等着。
“九弟、十弟,你们找四弟说什么呢?”
三阿哥热情洋溢地凑了过来。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笑道:“三哥你来的正是时候,我们正想着等回头四哥去园子里,我们提前给他践行呢。”
践行?
那不就意味着要送礼。
三阿哥脸上的笑容就凝滞住了,“是这事啊,我怕是不得空,那会子我正忙着呢,四弟,真是对不住啊。”
三阿哥说完这句话,就想要走,可九阿哥跟十阿哥这两个混世魔王,哪里可能就这么让三阿哥走了。
十阿哥一拉拉住缰绳,“三哥您急什么啊,您日子都不知道是哪一日就说忙,可见没诚意,我们要罚您,罚您坐个东道。”
“就是,三哥,不说以前,这一两年来四哥可对您不差,您可不能这么不厚道。”九阿哥也跟着拱火,他抱着双臂,“您要走也成,以后啊四哥有什么好事可不预着您了。”
两人一唱一和,把三阿哥给架起来了。
四阿哥以前就没少见识过这兄弟俩这招,以前觉得可恶,现在看到三阿哥被这两人这么为难,就觉得可乐。
他忍着笑意,颔首道:“三哥要是真忙那就算了,我不勉强您。”
三阿哥心里直骂娘,这老四真是好的不学学坏的,这句话都说出来了,他能“忙”吗?
三阿哥咬牙看着这几个混账弟弟,“成,你们说哪一日,哪日就算下冰雹,我也去赴宴,这样总行了吧。”
“这才像话,三哥您也是,非要我们这么着您才肯来。”
九阿哥得了便宜还要亏三阿哥一句,“您老人家啊,放心,四哥府上的宴席保准水平不差,肯定要叫您吃回本。”
三阿哥哼了哼,“你哥我差这一顿饭吗?既然是要给四弟践行,也别咱们几个,抱老五、老七都叫上。”
总之,这事不能就他吃亏。
九阿哥这件事上倒是跟他达成一致,他就喜欢个热闹,况且这么多兄弟难得一聚,趁着这回老四要去园子,凑凑人,热闹热闹也好。
四阿哥见他们商量得来劲,不禁无奈,横竖也不是什么大事,便由着他们去了。
毕竟这事便是皇阿玛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九阿哥爱胡闹的事,人尽皆知。
于是乎。
四阿哥一家子人还没走呢,践行宴就先安排上了。
四福晋知道后,心里有些不高兴,这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要忙,她还得操心弘历嬷嬷的事,哪里忙活得过来。
禾喜就给她出了个主意,“福晋,您也别自己忙着,要奴婢说,这回的事,咱们不如推给别人。”
“你是说让李氏、耿氏她们去操办?”
四福晋不糊涂,一听就听出了禾喜的算计。
禾喜点头,殷勤地过去给四福晋捏肩膀,“您想想啊,咱们府上这么多事您忙得腿打后脑勺,那两位倒是舒坦,什么都不用干就能享福,王爷还老是夸翠竹院那位好,倒不如索性这次给她们俩一个机会,让她们俩好好露一手,也叫府里那些宵小之辈知道谁才是咱们府里真正有能耐的人。”
四福晋斜了禾喜一眼,“话可不能这么说,是她们替我分忧,便是一时做错了事也没什么,人都是这么长进过来的。”
“是,还是福晋您深明大义,奴婢就没见过您这等宽厚的人。”禾喜恭维道。
四福晋蹙眉仔细想了想,手指转动着手腕的金镶玉镯子,这主意还真有些不赖。
她这成日里操持这么些事也属实忙不过来,还要叫人在背后说嘴把权都揽着,倒不如索性给那两位一个机会,也叫王爷看看,谁才是真正有本事的人。
既拿定了主意,四阿哥一回来,四福晋就过去说了这么件事。
四阿哥倒是没什么想法,还觉得这主意不错,“也好,你身子骨本就不强健,要操心这么多哪里忙得过来,让她们去办吧。”
第164章
于是, 次日,四福晋就叫人把李氏跟耿妙妙请了过来, 说了这么一件事。
李氏第一反应是婉拒,“福晋,我跟耿妹妹都没操办过这等大事,这如何能行?”
搁在以前争强好胜的时候,李氏是很愿意出这个风头的,毕竟这等操办宴席的时候, 是露脸的好机会,但是她现在心淡了,只一门心思想照顾好几个孩子,哪里有心情去做这些事。
“怎么不行?”福晋笑道:“你也别推辞, 我知道你跟耿妹妹都是有本事的,这件事哪里难得了你们, 你们也别推辞, 这事就这么定了。”
耿妙妙只得咽回婉拒的话, 她跟李氏对视一眼, 都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无奈。
出了正院。
李氏看了看耿妙妙, 道:“既然福晋把这件事交给咱们, 我看咱们要不先去我那院子里商量一下, 也免得把事情办难了。”
“我也正有此意。”耿妙妙笑着点头, 嘱咐云初先回去说一声自己晚点儿再回去。
三月里, 芙蓉院院子里的花草开得正好,进了屋子里,窗外的花香不住地顺着缝隙进来。
李氏吩咐人去端了茶点上来, 对耿妙妙道:“这宴席的事,我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没操办过, 以前也不过是给过福晋打过下手,我看,这宴席要紧的就两件事,一件是座位安排,这个倒是不难,这回践行来的估计就是三阿哥那几位,次序都是固定的,乱不了;还有一件就是菜色,这一点儿只怕倒是要让妹妹多费心。”
薄荷端了两盏茶上来,一盏是红枣枸杞茶,一盏则是六安瓜片。
耿妙妙接过茶盏,思索道:“这菜色我倒是能想想办法,只是不知要按什么规格来?”
李氏笑道:“什么规格,既是邀请王爷贝勒他们,自然就是家常宴席再隆重些,若是真跟宫里头宴席一样吃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那才叫扫兴。”
她想了想,道:“这事你倒是可以问问九贝子那位刘格格,他们家先前经常请客,这事她肯定门清。”
耿妙妙不想刘格格还能帮到自己,想了想,答应下来,两人商量妥当,请帖宴席座位这些李氏来操办,宴席菜色就由耿妙妙去考虑。
蔡嬷嬷得知这事后,也道该请教刘格格,旁的不说,就是各个来宾的忌口也要打听清楚。
刘格格得了帖子后很快就过来了。
她一进来,就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耿妙妙。
“这是怎么了”耿妙妙脸上带着笑容,端茶给她,“你这眼神看得我心里怪怕的。”
“怕什么,我可羡慕死你了。”刘格格绷不住了,露出个笑容,“你可好了,你们王爷要去园子里,你们也能跟着去,我们爷还得在衙门里忙活呢,我都快憋死了。”
“好好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
耿妙妙道:“快别说这话,我看四月里万岁爷又要跟皇太后去畅春园避暑,到时候你们爷能不跟着去?你自然也能去得。”
“便是去得,哪里有你们这样的自在。”刘格格摇头道:“我们爷忙着,我们也不好太过肆意。”
耿妙妙这点儿倒是没法劝,毕竟也是这么个道理。
刘格格这回过来倒是丝毫不吝啬地倾囊相授了,她说道:“这宴席的菜色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丰盛些,花式多些,男人那桌子要大鱼大肉,诚亲王呢爱吃贵的,恒亲王爱吃素的,其他阿哥就没什么特别的了,福晋们那桌也是一样。”
耿妙妙一一默默记下,这倒是简单不过,居然没人有个什么忌口的。
刘格格在她们院子里还吃了一顿饭才回去,要回去的时候她对耿妙妙道:“你们府上践行宴我只怕是来不了,就先跟你说句一路平安,孩子们都健健康康,说起来,等回头要是我能跟我们爷去畅春园那边,你可得下帖子请我去做客。”
“这是自然。”
耿妙妙就喜欢刘格格这爽利劲,丝毫不扭捏。
刘格格这才回去了。
耿妙妙叫人去膳房要了菜牌子,看看他们有什么拿手好菜,那日的宴席肯定是分成男女各一桌,男人那边大鱼大肉是得管够。
八宝鸭子、葱烧海参、红油鸭子、桂花鸡……
蔡嬷嬷道:“如今市井上也有卖鱼虾了,侧福晋不如添几道菜。”
“这倒是提醒我了。”耿妙妙一拍脑袋,这宴席上没鱼哪里能成,既要好吃又要新鲜,那就做一道糖醋鲤鱼、一道干烧鱼、一道酸菜鱼再加一道龙井虾仁。
这倒是齐全了,既兼顾了五阿哥爱吃素,又照顾到了好意头。
至于女眷这边,大鱼大肉就可以少一些,福晋侧福晋们要维持身材,肉多了反而不高兴,她添了四道素菜,就连荤菜也都是清淡为主,诸如清蒸鲤鱼、蒜蓉粉丝虾、赛螃蟹、西湖醋鱼,就连酒都要的是清甜可口的果子酒。
餐单拟定好了,耿妙妙先跟李氏商量,李氏看了看,点头道:“依我看,这就够好了,每桌十八道菜,九荤九素还有四样饽饽,怎么也够体面得了,只是一个,这菜单是不是不太贵重?”
她拿手指点了点那几道菜色,“只是海参只怕压不住席面。”
耿妙妙拿着单子,笑道:“姐姐这就不懂,我自有我的安排。”
李氏听她这么说,满腹疑惑,但想着耿妙妙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缘故,因此并没有多劝说什么,只是跟她一起去见了福晋。
福晋见了菜单,果然说了一样的话。
耿妙妙却一反刚才的沉稳,脸上露出羞涩尴尬的神色,“倒是我考虑不周,还得请福晋您指点指点。”
“侧福晋可以在每桌宴席加一道鱼翅或者燕窝,这么一来,才算是体面。”四福晋说道。
“还是福晋您想得周到,既然如此,那王爷那边加鱼翅,咱们女人这边加燕窝,如何?”
耿妙妙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四福晋心里受用,点点头,“正应该如此,再一个,王爷那边的酒水不可用烈酒,免得喝醉了闹出事来。”
耿妙妙一一答应。
李氏这会子才算是看明白,感情耿氏是故意留出福晋挑刺的空间来,这么一来,福晋心里受用了,耿氏这边也不至于被鸡蛋里挑骨头。
李氏心里暗暗佩服,待四福晋教导过后,她笑着恭维道:“我们倒是有福了,能得福晋您提点一二。”
四福晋脸上笑容淡淡,“你们也都是有本事的,初次操办这种席面能做的这么周到已经很难得了。”
“是。”
耿妙妙跟李氏都起身答应。
四福晋见事情都已经办的差不多了,便让她们离去,她心里有些惋惜,原本她还盼着这两人弄出些岔子来,自己好让武氏过去搭一把手,也算是让武氏有个露脸的机会,不想耿氏跟李氏两人一上手,就做的很像一回事。
四福晋心里明白,自己刚才挑的刺都是小节,耿氏跟李氏的安排都没什么大问题。
武格格从屏风后出来,对着四福晋福了福身,“福晋……”
“这回的事你是帮不上了。”四福晋摇摇手说道:“等下回吧。”
“奴婢叫福晋您为难了。”武格格语气小心:“这回不成就不成,想来以后还有机会的。”
四福晋倒是对她这么懂事很是满意。
她拍了拍武格格的手背,“你放心吧,这回的事不成,你跟王爷去园子里的事,却是不会改的,这几日你好生做几身鲜亮衣裳。”
四福晋看向禾喜。
禾喜去捧出了几匹簇亮的杭绸,这几匹绸缎都是今年的式样,图案吉利颜色鲜嫩,武格格看了眼睛都几乎黏在上面,拔不出来,她感激地对四福晋福了福身,“是,奴婢多谢福晋。”
四阿哥让人看了日期,动身的日子挑在三月二十九,宴席就设在前两天。
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跟九阿哥、十阿哥是说了一定要来,可让四阿哥惊讶的是十二阿哥听说了这件事后也说要来给他践行。
四阿哥自然不会推辞,回家后就让福晋补了帖子发给十二阿哥夫妻。
他问了下宴席的事,四福晋笑道:“两位侧福晋都是仔细认真不过,我原先还担心,没成想两人一接手办的虽然稚嫩些,但却也看出沉稳来了,就是耿妹妹,想来是要照顾孩子,所以有些疏漏的地方,不过也都改过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四福晋觑着他的脸色,道:“富察福晋这几日给弘历阿哥挑选了些嬷嬷,王爷要不亲自挑挑?”
若是往常,这种事一般福晋自己过目就可以了,但是先前弘历身旁的嬷嬷就出过事,四福晋这才为了稳妥,来问四阿哥。
四阿哥道:“这件事让耿氏跟你挑选就好了。”
“这不好吧,耿妹妹这阵子要操心宴席的事,哪里忙得过来?”四福晋心里一紧,勉强笑着说道,“还是我办就好吧。”
四阿哥摇头:“还是得让耿氏一块瞧瞧,毕竟以后那些嬷嬷也是去她那院子的。”
四福晋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答的,她只是知道等四阿哥走后,她愣了半天,半晌后才回过神来。
第165章
“福晋您怎么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刘嬷嬷进来,见四福晋白着一张脸, 担心地问道。
“难看吗?”四福晋伸出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看不到自己的脸色,却能摸到自己脸上冰凉凉的。
“您是不是身子不舒坦?要不奴婢去请大夫过来给您瞧瞧吧。”刘嬷嬷满眼关心地看着福晋。
福晋摇了摇头,“不必去了,我没什么病,只是心里不舒坦, 让我静静躺一会儿就好了。”
刘嬷嬷想劝,但见福晋已经别过头,便知道她拿定主意的事,别人更改不了, 只好闭上嘴,搀扶着福晋去床上躺着, 把纱帐放下。
刘嬷嬷其实也隐约猜出四福晋是为什么这么难过, 无非就是弘历阿哥的事。
原来四福晋设局让钮钴禄格格的事发目的就是想养弘历阿哥, 可没想到, 王爷宁可把小阿哥塞给耿侧福晋, 也不肯让她们福晋养。
要说这事该怪谁?
怪王爷狠心薄情吗?可先前王爷也不是没替她们福晋考虑, 一开始说要让福晋养弘历阿哥的是王爷, 是福晋自己不想要, 如今反悔了想再认养在膝下, 便是钮钴禄氏肯,王爷也不肯。
那难道要怪福晋自己短视反复无常,刘嬷嬷又不忍心, 她觉得福晋实在太苦太难了。
挑选嬷嬷是数日后的事,耿妙妙当日早上才知道这么件事, 她过去的时候跟富察福晋寒暄了下,四福晋神色恹恹的,只把这事一说,就让耿妙妙自己做主。
耿妙妙倒也没再挑刺,富察福晋送过来的人去了两个就都留下来了。
她心里明白出了先前那档子事,这回挑选来的嬷嬷们肯定是筛选了再筛选,不可能出错,因此她这边倒是不必太挑剔。
果不其然,这位十几个嬷嬷都老实得很,就是老实得太过头了,以至于耿妙妙有时候还得多赏赐她们一些,好让她们宽心。
二十七日这日休沐。
三阿哥、五阿哥早早就过来了,两位福晋也都跟着过来,五福晋面色红润,见了耿妙妙脸上就露出笑容,“你们家几个孩子最近怎么样?”
“劳您惦记,孩子们都好着呢,就是乌希哈现在会翻身了,爱动弹的不行,成日里在炕上地上爬来爬去,屋子里如今都不敢摆什么架子,怕她手一重,就把架子拉下来。”
耿妙妙笑着说,还挽起袖子,“你瞧这块淤青就是那孩子拉了花瓶,我吓得不轻,连忙接住,挨了一下。”
“哎呀,这可疼了吧?”
五福晋又同情又觉得好笑。
耿妙妙笑道:“刚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只顾着后怕,等夜里洗澡才发现,这三孩子现在可不好对付了。”
五福晋听着喜欢,她如今怀上了,就喜欢小孩子,听这些小事也不像以前一样觉得心酸,甚至还觉得可乐,只是觉得惋惜只怕得等她生完孩子才能抱小孩。
原来京城里有规矩,说是有身子的女人不能抱小孩,怕冲着。
福晋那边在跟三福晋说话,耿妙妙、李氏在跟五福晋寒暄,屋子里有说有笑,众人正得趣的时候,外面有人来通传,说是八福晋、九福晋、十福晋、十四福晋来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一瞬。
众人面面相觑。
三福晋扯了扯四福晋袖子,朝外面努努嘴,“怎么回事?你们府上给她也下帖子了?”
便是三福晋没指名道姓说是谁,大家也都知道说的是八福晋。
先前的宴席,八福晋就提前离席而去,跟四福晋闹得不太开心。
四福晋摇头道:“没有啊。”
她看向李氏。
李氏忙道:“我也不曾给八贝勒府上送帖子啊,还有这十四阿哥也没下帖子!”
这就怪了。
但众人也来不及多想,因为说话间,人已经进来后院了。
八福晋打头,九福晋几位跟在后面进来。
福晋们今日打扮得都华贵,尤其是八福晋,一身杏色满绣缂丝氅衣,外面披了一口钟的银鼠皮斗篷,头上钿子遍插珠翠,进来后屋子里都亮堂了几分。
“我跟十四弟妹不请自来,四嫂不介意吧?”
众人起身,彼此见过礼后,八福晋笑呵呵地跟四福晋说话。
四福晋眼里掠过一丝不满,“怎么会介意?两位弟妹能来,我心里高兴得很,就是两位弟妹来之前也该提前说一声,免得座位菜色准备不妥,慢待了二位。”
十四福晋脸上神色有些尴尬。
她倒是不想来,偏偏她们爷昨晚上不知怎么受了什么刺激,一拍脑袋说要来凑热闹,这夫唱妇随,她只能跟着来。
“四嫂,倒是我们不是,原先是我们爷忙,怕没时间过来给你们践行,只是昨晚我们爷说了跟四伯是同胞兄弟,若是不来不合适,因此这才冒昧前来。”
“弟妹不必多说,我也没怪你们。”
四福晋一猜就知道是十四阿哥又心血来潮了,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十四阿哥这个人,都当阿玛的人,做事还是这么不稳当,孩子气,跟他较劲那是给自己找气受。
“我们也是,我们爷说了,诸位兄弟都来给你们践行,我们要是不来就不合适。”
八福晋大喇喇地笑着说道,仿佛先前跟四福晋有矛盾的人不是她们一样。
四福晋心里厌恶越深,却是不好露出模样来,毕竟八福晋没规矩是人尽皆知,她又是小的,自己若是计较,反而要落人口舌。
好在这个时候,十二福晋来了。
十二福晋被婆子领着进屋子时,瞧见满屋子妯娌们都到齐了,愣了愣,脸上顿时涨红了,攥紧了帕子,“可是我来迟了,倒是我的不是。”
五福晋笑着打圆场:“跟你有什么相干,这还没到开席的时辰呢,是我们提前来了,十二弟妹快坐吧。”
十二福晋道了声是,跟众人见过礼,红着脸在十四福晋上首坐下。
十二福晋一来,就说明人齐全了。
耿妙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便起身跟福晋道:“福晋,我看是不是也该摆席了?”
“嗯。”
四福晋点点头,“你去吩咐一下。”
耿妙妙会意,平日里矛盾归矛盾,今日的宴席这么多人来总不能出糗,她出去后叫来小张两人,道:“你们赶紧跑去膳房通知一声,说是两边的席面都各自添一道荤菜一道素菜,饽饽再加两道,今儿个府里多了四位客人。”
两人答应一声,脚底抹油似的跑着去了。
不一时,众人移步去了花厅,也早有机灵的人添了桌椅餐具,众人依次坐下。
膳房那边知道加了人后,都在心里骂娘,这会子功夫突然加人加菜,那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白公公老成得很,立刻吩咐道:“你们先把先前菜单上的菜先去做了,剩下这几道菜我来办。”
众人自然求之不得。
李氏心里七上八下,这临时加了菜,后厨那边能忙活过来吗?
等过了一会儿,见到桌上多了两道菜,两道饽饽,她这才放下心,跟耿妙妙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笑了下。
今日的菜色倒是齐全,荤素酸辣咸甜什么都有,便是八福晋有心要挑刺,也找不出哪里不妥来。
前面阿哥他们更是彻底吃开了,比如三阿哥,他对那海参是赞不绝口,夸赞这海参筋道,做的好,又夸那鱼翅做的香浓,总之,什么贵他爱吃什么。
五阿哥呢,则是对那道龙井虾仁跟糖醋鲤鱼格外偏爱,尤其是糖醋鲤鱼,他对四阿哥道:“皇玛嬷爱吃甜的,这道菜她肯定喜欢,四哥,回头您让你们府上的人给我这个方子吧,棋盘街有个铺面我送给您。”
三阿哥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老五出手也太大方了吧,一个铺子值多少银子啊。
四阿哥笑道:“五弟,你这是要让人戳我脊梁骨啊,这皇玛嬷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该孝敬我也有份,若是要你的东西,我成什么人了,你放心,回头我就让人把方子抄了给你送去。”
三阿哥又忍不住吃了一口海参,看了四阿哥一眼。
得,这也是个傻子,白送上门的好处都不要!
“四哥,我们来敬你一杯。”
九阿哥跟十阿哥嘻嘻哈哈地拿着酒壶、酒杯过来,“您这要去园子,咱们有阵子不能见,今儿个可得喝痛快。”
“是啊,这杯酒敬您之前在户部提点我们两个。”
十阿哥给四阿哥酒杯直接就满上,他自己也给他们两倒了一杯,“来,干杯!”
四阿哥心情不错,也愿意给他们面子,起来跟他们干了。
九阿哥见状,越发来劲,道:“咱们再来一杯,这杯恭喜四哥去年连得三子!”
五阿哥在旁边忍不住翻白眼,“九弟,你有分寸些。”
“五哥,是你得懂事些,今儿个四哥请咱们吃饭,您怎么不跟我们一起敬他?”
九阿哥压根不怕五阿哥,甚至还揶揄了一句。
五阿哥脸涨得通红,三阿哥倒是放得开,拉着他起来,“好,我们都敬四弟,不为旁的,就冲今儿个这席面,也该咱们敬他一杯酒!”
第166章
劝酒这毛病大概是中国几千来流传已久的, 无论身份,无论地位, 更不谈感情,感情好,劝你多喝,感情不好,更要劝你多喝,最好喝死你。
四阿哥这一两年跟九阿哥、十阿哥一行人感情不错, 因此,这一不留神就被灌了七八杯酒。
今日上的酒虽然不是烈酒,却也是有度数的,四阿哥这养生习惯了, 不爱喝酒的人便不免有些醉意。
他忙摆手道:“你们别敬酒了,咱们好好坐下吃顿饭。”
他不知道, 他不说这话还好, 一说这话, 九阿哥、十阿哥两人越发来劲, 跟三阿哥一对眼神, 三人狼狈为奸, 再加上五阿哥, 四阿哥没留意, 又喝了四五杯, 等宴席散去的时候,四阿哥已经醉得朦胧过去,全靠苏培盛等人搀扶着才能回到书房里去。
九阿哥等人也都有些醉意, 没骑马,坐了马车回去的。
八阿哥跟十四阿哥却没喝几杯酒, 这两人今日匆匆过来,虽说自知不合规矩,但也觉得四阿哥不会计较,哪里曾想,四阿哥是没计较,可今儿个众人都围着四阿哥转,没人搭理他们两个。
当然,这是因为九阿哥那群混账合起伙来给四阿哥劝酒的缘故,可落在这两人眼里,未免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十四阿哥。
他习惯了受人簇拥,出来后就酸溜溜地对八阿哥道:“八哥,我看九哥跟十哥两人也太不厚道了些,今儿个宴席真当我们不在了。”
“别浑说,你九哥十哥不是这种人。”八阿哥压下心里烦躁的心绪,摇头说道。
十四阿哥冷笑一声,脸上露出讥讽神色,他回头看了眼雍亲王府,“八哥,这话您心里信不信?您自个儿想想,这一两年来,九哥十哥跟咱们可都不亲近了,反而是跟四哥亲的跟兄弟似的。我看,他们只怕是想抱老四这根大腿。”
他说完这句话,哼了一声就带着人走了。
八阿哥没说什么,可脸色却是微微沉下,十四阿哥能看到的他如何又发觉不到,只是不好随意提起罢了。
他也曾旁敲侧击问过九弟跟十弟对老四的看法,可两人嘴上都跟以前没差别,八阿哥也不好多说什么。
“爷,这会子风大,咱们赶紧回家吧。”八福晋从马车里打起帘子,探出头来说话。
八阿哥嗯了一声,走过去,接过小厮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虽然雍亲王府跟八贝勒府离得近,可主子们哪里会走回家,当然还是该骑马骑马,该坐马车坐马车。
八福晋今日颇为得意,心情也不错,回了家甚至还嘱咐婆子下去给贝勒爷煮一碗醒酒汤来。
八阿哥心里有事,忍不住便打听了几句:“今儿个你跟九弟妹、十弟妹有什么说话?”
“我跟她们说什么?”八福晋正在卸掉头上的珠钗,闻言不以为意地说道:“您又不是不知道,九弟妹那就是一棍子打下去憋不出个屁来的性子,十福晋呢,又是只会说蒙语的,也就是四嫂、五嫂她们能跟她聊,我可跟她说不上话。”
八阿哥一愣,“四嫂跟十弟妹聊得很好吗?”
八福晋冷笑一声,“四嫂那贤惠人,跟谁聊不好?她倒是会做人,早些年就学了蒙语,可不就跟十弟妹聊得来?”
八福晋之所以没讥讽五福晋,是因为众人都知道,五阿哥满语汉语都不怎么利索,反倒是一口蒙语相当流利,五福晋嫁鸡随鸡,又得时常去宫里给太后请安,说蒙语反而不稀奇。
八阿哥脸色沉了沉。
他起身朝外走去,八福晋愣了下,起身:“爷,醒酒汤您还没喝呢!”
“我喝不下,你自己喝吧。”八阿哥的声音远远传来,八福晋脸色一下阴沉了下来,她坐在绣墩上,婆子端了醒酒汤进来,看着八福晋,一时不知所措,“福晋,那这汤?”
“拿去倒了!”
八福晋黑着脸说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也不知道早点儿送来!”
“是,是。”婆子不敢顶嘴,忙端着汤碗下去,谁都知道,自从府里多了个侧福晋后,福晋的脾气就一日比一日坏,三不五时就发作一回,要是赶上她发脾气,那任凭你在府里干了多少年,有几辈子伺候主子的颜面都没用。
双脚缓缓浸入加了玫瑰精油的热水里,耿妙妙长舒一口气。
蔡嬷嬷去看了孩子们回来,“侧福晋,孩子们都睡了,今儿个都老实得很,弘昼阿哥也没闹腾。”
“这就好。”
耿妙妙这才放下心来,“那十几个嬷嬷今日怎么样?”
“奴婢打听了,孙嬷嬷说她们那几个都挺安静的,就是有些不知变通。”蔡嬷嬷拿了美□□过来给耿妙妙捶腿。
耿妙妙眉眼露出几分笑意,“不知变通有什么,横竖伺候阿哥也就这几年功夫,只要她们干好分内事就成。咱们院子里的东西都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蔡嬷嬷道:“奴婢留了采菱她们下来看屋子,月钱跟她们说好发双倍。”
去园子自然是一等一的好事,当丫鬟的不在主子跟前露脸如何能得重用,但也得有人留下来看屋子,免得院子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因此,蔡嬷嬷做主留了采菱几个老成又懂事的,又给了弥补,好叫她们心里好受些。
“嗯。”耿妙妙点点头,“回头碰上年节的时候,她们的赏赐也是翻倍。”
“奴婢记下了。”蔡嬷嬷说道。
耿妙妙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明儿个打发人去赏膳房的人,今儿个冷不丁多了人来,难为他们上菜上的倒是及时,没露出丑来。”
“是,奴婢今日听说了也后怕,那几位主子真不知怎么说,怎么突然就来上门做客了。”
蔡嬷嬷脸上露出不赞同神色来,显然是对八贝勒、十四阿哥两对夫妻的做法很不认同。
她们这种老人,越讲究规矩,对不重视规矩的人很是看不起,京城里请客规矩重,当日请客是无礼,主家没下帖子你贸然前去也是无礼,八贝勒、十四阿哥夫妻今日做的就很不地道。
“谁知道呢。”耿妙妙这会子心情好得很,即便今儿个多了这么个插曲都无法影响她的好心情,“今儿个八福晋倒是老实,没干出什么事来。”
蔡嬷嬷不以为意。
八福晋还老实呢,真要是老实人就不会突然来做客。
不过,作为奴才说主子的不是太直白就不太合适了,蔡嬷嬷索性不言语了。
三月底,惠风和畅。
三更的时候,雍亲王府上下就动起来了,为了早早出城,阖府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四福晋昨日突然说了自己要留在京城照顾府上的事,四阿哥也没有多劝,只是一早他正嘱咐苏培盛等人带上自己平日里常看的书籍时,四福晋突然来了。
四阿哥没多想,也只当四福晋是来关心,便叫了进。
可当门帘掀起,四福晋身后的身影却落入了四阿哥眼里,他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将手里翻得快掉页的论语递给苏培盛,“这本收起,叫人好生放着,别散了。”
“是。”苏培盛连忙答应,双手接过。
他知道王爷对这些书比对什么古董珍玩更爱重,而且这些书上都有王爷自己的批注,意义更加不凡。
“王爷东西都收拾妥当了?”
四福晋行了礼后,环视书房,笑着问道。
四阿哥嗯了下,带她到罗汉榻上坐下,吩咐人先退出去,“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后,京城里若是有什么事你就让人送信过来,还有一个,娘娘那边我先前说过了,你不得空,宫里请安能少去就少去。”
四福晋有些惊讶,她眼里露出些许欣喜,“如此,娘娘岂不怪罪?我在京城里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四阿哥道:“便是没什么大事,你趁着这阵子好生养身体也好。”
到底是多年夫妻,四阿哥也不忍见四福晋被德妃刁难,他心里也明白,德妃之所以为难四福晋,主要是因为他。
四福晋连道了几声是,眼神不由得朝武格格看去。
“这回我没法子陪王爷你们过去,思来想去,两位侧福晋都还得照料孩子们,这武格格就不如跟着你们过去,也好给王爷、两位侧福晋搭一把手。”
武格格耳根悄悄红了,她咬着唇儿,看了四阿哥一眼,过来给四阿哥蹲了个安,“奴婢愿为王爷、侧福晋解忧分劳。”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眼神顿了顿,他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武氏留下来陪你不是更好吗?”
福晋笑道:“我这里还有宋格格陪着呢,武格格年纪轻,我也是存着私心,见她成日里都在屋子里做针线,可怜见的,这回有机会就想让她出去疏散疏散。”
四福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四阿哥自然不好说什么,便点了下头。
武格格眼里的欣喜简直遮掩不去。
四更时分,雍亲王府门口排满了马车,各个院子里的东西都先被抬上马车,随后有几辆马车从角门出来,正是府里的女眷。
耿妙妙跟蔡嬷嬷她们一辆车,几个孩子们跟嬷嬷们分了两辆车。
李氏跟二格格一辆车,二阿哥跟三阿哥本来是该骑马的,可是四阿哥见二阿哥身子还没彻底好,便让他们兄弟都坐马车。
此刻,三阿哥偷偷打起帘子往外瞧,瞧见后面多了一辆青布马车时,诧异地问道:“这马车是坐谁的?额娘不是说了额涅不去吗?况且额涅也不该在后面啊?”
“是武格格,你放下帘子吧,不然额娘见了肯定要骂你。”二阿哥不想三阿哥问太多这些事,便打岔说道。
三阿哥最怕李氏,连忙把帘子放下,老实坐着。
第167章
圆明园离着京城有段距离, 若是骑马快车,那从早到晚一天时间就能赶到, 可碰上带着妇孺还有一群人的时候,这行程就拉长成了两三日了。
耿妙妙起初还担心弘昼他们几个孩子会不适应,毕竟这一路出来颠簸,孩子们怕是要害怕,可没曾想,三个孩子出来后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就连弘昼也都比在家里活泼多了, 扎了营帐,孩子们放在哆罗呢地毯上,乌希哈在地上接连翻身,她的小手抓着呢子上那些花纹, 嘴里咿咿吖吖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弘昼呢,他眼睛四处转, 好像在打量这营帐内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耿妙妙摇着拨浪鼓诱惑弘历朝这边过来, 咚咚作响的拨浪鼓吸引了这位未来皇帝的注意力, 他的屁股一顿一顿的, 手不断地挥动, 就差急的起来走了。
二格格跟二阿哥两人在旁看着都替他着急。
三阿哥道:“弟弟用屁股走路, 他屁股不疼吗?”
说这话的时候, 他眼神充满担忧地看着弘历那肉乎乎的屁股, 他曾经也摔到屁股过, 尾椎骨疼得他几天都不敢坐下。
耿妙妙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耿妙妙道:“三阿哥不必替弘历阿哥担心,小孩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而且你摸摸这毯子软和着,根本不疼的。”
三阿哥摸了摸地毯, 见的确是软绵绵毛茸茸的,这才放心。
既然弟弟不疼,那他就起了玩心,对耿妙妙道:“耿额娘,能不能让我陪弟弟玩?”
他先前都没怎么跟比他小的孩子接触,尤其是这么小的,心里自然痒痒。
耿妙妙见他眼神带着渴求,便笑着道了声好,把拨浪鼓给他,道:“你可得小心点,弘历阿哥别看人小,力气大着呢。”
三阿哥根本不相信,这么点儿大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力气呢。
然后他就被弘历阿哥抢拨浪鼓的时候一头顶出去,三阿哥捂着胸口,错愕地看向弘历,小阿哥拿着拨浪鼓,小胖手一晃一晃的,当当作响,“他力气好大啊!”
“没撞疼你吧?”二阿哥担心地问道。
三阿哥揉揉胸口,“没事,就是刚开始疼,这会子就好了,我就是没想到他力气居然这么大。”
“小孩子都是这样,不只是弘历,乌希哈的力气也大着呢。”耿妙妙见二格格看乌希哈的眼神充满喜欢,便把乌希哈抱起来,示意二格格伸出一根手指来。
二格格的手指很纤细,指甲盖淡粉色,没留指甲,她好奇地朝乌希哈伸出手指。
乌希哈小胖手一下抓住了,挥了挥,咯咯笑。
二格格也忍不住露出个笑容,然而她才刚笑一下,乌希哈就要把她的手指往嘴里送,吓得二格格连忙把手指抽回来。
“妹妹,手指不能吃。”
乌希哈倒是好脾气,也没哭,咿咿呀呀叫了几声,就要啃自己的手指。
二格格忙拦住,乌希哈这回恼了,小嘴吧嗒吧嗒地控诉。
四阿哥进来的时候就瞧见的是这副搞笑的场面。
“这是怎么了?”他笑着问道。
“阿玛。”二格格等人忙起身行礼,四阿哥拂了拂手:“都坐下吧。”
耿妙妙抱着孩子坐下,笑道:“乌希哈发脾气了。”
四阿哥看了看乌希哈,乌希哈噘着嘴,小手还指二格格,像是在控诉二格格,四阿哥忍不住笑,“她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可不是,每回不让她吃手指头,她就要闹。”
耿妙妙道:“得亏这会子还不会说话,要是会说话了,那得吵翻天。”
四阿哥道:“让我抱抱她。”
耿妙妙把孩子递给了四阿哥,便是四阿哥不说,她也想把孩子放下了,乌希哈现在是真沉,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够抱起来这么重?
被四阿哥抱了后,乌希哈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她看 了看四阿哥,又转过身看耿妙妙,小声地叫了一声,活脱脱一个色厉内荏的样子。
众人都忍不住被逗笑。
几个孩子都过来了,四阿哥便想着一块用膳,派人去请了李氏过来。
今儿个人都在这里,没有个把李氏落下的理由,一来二去,却是把武格格给搁下了。
兰儿青儿从小厮手里拿过食盒,走进营帐内,“格格,您的晚膳来了。”
武格格穿着一身簇新的玫瑰紫杭绸氅衣,小两把头上簪着一根珍珠步摇,听了这话,她脸上露出错愕神色,“王爷那边……”
她说到这里,住了口。
兰儿会意,“奴婢打听过了,那边已经在用膳了,格格您也用膳吧,别饿坏了,咱们出门在外,吃喝可不比在府上方便。”
武格格嘴巴张了张,半晌才说道:“摆饭吧。”
来日方长,去园子里那么长时间,她就不信自己真没这个机会,她自认不敢说是国色天香,却也是小家碧玉,王爷一个好好的男人,能看着她真不动心?
她不急。
快晌午时分。
九阿哥忍不住摸了块桌上的豌豆黄送到嘴里,肚子里饿的咕咕作响,这个时候他就有些怀念前几日在四阿哥府上吃的那顿饭。
那顿饭要说多特别那倒没有,贵的食材无非就是海参跟鱼翅,可其他菜色却是吃的他心花怒放,尤其是那道八宝鸭子,里面塞了糯米香菇萝卜丁,内馅吸了鸭肉的汁水,鸭肉外皮烤的油滋滋脆脆的,吃起来丝毫不腻味。
这不想还好,一想九阿哥就越发觉得嘴里的豌豆黄没滋没味了。
乾清宫值房这边的点心就是这样,纵然是预备给进宫陛见的大臣们,内膳房那边也是让小徒弟们做,除非是伺候万岁爷,否则那些御厨平日里是不肯动手的。
“九贝勒,万岁爷传您进来。”
当差的太监过来传话。
九阿哥忙把吃剩下的豌豆黄放下,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理了理衣裳,这才起身跟着太监过去。
康熙在西暖阁这边,他手里拿着折子,九阿哥一进来,康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下一片青黑,皱眉问道:“你这脸色怎么回事?”
九阿哥摸了摸脸,苦笑道:“皇阿玛,四哥这一走,户部的事就落在我身上了,我这没日没夜处理公务,自然就睡不好。”
康熙听了这话,不但没宽慰他,反而还哼了一声,“你四哥先前不是把事情都交代妥当了,户部这阵子有这么忙吗?”
九阿哥有些心虚,四哥走之前自然是交代妥当了,可他那会子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自然没听进去,直等到四哥走了,他才发现户部好些事要接手有些麻烦,要让他写信去找四阿哥求问,九阿哥又怕四阿哥念叨,又拉不下这张脸,因此,只能是有苦往肚子里咽。
一看九阿哥这神色,康熙就把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朕看你还真是不长记性,亏你先前还给老四灌酒,朕还以为户部的事你是十拿九稳了的。”
九阿哥诧异地问道:“皇阿玛,您怎么知道儿臣灌咳咳咳劝酒的事?”
康熙笑道:“那日去的又不只是你一个,自然有旁人告诉朕。你跟老十多大年纪了,都当阿玛的人,还这么孩子气。”
九阿哥听到康熙这语气,心里一时发怔,竟有些酸楚,老爷子可有日子没对他跟老十这么宽和了,“皇阿玛,是儿臣的不是,儿臣回头就改过。”
“得得,这番话朕不知听了多少遍。”
见九阿哥懂事,康熙脸色也好了些,“这回召见你进来,是有一件事交给你,户部那边暂时让你十弟去顶上,你去内务府帮你十二弟的忙。”
九阿哥一愣,忙答应了一声是。
出来后,九阿哥满心不解,十阿哥早在紫禁城外面等着,见他出来,骑马过去,翻身下来拉着缰绳:“九哥,怎么了?老爷子念叨你了?”
“不是。”
九阿哥摇摇头,他回头看了眼绿瓦朱墙的紫禁城,晌午的日头落在金灿灿的琉璃瓦上,鸟雀振翅飞过天空,“老爷子突然叫我去内务府帮十二,让你去户部顶我的差事。”
十阿哥也愣了愣,“怎么这么个安排?内务府那边也不缺人啊。”
是啊,内务府那边油水多,素来是不缺人的,况且十二阿哥在内务府当差好些年了,突然间多了他过去,别说十二阿哥会不会多想,就是九阿哥自己心里也觉得怪怪的。
九阿哥摸摸脑袋,“十二那人咱们也甚少来往,算了,去就去,只当是我去偷个懒。”
九阿哥才没什么心思去搞什么多余的事,他又不是老四,满脑子就想着立功办事,说起来老四也怪,怎么突然间就去园子了。
这拼命三郎有一天不拼命了,真是叫人心里嘀咕。
十阿哥低头想了想,“九哥,我看皇阿玛吩咐肯定是有他的道理,你去内务府那边可得仔细多留神,十二那人还不错,有什么事你先跟他商量商量。”
九阿哥点点头,“这是自然。”
他说到这里,腹内传来肠鸣,十阿哥笑道:“走,我请你下馆子去。”
兄弟俩便把这事抛到脑后去,先去吃了一顿午饭。
第168章
都说人有些时候就是犯贱, 先前接手户部这边的事情时,九阿哥满心的不愿意, 可现在要走,他心里反而不舒坦。
户部上下倒是对他很是客气,还招呼他有空过来玩,毕竟人家九阿哥是去内务府,以后有的是打交道的时候。
九阿哥收拾了东西,让何玉柱等人带着, 便移步去了内务府衙门。
内务府衙门可比户部热闹多了,十二阿哥见他过来,脸上露出个腼腆的笑容,“九哥, 我让人给您收拾了一间屋子,就在我这屋子旁边, 您要是有什么要添置的就说一声。”
“嗯, 麻烦你了十二弟。”
到底先前没怎么打过交道, 九阿哥不免有些尴尬, 寒暄了几句, 十二阿哥也估计看出来了, 便推说自己有事先出去。
九阿哥这才松了口气, 忙进屋子坐下, 这屋子三间, 正中摆了一张书案,一张大圈椅,屋内什么陈设都有, 倒是齐全得很,“你们先把咱们的东西摆上。”
九阿哥招呼道, 他随意拿起桌上的一本册子看了下,发现这册子居然是内务府的官员册子,旁边还署明了各个官员所属包衣哪一家。
九阿哥心里立刻对十二阿哥添了几分好感,老十二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可却是实诚人啊,有这本册子,他能少了多少事。
下午的时候,十二阿哥带着九阿哥见了内务府几个主要官员,九阿哥心里越发受用。
他拍了拍十二阿哥的肩膀,“十二弟,今日这些事我领情了,后日你要是有空,哥请你吃顿好的,八十八两的席面,山珍海味随便上。”
十二阿哥神色有些古怪。
他抵着嘴唇咳嗽一声,“这个倒是不急,横竖九哥您来到内务府来也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咱们有的是时候吃饭。眼下,却是有一件事想跟九哥您商量商量。”
“什么事?”九阿哥没往心里去,还当十二阿哥是害羞。
十二阿哥从袖子里取出一本折子,“这是毓庆宫前些日子递过来的下个月的宫份,说是毓庆宫要提前要冰例,另外,毓庆宫的沉降速香都有些欠缺,要内务府及时补上,九哥,您看这……”
九阿哥听了这番话,脸上笑容凝滞。
他接过折子,打开一瞧,好家伙,毓庆宫的人倒是敢要,沉降速香还标明了要暹罗的,除此以外藏香也在索取份例之内。
九阿哥看着折子,再看看十二阿哥,他算是明白十二阿哥这阵子为什么这么和气,感情是有烫手山芋啊!
还有老爷子,是不是就预备着这事等着他?!
就在九阿哥陷入焦头烂额,进退两难之际,四阿哥一行人已经到了圆明园。
园子半个月前就收到消息,早早就收拾打扫好了各处院子,耿妙妙跟孩子们住的是一处三进的院子,叫做梧桐院,院子四面都是山,非常清静。
耿妙妙一行人下了轿子,进了院子后,便有八个丫鬟婆子过来行了礼,为首的叫吴嬷嬷。
吴嬷嬷为人很是周到,先自我介绍,再介绍了那几个丫鬟,然后指点丫鬟们帮云初她们收拾屋子,等一切收拾妥当,她老人家识趣地带人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主子。
“侧福晋,这院子可真凉爽。”灯儿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等夏天里咱们就不怕热了。”
“是啊,咱们过来时还瞧见院子里有个水桥呢,这夏日里凉风阵阵,正适合侧福晋您跟阿哥格格们居住。”
蔡嬷嬷也深表赞同。
耿妙妙是刚生完孩子没几个月,孩子们是还没满周岁,都用不得冰,这要是搁在京城里那得热的不轻,现在到了这地方,就不怕了,这地方这么凉爽,夏日里不怕热了。
“我瞧着也喜欢,尤其是过来时我看到东厢房那边好些个书架,估计里面不少书,回头也能看书解闷。 ”
耿妙妙脸上带着笑容。
她对蔡嬷嬷问道:“小阿哥格格们都还小,让她们住在二进,后面那院子叫嬷嬷们去住。”
“是,奴婢这就下去安排。”
蔡嬷嬷答应一声。
耿妙妙又吩咐云初去叫人送热水来沐浴,这一路上风尘仆仆,便是坐在马车里,也觉得一身的灰,尤其是因着在路上洗不了澡,这会子安定下来,她便有些难以忍受,想尽快洗个澡舒坦一会儿。
云初她们要走的时候,耿妙妙又突然叫住她们,“对了,记得带个荷包打点下膳房的人,咱们初来乍到,留个好情面在也好,另外,再让他们多烧些热水,王爷那边、李侧福晋那边、武格格那边都用得着。”
“是。”
云初一一记下,去开了匣子取了个红封出来,这是五十两的红封,里面一张银票,耿妙妙见了点点头,这就差不多了,她们才刚来,是该给这么厚的礼,以后就跟在家里差不多,偶尔打赏个三四两就成。
过了一会儿,膳房那边的人就送了热水过来。
浴桶设置在西次间,胰子、花瓣、精油、头油什么都齐全,耿妙妙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只觉得浑身都仿佛轻了二两。
云初等人先拿干巾子给她擦干头发,再用火盆烘干,等头发七八成干的时候,云初心灵手巧地给耿妙妙打成辫子,耿妙妙的头发尤其好,又黑又多又柔顺,吴嬷嬷进来的时候,云初正在帮耿妙妙把头发盘起来,就盘在脑后,简简单单的一个发型,越发衬得她的面容清丽,皮肤吹弹可破。
“奴婢见过侧福晋。”
吴嬷嬷行了个礼,眼睛落在地上,并不敢看主子。
耿妙妙笑道:“嬷嬷起吧,赐座。”
她指了指旁边的圈椅,吴嬷嬷谢了恩,起身斜签着身子在圈椅上坐下。
耿妙妙心知她们是刚认识她,因而不比蔡嬷嬷她们自在,便也不为难,只是先赏了吴嬷嬷一群人,再说起了旁的事,“我们都是初来乍到,也不知园子里有什么规矩,嬷嬷平日里可得多提点云初她们。”
“侧福晋您真是太客气了,这都是奴婢的职责。”
吴嬷嬷忙起身回话,受宠若惊。
耿妙妙笑着看向灯儿,“还不快扶嬷嬷坐下。”
“诶。”灯儿脆声答应一声,过来真就要搀扶吴嬷嬷坐。
吴嬷嬷知道灯儿她们都是耿侧福晋的心腹丫鬟,并不敢拿大,红着脸赶紧坐下。
耿妙妙见她不太自在,便笑着岔开话题,问起园子里膳房的事,“听说这边膳房原先是伺候万岁爷的,手艺可怎么样?嬷嬷有什么推荐的好菜?”
这圆明园是四十七年万岁爷赏给四阿哥的,连同园子带上下所有人自然也都落到了四阿哥名下。
提起了这事,吴嬷嬷便轻快多了,她回话道:“咱们园子里膳房公公的手艺并不差,比起宫里也不逊色,更难得的是咱们这园子里靠山靠水,山珍河鲜什么都有,如今开春,池子化冻,正是鱼肥虾美的时候,等到了夏日,那莲藕莲子又脆又甜,做成冰碗也别有滋味。”
吴嬷嬷还说了,这园子里还开辟出好些个专门种地的地方来,因此,连米、菜都能自给自足。
往常园子里这些出息都是内部消化,因为四阿哥这人在饮食方面并不怎么讲究,也不愿意为了这一口吃食让园子里的人来回奔波,耗费财力,因此,府上对此倒是一无所知。
这回王爷带着两位侧福晋跟小阿哥、小格格们过来,园子上下都高兴不已,人人都摩拳擦掌,盼着在主子跟前露脸。
原因无他,这园子里固然是不缺吃少喝,可就跟一潭死水似的,人人没个上进的路线,可不就心里忐忑吗?
耿妙妙听了她这么一说,心里直痒痒,“那今晚上就让膳房送鱼吧?”
她想了想,既然是新鲜的鱼,那清蒸鲤鱼、松鼠桂鱼、剁椒鱼头、酸菜鱼、鱼肉丸子什么都能做了,她自己倒是没这么大的胃口,清蒸鲤鱼跟鱼丸子是她的,松鼠桂鱼、酸菜鱼是指给奶嬷嬷们的,蔡嬷嬷她们也都添了几道肉菜,吴嬷嬷这边也不例外,都得了额外的赐菜。
吴嬷嬷忙起身谢了恩,小张子等人便去膳房传膳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一行人回来了,手里提着的是十锦屉盒,摆出来后不但有耿妙妙要的菜,还多了两道菜。
小张子指着那两道甜白瓷碟上的菜色,道:“侧福晋,这两道姜汁鱼片、蝴蝶虾卷是膳房赵公公孝敬您的。”
这两道都是前菜,份量不大,却做的十分精致讨喜。
耿妙妙看着都食指大动,点了下头说了句有心了,她看了看碗里的胭脂米,“这又是?”
“这是胭脂米,赵公公说这米补气养血、平调五脏,咱们园子里有几块地种的就是这米,去年收成了一些,园子里没敢用,都留着孝敬王爷跟侧福晋您。”
小张子说道。
耿妙妙心里笑道,这赵公公倒是有趣人,说是没敢用,往年也没见孝敬啊,那些米最后落了谁的肚子里不好说,但无论如何,总归人家态度摆出来了,就没必要挑剔。
第169章
耿妙妙心里笑归笑, 面上一点儿不露声色,她尝了一口胭脂米, 的确很香甜,吃起来比一般的米饭好吃多了。
正要吃一口菜下饭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是四阿哥过来了。
耿妙妙忙带着人迎出来,她穿着一声桃粉色缠枝葡萄纹的氅衣,头上还是刚才的式样, 浑身也没什么首饰,不过是耳上戴着一耳三钳的碧玺耳坠,一晃一晃的耳坠衬得肌肤越发白皙细腻。
“这院子凉,怎么不披件披风就出来?”四阿哥把自己的披风给她。
耿妙妙拉了拉披风, 耳根悄悄红了,“我这听见您来, 急着出来, 一时就没想到。”
四阿哥见她耳根泛红, 心里微动, 只是碍于人多不好说什么, 跟着她进了屋子里, 见到正中摆着膳桌, 不禁笑道:“我来的倒是时候。”
“爷还没用膳, 吴嬷嬷, 快去让人添一副碗筷,再送几道菜。”耿妙妙会意,转过头对吴嬷嬷吩咐道。
吴嬷嬷先是一愣, 随后忙喜不自禁地道了声是,就要出去, 四阿哥摆手道:“添一副碗筷就够了,至于菜就不必加了,这桌上的且够了。”
四阿哥一向是节俭惜福的人,晚膳那顿尤其不爱多用,他既这么吩咐,吴嬷嬷也不敢违背,只叫人去拿了碗筷,添了一碗饭送过来。
饭也是胭脂米,膳房的赵公公暗暗庆幸,得亏去年年底没嘴馋,不然这会子拿什么孝敬主子们。
主子们也不缺金银,要的就是这些贴心的孝敬。
“我听人说,这胭脂米是咱们园子里自己产的,可真是难得。”耿妙妙道,“也不知除了这米还有什么米。”
四阿哥对这些倒是了解的多,他道:“除了胭脂米还有黄米,黄米煮饭不好吃,做粥、饽饽倒是合适。”
这个耿妙妙倒是知道一些,旗人就爱吃黄米,尤其是老黄米,以前耿妙妙还觉得纳闷,有新的黄米为什么不吃,非要吃老的,后来想了想,估计是人家旗人自己的爱好,也由他们去了。
吴嬷嬷的话半点儿不夸章,今日几道菜每道菜都非常合四阿哥跟耿妙妙的胃口,大概是食材新鲜,便是小炒白菜也吃出了一口清甜的滋味出来。
耿妙妙没忍不住,一下吃了两碗饭,四阿哥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等着她吃完饭。
她直到吃完了,才发现这点儿,搁在以前还会不好意思,如今脸皮厚了些,坦然问道:“爷不再多吃点儿?”
四阿哥被她问的一滞,抿着唇笑了下,“不了,这会子吃完出去消消食吧。”
云初等人把膳桌撤下,端了茶跟漱盆进来,两位主子漱过后便出去了。
苏培盛等人提着羊角灯在前面走,四阿哥跟耿妙妙落在后面,这会子天才刚刚暗下来,四处还是明亮的,夕阳染红了半边云彩,梧桐院前面就是九州清晏,四阿哥的住处,但四阿哥并不打算去那里,反而带了耿妙妙去了杏花春馆。
他指着杏花春馆前面开辟出了田地,道:“这回来我打算在这里种些红薯玉米,看看哪些粮种好,若是能选出好种子,也算是于国于民一件功劳。”
耿妙妙闻言有些惊讶,“爷您亲自种?”
“怎么?你觉得爷做不了这些粗活?”四阿哥回过头,虽然天色暗着,但耿妙妙能看到四阿哥脸上的笑容。
她抿着唇笑道:“若是旁人,我自然是不信,但是爷您,我想,您什么都做得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便是四阿哥也爱听这些好听的话,他笑着说道:“爷真会种田,以前在畅春园的时候,皇阿玛就教我们怎么种田过,什么时候锄草、什么时候播种、怎么让牛耕田这些我们都学过,畅春园里也种了胭脂米。”
耿妙妙惊讶不已,不由得感叹道:“万岁爷真不是一般人,寻常富贵人家况且舍不得让子孙辛苦劳累,他却能想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
四阿哥心里深表赞同,“皇阿玛自然不同寻常。”
如果说以前,四阿哥心里兴许还会对皇阿玛有些怨念,但自从当了阿玛,当了皇帝,他才知道皇阿玛当年有多么不容易。
他接受朝廷的时候内外尚且安稳,八阿哥纵然不服气,十四阿哥纵然有些小算盘,但都不是什么大事。
可皇阿玛登基的时候,却是内忧外患,就连旗人也并不是都满意康熙这个小皇帝。
可这么多年下来,皇位是越发稳固,对于阿哥,皇阿玛的教育也无可挑剔。
不知怎么的,四阿哥突然有些想念皇阿玛了。
他想了想,转过头对苏培盛道:“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忙提着灯笼过来,垂手站着等候吩咐。
“明儿个让下面人摘些新鲜的瓜果蔬菜还有米面,打发人快马加鞭送进京城里去,孝敬皇阿玛跟太后、后宫各位娘娘。”
四阿哥说道。
苏培盛忙答应一声。
耿妙妙在旁听着,提醒道:“王爷,咱们园子里的鱼也新鲜着呢,倒不如让人也送些过去,这些鱼我吃着比京城里卖的还鲜甜,还有咱们府上是不是也不该落下。”
四阿哥想了下,看向苏培盛,“就照着你耿主子说的办,再加一份送给十三弟。”
苏培盛答应一声是,次日就叫了人收拾了三份,一份孝敬宫里头,一份给家里,还有一份则是送出了十三阿哥府上。
宫里面。
康熙知道四阿哥往这里孝敬了些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送了什么?”
“回万岁爷的话,都是新鲜的萝卜白菜春笋,还有些胭脂米老黄米,还有一篓子鱼虾都是鲜活乱蹦的,奴才去看的时候险些还被那鱼拍了一巴掌呢。”
梁九功见康熙心情不错,凑趣地说了句。
康熙一听不禁笑了,“宁寿宫可得了?”
“也得了,还有后宫妃嫔娘娘也都得了一份。”梁九功忙说道。
康熙心里便有几分熨帖,这老四虽然脾气倔,骨头硬,却是个孝顺儿子,这才刚出去就知道孝敬长辈,是个好的。
他让御膳房拿这些菜色做了晚膳,指了一道桂花鱼条、一道罗汉大虾孝敬给了太后,后宫四妃各得了一道赐菜。
永和宫里。
德妃让人打赏了来送菜的太监,看着桌上添的玉笋蕨菜,脸上看不出什么喜色。
她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这赐菜自然是不能吃剩的,否则便是不恭敬,那笋都是新鲜从竹林里挖掘的,脆甜脆甜,御膳房的手艺也没得挑剔,可德妃吃起来就叫人感觉味如嚼蜡。
四阿哥虽然说要种田,但他并不急着干这事,如今一家人刚来没多久,这园子,别说李氏耿氏她们不曾来过,就是四阿哥先前也不曾好好玩赏过。
因此这日,他就让耿妙妙跟李氏带着孩子们一起在园子里转转。
耿妙妙怕孩子们被蚊虫叮咬了,特地准备了香囊给孩子们戴着,也给李氏她们都带了一份。
李氏看到香囊的时候,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多谢妹妹惦记着。”
“姐姐客气什么,不过是一个香囊罢了。”耿妙妙很是和气,她没穿花盆底,穿的是绣花鞋,身上首饰也少,“说起来这边的空气就是比京城里好,今儿个起来我一看脸上的皮肤都不干了,不像是在京城里。”
李氏深以为然,道:“我也是这么想,这边的水都比京城的甜,怪不得万岁爷每年都要去畅春园住个小半年再回京城。”
“额娘,耿额娘,你们快上来。”
两人正说话时,三阿哥在上下天光楼上冲两人招手,小手挥得热烈。
“这孩子一出来就撒了野。”李氏怪不好意思,耿妙妙笑道:“男孩子都这样,咱们家孩子野归野,规矩还是有的,这会子叫咱们肯定有好事,咱们快上楼去吧。”
上下天光是两层楼,位于后湖西北,登上楼后,俯视下去,满眼湖光水色,恰逢今日天公作美,天气晴朗,放眼望去,真是山清水秀,再伴着时不时的啾啾鸟鸣,别说三阿哥喜欢,便是王爷脸上也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二阿哥的肩膀,“可知道这地方名出自哪里?”
二阿哥红着脸,点头,“阿玛,是出自洞庭湖是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三阿哥弘时兴奋得举起手,“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四阿哥拍了弘时脑袋一下,“你这脑子这会子倒是机灵,昨儿个让你背左传怎么背不下来?”
弘时以前有些害怕王爷,可这几年相处下来,养大了胆子,“阿玛,等我以后就会背了。”
二格格在旁边抿着唇笑,见耿妙妙跟李氏上楼来了,起身行了礼,“额娘,耿额娘。”
“额娘,你们来的正好,”弘时跑了过来,“你们快看这风景真美!”
楼上风吹帘动,耿妙妙靠在栏杆往下一瞧,当真是美不胜收,有鹈鹕飞过湖面,刁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振翅而去。
这等鲜活明亮的场面是在王府里见不到的。
第170章
因为这楼上风景好, 今儿个天气也不差,四阿哥见二阿哥的脸色还好, 就让人把晚膳这顿送到上下天光这边来。
苏培盛等人要摆两张桌子出来,四阿哥摆摆手,“都是一家人,就一桌子就成了。”
既是王爷的意思,众人自然不会违背,不一时, 桌椅碗碟都摆了出来,椅搭桌围也齐全了。
二阿哥几个孩子都有些兴奋,脸上红扑扑的,其实别说她们, 就是李氏、耿妙妙也觉得有趣。
在家里时,虽都是在王爷, 可一起吃饭的次数真的不多, 便是碰上什么节日宴席, 那都是王爷福晋跟几个孩子一桌, 她们这些女眷一桌。
弘时坐不住, 一时跟四阿哥问下午能不能去湖边钓鱼, 一时又跟二格格说要去摘花扑蝶给二格格玩, 孩子们热热闹闹, 倒是比在家里活泼, 正说笑时,忽然弘时瞧见下面来了一行人,有些眼生, 他好奇地起身来问道:“那是谁?”
众人回头往下看,耿妙妙一眼认出了打着青伞过来的人正是武格格。
武氏一身绯红色柿蒂纹杭绸氅衣, 领口挂着一串珊瑚十八子念珠,两把头上各簪着一朵娇小的丁香花,乍看过去还真有几分清秀佳人的模样。
武氏像是刚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四阿哥一行人,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她蹲了个安,“给王爷、李姐姐、耿姐姐请安……”
四阿哥微微颔首,让她上来。
武氏道了声是,低下头,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待上到楼上后,武氏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今儿个真是巧了,不想在这里遇到王爷、两位姐姐跟阿哥格格们。奴婢没打扰您几位的雅兴吧?”
李氏唇角扯了扯,眼神掠过一丝轻蔑。
要不是碍于孩子们在这里,她就不想给武氏留脸面,什么巧不巧的,这园子这么大,要偶遇一个人怕是没这么容易,这定然是打听了知道她们在这里,所以才过来。
耿妙妙笑道:“怎么会,你来的倒是时候,我们正要用膳呢,王爷”
她朝四阿哥看去。
四阿哥嗯了一声,“添一副碗筷。”
苏培盛等人忙去取了备用的碗筷,就放在李氏下首,虽然说武氏只是个格格,可身份却是庶母,自然得坐在阿哥格格们前面。
武氏跟李氏笑了下,在她手旁边坐下。
李氏扯了扯唇角,算是回礼,原本这里气氛热热闹闹,大家高高兴兴,冷不丁来了个武氏,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三阿哥也不闹腾了,跟二阿哥一起老老实实坐着。
眼看气氛凝滞住了,得亏晚膳送过来了。
绣球乾贝、 炒珍珠鸡、 奶汁鱼片、 山珍刺龙芽、 莲蓬豆腐 、草菇西兰花……
估计园子里膳房考虑的都是王爷的口味,上的菜色清淡为主,没什么重口味的,得亏是这边食材都是一等一的新鲜,众人吃得都心满意足。
三阿哥胃口大开,抱着碗,就着珍珠鸡、奶汁鱼片吃得头也不抬。
他吃得高兴了,还会拿筷子给二阿哥夹菜,“二哥,这鱼片好吃,你……”
他说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不对,身体僵住,这还有阿玛在呢。
四阿哥呢,都是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想什么,笑了下,“今日就不必太过讲礼。”
三阿哥这才松了口气,赶紧把鱼片放到二阿哥碗里面。
二格格也悄悄替弟弟松了口气。
大概是出了这么个岔子,气氛倒是好多了,二阿哥也给二格格、三阿哥夹了菜,完了后红着脸也孝敬了四阿哥、李氏跟耿妙妙。
耿妙妙笑道:“二阿哥性子真好,将来不知哪个有福气的做了你媳妇。”
二阿哥脸上一红,呐呐的不好说话。
四阿哥笑道:“弘昀的心性自来是没得挑剔的。”
武氏在旁边,拿着碗筷,手指指节都泛白了,这么多人,二阿哥偏偏落下她,这算什么好的?
要不是出身好,不活脱脱就是个捧高踩低的。
她哪里知道,二阿哥这么做是有他的道理,二阿哥年岁不小,也就比武氏小个两三岁,自然要避讳些,论理他连耿妙妙也不该这么孝敬,只是一个他的命是耿妙妙救的,二阿哥这人知恩图报,心里把耿氏当成自己半个娘,因此,他这么做别人也都能理解。
一顿饭众人都吃的心满意足。
吃饱后自然是要出去散步消食,四阿哥疼孩子,但平日里忙,除了过问孩子们学业,其他时候并没什么时间,这会子难得有空,便答应了三阿哥钓鱼。
钓鱼的地方就在坦坦荡荡那里,这名字起得有趣,但其实是个养鱼池,在后湖西岸那边,池子里现在荷叶连绵,旁边是馆舍。
得知主子们要钓鱼,管事太监忙去取了鱼竿、鱼饵过来,还问道:“王爷,要不找几个会钓鱼的过来教教阿哥格格们。”
苏培盛笑了,“你这蠢货,王爷自己就会钓鱼,你找人来那不是班门弄斧吗?去去,去准备茶水椅子去。”
“阿玛,您还会钓鱼啊!”
三阿哥吃惊中带着佩服地看向四阿哥。
二阿哥、二格格也都一脸惊讶。
四阿哥摩挲了下三阿哥脑门,笑道:“阿玛也是打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有什么不会,以前在宫里头的时候,我跟你们三伯、五叔经常钓鱼,有时候一钓能钓七八条。”
“真的?”三阿哥非常给面子地鼓掌,“阿玛您真厉害。”
耿妙妙笑道:“那今儿个有个好老师在,咱们不如设个彩头,一起比试比试谁钓的鱼多,谁要是钓得最多,我那儿有一套彩瓷套娃就送给他。”
“这好,光是钓鱼有什么滋味,我也加一对金镶玉玉佩。”李氏说道,难得今日大家心情都好,她也只当那武氏不在。
四阿哥也拿出了一对羊脂玉扳指出来,武氏有心要添,但又怕自己说了被人驳斥,只好闭口不言。
鱼竿鱼饵都准备下了,茶水点心桌椅也送来了。
四阿哥手把手教了众人怎么上鱼饵,怎么抛杆,管事那边送来的鱼饵都是些豆饼、小米混和成的面团子,还带着一股子香油味。
耿妙妙闻了闻,心里觉得好笑,这块鱼饵给人吃都不算差了吧,今儿个这些鱼倒是有口福了。
她手气不算坏,加上以前就学过钓鱼,没一会儿功夫钓上来一尾翘嘴鲤鱼。
那鲤鱼得有两斤重,钓上来的时候活蹦乱跳的,云初等人忙凑过来帮忙解下,这群人都没正经摸过活鱼,又是束手束脚,又是不知所措,把耿妙妙逗得忍不住笑,她摆摆手:“罢罢,我来吧,要是你们来,只怕这条鱼得去一层皮。”
灯儿手里就已经有好几片鳞片了,她嘿嘿一笑,“那奴婢给您打伞。”
耿妙妙把鱼从鱼钩上解下来,放到桶里面,她刚抬头,就瞧见旁边二格格低下头摇了摇头,唇色有些发白。
青雉拿茶碗给她,“格格要不咱们歇息吧,您这脸色都不太好了。”
二格格低声道:“别,难得大家这么高兴,我要是身体不舒服,那多扫兴。”
她咬着唇儿,暂时把鱼竿放下,拿过茶喝了一口,只觉得小腹一阵子抽痛,只怕是葵水这几日就要来了。
耿妙妙收回眼神,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道:“我这真是坐不住,看来这比试只能认输。”
三阿哥看向她,“耿额娘您累了?”
“是啊。”耿妙妙拿帕子擦了擦汗,“我要去馆舍里歇息会儿,二格格能不能陪我过去?”
二格格怔了怔,青雉忙扯了扯她的袖子,二格格反应过来,答应一声好,搭着青雉的手起来。
三阿哥十分可惜,但他冲两人说道:“耿额娘,二姐姐你们去休息吧,等我赢了,彩头都分给你们!”
耿妙妙跟二格格都不禁笑了。
“好,我们等着你们的彩头呢,我们先进里面坐会儿。”
耿妙妙笑眯眯地冲三阿哥说道,带着二格格进了馆舍。
这边的馆舍也早就收拾过的,只是主子们先前没过来,门窗都是紧闭,管事见两位主子要进去休息,忙带人开了门窗透气,又拿了荷花香饼放到香炉里去味儿。
云初等人坐垫、椅搭什么的都是备齐全的,这会子进去,雷厉风行地把东西就收拾妥当了,还连带了二格格那份。
二格格那边的嬷嬷不知怎么回事,只带了坐垫,其他的什么都没带。
灯儿想说什么,被云初拉了一把,使了个眼神。
馆舍背后是树林,此刻清风徐来,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屋里很是凉爽,再加上那淡淡的荷花香,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他们有他们的乐趣,咱们有咱们的福气。”
耿妙妙从窗户外收回眼神,“要是不进来休息,哪里能够享受这偷来浮生半日闲。”
“侧福晋说的是。”二格格羞涩地一笑,想学她靠在窗户上却又不好意思。
耿妙妙看出来了,对云初道:“你们都下去,我跟二格格在这里说说话歇息会儿。”
云初等人道了声是,纷纷推出去,她们出去了,二格格那些嬷嬷自然不好也待着,只好跟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