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上过香, 众人在红螺寺走了一圈后,到了观音殿内。


    宋氏拜过神, 眼睛就转起来,道:“我听说你们寺庙里的签灵验得很,怎么今日不让我们抽签?”


    “檀越若是想抽签,贫僧就让人将签筒拿来。”老住持笑呵呵,很是和气。


    福晋笑道:“那就让人取来吧,难得我们来一回, 便也凑个热闹。”


    老住持点了下头,吩咐小和尚取了签筒来。


    福晋先求了签,记住签号放了回去,之后众人也都各自求了一根签, 签上面并没有写什么大吉之类的字眼,只是写了第几根。


    住持给福晋看了下签文, 眼神微怔, 对福晋道:“这位檀越是第三签, 第三签诗文:临风冒雨去还乡, 正是其身似燕儿。衔得泥来欲作垒、到头垒壤复还泥。”


    福晋神色微变, 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钮钴禄氏好奇问道:“这是好签还是坏签?”


    住持道:“这位檀越只怕素日来都是劳心劳力。”


    李氏颔首道:“住持说对了, 我们福晋成日操持府上大小事务, 可不就是劳心劳力。”


    “那这么说这签不好了?”钮钴禄氏脱口而出, 她说完这话, 福晋看了她一眼,钮钴禄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捂着嘴。


    住持摇头道:“非也, 这也得看这位檀越求的是什么?”


    “我求的自然是家宅。”


    福晋笑着说道。


    住持思索道:“若是求家宅,那便是先凶后吉, 有逢凶化吉之兆。”


    “那我便放心了。”福晋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对着观音像合十拜下。


    住持道:“虽是如此,檀越也该保重身体,檀越命格贵重,若是养尊处优,将养身息,便能有后福无穷。”


    禾喜轻笑道:“住持,您说得倒是轻松,只是我们福晋哪里放得下府里这么多的人事。”


    住持笑了下,也不说话了。


    钮钴禄氏心里有事,此刻便急忙打岔,让住持先给自己看签,李氏也没计较,道:“那就让钮钴禄妹妹先吧。”


    难得钮钴禄氏也识礼了一回,对李氏道了谢,才对住持道:“我是第七签。”


    住持看了看签,问钮钴禄氏道:“这位檀越求的又是什么?”


    钮钴禄氏扭着帕子,既盼着是好消息,又怕住持说了坏消息,她道:“我、我求的是自身。”


    住持微微颔首,眼神了然地看了钮钴禄氏一眼,“这一签是苏娘走难,若问自身,则该祈福行善,退身可得,进步为难,一动不如一静。”


    钮钴禄氏仿佛被说中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勉强笑道:“住持莫非是图香油钱,我们这不就是来祈福行善了吗?”


    住持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


    先后出了福晋跟钮钴禄氏的岔子,众人问签都有些瑟缩。


    李氏倒是不介意,直接问了说求问女儿姻缘,她倒是一支好签,住持说了是先难后易,天作之合。


    李氏一想,这难是应了,先前跟星德的婚事定的好好的,王爷突然就取消了,这易吗,还在后头,且等着就是。


    但因为这一好签,李氏心里松了口气,放心了不少。


    宋氏有些踌躇,看向吃着茶的耿妙妙,“还是妹妹先吧。”


    耿妙妙倒没什么所谓,说了签数,对老住持说道,“我问的是子女。”


    老住持取了签文,笑道:“檀越这签乃是上上吉,几十年都没见过有人抽出一回,您这签问什么都好,老衲就不多说了。”


    “真是这样那就好。”耿妙妙不禁笑道:“我就盼着我那两个孩子平安长大就好。”


    “檀越命里可不只是两个孩子。”


    老住持笑呵呵说道,“您是多子多福的命。”


    耿妙妙:“……”


    您说这话,叫人害怕。


    生这一对她就够折腾的了,带孩子前前后后累人得很,这还要多几个,那还得了。


    宋氏等人听了神色各异。


    福晋却是笑着颔首:“这是好事,王爷子嗣不多,妹妹再多生几个,咱们府也养得起。”


    宋氏想上前让住持看签文,此时外面跑来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垂手站在一旁,“福晋,外面管事说瞧天色像是会下雨,问咱们是现在回,还是等会儿再回。”


    福晋道:“那赶紧回吧,别半路上被雨拦着,下雨天路可不好走。”


    于是乎,下面众人就忙活开了,收拾主子的东西的,趁着空挡吃东西垫吧肚子的。


    老住持原想留众人在这里用了素斋再回去,因着众人着急赶路,也没闲时间吃东西,便把事先准备好的素斋装在各个食盒里,送给了各位主子。


    马车候在山门。


    蔡嬷嬷搀扶着耿妙妙上了马车,又点了下人,见没落下一个,这才对赶车的车夫道:“我们院里人齐全了。”


    马车里,灯儿伺候耿妙妙脱了披风,惋惜道:“可惜今日居然要下雨,不然咱们多坐一会儿多好,他们庙里还有好些锦鲤,奴婢刚寻了些馒头渣子要喂它们呢。”


    “那就留着等喂咱们府里的鱼吧。”


    耿妙妙说道,“咱们附近桥下那些鱼也没见你去喂过。”


    “那怎么一样。”灯儿摇头道:“咱们附近那桥下的鱼不缺吃不缺喝的。”


    蔡嬷嬷等人哭笑不得。


    这红螺寺这一两年香火鼎盛,这里的锦鲤更不缺人喂。


    过了一会儿。


    马车动起来,众人都要回去了。


    路上,耿妙妙就拿出香囊,想把签纸收在香囊里,这一支签无论灵不灵,都是个好兆头。


    云初见了,道:“格格,奴婢拿个新的荷包给您装这签纸吧,这签纸可得收好了。”


    她从坐垫下的抽屉里找出一个紫缎漆绘宝相花荷包,将那签纸折叠了好生收了起来。


    许是他们这一行人运气好。


    等他们赶回王府的时候,豆大的雨水就啪嗒啪嗒地从天上落下来,简直像是天被人捅破了个篓子。


    采菱等人打着油纸伞出来迎接,耿妙妙进了屋子,赶紧去换了一身衣裳,虽然说走得及时,可这裤腿旗服下摆都被雨水打湿了。


    “这雨下得真是大,明儿个那小溪的水得溢出来了。”采荷捧了一盏茶上来,“奴婢们刚才见到天黑,还担心你们耽误在路上,没想到格格你们就回来了。”


    “我们在寺里的时候,有人进来说要下雨了,就赶紧赶回来。”灯儿这会子不惋惜了,她只可惜自己一双厚实的千层底鞋子湿透了,“幸好今天你们没拿被子出来晒,不然今晚上大家都没得盖了。”


    耿妙妙笑了下,吩咐人把那身氅衣拿下去洗,又叫人熬了姜茶,无论有没有被淋着都先灌一碗再说。


    这年头风寒可吓人,会过人不说还不一定能治好。


    四阿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打在油纸伞上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


    苏培盛等人一手提着袍角,一手给四阿哥打伞,刚进书房,人连衣裳都还没换,望春院就来人,说小阿哥又哭了。


    正院里。


    福晋已经换了一身湖水绿水纹旗服,她手里捧着铜錾花瓜绫手炉。


    禾喜过来道:“福晋,王爷过望春院那边去了。”


    福晋嗯了一声,冲霜叶招了招手,“走,咱们也去瞧瞧小阿哥。”


    松青院,耿妙妙喝了姜茶才去看两个孩子,小格格精神十足,大概是被雨声吵醒了,她睁着眼睛,被奶嬷嬷抱在怀里,眼珠子看着窗外。


    “哎呀,这是在看什么,看下雨呢?”耿妙妙拿手指摸了下她肉乎乎的小脸蛋。


    小格格眼睛转过来,看到是她,一下高兴了,藕节似的小腿一蹬一蹬的。


    “小格格这是要您抱呢。”孙嬷嬷笑着说道。


    耿妙妙把镯子撸下来,递给了云初拿着,这才上手抱小格格。


    这孩子现在快三个月,已经快十五斤重,每次抱她的时候,她还特别活泼,小手小腿,小脑袋都要动弹,耿妙妙是有心爱女但实在抱不了太久,好在小格格也好脾气,抱一抱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把孩子放在胳膊上,飞机抱了一会儿,大概是这个姿势比较好玩,每回小格格都要笑。


    正逗着小格格,蔡嬷嬷从外面走进来,在门口烤了火,去了寒气这才过来,“格格,望春院那边不知怎么了,王爷刚过去,福晋这会子也过来了。”


    福晋也过来了?


    耿妙妙心下诧异,把小格格抱起来递给孙嬷嬷,又看了眼小阿哥,这家伙今日倒是睡得香甜,早上出门的时候,耿妙妙还怕他哭闹,把自己的衣裳都留了一件给他抱着。


    看完孩子,她才走到对面次间,问蔡嬷嬷道:“怎么回事?福晋是去看望春院小阿哥的?”


    “奴婢瞧着不太像。”


    蔡嬷嬷斟酌着道,“奴婢在门口看了一眼,福晋来的时候还带了个人过来。”


    “谁?”耿妙妙问道。


    “是拨霞院的霜叶姑娘。”蔡嬷嬷说道,虽然外面还下着雨,可霜叶的模样蔡嬷嬷记得清清楚楚,就算隔着老远也能认出来。


    第152章


    “格格, 福晋都去望春院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去看看啊?”


    灯儿迟疑地说道。


    若是平时, 望春院闹多大的动静都好,耿格格是不去比去的好,毕竟去了不知人家发生什么事,要是惹得一身骚,那就不值得。


    可现在福晋跟王爷都过去了,于情于理, 也得走一趟。


    “去。”


    耿妙妙拿定了主意,说道。


    蔡嬷嬷忙叫人去拿雨伞过来,又拿了件油绿绸面银鼠披风给耿妙妙系上,这才带着云初跟耿妙妙一块儿过去。


    可巧在门口的时候, 耿妙妙就碰到了也收到消息过来的宋氏。


    宋氏眼神闪烁,对耿妙妙道:“妹妹怎么也过来了?”


    耿妙妙道:“我听说小阿哥又哭闹起来了, 心里替钮钴禄姐姐担心, 所以过来瞧瞧, 倒是姐姐怎么也过来了, 您那院子离这里可远着呢。”


    耿妙妙笑盈盈, 没说一句重话, 却叫宋氏手掌心里冒汗。


    宋氏是做贼心虚, 她时刻让人留意着望春院这边的动静, 听到福晋今日也过来, 这才赶紧也过来,她道:“我也是听说福晋过来了,怕出什么大事, 才过来,我倒宁愿咱们白跑一趟, 只求小阿哥平平安安。”


    “我也是这么想。”


    耿妙妙的眼神在宋氏脸上扫过,心里道这宋氏有鬼,她问这话不过是有杆没杆打一回,这宋氏若是心里没猫腻,便不必多解释,偏偏她再三解释,好像生怕被人发现什么,可见里面内有缘由。


    耿妙妙也是个沉稳人,面上丝毫不露异色,跟宋氏进屋里去。


    屋子里,小阿哥啜泣不已,正被灵安抱着哄,钮钴禄氏在旁一脸担心地看着小阿哥,她的眉头紧皱,脸上似有难色。


    四阿哥跟四福晋听说宋氏、耿氏两人来了,便叫了进。


    “奴婢跟王爷、福晋请安。”


    耿妙妙行了礼。


    四阿哥赐了座,问道:“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耿妙妙还没开口,宋氏却是迫不及待地抢先说了话,“王爷,奴婢听闻小阿哥又哭闹,心里头放心不下,这才过来。”


    耿妙妙笑道:“奴婢也是如此。”


    听闻两人是为这个目的而来,福晋叹了口气:“你们也是有心了,王爷您看是不是还是得把刘太医请过来,他是看小儿的一把好手,有他来看看,若是真有什么病,小阿哥也好早些治。”


    耿妙妙看了眼灵安怀里的小阿哥,小阿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是面色红润,根本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她心里就有些疑惑。


    钮钴禄氏心里一紧,她捏着帕子道:“外面这么大的雨,派人去请刘太医是不是不太好?况且小儿哭啼是常有的事。”


    四福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妹妹,我知道你是谨慎小心,怕把事情闹大,但你别多想了,天大的事都大不过皇家子嗣,别说下雨,便是下冰雹,也得把人请来,何况咱们派马车过去,保管叫人刘太医沾不到一点儿雨水。”


    四福晋说完,看向四阿哥,“王爷的意思呢?”


    四阿哥点头道:“就按着福晋的意思去办,依我说,小阿哥哭闹也不只是一回两回,是该请个好太医好好看看。”


    他看向苏培盛,“你去拿了我的帖子去太医院请刘太医来咱们府上走一趟。”


    “嗻。”苏培盛打了个千,赶紧带人出去了。


    耿妙妙跟宋氏坐在下首,都没说什么。


    李氏倒是也很快过来了,她神色有些尴尬,“我来迟了……”


    耿妙妙道:“侧福晋的院子离得远,又要顾着两个阿哥一个格格,自然不比我们轻松。”


    “是啊,你这会子过来,二阿哥如何了?”四福晋关怀了一句,“等会儿要不让刘太医也过去给二阿哥瞧瞧。”


    “若能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二阿哥这几日身体好多了,每日都能多喝半碗粥。”


    李氏在下首的玫瑰椅坐下,提起二阿哥身体好转,她的脸上流露出欣慰喜悦的神色。


    四阿哥微微点头,“等会儿让刘太医过去瞧瞧。”


    李氏起来跟王爷、福晋谢了恩。


    耿妙妙垂着眼,眼角的余光在四福晋旁边站着的霜叶扫到钮钴禄氏旁边的灵安。


    她的眼神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不一时,刘太医请了过来,苏培盛亲自撑伞将人送进屋子里,他一身官服没一处湿了的地方。


    外面惊雷阵阵,雨势越下越大,刘太医抱拳给四阿哥、四福晋行了礼,却是个知晓礼数的人,并不错眼去看屋子里其他女眷。


    四福晋道:“今日惊扰刘太医,是为了我们府上一个小阿哥的事,我们这小阿哥到如今也七个月大了,可是不知怎么的,这一两个月来老是时不时哭,哭起来还厉害得很,我想让您给看看小阿哥到底是怎么回事?”


    “奴才明白了。”


    刘太医微微颔首,转过头看向抱着小阿哥的灵安,灵安脸色露出局促神色,小阿哥已经睡着了。


    刘太医为了方便,道:“可否让奶嬷嬷抱着小阿哥,奴才也好方便问奶嬷嬷一些话。”


    “这是自然。”四福晋立刻让王嬷嬷上前来抱起小阿哥。


    这小阿哥睡得是真实,大概也是哭累了,这么大的动静愣是没醒过来。


    刘太医看到这一幕,心里就微微泛起嘀咕,等看过小阿哥的舌头眼睛,再问过奶嬷嬷小阿哥一日的吃喝拉撒,他心里越发打鼓,这事里透着古怪,小阿哥明明身子骨壮实,不像是有病,奶嬷嬷们的吃喝也注意,小阿哥怎么会哭呢?


    见刘太医沉默不语,钮钴禄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还得装出一副担心的模样出来,“太医,我们小阿哥没事吧?”


    刘太医道:“小阿哥并无什么大碍,身子骨也远比一般小孩子健壮,奴才许是学术不精,看不出什么问题来。”


    这是个好消息,但这又是个坏消息。


    若说小阿哥身子骨没事,他好好的为什么哭呢?


    霜叶突然屈膝跪下,“王爷,奴婢有一件事斗胆想禀报您跟福晋!”


    众人都被霜叶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四阿哥也吃了一惊,但他很快看向刘太医,“刘太医,既然小阿哥没什么事,那还得劳烦您去给我们府的二阿哥看看。”


    “是。”刘太医低着头,都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扯进什么事情里面去。


    苏培盛忙把刘太医领了下去。


    灵安看到霜叶跪下来的时候,脸都白了,这霜叶莫非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等刘太医走了,四阿哥才屏退丫鬟嬷嬷们,看向霜叶,“你要说什么事?”


    “奴婢近日发现灵安跟钮钴禄格格走的特别近,这本没什么,只是奴婢看到回回灵安来望春院,小阿哥就都会哭闹不休,奴婢想,会不会是灵安冲撞了小阿哥?”


    霜叶跪在地上,斟酌着字词说道。


    她这句话,让灵安跟钮钴禄氏心里稍微松口气。


    钮钴禄氏忙道:“兴许是这么回事,说起来小阿哥哭闹也是灵安她们进府后的事。”


    四福晋道:“是吗?我怎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灵安进府后小阿哥都没这样,倒是腊月里,小阿哥突然就时不时哭起来。”


    “既然不是灵安冲撞小阿哥,那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对小阿哥动了手脚?”


    霜叶意有所指地说道,“不然小阿哥总不会无缘无故哭闹吧,王爷,为了小阿哥好,不如让人给小阿哥检查检查身体,看看哪里有没有什么不妥当?”


    一听到这话,钮钴禄氏几乎要吓破了胆。


    但她又不能反驳,只能沉着脸道:“胡闹,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要是小阿哥着凉了可怎么办?”


    “门窗都关着,让人仔细检查,哪里就会着凉。”霜叶深知这回是自己立功的好机会,因此嘴上丝毫不饶人。


    四福晋也沉吟道:“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小阿哥都是嬷嬷们看着的,兴许钮钴禄妹妹有哪里瞧不到的时候,是该好好看看。”


    四福晋对刘嬷嬷道:“嬷嬷,你是老成人,你去瞧瞧。”


    钮钴禄氏跟灵安顿时急了。


    钮钴禄氏连忙起身,动作太大,把旁边的茶盏都带得打翻在地上。


    她顾不得被打湿了的袖子,陪着笑道:“福晋,怎么好劳动嬷嬷,我去,这是我孩子,我检查比谁都仔细。”


    她这会子也只一门心思想把这件事遮掩过去,旁的事一概都没有独享。


    四阿哥却是看出些异常来。


    他转动扳指,“你不让旁人去是为什么,莫非你心里有鬼?”


    四阿哥简直是一语道破了玄机。


    可不就是钮钴禄氏心里有鬼,这才不敢让人去碰小阿哥。


    钮钴禄氏嘴唇颤抖,整个人不知该说什么,“爷、爷真是会说笑,奴婢能弄什么鬼?那可是我儿子。”


    四阿哥动作一顿,眼神如利剑似的看向钮钴禄氏,“既是你儿子,你心里没鬼,怎么不放心?”


    钮钴禄氏说不出话来,她腿颤身摇,任凭谁都看得出来她的不妥。


    第153章


    “刘嬷嬷去看看小阿哥。”


    四阿哥闭上眼, 不看钮钴禄氏了,淡淡说道。


    刘嬷嬷蹲了个安, “是。”


    她从王嬷嬷怀里把小阿哥抱过去,王嬷嬷脸都白了,眼神看着乞求地看向刘嬷嬷。


    但刘嬷嬷却避开了。


    刘嬷嬷抱着小阿哥去了屏风后,众人只听得屏风后传来衣裳翻动窸窣作响的声音,钮钴禄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就瞧见刘嬷嬷又抱着小阿哥出来。


    刘嬷嬷屈膝跪下, “王爷,福晋,奴婢在小阿哥大腿上发现一个红肿的掐痕,想来是有人掐了小阿哥, 小阿哥这才哭闹不休。”


    四福晋饶是早猜测到是如此,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她拿帕子捂着嘴唇, “这、这怎会如此?是谁这么大胆对小阿哥下此毒手!”


    四阿哥脸色难看, 他看向王嬷嬷等人:“你们几十个人伺候着小阿哥, 难道都没发觉有此异样?!”


    王爷很少动怒, 但他发起火来, 却叫人害怕。


    王嬷嬷等人连忙跪下, 王嬷嬷更是浑身颤抖, 不知该怎么回答。


    四阿哥看向钮钴禄氏, “你呢,你身为小阿哥的额娘,我让你养着小阿哥, 你就这么养的?”


    “王爷,奴婢, 奴婢真不知情。”


    钮钴禄氏哭得梨花带雨地,双眼噙着眼泪跪下,“倘若奴婢要知道小阿哥是被人掐了,早就将那人碎尸万段了。”


    金镯等人都不敢出声。


    灵安更加是白了脸,恨不得自己缩到墙角,她根本想不到这件事居然会被人发现。


    李氏嗤笑一声,“你不知情,这是你亲儿子,你日日抱着,看着,他有什么个异样你会不知情?”


    钮钴禄氏咬着嘴唇,不知该怎么回答。


    四福晋知道钮钴禄氏定然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她转过头对四阿哥说道:“王爷,这事断然不能只责罚下人就算了,小阿哥无故哭闹,这回得亏是霜叶仔细才发现异样,倘若这回不彻查到底,下回有人对小阿哥小格格下毒手,那如何了得?!”


    四阿哥点点头,“你说得对。”


    他看向苏培盛,“去请白嬷嬷来,让她好好审问这些奶嬷嬷,我就不信这件事真就一个个都是聋子瞎子,小阿哥哭闹这么久,愣是没人发现异样。倘若有知情不报的,我要她的命!”


    这句话出来。


    王嬷嬷吓得瘫软在地。


    她身为嬷嬷里的领头羊,小阿哥这件事也不是没人提议过去跟王爷福晋说一声,但是王嬷嬷都压下去了,一来是怕得罪钮钴禄氏,二来是贪图钮钴禄氏给的银子。


    王嬷嬷心里刚起畏惧,就有郑嬷嬷磕头说道:“王爷,奴婢说,这事王嬷嬷是知道的,奴婢曾经说过要禀报王爷跟福晋,但是王嬷嬷不肯,说这么做会得罪钮钴禄格格。”


    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就大起胆子来了。


    张嬷嬷道:“是啊,奴婢们都知道小阿哥是钮钴禄格格掐的,除了钮钴禄格格,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对小阿哥下手!”


    “住口!你们都是胡说!”


    钮钴禄氏简直气疯了,她转过头冲这些人呵斥道:“我对你们一向不薄,你们为什么污蔑我!是不是,对了,肯定是耿氏收买你们的!”


    钮钴禄氏瞪向耿妙妙。


    耿妙妙心里只觉得无语,你自己折腾你儿子,现在还想拉她下水。


    耿妙妙道:“钮钴禄姐姐说话还是仔细着些好,我照看我两个孩子都来不及,哪里有闲心思做些旁的事情,况且,倘若是我让人掐您的孩子,我图什么,我难道图让王爷多来你的院子吗?”


    耿妙妙直接戳破了钮钴禄氏的谎言。


    李氏笑着掸了掸袖子,“可不是,我可没听说过有这么好心的人,妹妹是狗急跳墙,想拉旁人下水吗?王爷,依我看,这事不但要彻查,还得查仔细了,谁跟这事有关系,谁跟这事没关系。”


    李氏说的是灵安,她看灵安早就不顺眼了,一个正经姑娘都没挣上的小丫鬟,仗着是德妃所赐,前阵子在园子里见到二格格都没行礼,简直是活腻歪了。


    可偏偏宋氏做贼心虚,挑唆钮钴禄氏借小阿哥争宠是她出的主意。


    她也怕钮钴禄氏牵扯到自己。


    宋氏这会子既恼怒李氏多嘴,又怕钮钴禄氏真把自己拉下水,忙道:“是,钮钴禄妹妹可得说仔细了,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可得想清楚了再回话,可别再得罪人了!”


    钮钴禄氏神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氏,显然想不到宋氏会威胁她。


    “够了!”


    四福晋看不下去这番闹剧,她呵斥一声,满屋俱静,四福晋看向钮钴禄氏,“人人都说是你做的,到底是还不是你,你给我老实交代!”


    钮钴禄氏嘴唇颤抖,身体哆嗦,她满头珠翠,此刻却显得格外狼狈。


    她后悔了,她真的后悔了。


    她不是没想过不再利用小阿哥争宠,可偏偏被灵安抓住把柄,她没有选择。


    见钮钴禄氏不开口,众人便心知肚明,这事还真就是钮钴禄氏干的。


    一时间,众人不禁有些错愕跟难以置信。


    李氏眼里难掩惊讶,“钮钴禄妹妹,你为什么这么做?这可是你入府多年才生下的小阿哥啊!”


    她是真想不明白钮钴禄氏这么做是为什么,王爷子嗣不多,钮钴禄氏一举得男,便是比不上耿氏的龙凤胎,可只要小阿哥好好长大,将来有的是钮钴禄氏的好日子。


    “我、我都是一时糊涂,”钮钴禄氏拿帕子捂着脸哭泣,“一开始是因为小阿哥难受,王爷才会多过来看看,可后来,后来全都是这个贱婢逼迫我的!”


    事到如今,钮钴禄氏深知自己的罪行是推脱不过的,但她不能放过灵安。


    如果不是灵安,今日这事岂会败露?


    钮钴禄氏手指着灵安,眼神里充满恨意。


    灵安吓了一跳,她连忙摆手:“王爷,不、不是,跟奴婢没关系,奴婢也是被冤枉的。”


    “你冤枉?”钮钴禄氏事到如今简直破罐破摔了,她冷笑着说道:“如果不是你为了在王爷跟前露面,用这件事威胁我,先前我已经后悔了,又怎会再继续掐小阿哥!”


    四阿哥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四福晋垂着眼看着灵安,“你若是冤枉的,王爷跟我会还你一个清白,可若是你是抵赖,那不管你是谁赏赐下来的,我都饶不了你。”


    灵安害怕了。


    她膝行着到福晋跟前,重重地给福晋磕了几个响头,“福晋饶命,奴婢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奴婢对小阿哥没有恶意,只是想、想……”


    她不好把话说下去。


    钮钴禄氏冷笑道:“你个臭不要脸的狐媚子,见王爷不搭理你,所以想在王爷跟前多露脸!”


    “我不是!”灵安再蠢也知道这种话不能说,她冲钮钴禄氏道:“这只怕是格格您的想法。”


    “你说什么?!”


    钮钴禄氏被气坏了,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再加上心里头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她气得扑上前去,一把抓住灵安的衣领,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灵安打得嘴巴流血。


    灵安起初没想到她这么蛮横,等反应过来,也恼了,抓住钮钴禄氏的头发。


    两个人,一个是主子,一个是德妃赏赐下来的姑娘,居然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厮打了起来。


    耿妙妙震惊之时,一只珠钗朝她飞了过来,蔡嬷嬷连忙抬手一挥,把那珠钗打落在地上。


    屋子里乱成一锅粥。


    小阿哥本来睡得好好的,兴许是被这吵嚷的动静吵醒,也或者是母子连心,一下被惊醒了,扯着嗓子哭了起来。


    “都住手!”


    四阿哥嘭地一声拍了下桌子。


    屋子里的动静仿佛被这一巴掌压了下去,便是恼怒的钮钴禄氏、发疯的灵安也不敢造次。


    四阿哥看向王嬷嬷等人,“还不快上去把你们格格拉开!”


    “是,是。”王嬷嬷等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上来把钮钴禄氏拉到一旁,钮钴禄氏的衣领被扯开了,鬓发凌乱,她形容狼狈,整个人如丧家之犬一般。


    霜叶想上前搀扶起灵安,却比她啪地一下拍开手,灵安咬着牙齿,冷笑着看着霜叶,“不用你假好心!”


    霜叶眉目微蹙,好似无奈地看着灵安,“妹妹还跟我闹脾气呢,王爷都恼了,你还不认错,怎么反倒跟格格打起来了?”


    灵安气得浑身发抖,她眼睛恨恨地看着霜叶。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贱人还利用她在王爷跟前讨好,她实在是太小觑霜叶了。


    当初知道她顶替了旁人跟她一起被赏赐给王爷的时候,她就应该多提防。


    “便是我糊涂,你又是什么好人不成,”灵安咬牙道:“你也没安什么好心,王爷跟福晋不会被你欺瞒的。”


    霜叶心里冷笑,面上露出委屈无奈神色,欲言又止地看向王爷。


    四福晋平静地看了灵安一眼,“你到这个时候还不知好歹,霜叶好心搀扶你,你却是狗咬吕洞宾。霜叶,过来。”


    “是。”霜叶答应一声,走到福晋跟前,她垂下眼,眼角带着笑意地看向灵安。


    纵然你貌美运气好又如何,如今胜利的不还是她。


    第154章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 道:“小阿哥这边的人都不能用,你先带着小阿哥回你院子里去, 叫人好生照看着。”


    耿妙妙错愕了下后答应了一声是,示意蔡嬷嬷把小阿哥抱了过来。


    因为王爷有这句话嘱咐,故而她便先带人提前出去了。


    她怕小阿哥受了冻,忙拿自己的披风给小阿哥包裹上,这才出去。


    出去后,云初灯儿打着伞, 暴雨哗哗的下,蔡嬷嬷步行抱着孩子跟着耿妙妙,怕雨水溅到小阿哥,还让小阿哥脸朝着里面, 小声道:“格格,这钮钴禄格格只怕没什么好果子吃。”


    “别说这些, ”耿妙妙摇头道:“横竖跟咱们不相干。”


    她瞥了眼蔡嬷嬷怀里的小阿哥, 小阿哥哭的脸红红的, 他还不知道自己额娘做了什么事呢。


    耿妙妙心里叹了口气。


    她是真不明白钮钴禄氏是怎么想的。


    便是为了荣宠, 怎么舍得对自己的孩子下手?何况还这般愚笨。


    “钮钴禄氏, ”小阿哥被带走了, 四阿哥才开口处置众人, “你对亲子下此毒手, 还死不悔改, 今年你禁足在院子里,好生待着反省。”


    “王爷?!”


    钮钴禄氏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四阿哥,“奴婢真是一时糊涂, 奴婢已经知道错了。”


    “你若真的知道错,为什么早不承认?”四阿哥手握在扶手上, 他的心情十分复杂,上辈子并不曾发生过这种事,他不知道是自己没发现,还是上辈子的钮钴禄氏并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如若不是钮钴禄氏是小阿哥生母,四阿哥都想让她幽居佛堂,好生学习佛法。


    钮钴禄氏脸色煞白,不知该如何解释。


    王爷的确说的没错,她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她是死到临头才知悔改。


    四阿哥不看她,眼神看向金镯等人。


    “你们主子犯错,料想你们断然不可能不知情,可你们知情不报,却是不忠不义,仗三十,撵出去自行婚配。”


    “是。”


    赶过来的白嬷嬷带着几个婆子上来压着金镯等人下去。


    四阿哥又看向王嬷嬷等人,“你们都是内务府包衣,论理该好好照顾小阿哥,这才是你们的职责所在,可你们惧怕钮钴禄氏,又处事不周,本王不罚你们,你们自行回家去,今日之事一字都不可外传,否则后果自负。”


    若是按着四阿哥以前的脾气,那肯定是把人打死勿论,但他想着给孩子们积德,这才放过众人一马。


    可饶是如此,这等处罚也很严重了,这些嬷嬷被主家赶回来,谁都知道她们当差不力,寻不到什么差事的,再一个则是王府嬷嬷的这份差事油水不少,如今丢了这差事,便是回家里,也少不得要被公婆夫君数落。


    “多谢王爷。”


    王嬷嬷等人红着眼眶磕头。


    至于灵安。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


    灵安两腿一软,直接摔在地上,“王爷,奴、奴婢是娘娘赏赐给您的人。”


    四阿哥冷冷地说道:“你放心,我不处置你,福晋明日进宫时带你去见德妃娘娘,怎么处置你是德妃娘娘的事。”


    灵安听了这话,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


    四福晋示意人把灵安拖下去,她对四阿哥道:“王爷,您公务繁忙,还是先回去吧,剩下的事我来处置就可以了。”


    “嗯。”


    四阿哥点了下头,起身带人从钮钴禄氏身旁直接走过。


    暴雨越下越大。


    黄昏时分,院子里的地砖上都汪着水,小张子等人踩着木屐,披着蓑衣从外面进来,从蓑衣下把晚膳拿了出来。


    因为闹出这么个岔子,刚才大家伙都没想起用膳的事来。


    耿妙妙知道云初等人也饿得够呛,便不叫人摆桌子,只把菜摆在了炕桌上,对云初她们道:“你们都下去用膳吧,这里有嬷嬷服侍。”


    “还是奴婢留下来吧,嬷嬷也累了一天,下去吃点吧。”云初说道。


    蔡嬷嬷摆摆手:“你去吧,我还不饿呢,刚才在路上吃了好些素菜,这会子还撑着呢。”


    云初这才下去。


    外面天色越发黑,天上数道惊雷闪过,桌上的烛台摇摇曳曳。


    耿妙妙吃了几块八仙鸭子,她总感觉能隐约听到望春院那边传来的惨叫声。


    她知道这是她的幻觉。


    府里打人是拿东西把嘴巴堵上,扒了裤子打,不可能会叫奴才惨叫出来吓着主子们。


    耿妙妙想到这里,就有些吃不下。


    她放下手里的镶银筷子,拿帕子掖了掖唇角。


    蔡嬷嬷道:“格格怎么不吃了?是不合胃口吗?”


    “不是,我吃不下。”耿妙妙摇头道,虽然素日来讨厌望春院那边的人,可今儿个见到那些人被处置,她心里头不知怎么反而有些难受。


    钮钴禄氏倒是活该,只是可怜她院子里那些丫鬟嬷嬷,她们也未必是真有心要瞒这件事,可是钮钴禄氏是她们的主子,她们能做什么?


    事情捅上去,那就是背主,回头一样没人敢用她们。


    “格格您心就是太善良。”


    蔡嬷嬷看耿妙妙的脸色就猜出她的心思,她走上前来给耿妙妙盛了一碗海参小米粥,“您啊,别多想了,这都是她们的命,要奴婢说,能保住一条小命可见王爷慈悲了,这事搁在宫里头那就是只有一个死。”


    蔡嬷嬷说到死这个字的时候,模样出乎寻常的冷静,仿佛这种事司空见惯。


    耿妙妙怔了怔,她低头接过白瓷碗,拿汤勺搅拌着里面的小米粥。


    蔡嬷嬷说得对,这种事在宫里头恐怕已经不知没了多少条人命。


    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心里到底过不去这道坎。


    为了转移注意,耿妙妙问起了小阿哥的情况。


    蔡嬷嬷道:“奴婢吩咐周嬷嬷、顺嬷嬷照看小阿哥,小阿哥刚喝完奶,已经睡了,这孩子倒是个心大的,将来肯定有后福。”


    “这就好,你吩咐人好生照看着,这个节骨眼宁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来辛苦几日,”耿妙妙道:“也不可疏忽大意,出了岔子。”


    “是。”蔡嬷嬷答应道。


    主仆俩正说着,门外传来小张子的通传声:“格格,白嬷嬷带人来了。”


    白嬷嬷?


    耿妙妙心里疑惑,忙叫人把白嬷嬷请了进来。


    白嬷嬷在门口脱了蓑衣,这才进屋子里去,虽然下着大雨,可她老人家的鬓发梳得纹丝不乱,身上衣裳更加是齐齐整整,“奴婢给格格请安。”


    “嬷嬷快起吧,”耿妙妙笑着招呼,“嬷嬷可用过了?要是没用过不如一块用?”


    白嬷嬷笑了下,“格格客气,奴婢是奉王爷的命令把小阿哥的东西先搬了些过来。”


    她看了下身后几个婆子,婆子们忙把东西奉上来,都是些小阿哥的衣裳尿布什么的,还有小阿哥的悠车。


    耿妙妙愣了愣,“小阿哥要在这里住?”


    白嬷嬷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是王爷吩咐,奴婢照办而已,王爷还说小阿哥那边的人得重新挑选,这阵子只怕得多劳烦格格您。”


    耿妙妙点了下头,“那就放下吧,辛苦嬷嬷了,这么大雨还出来走这一遭。”


    “这是奴婢的职责。”白嬷嬷说话很一板一眼,就连耿妙妙打赏她都没收下就走了。


    耿妙妙看着桌上的东西,不禁头疼。


    她囔囔自语:“王爷这是想干什么?”


    她还以为王爷不过是想让她暂时照看下小阿哥,等望春院的事结束了就会让小阿哥回去。


    可瞧着这把东西都搬过来的架势,不是住一两日就结束的事。


    蔡嬷嬷有些猜测,但是不好说。


    ……


    灵安一整夜没睡,她被关在柴房里,四福晋倒是没可口她吃喝,但她哪里吃得下去。


    眼睁睁看着东边太阳渐渐爬起,外面传来了动静,灵安连忙爬起来,扑到门口。


    婆子们一打开,灵安就扑在了婆子身上。


    “要死了你,”那婆子嘴上骂着,一把拉开灵安,“跟我走,福晋要见你。”


    灵安似乎意识到什么,连忙往后退:“不,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回宫里头!”


    婆子环抱双臂,冷笑一声,“你想不去,你以为你是主子不成!动手,把她给我拖到正院里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上来,直接拉着灵安的手臂往外走。


    正院。


    四福晋换了一身泥金刻丝银鼠褂,手里捧着金南瓜式手炉,见到婆子们拉着灵安进来,眼神看了一眼,皱皱眉头,“怎么这么狼狈?”


    为首的婆子赶紧说道:“福晋,这丫鬟不懂事,奴婢们说带她过来见您,她还想跑,您瞧……”她拉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被抓出几道伤痕的手臂,“这就是这丫鬟抓出来的伤!”


    四福晋眉头皱了皱,看了灵安一眼。


    灵安乞求地看向四福晋,“福晋,您放过奴婢吧,奴婢从此改过了,再也不敢乱来了,您让奴婢干什么,奴婢都答应您。”


    四福晋淡淡道:“我不用你干什么,把你送回去是王爷的意思,你若是再闹,就不只是送回去这么简单。”


    “是啊,”禾喜笑着说道:“昨晚上望春院几个丫鬟拉出去,一个半夜里就去了,姑娘还是识趣些吧。”


    灵安听到这话,脸色一白,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也不敢挣扎造次了。


    第155章


    永和宫。


    德妃听说四福晋来了, 嗯了一声,她手里拨弄着佛珠, 道:“就她自己来了,四阿哥没跟着进来?”


    陈姑姑道:“奴婢没瞧见有四阿哥,不过……”


    “不过什么?”德妃抬眼看向陈姑姑。


    陈姑姑道:“四福晋倒是还带了灵安进来。”


    灵安?


    德妃心下生出疑惑。


    她赏赐给四阿哥的两个宫女,德妃最看好的其实不是容貌妩媚,身材丰腴的灵安,她心里明白灵安是个有容貌没脑子的, 这样的女人,她那儿子是看不上的。


    她看好的是霜叶,霜叶固然姿色略逊色于灵安,可却有心计跟手段。


    这样的女人, 搁在哪里都能出头。


    怎么会带灵安进来?


    德妃想了想,让人把四福晋请了进来, 不再跟之前一样把四福晋晾在外面坐着等。


    四福晋进屋子后, 对着炕上的德妃行了礼, “儿媳给妃母请安, 妃母吉祥。”


    “起来吧, 赐座。”德妃指了指对面的交椅, 说道。


    “谢妃母。”四福晋坐下, 她的眼神安分守己地看着地面, 斟酌着等会儿怎么说灵安的事。


    但是这回德妃显然比以前主动多了, 她瞥了脸色苍白的灵安一眼,“今日你进宫怎么带她进来?莫非她在你们府上闯什么祸了?”


    不得不说,德妃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


    四福晋起身说道:“儿媳不敢瞒着妃母, 论理,这个宫女是娘娘所赐, 该给几分颜面,只是这回她在我们府上闯出的祸事太大,王爷昨日发了好大的火,连儿媳都挨了训斥,故而这才没法子,把人带进来,兴许让宫里嬷嬷好好教导教导,以后还能当大用。”


    四福晋这番话说的话里有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德妃脸色一沉,想动怒却又碍于颜面不能随意发火,毕竟四福晋话语里的意思是灵安自己闯出了大祸。


    她眼神跟刀子似的看向灵安,“怎么回事?本宫让你去伺候王爷福晋,你做什么了!”


    灵安两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奴婢知错了,奴婢愿意接受任何惩罚,只求娘娘再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保证这回跟福晋回去,绝对会老老实实,安分守己。”


    她还带着一丝希望,万一德妃愿意帮她说话呢。


    四福晋脸色严肃,“姑娘纵然改错,我们府却也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去一回,就险些害了我们弘历小阿哥,这要是再去一回,下回哪个阿哥哪个格格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王爷?便是娘娘也绝不可能纵容你这么做。”


    四福晋说完这话,看向德妃,“妃母,您说是不是?”


    四福晋罕见这么强势,纵然她话语里说的再软和,这番话的意思还是很强硬。


    她都这么说了,德妃不可能还要强行把灵安塞回去,以后要赏赐人给王爷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这回的事,否则,再出现一次类似的事,众人就要怀疑德妃是不是不慈了,不然怎么赏给雍亲王的人怎么人品都不行。


    “是,你考虑的也周到。”


    德妃心里愠怒,脸上还是一副宽和的模样,“本宫倒是被这小丫头哄骗了,以为她看着老实,想来跟耿氏该是一样的,没想到却是这等人,既然如此,那还是回宫里来吧。”


    灵安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德妃看向陈姑姑,陈姑姑会意,走上前来,对灵安道:“既然回来了,我带你去安置吧。”


    灵安白了脸,“娘娘我……”


    德妃看都不看,只是道了声下去,灵安就什么也不敢说,行尸走肉一样跟了陈姑姑下去。


    四福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有些诧异。


    她知道永和宫规矩森严,但凡行走的宫女太监无不循规蹈矩,进退有度,也知道德妃对灵安不会太仁慈,但她没想到灵安会怕成这样。


    德妃看向四福晋,“四福晋这回进来,可还有什么事?”


    四福晋回过神,笑道:“儿媳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王爷关心惦记您的身子,还嘱咐了儿媳多关心您,问问您有什么爱吃的。”


    德妃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雍亲王倒是有心,本宫还以为他贵人事忙,连本宫这个额娘都忘记了。”


    “怎么会?”四福晋忙道:“王爷关心您都来不及,只是一个公务繁忙,难以抽身。”


    德妃笑了下,笑着海棠花式洋漆小几上的文王鼎,突然问起了福晋,“你这几年身子如何?”


    四福晋被她骤然问起,心里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却是警惕,她道:“儿媳的身子骨还是跟以前一样,倒是劳烦娘娘关心了。”


    “本宫可不只是单纯关心你,”德妃笑盈盈地冲四福晋招招手,然后亲昵地拍了拍四福晋的手背,“本宫是想抱个嫡亲孙儿,你说那耿氏、钮钴禄氏生的孩子再多,那都是庶的,庶生的哪里有嫡生的贵重,你给本宫生个孙子,本宫回头肯定重赏你。”


    四福晋仿佛被人在大庭广众下吐了一口唾沫,拳头都握紧了,脸上还不得不挤出笑容,“妃母说的是,儿媳也盼着能再给王爷开枝散叶,只是这都得等缘分。”


    “什么缘分不缘分的。”德妃伸手,给她拨了拨鬓发,“本宫只听说过事在人为,你可别让本宫失望。”


    “是。”四福晋手掌心都要被指甲抠破血了。


    她的眼神看了下几上的文王鼎,那里面的藏香袅袅升起,四福晋突然道:“说起来,儿媳想让王爷给霜叶姑娘封个格格,不知道合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四阿哥府上人又不多,本宫看这么办很好。”德妃眼里总算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本宫就知道你是个大度懂事的。”


    四福晋扯了扯唇角,露出个笑容。


    过了一会儿,十四福晋过来了,永和宫的气氛才算热闹起来。


    四福晋却只觉如坐针毡,她的心情糟糕到直到回了雍亲王府都没有丝毫好转。


    刘嬷嬷也心疼她,给她捏肩揉肩膀,“福晋,您往心里去,娘娘就是心里恼怒,拿您撒气。”


    四福晋生弘晖小阿哥的时候亏了气血,这么多年都没动静,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四福晋是不能生了。


    德妃这会子偏偏提起,分明就是为了报复四福晋把灵安完璧归赵的事。


    “我心里明白,只不过有些难受。”


    四福晋揉着眉心,说道。


    她知道德妃不愿意见她跟四阿哥,她们又何尝愿意见德妃呢?


    “王爷跟德妃娘娘不对付,只是委屈了福晋您。”刘嬷嬷心疼不已,她看着福晋瘦了的脸颊,不免想起那住持说的签文,她道:“福晋,那红螺寺住持倒是有些门道,钮钴禄格格不就应验了,他让您惜福养身,要不您把府里的事放下,好生养身体吧。府里的事让侧福晋她们去操心。”


    四福晋不以为意地笑道:“这有什么,不过是巧合罢了,哪里真就这么灵验,况且我一时没盯后院,都能闹出这么大的事,要是将来旁人,将来出了岔子,不还得是我收拾。”


    她对刘嬷嬷的劝说根本不放心上,还打发了人去问王爷今晚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回来就过正院这边来,有事商量。


    四阿哥那边很快回了话,说是申时一刻就回来。


    四福晋想着四阿哥有些日子没在正院用膳,便特地嘱咐人做了四阿哥平日里爱吃的菜色,罗汉面筋、清炒莴笋、芹菜果仁烩鸡丝……


    黄昏时分,院里点了灯,昨儿个的暴雨过后今日的天空格外清朗,便是黄昏,天空也是清淡匀净的烟紫色。


    下人一通传四阿哥往这边过来,四福晋便连忙迎了出去,“爷回来了。”


    四阿哥点点头,虚扶她,道:“这个时辰风大,你身子骨又不好,何必出来?”


    “爷体恤我,我却不能不知礼。”四福晋说道,“我让人备了晚膳,爷这会子还没吃吧?”


    “我跟你一块用。”


    四阿哥说道。


    他说到这话,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日子没跟四福晋单独用膳了。


    如今回想起来,上回一同用膳的时候似乎是不欢而散。


    既得了王爷这句话,正院的人跟得了什么喜讯似的,赶紧往膳房去催促传膳。


    四阿哥换了身家常衣裳,喝了口茶,膳桌就摆在了明间,四道荤菜,四道素菜摆上了桌,主食是鸭子口蘑馅烧麦、猪肉大葱包子。


    这么一桌晚膳显然是为四阿哥准备的。


    四阿哥看了下,道:“怎么没备你爱吃的酿苦瓜,苏培盛,去让膳房抓紧做福晋爱吃的酿苦瓜上来。”


    “王爷,何必这么费劲,我想吃下回再吃也是一样的,况且今日桌上的菜色您爱吃,我也爱吃。”四福晋忙开口说道。


    苏培盛迟疑了下,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让膳房预备花盏龙眼送上来。”


    四福晋还想劝,但见刘嬷嬷使眼色,只好闭上嘴。


    苏培盛这才赶紧去了。


    他有时候都不懂四福晋,王爷对你好你为什么要抗拒呢?是为了表现你的贤惠?还是不想跟王爷拉进关系?


    第156章


    苏培盛到了膳房后, 白公公等人正在做松青院的膳食,见他过来, 白公公忙让小徒弟帮忙,自己擦了擦手,过去,“苏公公您怎么来了?可是王爷哪里吃的不合口?”


    苏培雄在一把椅子上坐下,笑道:“你做的还有哪里不合胃口,只是王爷吩咐你们添一道花盏龙眼, 动作快些,可别耽误了。”


    “成,您坐着就是。”


    白公公赶紧答应一声,叫人沏了一壶上好的茉莉花茶给苏培盛, 又拣了一道鸽子玻璃糕给苏培盛。


    苏培盛吃着茶就着点心,他们这些主子跟前伺候的都不能随意饮食, 外面的饭菜再好, 终究不如府里的合胃口。


    过了一会儿, 白公公就做好了花盏龙眼, 打发了个小太监跟着苏培盛一块送过去。


    四阿哥这会子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见苏培盛带着花盏龙眼过来, 让四福晋吃了一个, 自己也赏脸吃了半个。


    用完饭, 膳桌撤下, 四福晋就跟四阿哥说起了正事,“今儿个进宫的时候我把灵安还给娘娘了,娘娘的模样看着是不太高兴, 我便想着既去了一个,少不得对另一个得给几分薄面, 不然娘娘脸上挂不住。”


    四阿哥手捧着一盏君山银针,“你想的也有道理,我记得这回的事也是那霜叶捅出来的。”


    “是,她倒是个谨慎有心的,”四福晋道:“旁的不说,只看这点儿也该赏赐她一个名分。”


    “那就升她的份例为格格,明儿个再拨几个人过去伺候。”四阿哥想也不想就说道。


    四福晋道:“她那里倒是不缺人伺候,只是那拨霞院未免太偏僻也太小了些。”


    四福晋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四阿哥,很显然她是想让四阿哥给霜叶换个好的地段,无论如何,霜叶也算是她的人了。


    四阿哥道:“她就一个人,住着拨霞院也不算是委屈了她。”


    四阿哥说道:“倒是有一件事,弘历的嬷嬷都不能用,得重新挑选,改明儿你让富察氏好好挑选人,这事也不着急,人好比什么都重要。”


    四福晋含笑答应,她有心想问弘历将来怎么办,归谁养,这回她之所以答应帮霜叶坑钮钴禄氏,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钮钴禄氏的儿子。


    耿氏那边明显不可能了,她自然只能退而求其次盯上钮钴禄氏的儿子。


    但见四阿哥眉头皱着,像是有些心事,便不好直说。


    次日早上。


    耿妙妙起来梳头的时候,便听说了这事,她眉头挑了挑,“封了格格?”


    “是,如今府里都叫她武格格。”云初动作轻缓地给她梳头,“小张子说今儿个一早就见有人朝着拨霞院那边过去,只怕今日请安这位武格格也会过去。”


    这可真是有趣。


    灯儿开了妆奁,道:“格格您今日要戴什么首饰好?要不带这支金点翠凤衔珠步摇吧?”


    耿妙妙看了看,那一只步摇上镶嵌的珍珠得有拇指盖大,流光溢彩,她笑道:“拿这步摇做什么,今儿个不过是寻常请安。”


    “咱们怎么也得把人艳压下去。”灯儿道:“奴婢看着那武格格不像是什么好东西,心机太深了。”


    这算是众人的共鸣了。


    那霜叶跟灵安刚进府的时候,两人好得跟姐妹俩似的,到他们松青院来的时候都是一起来的,结果现在灵安被送回宫里头去了,霜叶却被提拔为武格格,这虽说霜叶干的是好事,可谁背后不嘀咕。


    “咱们先前都没怎么搭理她,只怕她心里要记仇了。”


    云初熟稔地给耿妙妙梳了个两把头,在今日剪来的花里挑了一朵山茶花,又估摸着耿妙妙的喜好,只给她斜插上一对金镶翠挑簪。


    耿妙妙淡淡抚了抚鬓发,“记就记吧,等她有本事奈何得了我再说话。”


    许是因为少了个钮钴禄氏多了个武氏,今儿个请安,耿妙妙刚进去,就觉得气氛不对。


    她看了眼座椅,往日钮钴禄氏的位置空着,倒是自己的位置被武氏坐了。


    “见过耿姐姐。”武氏起身,搭着兰儿的手行礼。


    耿妙妙笑道:“妹妹真是有礼,咱们彼此都是平级,何必行此大礼?”


    她在钮钴禄氏的位置坐下,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武氏笑道:“姐姐宽和,奴婢却不能不懂事,奴婢不过是侥幸得了个格格的身份,哪里比得过姐姐这等为王爷开枝散叶过的老人。”


    耿妙妙眉头挑了挑。


    倒可真是个刺儿头,云初刚才说什么来着,这丫头今儿嘴巴真灵,一说就中。


    李氏笑笑:“你倒是知道好歹,也知道自己是侥幸,那就该安分守己些。”


    武氏脸上露出诧异神色地看了李氏一眼。


    李氏柳眉倒竖,“怎么?难道我这个侧福晋说不得你?”


    武氏有些讪讪,忙屈膝道:“是,奴婢谨遵侧福晋教诲。”


    “这是怎么了?一早就又吵了?”


    四福晋从里间出来,眼睛在武氏身上转到李氏,又从李氏身上转到耿氏,“王爷先前才责罚过人,咱们府里今年可清清静静些的好,别闹出什么笑话叫人知道。”


    “福晋误会了,我们哪里是在吵架,”耿妙妙可不愿意背这个锅,“我们是在跟武妹妹说话,夸武妹妹有规矩呢。”


    四福晋明知她在扯谎,也不点破。


    她坐下后,让众人都归座,随后才道:“武氏大家想必也都认识了,只是先前王爷没给她个名分,她也不好正式见你们。今日就让她给你们行个礼。”


    武氏脸上带着羞涩的笑,起身一一见过众人。


    众人自然也都备了礼作为见面礼,宋氏笑道:“原先我就说武妹妹看着是个有福气的,如今怎么着,可不就成我们姐妹了,倒是比那灵安福气大。”


    武氏脸上笑容有些凝滞。


    她都分不清这宋氏是想向着她说话,还是想羞辱她,这好好的提起灵安,分明是要让人想起她背叛灵安的事来。


    四福晋说道:“那人就别再提起了,原是她犯了错,闹得咱们府上家宅不宁,如今人去了,以后少提这个名字,宋格格你也是老人,怎么这点儿道理都不懂?”


    宋氏压根想不到四福晋居然会这么护着武氏,一时间面红耳赤,唯唯诺诺地答应了一声是。


    武氏眼底下掠过一丝得意神色。


    正这时,有小丫鬟进来,道:“苏谙达奉了王爷的口谕回来,说是有件大喜事。”


    四福晋听到这话,不知怎地,心里有种预感,她压下心里的烦躁,道:“请他进来。”


    “是。”小丫鬟又出去了。


    众人心下疑惑,不知是有什么喜事。


    苏培盛进来后,立在当中回话,“福晋,侧福晋,王爷请封耿格格为侧福晋的旨万岁爷允了,从今儿个起,耿格格便是侧福晋。”


    他一句话简直如同巨石落在池子里,溅起了无数水花。一时间,众人的神色简直千姿百态。


    四福晋的怔楞,李氏惊讶后淡淡的醋,宋氏空白了的脸,以及武氏羡妒的神色。


    屋子里安静一瞬,这让苏培盛有些惊讶。


    还是李氏先回过身,起身道:“恭喜妹妹,贺喜妹妹,我想着咱们府上也是该添个侧福晋,妹妹福气大,一举为王爷生下龙凤胎,是给封为侧福晋,回头我就让人备一份厚礼给你送去。”


    “姐姐真是客气了。”


    耿妙妙是知道自己迟早会是侧福晋,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正月里没的事,二月里王爷不吭不哼就把事情给办了,这个男人真是叫人没法说。


    “怪道今日喜鹊叽喳叫,原来应在耿妹妹这里。”


    宋氏堆起来了满脸的笑,恭维道。


    她说完这话,还不忘记捎带看了武氏一眼,意思很明显,你这格格有什么了不起。


    武氏脸上笑容简直跟纸人似的,皮笑肉不笑。


    耿妙妙冲宋氏笑了下。


    四福晋眉眼露出几分笑意,“这下可好了,我早说王爷该请封妹妹的,如何?现在可不就应下了,妹妹这被册封为侧福晋,怎么也该摆几桌庆祝庆祝。”


    耿妙妙忙道:“这就不必了吧,没几日就是福晋您的好日子,咱们府上当然该以您的生辰为先。”


    苏培盛在旁听着话,突然说道:“侧福晋不必着急,您这旨意是请下来了,可要正式册封还得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内务府那边还能来操办,给您上玉碟,奴才看只怕三月初才能办完,到时候再摆酒也来得及。”


    “还是苏培盛想得周到。”四福晋点点头,“这么大的事确实不能不办酒,苏培盛,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苏培盛忙道:“王爷还说了,他请人看过,后日是搬家动土的好日子,侧福晋那松青院太小,要住侧福晋跟两个小阿哥、一个小格格是住不下,所以让侧福晋着手搬到翠竹院。”


    翠竹院也就是四阿哥书房后面那两进的院子。


    那院子早先是四阿哥住的,后来四阿哥时常在书房住,翠竹院就空了下来,李氏、宋氏就连钮钴禄氏也惦记过这个院子,可谁也没想到占得了便宜的人最后会是耿氏。


    第157章


    “格格, 哦,奴婢叫错了, 如今得叫您侧福晋才是。”蔡嬷嬷满脸都是笑意,笑得眼尾都是褶子了。


    耿妙妙一进屋,李嬷嬷等人都来跟她道喜,她嗔了蔡嬷嬷一眼,“您老人家也是,这么多人, 拿这打趣我。”


    “奴婢们这不是想沾沾您的喜气吗?”蔡嬷嬷叫人去传早膳,今儿个侧福晋起的晚了,没来得及用早饭,拿两块如意卷垫吧垫吧肚子就过去了。


    耿妙妙忍不住笑, 她拿帕子捂着嘴,“好, 我可算明白你们的意思, 今儿个大家也沾沾喜, 这个月发双份月钱, 另外, 这一季大家多做一身衣裳, 钱我来出。”


    这下子众人都不禁乐了。


    没一会儿, 各院子里打发了人送贺礼来, 李氏的礼来的最快, 其次是四福晋。


    拨霞院那边,武氏还亲自带着礼过来跟耿妙妙道贺。


    “真是恭喜姐姐,姐姐今日真是双喜临门, 我这也没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一对双面绣砚屏是我在宫里自己做的, 姐姐可别嫌弃。”


    “妹妹说这话就太见外了。”


    耿妙妙看了云初一眼,云初上去接过兰儿手里的托盘,捧到耿妙妙跟前。


    耿妙妙拿起砚屏,仔仔细细地打量后说道:“早听说妹妹有一手好女红,今儿个也算见识了,这一手绣活实在难得。”


    她对云初道:“我记得咱们库房里前阵子得了两匹水红绫罗,去取了来送给武格格。”


    武氏忙摆手:“奴婢怎好要侧福晋您的好东西?”


    “这是该的,”耿妙妙脸上带着客气而疏离的笑容,“你这都是格格了,虽然说以后不缺好料子做衣裳,但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云初已经走出去,取了两匹水红绫罗来。


    武氏心里明白耿氏是故意要跟她公事公办,便让青儿收下。


    过了一会儿,各处来贺喜的人越多,耿妙妙要招呼人,府里有脸面的婆子得见一见,武氏见状便识趣告辞。


    她领着兰儿、青儿两人出了院子,回头看门庭若市的松青院,眼神眯了眯,心里暗道可惜。


    “格格,这侧福晋真大方,早上送您那么些金首饰,这会子又送您这两匹料子。”


    青儿捧着料子,高兴不已地说道。


    在她看来,武氏现在是格格,已经比先前好了不少,至少有名有份,就连她们也是跟着鸡犬升天,现在拿的是二等丫鬟的月钱,一个月一吊钱。


    武氏皮笑肉不笑,“是啊,她是真大方,只可惜侧福晋没几日就要搬走,以后要往来可不容易。”


    只恨那耿氏实在小气,丝毫不顾及娘娘的面子,不然但凡耿氏肯拉扯自己一把,自己都不会艰难到这个地步,耿氏以后住的翠竹院离王爷的书房那么近,若是耿氏肯帮自己,自己何愁不能在王爷跟前多露脸。


    “这有什么,格格若是想去做客,难道侧福晋还能撵人不成?”


    青儿天真地说道。


    武氏笑了一声,道:“回头把这两匹料子先送去针线房赶制出两身衣裳。”


    耿家那边也很快得了这个好消息。


    无论是耿德金还是张氏,都为自己女儿高兴不已,这格格跟侧福晋可不同的,旗人的侧福晋位置只逊色于福晋一筹,便是所生的子女也一概能视为嫡出。


    耿德金对张氏道:“我真没想到妙妙能有今日。”


    张氏在让人收拾过些日子要带给闺女的东西,听了这话,白了他一眼,“我可跟你不一样,我早就看出我闺女是有本事的,这下好了,以后我可不必担心女儿了。”


    耿德金嘿嘿笑道:“你别跟我装,你要是能想到有这一日,当初咱们闺女刚进府的时候是谁到处烧香拜佛,求祖宗神明保佑咱们闺女的。”


    被揭了短,张氏挂不住脸,上去掐了耿德金耳朵:“你还说,你自己不也背地里偷偷烧纸钱祭祖去了?”


    夫妻俩正耍花腔,外面有婆子来回话,说是邻居张太太带着姑娘来。


    “她们家怎么来了?”耿德金诧异地看向张氏。


    张氏撇了撇嘴,道:“你别管,你去里面避一避,我去见见她们母女。”


    到底来者是客,不好直接把人撵出去,不然张氏是真不乐意见这家子人 。


    张太太一见张氏,就堆起笑容,“恭喜妹妹,我一听说你们府上姑娘被封为侧福晋,就喜的不行,特地来给妹妹你道贺。”


    听听,这会子张氏成了她妹子了。


    张三姑娘也福了福身,跟张氏见过礼,她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玫红袄儿,石青色掐牙背心,二月里天还冷着,她连件小毛衣裳都没有,浑身上下也就头上的宝石绢花鲜亮些。


    张氏见她连个手炉都没拿,心下不由得诧异,只招呼两人坐下,又叫人赶紧上茶。


    “张太太消息真是灵通,我们也才知道没多久。”


    张太太恭维道:“你们府上这么大的消息,谁不知道,只怕明儿个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令爱如今是侧福晋,这等喜事怎么也该摆酒请客,到时候可别忘了我们家。”


    张氏心道怪不得跑得这么快,感情是为了这个。


    她笑道:“这都没影子的事,摆不摆酒都不一定,说起来这个月是四福晋的生辰,她们王府里忙这个都忙不过来呢,哪里顾得了这个。”


    张三姑娘喝了口茶,只觉唇齿留香,比家里老太爷喝的上等茶不知道好多少倍,听到这话,她赶紧放下茶盏,说道:“张夫人您只管放心,这么大的喜事,雍亲王府怎么可能不办?说起来原先我就觉得耿姐姐看着是有福气的人,跟我们这些人不同,如今可不就应验了?”


    张氏被她这么一番话说得愣神片刻,孙嬷嬷端了点心上来,“您二位吃点心吧,我们府上的双色豆糕,二位尝尝味道好不好?”


    孙嬷嬷岔开话题后,又亲自端了一碟子点心到张氏跟前,张氏跟她对了个眼神,眼里写满无语,一个姑娘家家说这等话未免出格了些,况且,原先闺女在家里跟隔壁她们家有没有来往,张氏能不知道?


    张氏给孙嬷嬷使了个眼神,孙嬷嬷会意,出去片刻后进来说道:“夫人,您娘家打发了几个嬷嬷过来。”


    “哎呀,肯定是我娘也知道了这事。”


    张氏装作惊讶地说道,她看向张太太母女,“真是对不住,这会子我只怕没时间招呼二位,等改明儿有空,二位再来喝茶。”


    张太太跟张三姑娘都面露不满,但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不能再死皮赖脸地赖在这里,这样只会让人笑话,只好起身告辞。


    张太太临走的时候还不忘说:“我给贵府带的礼都是我们自家的洞子菜,外面可买不到。”


    “张太太可太有心了。”张氏吩咐下人去收拾了两食盒饽饽当做回礼,把这母女俩给打发走了。


    这两人一走,张氏浑身都感觉轻了三两,她扭身冲屋子里说道:“老爷,您可以出来了。”


    耿德金这才从里间出来,他脸上神色跟见鬼似的,“隔壁人家怎么、怎么……”


    “怎么跟换了人似的是吧。”张氏接过耿德金的话根,“我们先前就见识过一回了,要我说,她们还不如跟以前一样端着,横竖咱们不缺这家邻居,您刚才听见没?多大的脸啊,我就没见过上门跟人要请帖的。”


    这能是诚心跟人道喜的吗?不就是奔着结实些达官权贵去的。


    耿德金道:“若是真办了宴席,还是不请她们家的好。”


    她们都顾着闺女的名声处处小心呢,可不能叫这八杆子打不着的邻居丢了她们闺女的脸。


    “我也是这么想。”


    张氏道:“要我说,咱们不如看看城里头有什么好宅子,也搬家换个地方住吧,咱们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耿德金想了想,“也好,这事我回头多留意,咱们也是该搬家了,旁的不说,雪文过几年成亲,娶妻生子,咱们家哪里住得下。”


    孙嬷嬷等他们夫妻俩说完,才上前道:“福晋,您娘家来人了。”


    张氏一愣,“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这事就赶巧了。”孙嬷嬷笑道:“奴婢吩咐人领她们进来,这会子只怕该到了。”


    “哎呦喂,这还等什么,赶紧叫人把明间里的茶点撤下去,换了新的上来。”


    张氏哭笑不得,连忙起身。


    这一整日,耿府忙里忙外,同僚亲戚上门道喜的人不在少数。


    等忙活完了,夜里张氏这才有功夫看看众人送的礼到底是什么,她瞧见册子上张太太的礼时,道:“他们家既然送了洞子菜,瞧瞧有什么,若是新鲜的,咱们家这几日就先吃了,别放坏了。”


    孙嬷嬷给她捏肩,听了这话笑道:“您啊,不必惦记了,他们家那洞子菜奴婢瞧过了,都是些韭菜,剁成馅包包子顶多也就吃一顿,放不坏。”


    “什么?”


    张氏难以置信,猛地一扭头,险些把自己脖子给扭了,她哎呦一声,捂着脖子,“这杀千刀的张氏,跑咱们家坑蒙拐骗了!”


    第158章


    搬家这日, 天气特别晴朗,风也不大。


    四福晋吩咐了人手过来帮忙收拾, 原先想着耿氏的东西不多,了不起就一个时辰就能搬完,谁知道搬到晌午,这才把东西归置完。


    打发去的人都说侧福晋的好东西是真不少,光是多宝架上的摆设就样样都是有来历的。


    四福晋听了这话,只不禁沉默了下。


    她还记得耿氏刚进府里那会子, 松青院可是空空荡荡,除了床桌椅凳什么的,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才过了多久,就有这么些东西了, 该说王爷宠她太过吗?以前李氏得宠的时候,也没见王爷这么宠法。


    刘嬷嬷看福晋脸色不对, 呵斥了来人一句:“你带婆子们去帮忙搬东西, 说这些闲话做什么, 耿侧福晋原先嫁妆就丰厚, 自己又有买卖, 哪里缺好东西。”


    “是, 是奴婢糊涂了。”


    那婆子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拿手拍了自己嘴巴几下。


    “好了, ”四福晋呵住那婆子, “你们今日也辛苦了,下午放你们半日的假。”


    她三言两语把那婆子打发了出去,又对刘嬷嬷道:“吩咐膳房, 中午给翠竹院送一桌席面过去,就当是庆贺她乔迁。”


    “是, 还是福晋您想得周到。”


    刘嬷嬷悄悄松了口气,得亏福晋没吃味,不然好事办成了坏事,那忙前忙后折腾又是何必。


    刘嬷嬷还不知道禾喜干的那件事呢。


    翠竹院那边。


    众人把东西都归置好了,耿妙妙把后面三间房收拾了给孩子们住,后面东西厢房也一样收拾出来让嬷嬷们住下,前面则是她自己跟蔡嬷嬷等人的住处。


    不得不说,这翠竹院就是比松青院大,还宽敞轩丽,耿妙妙的东次间外推开窗,下面便是一缸水,水里养了鱼儿,上面的铜钱草生得茂盛,那些鱼儿时不时顶开铜钱草。


    “侧福晋,里间奴婢也收拾好了,您看看合不合适?”


    蔡嬷嬷从里面出来,见到耿妙妙在欣赏鱼,还掰碎了糕点往里喂鱼,她笑着说道:“侧福晋,咱们这会子人都没吃上,倒是鱼先用上了。”


    耿妙妙把手里的米糕放下,笑着说道:“我是听出来了,嬷嬷这是饿了是不是?嬷嬷别急,今儿个我赏你们几道菜,回头你们也吃顿好的,这一两日让你们辛苦的。”


    “这都是奴婢们该做的。”


    蔡嬷嬷说笑归说笑,规矩却是不忘。


    正说着,外面来人了,云初出去接待,回来后身后跟着两个膳房的太监,她福了福身,“侧福晋,福晋赏了咱们一桌席面,膳房那边的人已经送过来了。”


    耿妙妙心里诧异了下,她今日瞅见那些来帮忙搬家的婆子神色不对,料想她们回去少不了搬弄口舌,却不想四福晋居然还会赏赐席面。


    她忙叫人接过,赏赐了那两个太监,打发了云初去正院谢恩,才叫人开了食盒,看看有什么菜。


    既然是席面,那少不得都是宫里的菜色,前菜、饽饽、酱菜、汤水、御菜,前前后后七七八八加起来二十多道菜。


    这么多菜,耿妙妙自己哪里吃得完。


    她挑拣了炖烂的火腿炖肘子、 爆炒田鸡给蔡嬷嬷,给小阿哥、小格格的嬷嬷们也都挑选了七八道菜指下去,云初她们也得了两道赏菜。


    饶是如此,耿妙妙都吃撑了。


    她索性去后面看看三个孩子,乌希哈一如既往的活泼好动,小弘昼呢躺在床上,不爱动弹,反倒是小弘历活泼些,这孩子一点儿也不认生,他已经会坐了,抱起来的时候稳稳当当地坐在床上,还一窜一窜的,像是想要人抱。


    耿妙妙也觉得新奇,朝他拍拍手,“弘历,过来,过来……”


    小弘历听到鼓掌声,越发兴奋,简直跟人来疯一样,小屁股拼命地挪动,这都急的要起来走了。


    “啊啊……”乌希哈听到自己额娘声音,也兴奋起来,扬起脑袋看她,藕节似的小手在空中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突然她像是抓到什么,小身板一翻,一下翻过身来了。


    耿妙妙愣神了片刻,抬起头惊喜交加,“嬷嬷,你瞧见没有,她会翻了!”


    乌希哈似乎也很惊讶自己居然翻过来了,两只小手趴在褥子上,不敢动弹,求助似的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拿了个虎头枕引着小格格往前爬,小格格眼巴巴地看着,身子板扑腾几下实在无能为力。


    倒是小弘历兴冲冲地用屁股挪了过来,抓着虎头枕咬了几口。


    耿妙妙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了。


    “这是在笑什么?”四阿哥打起帘子进来了,他还穿着端罩,头上戴着暖帽,将帽子摘下放在帽筒上,在门口的梨花木架子上洗了把手,看向炕上三个孩子,“这是在逗孩子们玩呢?”


    “给您请安。”


    耿妙妙起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是在跟孩子们玩,您来的不是时候,刚才乌希哈一下子就翻过去了,弘历现在虽然还不会走,可用屁股动的也是挺快。”


    她说到这里就忍不住觉得好笑,纵然这位小爷将来是什么十全老人,这会子也不过是个小阿哥罢了,也是一样要学走路学说话。


    “真的?”


    四阿哥脸上也露出了笑意,走过来,一把把乌希哈抱起,他力气不小,抱乌希哈的时候丝毫不吃力,还把乌希哈掂了掂,乌希哈一点儿不害怕,还咯咯地笑出声来,小手一拍一拍,意思很明显,她还想再来一次。


    “胆子真是大,真不愧是我女儿。”


    四阿哥高兴地把小格格抱起来,他还想抱弘昼,可弘昼一见到他来,眼睛就闭上,一副不要打扰的神色。


    耿妙妙在旁边拿帕子捂着嘴忍着笑。


    她把弘昼抱起,弘昼倒是喜欢了,小脸在她肩膀上蹭了蹭,砸吧下嘴巴。


    “啊,啊。”


    看到弟弟妹妹都有的抱,弘历着急了,拍着小手,屁股一动一动。


    耿妙妙冲四阿哥努努嘴,“弘历,你耿额娘可没力气抱得动你,得让你阿玛抱。”


    弘历似乎听得懂她的话,拍着手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哈哈一笑,把弘历也抱起来,弘历也比乌希哈重了十斤,其实钮钴禄氏对这个儿子真不算差,就是一时糊涂,走了歪路子,不然何至于如此。


    几个小孩子都是精力来的快去的也快,玩闹了一阵子就要睡了,眼下都放在悠车里,耿妙妙跟蔡嬷嬷小心翼翼把孩子们抱上去。


    乌希哈跟弘历都老实,就怕弘昼这小子挨着枕头就要扯着嗓门哭,好在今日这小子很给面子,虽然碰到枕头的时候吭哧了一下,但是没闹腾。


    等孩子们睡了,耿妙妙吩咐嬷嬷们照看好小阿哥小格格,这才跟着四阿哥去了前院屋子里。


    屋子里香炉里点了梅花饼子,一股子清淡淡的梅花香,炕上铺着哆罗呢毯子,左右一对描金红木小几,分明摆着梅瓶炉瓶三事等等。


    四阿哥进了屋子,打量一圈,指了指次间跟里间的位置,“这里少了一扇屏风。”


    “有呢,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叫人去搬过来。”云初端了茶上来,耿妙妙亲手接过,双手奉给了四阿哥。


    四阿哥接过茶盏,想了想,喊了一声苏培盛。


    苏培盛忙进来。


    四阿哥道:“我记得库房里有一扇玻璃山水画屏风,去取了送来。”


    “是。”苏培盛答应一声去了。


    耿妙妙笑道:“王爷您这什么好东西都给我,明儿个我怕这屋子都要摆不下了。”


    四阿哥唇角露出些笑意,“不过是一扇屏风,值什么。你这院子外有竹林,颇为古朴,用这山水画屏风才有韵味。”


    四阿哥也真不愧是品味流传于世的人,那扇玻璃山水画屏风送过来,摆在梢间那边,果然添了几分古韵,就连这屋子也都仿佛随之带上了几分典雅气息。


    耿妙妙赞不绝口,绕着屏风走了几圈,道:“真真难得,这山水画是怎么弄上去的?”


    四阿哥道:“这是他们造办处的本事,你若喜欢,回头让他们造些玻璃窗也成。”


    耿妙妙想了想,摇摇头,“这还是算了,这要是弄成玻璃窗,我要是偷懒可不被您一瞧一个准。”


    四阿哥险些呛着,好气又好笑。


    他放下茶盏,说起了正事,“弘历这阵子在你们这里可还适应?”


    “小阿哥不怕生,起初是哭过一两回,后来就不哭了,这阵子跟乌希哈、弘昼感情好得很,三个孩子放在炕上的时候总是能玩到一块儿去。”耿妙妙回想起这些还觉得好笑。


    四阿哥看她满脸慈爱,心里便放下心。


    他倒是不担心耿氏会不喜欢自己的儿女,毕竟从之前来看,耿氏每日都会时不时关心孩子,过问孩子的大小事宜,他担心的是耿氏会操心不过来,心情会烦躁,毕竟多了弘历。


    但见耿氏对弘历这么慈爱,四阿哥便稍微松了口气。


    他说道:“弘历的嬷嬷我已经让福晋找人重新挑选,只怕没十天半个月找不全人,这阵子弘历就得让你多操心了。”


    “王爷说这什么话,算起来他将来也要叫我一声额娘呢。”耿妙妙嗔道。


    第159章


    四阿哥不过是晌午休息这会子回家一趟, 在耿妙妙这里睡了一会儿就又回衙门去了。


    耿妙妙这会子说起来也该歇个晌午,可她怎么也睡不着, 她怎么听着王爷的语气像是要把弘历一直安排给她带的意思。


    耿妙妙先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可后来越想,越觉得像是这么回事。


    蔡嬷嬷在外间守着,听见里面侧福晋喊了一声,便忙进去,听了耿妙妙这么一说, 她仔细一想,“不能够吧,您就有两个孩子,这弘历小阿哥怎么说也该给福晋养。”


    便是为了府里的权衡之道, 也不能够叫没孩子的福晋干看着,有孩子的她们家侧福晋还添一个儿子。


    耿妙妙道:“我先前也是这么想, 可是越想越不对劲, 若是要养在福晋膝下, 这会子把孩子抱过去, 暂时让刘嬷嬷她们看着就是, 了不起从咱们这里借一两个奶嬷嬷过去, 何必还要送到咱们这院子里来。”


    蔡嬷嬷听她这么一说, 似乎好像还真的很有道理。


    四阿哥不是马虎人, 他这人做事再仔细不过, 断然不可能干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蔡嬷嬷怔了怔,不知道该喜还是给愁。


    王爷这么信任她们侧福晋,这是好事, 对她们侧福晋来说,添一个儿子就相当于多一分底气。


    可要往坏处想, 福晋心里头能不吃味,福晋先前就惦记过想要养她们侧福晋的孩子,这会子又被她们抢走一个,这仇可结大了。


    蔡嬷嬷跟耿妙妙对视一眼。


    主仆俩显然都想到一块去了,这一年多来,她们院子跟正院关系不过是剩个面子情分,王爷这一招可真是拉仇恨啊。


    但耿妙妙也懂王爷,倘若没有个缘故,王爷不可能就这么把孩子给她养。


    是福晋哪里得罪了王爷?


    耿妙妙道:“算了,就算将来真的养在咱们院子里,咱们也就只当多一个孩子就是,孩子多了也热闹,挺好。”


    耿妙妙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蔡嬷嬷深表赞同。


    二月底是福晋四年一度的生辰,府里摆了宴席,只是自家设宴,但也请了戏班子来唱戏。


    如今的戏班子多半是昆曲,《一捧雪》《占花魁》正流行。


    宴席当日。


    婆子们捧着戏折子上来,四福晋先挑了一出《风筝误》,李氏挑了一出《占花魁》,耿妙妙喜欢热闹,点了一出林冲夜奔。


    唱戏的这会子功夫,众人便献上了自己的礼物。


    李氏准备的礼物恰到好处,是一套福寿三多金头面、两件金支重翠玲珑花囊还有福禄绵长图一卷、春台共乐人物一卷。


    四福晋笑道:“怎么这么厚重的礼?倒是叫你破费了。”


    “福晋您四年才过一次生辰,我们礼物要是单薄了,那怎么对得起您。”


    李氏客气地说道。


    耿妙妙也叫人送了自己的礼物上来,她的礼只逊色于李氏一筹,没有字画,但却添了一座云霞组绣紫檀缂丝十二屏。


    旁的不说,光是缂丝就不是普通面料。


    四福晋赞不绝口,宋氏、武氏也送了礼,就连被禁足的钮钴禄氏也托人送了礼来。


    钮钴禄氏的礼十分丰厚,把耿妙妙跟李氏的礼都压过去。


    四福晋见了,只叹息一声,叫人留了几件,剩下的送了回去。


    众人心知肚明,钮钴禄氏这番孝敬,四福晋是看不上的,也断然不可能帮钮钴禄氏说情。


    过了一会儿,二格格、二阿哥等人来给四福晋送礼,众人更是把钮钴禄氏的这一插曲抛到脑后去了。


    入了三月。


    耿妙妙一直等着内务府那边的消息,好在那边也没让她久等,钦天监挑选了个好日子,三月初五册封。


    四福晋知道后,便道:“那就初六摆酒好好庆祝一下吧,侧福晋可得好生准备到时候见人,还有一个,若是想邀请什么人赴宴,也跟我说一声。”


    耿妙妙笑着答应了一声是,她想了想娘家是不能少的,还有刘格格。


    她这两年多也就结交了刘格格这个还算处得来的人,就是不知道刘格格来不来。


    但不管怎样,帖子还是要下的,人来不来是她的事,她若是不下帖子就显得她很势利眼,一被封为侧福晋,就狗眼看人低了。


    九贝子府。


    刘格格看着雍亲王府送来的请柬,一时看得出了神。


    梅花道:“格格,要不咱们那天不去了?”


    刘格格摇头:“去,干什么不去,我不去岂不是白跟耿氏好一场了,她待我还不错。”


    “可是那日去了,少不得要叫人说闲话。”梅花委婉提醒自家主子,刘格格丢了侧福晋的事到如今还有人说嘴呢,这会子去耿侧福晋的宴席,少不了要碰到那些个侧福晋,到时候岂不是自找没趣。


    “他们要说就说,难道要为了他们,我还不去了?”


    刘氏想开了,“难得耿氏这人没瞧不起人,还给我下了帖子,冲着她我也该去。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到时候咱们去沾沾她的喜气。”


    “是。”见刘氏拿定主意,梅花便不再劝说。


    册封那日,耿妙妙垫了肚子才去接受内务府册封,她的规矩是在宫里学了多年的,丝毫不差,等走完流程,也快晌午了。


    次日,雍亲王府摆酒庆贺,各府的福晋、侧福晋,京城里达官显贵人家的福晋都来做客了。


    耿妙妙不但见到了有些日子没见的八福晋,还见到了他们府上的赫舍里侧福晋,侧福晋容长脸,虽然年轻,可看面相是个很有主见果敢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她一来,就笑着跟耿妙妙道喜,还说道:“先前早想跟姐姐认识,只是一来不曾见过,二来姐姐坐月子也忙,这会子可好,今儿个姐姐好日子,回头咱们可得多喝几杯酒。”


    “好,我见了你也喜欢,咱们等会儿多说几句话。”


    场面上的功夫,耿妙妙是做的丝毫不差的,将今日来的侧福晋都招呼得到位,还去见了刘氏,拉着刘氏的手,她对刘氏也没说什么旁的,只说了一句:“你来我心里就高兴。”


    刘氏心里熨帖,碍于人多,只笑了下。


    今儿个宴席摆了三处,四阿哥那边一处,四福晋那边招呼福晋们一处,耿妙妙这里招呼侧福晋跟娘家人一处,热热闹闹足足了一整日。


    八福晋听着戏,唇角扯了扯,对四福晋道:“四嫂,我倒是真佩服你,你这贤良大度着实是旁人无法企及的。”


    四福晋明白她的意思,拿帕子掖了掖唇角,“八弟妹也别谦虚,我瞧着你也不差。”


    八福晋脸上冷了冷,竟然直接起身就朝外出去了,福晋们都愣了愣,三福晋诧异地看向五福晋,出这么码子事,怎么还不追?


    五福晋今儿个神色显然不太对,她眉眼都是带着平和的笑意,往常八福晋闹脾气,她少不得要拦一下,在妯娌们之间打个圆场,今儿个却是道:“八弟妹估计是坐得不耐烦出去透透气了,咱们听咱们的戏吧。”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本就不怎么喜欢郭络罗氏,毕竟都是皇家福晋,谁不如你郭络罗氏啊,成日里看你脸色的,这会子其他人也不说要派人出去追。


    八福晋走出一段距离,见只有自己的人赶上,屋子里嫂子弟妹一个个都坐着看戏,气得不轻,索性直接走了。


    她这一走,自然有人去通传给八阿哥。


    八阿哥听了这话,脸上神色不太好看,他难得跟兄弟聚会,八福晋却闹小性子提前走了,这叫人知道,又得说什么跋扈不知礼数的话了。


    八阿哥为了全礼数,少不得得嘱咐人回家多准备一份礼过来。


    夜里,耿妙妙看下面人的账册时,就吓了一跳,今日其他人送礼还没什么特别厚重的,倒是恒亲王府、八贝勒府礼比旁人厚了一倍多。


    八贝勒府,蔡嬷嬷想了想,道:“是了,八福晋中途走人了,估计是八贝勒怕王爷不高兴,补了一份。”


    “这八贝勒也不容易。”灯儿摇头道,“奴婢听说,隔壁八福晋跟侧福晋天天打架呢,如今她们府里却是八福晋跟侧福晋一起管着。”


    耿妙妙道:“既然如此,那就收下。”


    她讨厌八福晋,可却不讨厌真金白银,“这恒亲王府又怎么解释?好好的怎么送这么一份厚重的礼?”


    要说是为恒亲王跟她们王爷亲近的缘故,那也不对,那脸面该做给福晋才是,没必要送她这么厚重的礼。


    蔡嬷嬷唇角勾起,“您啊,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满月礼的时候五福晋跟您要了什么了?”


    耿妙妙仔细想了想,愣是想不起来。


    蔡嬷嬷哭笑不得,“是小阿哥小格格的小衣裳,奴婢想肯定是五福晋有了,所以才这么回礼报答您。”


    “有了?真的假的?”


    耿妙妙瞪大眼睛,吃惊不已,没这么灵验吧,五福晋可是入门好多年了,一直都没动静。


    蔡嬷嬷很是笃定,“奴婢敢肯定五福晋肯定是有了,奴婢见到她今日穿的花盆底都不高,鬓发上首饰也就几件,出入还都是搭着人的手,这不是有了是什么?”


    既这么说,那这份礼也有缘故了。


    第160章


    主仆俩正说着话, 就听得外面有人行礼声,蔡嬷嬷在窗口往外看了一眼, 道:“是王爷过来了。”


    如今四阿哥跟耿妙妙住的可近,前后过来不用一盏茶的时间,提脚就能过来,他进了屋子,见他们在看册子,笑着道:“这是在数得了多少礼呢?”


    耿妙妙听得出四阿哥心情不差, 脸上也露出笑容,起身拉着四阿哥坐下,“是啊,我在跟蔡嬷嬷说五福晋送了好重一份礼, 回头赶上她的好日子可得补上。”


    四阿哥听了这话,拿过册子看了一眼, 微微点头, “五弟妹这人素来不错, 你若是跟她处得来, 倒是不妨多交往。”


    四阿哥很少夸人, 既然他都这么夸赞, 可见五福晋的人品确实是没得挑剔。


    耿妙妙点点头, “五福晋宽和, 我也愿意跟她多来往, 说起来,明儿个去跟德妃娘娘请安,我心里有些紧张。”


    别看当娘的人了, 耿妙妙反而比以前更放得开,拉着四阿哥的手撒娇, “我在宫里头是个笨的,没怎么见过德妃娘娘,也不知德妃娘娘好不好相处。”


    蔡嬷嬷心里一惊,暗想这种事怎么好问主子,却见四阿哥脸上露出思索神色,拍了拍耿妙妙的手背,“你别多想,明儿个你跟福晋一块进去,只要你规矩不错,德妃娘娘自然不会为难你。”


    只听这番话,耿妙妙心里就懂了。


    这说明德妃这人不好伺候,不然四阿哥不至于这么提醒她,“王爷放心,明儿个我肯定规规矩矩的。”


    要进宫去给德妃请安,不必起太早,起得早了,宫门还没开,主子娘娘们还没起,去了也是白去。


    耿妙妙睡了个好觉,起来后看了下三个孩子,小弘历正跟乌希哈两人大眼瞪小眼,两人都盯着炕上的拨浪鼓,一个会屁股走,一个会翻身蠕动了,可谓是势均力敌。


    孙嬷嬷等人见耿妙妙进来,忙起身行礼。


    小弘历看到了耿妙妙,兴奋地屁股一动一动,他生的可爱,耿妙妙便是刚开始有些抵触,这日子过来,也渐渐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毕竟孩子是孩子,额娘是额娘,没有个迁怒到一岁不到小孩份上的道理。


    耿妙妙过去,理了理他下巴的口水巾,对嬷嬷们吩咐道:“小阿哥这阵子爱流口水,你们多换口水巾,别把他下巴给淹了。”


    王嬷嬷福身道:“侧福晋只管放心,奴婢们时常看着,不会出现这等纰漏的。”


    乌希哈见自己额娘居然搭理那个大孩子,无视孩子,小手拍着炕,拍得啪啪作响。


    耿妙妙哭笑不得把她抱起,对嬷嬷们说道:“我也知道你们仔细,不过白嘱咐一句,弘昼呢?”


    “在悠车上呢。”赵嬷嬷说道,“小阿哥不爱动弹,奴婢们怕把他放下来,被弘历阿哥跟格格打了。”


    耿妙妙摸了下乌希哈的尿布,见到是干爽的,便波了下闺女的白胖脸蛋,过去看儿子。


    弘昼醒着,眼睛盯着悠车上面的彩带,见耿妙妙过来,才兴奋些,小手扑腾两下,示意耿妙妙抱。


    “果真是母子天性,奴婢们照看小阿哥的时候小阿哥都没这么活泼,您来了,小阿哥就这么高兴。”


    赵嬷嬷凑趣地说道。


    耿妙妙把他抱出来,放到炕上,“你们别纵着他,他这懒得不像话,让他跟哥哥姐姐一块玩,也好早日学会翻身。”


    嬷嬷们都连忙答应,照看了一圈孩子,回了前院,蔡嬷嬷早拿了准备好的早膳过来,因为宫里头出恭不便,今儿个早膳就是两个鸡蛋跟一碗面茶,浓稠的一碗面茶就着两个鸡蛋下去,险些没把人噎死,耿妙妙重新漱口,蔡嬷嬷道:“要是实在想更衣,您也别忍着,该开口就开口,打赏的荷包奴婢也备下了,让云初带着,都是笔锭如意的银锭。”


    “嗯,嬷嬷放心吧,王爷不也说了娘娘是个喜欢规矩的人,不会随意为难人。”


    耿妙妙拿帕子掖了掖唇角,笑着冲蔡嬷嬷说道。


    蔡嬷嬷哪里真能放心,她昨儿个半夜去找白嬷嬷打听了下,毕竟蔡嬷嬷有日子没在王爷身旁当差,对德妃的了解还是十几年前时候的事,这一打听才知道,福晋每回进宫里,出来神色都不太好。


    福晋这等谨慎小心的人,都尚且如此,可见德妃不好伺候。


    十几年时间,媳妇都能熬成婆了,何况一个人的性子。


    耿妙妙换了侧福晋吉服,拿出怀表看了看,时辰确实差不多了,估计外面马车也都备下了。


    蔡嬷嬷还不忘叮嘱耿妙妙,“侧福晋,今儿个估计十四福晋也会去给德妃娘娘请安,咱们宁可吃点亏,受点儿委屈,也千万别在娘娘跟前炸刺。”


    “嬷嬷,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耿妙妙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受用,倘若蔡嬷嬷不是真把自己放心里,何必这么仔细叮嘱,“我又不傻,今日便是她说什么歪话,我也只当没听见。”


    蔡嬷嬷这才不再念叨。


    云初搀扶着耿妙妙去了正院。


    正院里,福晋也已经准备妥当,瞧见耿妙妙今日一身吉服,朝珠冠带时,神色微怔,夸了一句,“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显得气色格外好。”


    “都是托您的福气,”花花轿子人人抬,耿妙妙福了福身,客气地说道。


    若是没先前禾喜的事,耿妙妙还能跟福晋亲昵下,但闹出这种事,便是耿妙妙能装也不愿意装跟福晋有多亲热。


    两人一时对坐,却无话可说。


    圆福从外面进来,回禀道:“福晋,侧福晋,马车已经备下了。”


    “那就动身吧,别让宫里娘娘等急了。”福晋心里松了口气,笑着招呼道。


    耿妙妙露出腼腆的笑容,点了下头,落在福晋身后出去。


    进宫请安是每个月都必有的事,按理说四福晋该习惯,该习以为常,可不知是因为今日多了一个人的缘故,四福晋竟觉得有些陌生。


    进了宫里后,没有赏赐,便是亲王福晋、侧福晋也得是腿着去,好在永和宫还是近一些,不然要是去钟粹宫那得把腿都走细了。


    到了永和宫后,白萤出来招呼她们,“福晋,侧福晋,娘娘这会子才起,两位请稍等,来人看茶。”


    “多谢白萤姑娘。”


    四福晋和气地点了下头。


    白萤爽利地笑道:“福晋真是客气了。”她跟福晋寒暄后,又看向耿妙妙:“耿妹妹可真是越发出挑了,等会儿娘娘见了妹妹,肯定高兴。”


    云初错愕了下,看向白萤,心里涌出怒气。


    她们主子如今是侧福晋,就算论姐妹也轮不到她这个宫女来论,这分明是给她们侧福晋一个下马威。


    耿妙妙脸上露出诧异神色,“我怎么不知姑娘跟我们家有亲?姑娘是哪一旗下的,想来肯定是远亲,不然不至于我这么多年了都不知道还有姑娘这么个姐姐呢!”


    耿妙妙在姐姐二字上重重发音,讽刺意思很明显,白萤脸上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可巧这会子十四福晋进来了,见气氛不对,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白萤跟十四福晋行了礼,脸上露出委屈神色,眼眶泛红,“没什么,不过是奴婢想着耿侧福晋原是我们宫里出去的,有些日子没见,想跟侧福晋寒暄一下,倒是不想是奴婢自作多情。”


    十四福晋跟耿妙妙本就有仇,听闻这话,不禁冷笑一声,拉着白萤起来,“好姑娘,你别委屈,你跟那起子小人计较什么,这种一时得意便猖狂的,将来不知怎么着。”


    “十四福晋这话莫非说的是我?”耿妙妙今日进宫是想顺顺利利过去,可没想到有人非要犯贱,“我倒是不知福晋您觉得白萤姑娘跟我非亲非故,就一口一声妹妹竟是对的,我也不才,只是宫里头学了几年规矩,可不知宫里头主仆还能称姐道妹的?”


    白萤神色有些尴尬。


    十四福晋嗤笑道:“她跟我们自然是不能,但你出身永和宫,跟她原有交情,这么称呼倒是没什么不合适。”


    “我出身永和宫怎么了?”耿妙妙反问道。


    十四福晋讥讽道:“你原是包衣宫女,跟她……”


    她话刚出口,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打住嘴。


    可耿妙妙却立刻眼神锐利地看向她,“原是这么回事,既是包衣出身又是宫女,就活该被人瞧不起,十四福晋,您是觉得是这个道理吗?”


    十四福晋对上耿妙妙质问的眼神,心里既窝火又着急,这个贱人,就是故意问那句话给她挖坑的。


    她说这话原没什么,可是偏偏德妃就是宫女出身,也是包衣,这么说,就难免有影射德妃的嫌疑,便是德妃不计较,这话传出去,也要叫人指摘她这个儿媳妇对婆母不尊敬。


    十四福晋求助地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原本不想搭理,见这会子事情有闹大的可能性,忙打圆场,“好了,白萤就是一时口误,十四弟妹你也是,你只顾着白萤是伺候妃母的老人,给她颜面,就错怪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