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哗啦哗啦……”小孩子的手不长, 跟莲藕似的一节节的,抓着念珠坠子就不肯放。
耿妙妙呵斥道:“囡囡, 松手。”
小格格还以为耿妙妙在跟她玩,手里抓着念珠,小脸乐呵呵地看向耿妙妙,把耿妙妙都看得没脾气了。
“您把她的手掰开吧,小孩子就是这样,看到什么都想抓, 尤其是这些漂亮东西。”耿妙妙不好意思地看向五福晋说道。
五福晋非但没恼,还满脸是笑,“这说明小格格从小就爱美嘛,我看小格格也是跟我有缘分, 不然怎么不看上旁人的就看上我的东西。”
她伸出手,将扣子上的念珠解了下来, “这念珠就当是我给小格格的礼。”
“这怎么好意思, 这珠子是您喜好之物, 她小孩子哪里懂这些, 怎么能偏您的好东西。”耿妙妙连忙婉拒。
她拿了桌上的小拨浪鼓, 试图跟小格格换。
然而人家小格格正觉得手里面的碧玺念珠新鲜, 看都不看那小拨浪鼓一眼。
五福晋忍俊不禁, “给她吧, 这就是缘分。”
耿妙妙就没这么丢人过, 得亏五福晋是个心胸宽广的,不然换了旁人怕是以为她纵着孩子要好东西。
见小格格玩的开心,五福晋唇角笑意更深。
她看向耿妙妙, 神□□言又止。
耿妙妙看在眼里,对蔡嬷嬷等人道:“我记得前阵子我娘来送了一罐子蜜姜, 嬷嬷你们去找找在哪里。”
“是。”
蔡嬷嬷等人明白耿妙妙的意思,识趣地出去。
五福晋也叫自己的人出去外面守着。
屋子里没人了,五福晋咬了下唇,才开口道:“今日我来是有件事想求耿格格。”
“福晋您客气,您有事直接说便是,不说旁的,只看我们王爷跟你们王爷的交情,咱们间就用不到求这个字。”
耿妙妙说道。
五福晋心里不禁暗道,怪不得四伯喜欢这位小嫂子呢,实在是这说话做事实在体面得很。
她道:“也不是旁的事,我是想求小阿哥、小格格的小衣裳。”
小衣裳?
耿妙妙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五福晋是想干什么,原来京城有个习俗,就是说跟别人家借了小孩子的小衣裳能带来子嗣,她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收拾两件给你。”
得亏是小阿哥、小格格的衣裳平日里都备了两三套在这屋子里,不然一时间要叫人出去拿,她就怕五福晋觉得尴尬。
拿了衣裳后,耿妙妙还拿了块弹墨石青绫布将小衣裳包起来,递给五福晋。
五福晋不太好意思地接过,耳根微红,像是秋日的枫叶,她道:“格格真是大气,回头我叫人给小阿哥小格格送几匹布来,当做是我这个婶子的心意。”
“五福晋您要这么客气,我就不愿意了。”
耿妙妙打趣道:“两件小衣裳值什么,哪里还能要您的好料子,我这不成讹诈了?”
五福晋被她这么一调侃,心里的不自在去了不少。
她笑道:“那回头我打发人给你们府上送些牛肉来吧,我们府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牛肉。”
“那感情好,京城年底下要买牛肉都不容易。”
一提到牛肉,清淡了一个月口味的耿妙妙就忍不住想咽口水。
五福晋笑道:“你爱吃,我回头叫人多送些来,”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格格,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还有一个,耿格格你当初求子的时候去红螺寺是怎么求的?”
耿妙妙一听这话,就猜出五福晋兴许是去过红螺寺了,但没效果。
对五福晋她也了解一些,入门早,跟五阿哥感情也不错,奈何就是一直没有子嗣,京城里好些个福晋格格背后里笑话五福晋没子嗣。
她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看五福晋的气色,气色倒是不错,不像是身体亏空的,想来也是,若是五福晋身体真有什么问题,那么多太医、大夫能看不出来。
耿妙妙低声道:“求子菩萨保佑是一个,另一个则是事在人为。”
五福晋立刻竖起耳朵,她看了眼小格格,抬手把她的小耳朵捂上,“格格这话怎么说?”
“先前我也看过一些医书,书里面记载说若想要有身子,葵水来前半个月房事最合适,而且房事不宜过多,多了反而不易受孕。”
耿妙妙见她把自己女儿耳朵捂上,心里想笑但又不好意思直接笑出来,免得五福晋羞涩,她道:“我便是这么有的,只是这个是我以前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
耿妙妙没把话说死,毕竟她也没上手给五福晋把脉,哪里知道人家这么多年没孩子是为什么缘故。
五福晋却是愣了愣,她仔细算了算,自己跟五阿哥行房好似都是葵水过后那几日,而且每个月的次数也多,莫非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没有孩子的。
若真是这么着,那五福晋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松开捂着小格格耳朵的手,道:“不管准不准,我心里都领你这份情,以后你要是有事直接派人去我们府上找我。”
“福晋太客气。”耿妙妙客套了一句。
五福晋看时辰不早,在她这里坐了也有会子,便起身告辞,耿妙妙还送了她一坛子蜜姜。
下午的时候。
福晋派人把今日各家送来的礼送到了松青院。
光是两个孩子的礼物就装了六口箱子,这些礼物抬过来的时候,整个松青院的人都出来帮忙了,光是登记造册存库房就忙活了一个时辰。
孙嬷嬷她们把册子递进了产房。
耿妙妙打开册子看了一眼,哭笑不得,“这两孩子的礼也太厚重了些,未免太打眼了。”
蔡嬷嬷却觉得没什么,“您放心收下就是,这份礼可不只是送给小阿哥小格格的,也是送给王爷跟您的。”
他们王爷这几年日渐受皇上重用,偏偏素日来又只跟几家姻亲下属联系,先前钮钴禄格格的孩子洗三、满月都没大办,那会子王爷也不在京城,这些人便是想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送,现在王爷回来了,这些人逮着这个机会,岂能放过?
一听是这么回事,耿妙妙这才作罢,只叫人先收起,只拿了五福晋送的两个金镯子给两个熊孩子戴上。
她这边对这些礼物蛮不在乎,望春院那边却是打翻了老年陈醋。
听到那对龙凤胎今日得这么多礼物后,钮钴禄氏心里不平衡了,她儿子哪里比不上那对龙凤胎,她儿子怎么洗三、满月就得那点儿礼物。
“格格,都这个时辰,您要不用膳吧?”
金镯等人推了推珍珠,珍珠迫于无奈,只能上前来提醒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正在气头上,听到这话,桌子一拍,将茶盏打翻,茶水淋了一地,“用膳,用什么膳,我这会子哪里吃得下去,便是膳房那边也是捧高踩低的,常日的给松青院那边变着法做好吃的,我这边能有什么。”
珍珠吓得跪在地上,“格格息怒,格格息怒……”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外面跪着。”钮钴禄氏剜了珍珠一眼。
珍珠掉着眼泪打起帘子出去了。
其他人都不敢劝,等过了小一盏茶时间,钮钴禄氏叫人去传膳,珍珠才起来。
金镯拉她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她手都是冰的,她压低声音小声道:“你怎么这么糊涂,便是跪,跪在门口也比旁的地方暖和些。”
珍珠心里有怨,“姐姐倒是聪明,适才也不替我求情说一句。”
金镯不好意思,“我哪里敢,你也知道咱们格格的脾气,好了好了,咱们快些去提膳,等夜里我亲自打热水给你揉脚,这成了吧?”
珍珠这才作罢,她也不能说不成,金镯可比她更受钮钴禄格格重视,得罪金镯,自己也没好果子吃。
两人出去后,提了食盒回来。
幸好膳房那边是时刻预备着,即便她们去晚了,也把那些菜坐着火,没叫菜色冷了,这才没耽误时间。
两人回来的路上。
金镯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就不禁抱怨:“格格也真是,这几日跟吃了辣椒似的,每日都动不动动怒。”
珍珠道:“小阿哥时不时哭闹,也怨不得格格心情不好。”
金镯听了这话,不禁冷笑,“你真以为小阿哥是身子不舒服才哭的?”
“不是这么回事?”珍珠诧异地问道,“那是先前冲撞了神明还没把神明送走?”
“我跟你说,你可别跟旁人说。”
金镯看了看四周,见到路上没人,这才说:“那王嬷嬷先前不小心说漏嘴,说小阿哥根本没病,他哭是因为被人掐了,疼得才哭。”
“被人掐?”
珍珠瞪大眼睛,捂着嘴,“莫非是……”
“就是咱们格格,除了咱们格格还有谁敢这么大胆子对小阿哥下手。”金镯摇头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谁能想到是咱们格格自己动手掐哭的小阿哥,那小阿哥每回哭的那么可怜,我都听不下去。”
珍珠变了变脸色,“这、这要是让王爷知道了?”
“所以啊,这事咱们知道就行,千万不能秃噜出去,说出去咱们都得受牵连!”金镯盯着珍珠说道。
珍珠道:“你放心,我绝对不说!”
两人也不敢多说了,连忙快步赶回去。
第142章
珍珠跟金镯都没留意到, 不远处桥下就蹲着个人。
这人还不是旁人,正是拨霞院的灵安。
原来这灵安今日出来是想制造个偶遇, 看看能不能在王爷跟前露露脸,她大老远瞧见珍珠、金镯两人过来,怕被两人发现,回头在钮钴禄氏跟前说,便躲了起来。
谁知道这一躲就刚好听到了这样不得了的事。
拨霞院。
霜叶刚用完饭,见灵安眼神雀跃地从外面进来, 她心思一动,起身笑着说道:“妹妹回来了,外面这么大的雪妹妹没冷着吧,我今晚给你留了你爱吃的板栗鸡, 这会子有些冷了,我叫她们给你热一热。”
“不必了。”
灵安眼神扫过桌上的菜色, 她满不在乎地说道:“这些赏给她们吃就是了, 我不饿。”
说完这话, 她看向兰儿、青儿, “我想沐浴, 你们去给我烧水。”
兰儿道:“格格, 咱们这边的炭已经不多了。”
灵安皱了皱眉头, 想了想, 解下腰间的荷包, 丢给了她,“里面五两银子,你拿去让膳房挪一些炭过来, 这么冷的天,不让我们用热水洗澡, 莫非是想冻死我们,还有以后我的屋子里也多摆一盆炭火。”
她交代完这番话,看向兰儿。
兰儿行了礼:“是,奴婢这就去烧水。”
她拉着青儿出去,得亏是这拨霞院还挪出个小茶间能烧水,不然这时辰出去要水,那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青儿从墙角拿了些炭过来,低声道:“日日要热水洗澡,真把自己当主子了,这五两银子够买多少炭啊。”
“你少说几句。”兰儿往外看一眼,见外面没人,这才放心,她拿铜签捅了捅茶炊子,道:“横竖她愿意掏钱,咱们照办就是。”
青儿嘀咕道:“她能有几个钱,这都年底下了,回去不知怎么跟我娘交代。”
丫鬟们每逢年底,府上都会安排假期回家探亲,碰上大方的主子,每年年底不但有双份月钱,还能拿到个大红封,他们如今过来伺候这两位半主子,活多也就罢了,油水还少。
灵安美滋滋地洗了个澡,还用了先前舍不得用的香胰,霜叶的屋子跟她离得近,把那边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霜叶悄悄露出思索神色。
这灵安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心情这么好?难道是碰到王爷了?
隔日清晨,一早,四阿哥就进宫去了。
耿妙妙隔着窗屉子瞧着外面,只见屋檐上层层厚厚的积雪,树梢上也压了一层雪,几只麻雀飞过枝头,扑簌簌的雪花就落在了地上。
小张两人一早出去扫雪回来,浑身都冒着热气。
耿妙妙忙叫人给他们端红糖姜水,还嘱咐道:“以后要扫雪洒点儿盐,扫的快些。”
小张两人捧着茶碗在外面,听到这话,小张道:“格格,这怎么使得,盐多贵啊,奴才们辛苦一下没什么。”
“东西再贵能有人要紧?”耿妙妙笑着说道,“你们受累一阵子,明年院子里进新人了,你们就轻松了。”
因着院子不大,实在住不开,小阿哥名下的四个谙达太监就还没进来,得等明年换地方住了,才能过来伺候。
小张两人听说有这等事,高兴得很。
小许正要说话,眼睛瞥见门口一道身影,他问道:“门外是谁?”
云初等人望过去,只见灵安身后跟着青儿走了进来,灵安一身蜜黄折枝喜上眉头氅衣,外面罩着件烟紫色斗篷,小两把头簪着一对金镶玉珠钗,进了院子后,她笑着冲耿妙妙的屋子里福了福身,“奴婢是来给耿格格请安的。”
耿妙妙在屋里听到这话,只觉得奇怪,先前给了一番没脸,这人怎么突然又冒出来了。
她对蔡嬷嬷道:“嬷嬷出去帮我跟姑娘说句话,就说我身子不适,还在坐月子,就领了姑娘的情分,姑娘若是想来喝茶就喝杯茶再走,若是有旁的事,便去找福晋。”
蔡嬷嬷答应一声是,人还没出来,外面灵安就端不住自己沉稳的假象了。
她本就是个急性子,不然也不会这么一大早的巴巴地就找上们来,“我这回不是无事叨扰格格,是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要告诉格格。”
要紧的事?
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了。
耿妙妙心里有数,她看向蔡嬷嬷,使了个眼神。
蔡嬷嬷会意,打起软帘出来,站在台阶上,对灵安道:“姑娘,我们格格身子不舒坦,没工夫见人,您若是有什么事,去寻福晋、侧福晋谁都行,再不然您上前头书房等着,想来王爷今儿个也会早些回来。”
她说完这话,对灵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灵安气得咬牙,捧着手炉的手用力到指关节发白,不识好歹的耿格格,她好意卖她一个人情,她居然不感激?
“格格,这事对您来说是件好事,您真不后悔?!”
她高声问道。
“呜呜……”小阿哥睡得正香甜,小嘴巴砸吧砸吧的好像是在琢磨什么滋味,被这喊声吓了一跳,哭了起来。
小格格睡得好好的,听到她弟弟哭也跟着哭了。
一时间屋子里响起两个孩子的哭声。
耿妙妙没好气,“别说是好事,就是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你也不必来找我!嬷嬷,去请孙嬷嬷、赵嬷嬷过来。”
“是。”蔡嬷嬷冲屋子里蹲了个安,回头看向灵安,“这位姑娘还有事吗?小阿哥、小格格都被您给吵醒了。”
灵安扯了扯唇角,冲着屋子里行了个礼,转身带着人了。
蔡嬷嬷脸色不太好看,叫人去请了两位嬷嬷过来,随后赶紧进屋子。
耿妙妙两手抱着孩子,小格格好哄,一抱就不哭了,小阿哥呢,估计是有起床气,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偏偏偏他哭声不大,跟小猫咪似的,听起来就叫人心疼。
奶嬷嬷进来给他喂了奶,又哄了他睡,这才好些了。
前后折腾这么一回,耿妙妙都累出了一身的汗。
她用早膳的时候都没什么胃口,难以想象那些没人帮忙带孩子的额娘日子是怎么过的。
“格格多吃些吧,瞧您这瘦得。”蔡嬷嬷心疼耿妙妙,给她夹了一筷子枸杞炒羊肉。
耿妙妙道:“我这实在吃不下,撤了吧,回头让膳房做几碟子点心过来,等我想吃了垫垫肚子。”
也只好这样了,蔡嬷嬷叫人进来把膳桌撤下,又伺候她去床上躺着,“您再睡一会儿,等会儿要是有事,奴婢再喊您。”
“嗯,要是还是那拨霞院的人来,就说我不见。”
耿妙妙是真没好气。
那两人是真敬酒不吃吃罚酒,先前都已经说的明白,今日还死皮赖脸过来,还把她孩子吓哭了,这要不是是德妃的人,她就不留情面了。
“您放心。”
蔡嬷嬷对拨霞院两人也没好感。
紫禁城。
养心殿西暖阁,康熙今日只叫了几个当差得力的儿子,比如四阿哥、七阿哥,还有太子。
他对四阿哥夸赞有加,“户部尚书折子里夸了你好几句,看来你今年差事干得不错。”
“这都是皇阿玛教的好。”四阿哥抱拳行礼:“还有户部同僚今年一起努力,儿臣并不敢居功。”
七阿哥没说话,太子在磨墨,却是不禁抬头看了四阿哥一眼,老四可越发会做人说话了。
以前老四跟个刺头儿似的,去哪里就得罪哪里的人,这几年倒是开窍了,在户部搞出这么多事,居然还能落得个好口碑。
太子的眼里掠过一丝忌惮。
康熙站在紫檀雕龙飞天书桌后,看了眼砚台,“墨多了。”
太子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梁九功喊了声,他才回过神,低头一看,墨水满的都要溢出来了,太子忙把墨条放下,“皇阿玛……”
他有些局促、不安。
康熙没说话,只是让梁九功倒了些墨水,“过年了你也好好休息,前阵子是让你忙了些。”
“儿臣不敢,是儿臣昨夜不小心熬夜看了书,今儿个才没精神。”
太子垂手低头。
康熙点了下头,“读书是好事,但也该保重身体,你毓庆宫的人当差的不好,主子没留神,他们该提醒你才是,回头罚一个月月俸。”
“是。”太子眼神暗了暗,答应道。
康熙这才提笔写了福字。
年底赐福是宫里惯例,首批能得到赐福的是太后、太妃、宫中妃嫔,次一批是宗亲、皇子以及朝廷重臣。
太子、四阿哥跟七阿哥都得了赐福。
四阿哥还得了三幅,一幅是他自己的,一副是给福晋的,还有一幅字则是给耿氏的。
老爷子还罕见地问了下龙凤胎。
四阿哥这阵子经常去看孩子,说起孩子的事那是娓娓道来,“这龙凤胎性格真是不一样,儿臣以前没见过,还只当怎么也得有些相似,谁知却是一南一北,小阿哥是个牛心左性的,衣裳不软和不鲜亮他不爱穿,儿臣若是只抱他姐姐,他也不答应,小小一个月多的孩子怪有脾气,把儿臣跟耿氏都折腾的没法子,也不知是像谁的性子。”
康熙听到这话,不禁摸着胡须笑道:“像谁,当然是像你了。”
第143章
“儿臣打小就乖巧, 怎么会跟弘昼一样驴脾气?”
四阿哥不承认。
康熙哈哈大笑,他看向梁九功, “梁九功,你瞧瞧,这还说不像。”
梁九功笑道:“王爷,您小的时候跟弘昼小阿哥脾气那是一模一样,奴才记得您小时候还为了万岁爷先夸谁的字好看,跟诚亲王打过一架呢。”
四阿哥脸上露出尴尬神色, 他摸摸耳朵,“有这种事,我早就忘记了。”
“四哥还有这种时候?”
七阿哥感到很是惊奇。
他懂事的时候,四阿哥就很沉稳了, 兄弟们打架吵嘴,他都是负责说和的, 想不到还有这种孩子气的时候。
四阿哥越发尴尬。
太子道:“还不只是如此, 孤记得四弟以前要人伺候都是挑长得好看的, 稍微哪里不妥都不用。”
太子脸上带着笑, 他语气看似是在打趣, 却分明是在说四阿哥好色。
四阿哥笑道:“太子把臣弟的事倒是记得清楚, 臣弟都忘了这些事了, 看来臣弟以后对小阿哥不能太严苛, 小孩子喜欢好看的人事物也是稀疏平常, 等长大明理后自然就好了。”
“正是这个道理,”康熙淡淡道:“幼儿无知,好色乃是天性, 可若是成人好色,那就是无德。”
太子脸色微微变了变, 他勉强笑着道了声皇阿玛说的是。
康熙见今日的事都妥了,就叫他们散了。
四阿哥、七阿哥两人出去,刚走出养心殿的宫门,就瞧见太子立足在甬道上等着。
日头落在明晃晃的金黄琉璃瓦上,屋檐下点滴积雪滴落,小太监给太子打着喜鹊落梅伞,太子穿着杏黄色袍褂,外罩金黄缎紫貂端罩,手指摩挲着玉扳指,听得动静,太子回过神来。
四阿哥、七阿哥忙行礼。
太子点点头,“老七,你先去吧,我跟老四有些话说。”
“是。”七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又垂下眼皮,带着人走了。
太子看向四阿哥,“老四,咱们兄弟走走吧。”
四阿哥看了苏培盛他们一眼,道了声好。
苏培盛等人都自觉落在后面,留出了五六步的距离,好让主子们说话。
甬道上的雪已经扫干净了。
清凌凌的地砖清澈地倒映着沙灰一样的天,有乌鸦立在屋檐上,嘎嘎叫几声,随后振翅而去。
太子看了看天,道:“老四,咱们可有好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
“太子您忙,臣弟也忙,两下岔开,自然就没什么时间。”四阿哥心里揣测着太子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是为了陈四那个案子?还是为了旁的事?
太子道:“再忙,有心总能抽出时间,老四,你是远了孤。”
他站住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四阿哥,“孤以为孤被废的时候,你还能替孤说话,是心里有孤,可这几年来,孤发现自己看不懂你,有人说你有二心,孤不信,你是孤的好弟弟,怎么会背叛孤?”
有人?
谁?
四阿哥脑海里第一时间是掠过这两个疑问。
他正色道:“太子殿下只怕误会臣弟,臣弟怎会对您有二心?”
“若是没有二心,这几年你怎么跟孤越来越生疏?”
太子盯着四阿哥。
四阿哥心知是因为皇阿玛看重他,太子忌惮了,他明白太子的好日子没多久,故而越发不肯太出头,只是道:“臣弟心里有殿下,只是怕跟殿下来往的多,引人闲话。”
“你我都是兄弟,谁会闲话。”太子伸出手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既然你说没有,那孤就相信你,孤就你这么一个信任的,你可千万不要让孤失望。”
“是。”四阿哥答应一声,抱拳行了礼。
太子冲他点点头,后面毓庆宫的太监们都簇拥了上来,护送着太子上了辇子。
四阿哥眼神幽深。
“王爷。”苏培盛走上前来,他担忧地看了四阿哥一眼,虽然不知道太子跟王爷说什么,但从太子的神色看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没什么事,回去吧。”
四阿哥神色没什么异常之处,太子的这点儿敲打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皇上。”魏珠从外面进来,捶袖打了个千后上前低声将养心殿前面这场交锋说出来,甚至还将太子那番话叙述的只字不差。
御前伺候的人都有各自的本事,魏珠的本事则是能读唇语。
他说完话,康熙垂下眼眸,看着跟前的黑白交错棋盘上的棋子,淡淡嗯了一声。
皇上特赐福字,乃是大喜事。
福晋忙命人将四阿哥的那张福字贴在正院,又叫人把耿妙妙的福字送过去。
这差事交给了圆福。
禾喜唇角撇了撇,心里不屑。
“辛苦姑娘走一遭了,我们格格说赏你一个珠宝盒,姑娘可千万别推辞,拿回去配茶吃。”
云初笑着走出来,回话道。
灯儿已经去小茶房利索地收拾了个黄花梨木海棠食盒。
“那奴婢就谢格格赏赐。”
圆福冲着产房的方向行了礼,这才双手接过食盒。
这珠宝盒并不是说什么珠宝,而是糖果点心,年节底下,宫里头都会拿糕点、饽饽、糖、干果收拾出一个个珠宝盒,一来是看,二来是吃。
王府这里的习惯跟宫里一样,松青院年底自然也整治了好些珠宝盒。
耿妙妙屋子里就摆了一个,三层梅花式样的,底下一层是干果,第二层是糕点,第三层是各式各样的糖。
送走了圆福,云初等人才进屋子里去。
“这就是万岁爷的福字,果然写得好。”耿妙妙看着这福字,是赞不绝口。
蔡嬷嬷捧了蜜枣茶上来,道:“格格,万岁爷这福字可有门道了,奴婢在宫里头听先皇后说过,万岁爷这福字是长寿之福,福中有寿,福寿双全,意头大好,这可得好好供起来,不可等闲视之。”
灯儿瞪大眼睛,“怎么瞧出寿字来,我怎么没看到?”
耿妙妙眼睛一转,指着福字的右边,“这看着倒像是寿字。”
“正是,”蔡嬷嬷道:“还是格格眼力好,当初奴婢瞧了许久都没发现,还是先皇后指点了,才看到的,这福字还有多子、多才、多田、多寿、多福,可谓是五福临门。明年咱们松青院肯定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这番话把众人说的都高兴了。
年底下,谁不盼着有个好意头。
耿妙妙忍不住笑道:“怪道人家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要是没您指点,我们都是睁眼瞎,瞧不出哪里好。”
蔡嬷嬷也都逗笑了:“奴婢都是拾人牙慧,若是没旁人指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敢居功。”
因着蔡嬷嬷把这福字说的这么好,耿妙妙便让人收拾了个书案,将这福字供起来。
云初等人时不时地在书案跟前溜达,都想沾沾喜气。
“这可真是同人不同命。”
拨霞院那边知道松青院得了康熙赐字后,霜叶就不免带着叹息地跟灵安说道,“说起来咱们俩哪个的家世,哪个的模样比耿格格差,可你瞧瞧,她如今是什么日子,咱们是什么日子,她生了对龙凤胎我不羡慕,能被万岁爷赏赐福字我就不得不羡慕了,这份荣耀便是宫里也没几个娘娘有。”
灵安听她说话,心里头的嫉妒如同荆棘一样不断滋生出来,她咬着唇儿道:“如今她且得意,常言道登高必跌,我倒要看看她将来如何!”
霜叶吓得忙捂住她的嘴,“好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院子里就咱们跟外面两个丫鬟,要是被她们听去了,在耿格格跟前一说嘴,你我能讨得了好。”
霜叶越是畏惧,灵安心里就越发忿忿不平。
她扒拉开霜叶的手,“姐姐怕什么,这会子那两个都去膳房传饭,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平日里她们在,咱们得小心,这会子不在,还不叫咱们说几句心里话,这要是憋在心里,我就快被憋死了。”
霜叶长叹一口气,“我也知道妹妹委屈,可是咱们能有什么办法?人家不念同出永和宫的情分,不肯提拔咱们,咱们也拿人家没办法。我啊,就怕咱们俩在这王府里呆着呆着,慢慢的人老珠黄,等再过几年老了,那还有什么出息,还不如在宫里头当宫女,到了25岁还能出宫得好。”
她这番话越发说到了灵安心坎上。
灵安道:“姐姐何必这么丧气,要我说,人都有出头的时候,只看时运罢了,保不齐咱们姐妹将来也有得宠的日子。”
她眼神闪烁,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
是啊,霜叶说得对,她不能坐以待毙了,若是再熬几年,府里再进几个新人,她们这两个人老珠黄的能有什么出息?!
灵安决定豁出去,试一把。
霜叶将她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但又露出思索神色。
今日灵安早上去松青院,跟这会子她说这番话的依仗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灵安,这人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本以为这个蠢货会仰仗她,想不到她还有自己的主意。
“姑娘,奴婢们回来了。”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兰儿两人提着食盒冒着大雪回来了。
第144章
今日膳房送来的菜色不错, 霜叶、灵安两人虽然身份尴尬了些,但是到底是德妃娘娘赏赐下来的人, 四福晋也不会苛待她们。
两人每日的份例是每顿饭一荤一素,加起来就是四道菜,伙食并不差。
今儿个还多了一道菜。
兰儿摆着盘子道:“听说是因为今日万岁爷给咱们府上赐福了,福晋特地让膳房给每个院子都加了菜,这道胭脂鹅是特地赏给两位姑娘的。”
霜叶道:“福晋真是宽和,灵安, 你素来爱吃鹅肉,等会儿多吃些。”
灵安心不在焉地答应一声,霜叶看在眼里,也不说, 只叫青儿给灵安盛一碗白米饭。
灵安匆匆吃了几口,对那盘子胭脂鹅丝毫不放在眼里, 等她得宠了, 将来要吃什么没有, 哪里用得着惦记这盘子鹅肉。
日暮渐渐西垂。
今晚上没下雪, 可风却大着, 大风呼呼地刮着, 将门窗拍的砰砰作响。
钮钴禄氏还没睡, 正看着册子盘算着过年给四阿哥送什么礼好, 这鎏金镶嵌兽形铜盒砚四阿哥想来会喜欢, 可单单送一方砚台未免单薄了些,想挑些好的,一时半会儿又没个看中的。
听到拍门声时, 她起初以为是风吹的。
直到小阿哥被吵哭了,王嬷嬷进来抱小阿哥, 说道:“格格,外面兴许是有人拍门。”
这么晚了?谁啊。
钮钴禄氏皱眉,见小阿哥哭的脸都红了,心里越发烦躁,打发了金镯去开门。
金镯心里暗道晦气,忙穿了披风,提着羊角灯出去,不一时,领着灵安进来,立在门口,隔着帘子:“格格,是拨霞院的灵安姑娘。”
“灵安,这是谁?我怎么不曾听说咱们府里多了这么个人。”
钮钴禄氏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边抱过小阿哥哄弄边不在意地说道。
外面,灵安被冻了一会儿,本就满腹委屈,这会子听到钮钴禄氏这番不给面子的话,心里既委屈又羞恼。
她握着手,道:“格格想来是贵人多忘事,奴婢是娘娘赐给王爷的,就住在拨霞院,先前奴婢也来给格格请安过。”
“哦,原来是你。”
钮钴禄氏拉长尾音,一副刚想起的模样,她道:“你怎么来我这望春院了?你们不是常常去松青院?莫非松青院不欢迎你?”
灵安本来是想忍下这口气,可钮钴禄氏接二连三的羞辱,却让她忍不下去了。
她冲着屋子里扬起脖子,“格格大可以嘲讽奴婢,只是格格别后悔,奴婢近日来意外知道了一件事,就是不知道王爷知道后悔怎么对格格?”
她说到这里,顿了下,笑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可世间上的事却偏偏诸多意外。”
屋子里。
钮钴禄氏听见这话,脸上掠过慌乱神色。
她把小阿哥递给王嬷嬷,“把孩子抱下去。”
“是。”王嬷嬷抱过小阿哥,先把孩子抱去了她们屋里。
她出来的时候,正好对上灵安那不屑中带着兴奋的神色。
王嬷嬷飞快低下头,只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让她进来。”
钮钴禄氏在南炕坐下,脸色阴沉似水,手指拨了拨小几上的鎏金梅花香炉,好让那梅花香饼的味散的更快些。
灵安这才就着金镯打起的帘子走进屋内,入屋后她绕过落地罩,进了里间,对着坐在炕上的钮钴禄氏蹲了个安,“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
“我可不吉祥,大晚上的有人跑来晦气。”
钮钴禄氏冷笑着说道,她放下手里的铜著,眼神冰冷得看向灵安,“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灵安直接起身,在她炕的对面坐下,一副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表现。
来之前她还担心这事会不会有误会,但是刚才她在外面,已经试探出了真假,望春院小阿哥时不时夜哭,果然跟他的亲额娘钮钴禄氏有关系。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这般无礼!”
珍珠横木怒目地呵斥灵安,“格格跟前,岂能让你这般放肆!”
灵安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还露出得意的笑容,乜了珍珠一眼:“我放肆,我的放肆能比得上你跟那位金镯在外面说你们格格的隐私,若不是你们,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格格居然这么狠心,对自己的亲儿子也下得了手。”
珍珠愣了愣,她跟金镯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想起了昨日出去时说的那番话。
两人的脸色瞬间不比见了鬼的人强多少。
钮钴禄氏既惊又怒,“你胡说什么,是谁指使你来污蔑我,别以为你是德妃娘娘赏赐的,便能够胡来,这事便是闹到娘娘跟前,也有我的理!”
她拍了下小几,几上的炉瓶三事一震,东倒西歪倒了一桌子。
灵安却信心十足,她不屑地说道:“没有人指使我,这件事目前只有我知道,但是如果您不识趣,这事明儿个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知道。”
她轻蔑地说道:“格格想必也知道王爷的脾气,那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若是他知道您对小阿哥做出那种事,便是您是小阿哥亲额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钮钴禄氏后背几乎被冷汗打湿了。
她脑袋里一片空白,一想到王爷会何等盛怒,她都感到恐惧,李氏因为疏忽二阿哥,才失去了王爷的宠爱,到如今王爷都没去芙蓉院留夜过。
这还是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格格的侧福晋,若是她做的那些事,叫王爷知道了,王爷对她绝不会比对李氏仁慈。
她攥紧了手中的锦帕,“你想要什么?”
……
大年三十,整个王府到处都是张灯结彩,丫鬟小厮们都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
今儿个是大日子,王爷跟福晋、侧福晋连带着阿哥格格们都得进宫赴宴,黄昏时才能回来,之后是府里人的家宴。
因着是大日子,耿妙妙这坐月子的也得出来。
一大早她就嘱咐人拿艾草跟各种中药材混了,熬水洗了头,整个月子没洗头,得亏是冬日还好受些,等洗了个头,又洗了个澡,云初等人忙把门窗缝隙都堵着,又拿熏笼给她熏干头发。
这忙里忙外,等收拾妥当已经是晌午时分了。
两个孩子今日被抱着进宫去了,耿妙妙放心不下,边穿着衣裳边对云初道:“也不知小阿哥跟小格格在宫里头怎么样?”
要她说,这么小的孩子何必出去呢。
但没办法,今日宫里家宴,两个孩子龙凤胎名声在外,又是吉兆,皇上要看他们,自然不能不去。
得亏是特许了福晋跟奶嬷嬷们在宫里头坐轿子,不然,耿妙妙是打死不肯答应的。
云初给她系着扣子,道:“格格您就别操心了,蔡嬷嬷都跟了去,她老人家在宫里头多得是认识的人,又沉稳,肯定能照顾好小格格小阿哥的。”
也只能希望如此了,耿妙妙点点头,这就是身在皇家的不容易,上面主子一句话,便是你千不肯万不肯也不能拒绝。
耿妙妙下午便睡了一会儿,预备着晚上的家宴,今晚要守岁,一晚上不能睡觉。
谁知躺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云初听到里间传来翻来覆去烙饼子的声响,便起身走进来,“格格,您睡不着吗?要不奴婢拿安息香来点上。”
“点上吧,今晚上得守岁,这会子不睡个踏实的,今晚怎么熬得过?”
耿妙妙打了个哈欠,道:“你们等会儿也去休息一下。”
“是。”云初去梳妆台开了香盒,取了安息香放入墙角的歌窑朝天耳炉,袅袅的香雾渐渐升起,香味既轻又淡,仿佛一只手轻轻拂过你的脸庞。
耿妙妙靠着枕头,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却是被人扒拉了两下,她睁开眼一瞧,旁边是咯咯笑的小格格,小格格见她醒来,又拿手扒拉了下她的脸。
“格格醒了?”蔡嬷嬷走过来,将帐子勾在银钩上。
耿妙妙坐起身,这才发觉自己左边还睡了个小阿哥,小阿哥睡的香,手里攥着她的头发。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她抱起咯咯笑的小女儿,见她气色红润,忍不住亲了一口,又瞧见她脖子上挂着个璎珞,不由得问道:“这又是哪里来的?”
蔡嬷嬷笑着说道:“奴婢们回来有半个时辰了,王爷福晋也都回来了,您起的正是时候,咱们这会子过去正院,一点儿也不耽误时间。”
她看向小格格,“璎珞是太后赏赐的,您不知道,今儿个太后见了小格格喜欢的不得了,又是亲又是抱的,还特地赏赐了这璎珞给咱们格格,旁的人都没有。”
“这说明咱们乌希哈讨人喜欢。”
耿妙妙又忍不住亲了宝贝女儿一口。
小孩子一个月多都开始长大了,奶白的皮肤,大眼睛,难得的是脾气好,除了隔三差五要跟她弟弟争宠吃醋,平时真是个乖宝贝,就是嬷嬷们也喜欢的不行。
蔡嬷嬷道:“可不是,德妃娘娘还说太后喜欢就养在太后膝下,奴婢都紧张,好在太后说自己年纪大了,管不来这么小的孩子。”
刚听到前面那句话的时候,耿妙妙脸上笑容就淡了几分,在知道太后没答应,她才松了口气,她抱着小格格,掂了掂,“太后娘娘要照顾那么多格格,哪里顾得来这一辈的,德妃娘娘是好意也该替太后娘娘考虑下。”
“奴婢也是这么想。”蔡嬷嬷笑着说道。
第145章
因着天冷又下雪, 福晋便让众人坐轿子过来,免得冻着。耿妙妙坐着轿子过去, 穿了一身淡粉绣梅满绣氅衣,披了身烟紫色绸面羊猞猁里斗篷。
她到的时候已经是踩点了,可钮钴禄氏还没过来。
“耿格格养的气色倒是好。”耿妙妙给福晋行完礼,宋氏就笑着夸赞道,“今儿个气色白里透红的,这乍一看跟二八佳人似的, 谁能想到妹妹现在都有孩子了呢。”
耿妙妙笑道:“姐姐说笑了,姐姐的气色也不错。”
四福晋道:“好了,你们俩就别寒暄,先坐下再说, 王爷那边说了,等过一会儿忙完前面的事就带着阿哥格格们过来, 咱们先坐着喝喝茶, 说说话。”
“是。”耿妙妙冲四福晋行了礼, 搭着云初的手在宋氏对面的玫瑰椅坐下。
落座后她瞥了眼旁边空了的位置, 钮钴禄氏今儿个怎么晚到了?
宋氏像是能读心似的, 道:“钮钴禄妹妹先前派人来说, 他们那边出了点儿事, 今日会来迟。”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耿妙妙捧起茶盏, 眉眼带出几分笑意, “我就说钮钴禄姐姐素来是个有规矩的,断然不会无缘无故迟到。”
这说曹操,曹操到。
门外有当差的丫鬟通传:“钮钴禄格格到。”
“进来吧。”四福晋说道。
耿妙妙刚喝一口茶, 要放下茶盏,就瞧见钮钴禄氏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那丫鬟穿着一身桃粉色柿蒂纹旗服, 小两把头上插着银蜻蜓簪子,耳边小巧的金柿子耳坠摇摇晃晃,勾勒出一丝风情来。
耿妙妙刚觉得古怪,等那丫鬟抬起头来,她定睛一看,这、这不是灵安又是谁?
四福晋、李氏、宋氏等人也错愕地看着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行完礼,四福晋迟疑地看着她身后的灵安,“钮钴禄妹妹,今儿个带的丫鬟怎么我瞧着有些眼生?”
钮钴禄氏有些尴尬。
她咬着唇儿,攥紧了手里的帕子,“福晋,奴婢的几个丫鬟病了,奴婢怕她们过了病气给小阿哥,便让她们回家养着,一时间手里没什么人使,可巧灵安姑娘自告奋勇,愿意过来帮一两日。”
“哦,是这么个缘故,我说怎么看着眼生。”
福晋点点头,眼神上下打量灵安。
灵安也识趣,屈膝给福晋行了礼,“奴婢灵安见过福晋,福晋吉祥。”
“嗯,起来吧。”四福晋点点头。
李氏眯起眼睛,有些不爽了,“钮钴禄妹妹真是有趣,丫鬟没有,难道连嬷嬷都没有吗?你今晚上带这么个人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是想献美争宠呢。”
“姐姐胡说什么,奴婢怎么会是这等人!”
钮钴禄氏被说中了,一时间面红耳赤,既羞又怒。
李氏淡淡道:“有没有,你心知肚明,今晚上大好的日子,我也懒得跟你吵了。”
钮钴禄氏气的胸膛直起伏,她朝福晋看去,指望福晋给她出头。
她哪里知道,福晋也不乐意见她带个人来争宠,何况还是德妃赏赐下来的。
福晋道:“好了,难得家宴,人都齐全,都少说几句。”
她话刚说完,四阿哥就带着阿哥格格们过来,众人彼此见过礼,四福晋就叫人抬膳桌来摆在明间,要分两桌子。
四阿哥道:“咱们府上人也不多,一桌也就够了。”
“那就摆之前那张红木八仙桌吧。”四福晋从善如流地答应,圆福等人忙去开屋子抬桌子出来。
膳房那边早就预备下几个食盒,丫鬟们捧着食盒、铜盆、渣斗陆续进来。
今晚上菜色丰富,八道荤菜八道素菜,主食无一例外都是素馅饽饽。
满人管饺子也叫饽饽,其实就是素馅的饺子,里面包了长寿菜、金针菜、木耳还有素三鲜等等,吃起来味道却是不差。
耿妙妙吃了两个,就吃到了一个铜板,她将铜板吐出来,拿帕子托着。
四阿哥瞧见,笑道:“看来今年你财运倒是好。”
这说完,二格格也咬到了一个。
她不好意思地拿出铜板,福晋笑道:“二格格今年也有好运气。”
许是因为是年三十,今晚上家宴气氛倒是不算差,也没人提钮钴禄氏带了灵安过来这件事。
灵安心里焦急,她豁出来跟钮钴禄氏做了这么一笔交易,不就是希望王爷能看到她。
为了今晚上的家宴,她把银子都使出来了,又是置办衣裳,又是置办首饰。
眼瞅见圆福捧了燕窝粥上来,灵安索性狠下心来,走过前来,嘴里笑道:“姐姐我帮您。”手上直接抢过圆福手里的白瓷盅。
圆福愣了下,反应过来就想拿回来,可灵安哪里会让她抢走自己的机会。
她扭着腰身,花摇柳颤地端着白瓷盅走到四阿哥身旁,将白瓷盅摆在四阿哥面前,掐着声音娇滴滴,“王爷,这是燕窝粥,奴婢给您盛一碗吧。”
她一说话,屋子里安静一瞬。
四福晋微微皱眉,看了眼圆福,圆福急得不行,她忙过来,“灵安姑娘,这些粗活奴婢们做就行了,哪里好麻烦您。”
“圆福姐姐真是客气,咱们都是奴才,我伺候伺候王爷也是我一份心意。”
说完这话,灵安眼含秋水,含情脉脉地看向四阿哥。
她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的看四阿哥,先前听说四阿哥为人严谨,不假辞色,她还心生畏惧过,可今晚上看他对耿格格,对小阿哥小格格们那么好,灵安觉得传言不可尽信,王爷分明是个很温柔的人。
四阿哥没说话,只是拿起帕子掖了掖唇角,“下去。”
灵安怔了怔,她以为王爷是把她给忘记了,连忙解释道:“王爷,奴婢是娘娘赏赐给您的灵安。”
她不提德妃还好,一提德妃,四阿哥眼眸沉了沉,四福晋忙呵斥道:“还不下去,莫非宫里头规矩就是如此!”
灵安这才依依不舍地退下去。
钮钴禄氏都没脸见人,整个家宴都抬不起头来,等快散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
四福晋叫住了她,淡淡嘱咐道:“以后若是没人使唤,就打发人来说一声,别叫些不三不四的人伺候,今日得亏是王爷气量大,不然年三十罚人总是不好的。”
“是,奴婢也是看她往日乖巧,又是德妃娘娘宫里出来的,想来规矩学的肯定好,这才会用她。”
钮钴禄氏燥得不行,觉得都没脸见人了。
四福晋笑一声,“妹妹,论理你也不该用她,她并不是进来伺候咱们的。”
钮钴禄氏何尝不明白,只是她有把柄被人捏在手上,自然没得选择。
耿妙妙今晚上算是看了一场大戏。
她进屋后,换了身家常衣裳,散了头发,蔡嬷嬷拿梳子给她梳头,耿妙妙就说起今晚上的事,“这真是奇了,那灵安前阵子来找我,后来去找钮钴禄氏,没想到今晚上钮钴禄氏居然会带她出来。”
蔡嬷嬷慢条斯理地给她打理着头发,道:“这可真是怪事,望春院那位格格也会愿意抬举人?”
“可不是,平日里旁人得宠她都跟乌眼鸡似的,”耿妙妙道:“我瞧着这里头大有问题,这阵子咱们离望春院那边远点儿,省得将来出什么事,咱们成池鱼之殃了。”
蔡嬷嬷答应一声。
两人说话时,外面响起了爆竹声,连连不绝的爆竹声劈啪作响,耿妙妙吓了一跳,第一时间瞧见悠车,就怕这两个小家伙哭闹起来。
好在,大概是今日进宫累着了,两个小东西都没醒,小阿哥砸吧了下嘴巴,眉头紧皱。
耿妙妙跟蔡嬷嬷对视一眼,偷笑着拿手指头给他把眉头舒展开。
她刚弄开,小阿哥眉头就又皱上,刚弄开,就又又皱上。
蔡嬷嬷哭笑不得,“格格,您可悠着点儿吧,要是把小阿哥弄醒了,他起床气可大着呢。”
耿妙妙吐了吐舌头,颇为惋惜地收回手,小孩子这个时候最好玩了,不过她也怕小阿哥的起床气,这一被人闹醒,那是真哭个不停,他姐姐也被闹得一起哭,回头双重奏,顶不住真顶不住。
街道上传来了梆子声,已经是子时了。
云初等人端了汤圆过来,咸蛋黄的汤圆、芝麻花生馅的汤圆。
夜长寂静,耿妙妙索性跟她们玩起了牌,她输多赢少,一匣子特地打的银豆豆去了一大半,耿妙妙笑道:“可见今晚上吃的那铜板不灵,说是财运好,怎么才过年,就去了这么多钱。”
“您啊,是去小钱来大钱。”
灯儿嘴甜说道,“您别心疼这几个子儿,保不齐等明儿个您就来大财了。”
“哎呦喂,这是今晚吃了什么好东西,嘴巴这么甜。”蔡嬷嬷笑着摩挲了下灯儿的脸,“等改明儿嫁人了,你婆婆不得心疼死你。”
一屋子人都笑出声了,笑完后想起两个小孩子,又连忙捂住嘴。
这一晚闹到丑时,耿妙妙才叫众人散去,次日横竖是没什么事的,索性让她们睡到辰时才起来,众人答应着去了,云初警醒,还去看了下小阿哥小格格,给小格格换了尿布这才出去。
第146章
次日, 耿妙妙直睡到晌午才起来。
屋外头云初带着丫鬟们端着铜盆、青盐、胰子等进来,耿妙妙睡了几个时辰, 这会子精神都好多了。
云初伺候她盥洗罢,才说起正事,“格格,适才福晋叫人送了月钱来,已经收起来了,王爷那边也叫人送了压岁钱, 就在匣子里,奴婢们还没登记造册。”
“都是几时的事,怎么不叫醒我?”
耿妙妙拿着帕子,惊讶地说道。
蔡嬷嬷笑道:“王爷福晋特地嘱咐过的, 说是不必惊动您,您要不看看王爷送来的压岁钱吧。”
耿妙妙一想, 也好, 看看今年王爷送了多少压岁钱。
等匣子送过来, 开了匣子, 云初等都愣住了, 灯儿更是道:“怪不得这匣子, 苏谙达说要让格格您亲自看呢, 原来是内藏玄机。”
这匣子里面装的是满满一匣子金子打的金叶子, 金灿灿的一匣子, 叫人看了都觉得眼前一花。
“这得有五十两了。”蔡嬷嬷估摸着说道,“王爷可真是有心了。”
耿妙妙耳根一红,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 她给四阿哥备的年礼可没这么丰厚,不过是寻了几块砚台, 想着王爷喜欢练字,这砚台能用得上。
对比起王爷的这番心意,自己那份礼物未免单薄了些。
“先收起来吧。”耿妙妙吩咐道,“放到我屋子里去。”
蔡嬷嬷会意地笑着答应一声,云初又禀报了一件事,过一会儿刘格格怕是要来了,前几日刘格格就递了帖子进来,说是要来找她。
这件事,要是云初不说,耿妙妙险些就忘了。
自从生了孩子,也不知是怎么的,她的记性就不如以前了,得亏是最近日日吃核桃酪,才好些。
“派人去门口候着,要是刘格格来了,就把人请进来,还有,把库房的册子拿过来。”
刘格格今日来,想必会给小阿哥小格格送礼,她这边也不能寒碜,怎么也得准备几份礼物,免得失了礼数。
没一会儿。
刘氏就过来了,今日她打扮得喜气洋洋,一身蜜蜡色团福纹旗服,小两把头上簪着金镶玉流苏,一进来就笑容满面,“耿格格,快给我瞧瞧你们家的宝贝蛋,让我沾沾喜气。”
耿妙妙哭笑不得,起身迎接,“你这什么话,你都有两个孩子了,还稀罕我们家孩子啊”
她指了指对面的罗汉榻,“孩子们都在那里躺着呢,你今儿个来的倒是时候,这两孩子都乖着呢。”
刘格格忙走过去,左瞧瞧右看看,前几日满月礼的时候她没法子上手抱,挤不上去,这会子可算能好好端详了。
她稀罕地抱起小格格,“你说这话,我现在就盼着有个闺女,若是能生对龙凤胎就更好了。”
小格格一点儿也不怕生,眼睛盯着刘氏瞧,脑袋歪了歪,她的胎发浓密,还没剃头。
刘格格喜欢的不行,“真的,你这闺女真讨人喜欢。”
“好了,大年初一说这么多好话,莫非是想密了我那份银子。”
耿妙妙打趣说道,“你喜欢闺女就努力,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刘氏愣了半天,一扭过头,就笑得不行,她把孩子放下,扶着腰,笑得都直不起身来了。
“哎呦,这看来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难得你也有说这种话的一天。”
耿妙妙被她笑得怪不好意思,她摸着脸,“你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啊,喝茶。”
云初端了茶点上来,茶是普洱,点心则是年节下的萨其马、芸豆糕、红豆糕、苏子叶饽饽。
刘氏仍然止不住笑,走到耿妙妙对面,仔细瞧了瞧她,“瞧你这脸色滋润的,我看着都羡慕了。”
耿妙妙无奈何,她道:“真就这么明显?”
“可不是,女人日子过得好不好,都写在一张脸上。”
刘氏喝了口茶,吃了口红豆糕,道:“这跟穿什么衣裳,用什么首饰都没关系。”
耿妙妙看了她一眼,道:“你这份真理名言,我可得好好记住,回头对照对照。”
刘氏笑道:“什么名言,我心里明白我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是活的年岁比你多,再加上看得事情多,自然就懂了一些。”
她说到这里,一拍脑袋,“险些忘了正事。”
她让梅花取出带来的账簿跟银子。
银子厚厚实实的,装了一匣子。
刘氏道:“年底咱们铺面生意好得很,这是你的那一份分红,二百两你点点。”
“这么多?”耿妙妙有些惊讶。
刘氏道:“哪里多了,你也不想想年节底下祭祖拜神要摆多少张饽饽桌子,还有送礼的,自家吃的,也就是京城的饽饽铺子实在太多,不然咱们何止是挣这个钱。”
刘氏一说到这里就有些心痛,“京城里还是有好些人只认老字号的,咱们的铺子开张没几个月,生意哪里抢得过他们。”
她感叹完了,又拿出给小阿哥小格格准备的礼物,“这一份是我给两个侄子侄女的,你可千万别嫌弃。”
刘氏显然是精心挑选过了。
小阿哥的礼物是一对虎头鞋,一副弓箭还有一对小小的玉佩;小格格的礼物则是一对宝石绢花,一对小小的金耳坠。
耿妙妙笑道:“可见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也给你儿子准备了礼物。”
她让云初把礼物拿上来。
刘氏瞧准备的都是笔墨纸砚,不禁笑了:“这送的好,他们老子正想今年紧紧他们的弦,今年的文房四宝可算不缺了。”
……
刘氏在松青院坐了半个时辰,过了一会儿,耿妙妙亲自送了刘氏出来。
刘氏还想推辞,“你就别送了,你这坐双月子,出来做什么。”
“不只是为你,我闷了一个月也想出来走走,难得今日天气还挺好。”耿妙妙笑着说道。
刘氏这才不再推辞,耿妙妙送她出了院子,许是冤家路窄,就碰上了灵安要过去望春院那边。
灵安冲着耿妙妙点了下头,带着人直接就过去了。
刘氏瞪大眼睛,指着灵安的背影,对耿妙妙道:“这是什么人,你们府上几时添新人了?”
“你别管她。”
耿妙妙摇头道:“这是德妃娘娘赐下来的人,自然身份不一般。”
一听这话,刘氏就知道有猫腻,识趣地不问,拉着耿妙妙的手道:“你好生坐月子,咱们铺子的事交给我,等你好了咱们亲自去瞧瞧生意有多好。”
“好。”
耿妙妙爽快地答应。
刘氏这才带着人走了。
耿妙妙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这才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转身进了屋子。
“格格……”灵安进了屋子,就双膝跪下给钮钴禄氏行了礼。
钮钴禄氏瞧了她一眼,垂下眼眸,“你来做什么,昨晚上你闹出的笑话还不够吗?”
她都快没脸见人了,闹出这种事,回头耿氏跟李氏不知道要怎么笑话她。
灵安抿了抿唇,心里虽然尴尬,可对荣华富贵的企盼压下去了她内心的怯懦。
她道:“格格,奴婢只是一时做错了事,以后断然不会再胡来了,还请格格再给奴婢一个机会,等奴婢将来有出息了,肯定不会忘记报答您。”
出息?
钮钴禄氏心里不禁冷笑。
指望这丫鬟出息,她还不如靠自己。
她现在有儿子,便是王爷不宠爱她,靠着儿子,也能立足在这王府里。
若不是、若不是被这丫鬟知道自己的把柄,钮钴禄氏现在的日子不知多滋润。
钮钴禄氏压下眼里的恼怒,“你还想干什么,王爷分明已经记住你了,倘若你再贸然出现在王爷跟前,别说你了,就是我,只怕也要被王爷训斥。”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格格您给奴婢一个机会。”
灵安仰起头来,丰腴的脸上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神色。
青儿在廊庑下站着,被冷风冻得忍不住跺脚。
她看了眼茶房里铜炊子旁烤火的其他丫鬟,忍不住咬唇,露出羡慕神色。
她也想能进茶房取取暖,可不知怎地,望春院这边的人似乎很不待见她们格格,连带着她没得个好脸色,要是不然,便是其他丫鬟来了,怎么也该请进茶房里避避风。
青儿都不禁怀念以前在正院当差的日子了。
那会子她在正院虽说是粗使丫鬟,可背靠着正院,去哪里都被人给三分颜面,不说进屋取暖,一杯热茶也是有的,哪里像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正当青儿想到这里的时候,灵安打起帘子出来了,她脸上有压不住的喜色,看了青儿一眼,“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走。”
“哦,是姑娘。”青儿连忙答应一声,赶紧跑过来跟上。
主仆俩一前一后地走了。
她们一走,金环就端了热茶进屋子,她手里捧着珐琅彩画茶盏,递给钮钴禄氏,“格格,喝杯茶吧。”
“喝茶喝茶,我哪里有什么心情喝茶。”
钮钴禄氏转过身去,大年初一就这么晦气,她心里懊火得很,倘若世上有后悔药,钮钴禄氏绝对会花重金买下,早知当日一时糊涂做出的事,如今会被人拿来要挟,她就不该这么做。
第147章
“妹妹回来了。”
听得门帘子的动静, 霜叶从屋子里走出来,打了声招呼, “你这是上哪里去?”
灵安含糊道:“没去哪里,不过是去周围走走罢了。”
她说完这话,提脚转身进了屋子里。
青儿欲言又止地看了霜叶一眼,里面灵安喊了一声,青儿连忙跟了进去。
兰儿从外面拿了炭火进来,对霜叶道:“姑娘, 炭取来了,膳房倒是好心,给了咱们红罗炭。”
“是吗?那可真是好事。”霜叶笑着叫她把炭火拿到屋子里去,又吩咐她去跟灵安那边换了一下炭火。
她们这院子平日里用的都是下等的黑炭, 这种炭火烧起来不暖和不说,还一股子烟味, 要用这种炭火非得开窗通气才成。
兰儿答应一声去了。
过了几日, 初五那日, 黄昏时分, 霜叶在屋子里绣着百花图, 她的手巧, 当年在宫里头也没少绣花绣草的孝敬德妃, 如今到了王府里, 纵然一时半会儿被冷待, 霜叶也不丧气,她知道自己迟早有出头的机会,而这机会似乎就要来了。
“青儿, 快去给我拿头油来,这等头油哪里能使。”
灵安扯着嗓子吵嚷道。
霜叶绣花的动作一顿, 她的耳朵悄悄竖起,听着隔壁屋子的动静。
青儿无奈的声音传来:“姑娘,咱们院子里份例里也就这等头油,想要好的,少不得掏银子出去托人买,便是要买,这几日只怕也没什么人得空。”
正月里府上的人迎来送往的,忙的脚不沾地,小厮们更是忙得不行,要准备车辇,要扫地扫雪,一般的人哪里使唤得动她们。
“我不管,反正你想法子去办,你不是府里的老人吗难道这点儿面子都没有。”
灵安胡搅蛮缠地说道。
她穿了身烟紫色蝶纹旗服,头发还散着,显然还没梳头。
青儿被她说的脸上挂不住,想哭,霜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蓝瓷尊,“好了,我在隔壁都听见了,你不就是要头油,可巧前阵子我得了一瓶桂花头油,一直没用,先给你了。”
灵安接过手,闻了闻,觉得味道还不错,这才对霜叶道了谢。
她看向青儿:“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我梳头,你想等到什么时候?”
青儿拿手背揩了揩眼泪,走上前来,拿起梳子。
灵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雕花铜镜,对着镜子里的霜叶道:“姐姐,我这里还有事,今日就不留您了。”
言下之意就是要赶客了。
霜叶会意,笑了下,“好,等你几时得空了咱们再说说话。”
她冲灵安点点头,真就一点儿不在意转身回去了。
隔壁屋子里不时传来乒铃乓啷的声响,霜叶也没说个不字,兰儿端了一碟子山药糕过来时,见她绣得入神,不由得道:“姑娘也太好脾气了些,那边那么吵,您也不说一句?”
霜叶放下绣棚,“她吵她的,横竖我也习惯了。”
说话间,外面传来花盆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紧接着是门帘掀起的声音,却像是人出去了。
兰儿出去看了看,回头道:“灵安姑娘出去了。”
霜叶嗯了一声,唇角露出一丝笑意。
四阿哥刚回府,就听说望春院小阿哥又哭闹了起来,像是被爆竹吓着了,他皱皱眉,心里掠过一丝怀疑,但转念觉得自己是多心了。
钮钴禄氏就这么个亲儿子,怎么也不可能拿他来做筏子。
四阿哥站住脚步,对苏培盛道:“走,去望春院看看。”
望春院里。
早有小丫鬟禀报了王爷朝这边过来了,钮钴禄氏看了眼灵安,“这回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倘若你这次再办不成,就别怪我不帮你了。”
“这是自然,格格帮了奴婢诸多,奴婢总不能不识抬举。”灵安屈了屈膝说道。
钮钴禄氏没说话,只是看向王嬷嬷,“把小阿哥给她抱。”
王嬷嬷心里无奈,她纵然有心置身事外,奈何自己已经被拉上贼船,下不来,只能是顺着钮钴禄氏,她指点着灵安怎么抱孩子。
等四阿哥进来的时候,就瞧见钮钴禄氏看着灵安抱孩子,脸上写着欣慰。
“王爷。”钮钴禄氏像是刚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忙从炕上起来,跟四阿哥行了礼。
灵安压下心里头的激动跟忐忑,抱着小阿哥也跟着行礼,“奴婢见过王爷。”
四阿哥脱下斗篷,人走到上首坐下,眼睛眯了眯,看了下灵安,又看了下小阿哥,见小阿哥还在啜泣,问道:“怎么回事?”
“别提了,这几日外面天天放爆竹,今儿个刚才又有人放了鞭炮,小阿哥唬住了,哭个不停,得亏灵安姑娘过来,说是会带孩子,奴婢还不信,”钮钴禄氏脸上堆出一脸的笑,“谁知她一抱,小阿哥真就不哭了。”
灵安照着嬷嬷指点,像模像样地拍了拍小阿哥的后背,那小阿哥本来就不爱哭,不过是被人掐疼了才哭,这会子痛劲一过,自然就不哭了。
这落在众人眼里,就是灵安这人很会带孩子。
“哦,她还有这本事?”
四阿哥将信将疑,不是四阿哥多心,四阿哥纵然没怎么见过灵安,可知看灵安的面貌,他就知道这人的脾性一般,吃不了苦受不得罪,好吃懒做有她的份儿,带孩子这种事,她怎么会干。
灵安连忙道:“王爷,奴婢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故而小时候都是奴婢帮着爹娘带孩子的,这种小事,奴婢怎么不会做。”
“是啊,要我说灵安跟小阿哥也真是投缘。”钮钴禄氏说道,“小阿哥平日里不随便叫人抱的,今日她抱了也不闹腾。”
四阿哥对此不以为意。
他也懒得管什么有缘没缘,见小阿哥睡着了,嘱咐王嬷嬷把孩子抱下去,“好生看着孩子,等会儿让人换了厚的门帘过来,平日里外面放爆竹的时候窗别开。”
“是,奴婢都记住了。”
王嬷嬷赶紧抱过小阿哥,她急匆匆地带着小阿哥下去,生怕自己跟这件事越扯越深。
小阿哥跟嬷嬷们都下去了。
灵安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赶紧冲钮钴禄氏使眼神。
钮钴禄氏纵然不愿意,但先前的事做都做了,也不差这一茬。
她示意金环等人下去,然后对四阿哥说道:“王爷,今日还有一事,灵安想跟您赔礼道歉。”
“王爷,先前家宴上的事是奴婢糊涂,冒犯了王爷,还请王爷责罚。”
灵安撩开裙角,双膝跪下,狠下心来结结实实地给四阿哥磕了几个响头,没几下,额头就青红了一片。
“好了,起来吧。”
四阿哥淡淡道:“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以后记住你的本分就是。”
“是,多谢王爷。”灵安心里松了口气,这事能翻篇就好,翻篇了,自己以后才好在王爷跟前露面。
钮钴禄氏又道:“王爷,灵安姑娘也可怜,她们才来咱们王府里,也没带什么好衣裳,虽说有份例,可她们例子里却也没什么大毛衣裳、小毛衣裳的,灵安姑娘还是奴婢先前给了一件皮褂这才有衣裳穿。”
四阿哥对这些事并不在乎,但既然钮钴禄氏都开口了,少不得给几分颜面,便道:“回头你跟福晋说一声,开了库房,给她们置办两身大毛衣裳就是。”
灵安喜不自禁地磕头谢恩。
四阿哥见没事了,便起身要走。
钮钴禄氏忙带着灵安把人送出去,她目送四阿哥走远后,才回头看向灵安,“我也算是够照拂你了。”
“格格的话,奴婢明白,格格请放心,奴婢谨记您的恩情!”灵安打杆子顺着往上爬,立刻表了忠心。
钮钴禄氏这才稍微心里好受些。
既然不得已要抬举这么个下贱东西,那自然就得把人拉到自己这边来。
若是这人真有些本事,能得王爷几分宠爱,也算她没帮错人。
正院里。
四福晋才换了身家常衣裳,年节里日日都是宴席,她跟王爷出去赴宴都厌烦了,但偏偏不去不成,都是亲戚,今儿个是诚亲王,明儿个是自己娘家,哪家不去都不合适。
偏偏去了还不能白去,得预备礼物,前前后后折腾,岂不劳累。
刘嬷嬷正给她按着肩膀,“福晋这几日实在辛苦,等过阵子忙完了,索性休息几日,好好养养身子。”
“哪有时间休息。”四福晋支着颐,“府里这一日两日的哪一日没个事,我若是撒手了,下面的不知怎么折腾。”
刘嬷嬷正想说话,外面小丫鬟通传道:“福晋,望春院金环来了。”
“让她进来。”
因为望春院有个小阿哥,这阵子小阿哥又三病五灾的,四福晋不敢疏忽,听到是望春院来人,便叫了进。
“是。”小丫鬟打起帘子,对金环道:“姑娘进去吧。”
金环对小丫鬟点了下头,领人进了屋子,四福晋叫她进了里间,靠着大红引枕,手里捧着个鎏金八角南瓜式手炉,小几上的龟鹤升出袅袅的沉香,“你们主子打发你来是为何事?”
金环屈了屈膝,才回了王爷嘱咐拿大毛衣裳赏赐拨霞院灵安姑娘的事。
四福晋愣了下,眼睛眯起,“王爷说只赏灵安?”
金环迟疑了下,不敢则声。
第148章
福晋什么人, 管理王府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什么事没经过。
她只一看金环这神色,就知道里面有鬼。
她问道:“我再问你一遍,王爷是说了只赏灵安?”
金环胆怯了,她畏畏缩缩地攥着衣角,“想来是奴婢记错了,王爷好像说的是赏拨霞院两位姑娘。”
“这才像话。”福晋点点头, 她看向新竹:“我记得我有好些个不穿的大毛衣裳,你去挑选四件过来。”
“诶。”新竹答应一声,领着小丫鬟下去开库房拿衣裳了,福晋的大毛衣裳素来是不缺的, 每年都做,穿都穿不过来, 如禾喜、圆福这等得力的丫鬟先前也得过赏赐。
新竹不一时捧了四身衣裳上来, 都是好料子, 诸如夏板貂鼠昭君套、品蓝缎小银团花福纹灰鼠褂……
金环待要接过手, 四福晋点点头, 指了指新竹道:“你去一趟吧, 也说清楚, 论理王爷交代, 怎么也该挑几身新的皮子, 只是一个,正月里不动针线,这会子针线房便是要赶也赶不出来, 我挑了我的赏她们,让她们莫要嫌弃。”
“是。”新竹自然明白福晋的意思。
福晋是体恤, 自然不愿意叫有心人怀疑她的用心。
金环忙插着手道:“福晋您赏您的衣裳是您的恩典,谁会嫌弃,只怕那两位姑娘高兴都来不及。”
四福晋笑了下,叫人抓了一把铜钱赏了她,就让新竹跟着金环过去了。
拨霞院那边。
灵安得知正院来人,忙出来迎接,正好对上对面出来的霜叶。
“两位姑娘,福晋让奴婢来给二位送大毛衣裳,梳起来,也是奴婢们疏忽了,福晋年底事忙,奴婢们也都忘了提醒福晋二位姑娘衣裳的事。”
新竹福了福身,说的话又和气又周到。
霜叶心里暗道,怪道是正院的人,这说话做事便是放在宫里头那也是一等一的佼佼者。
“姑娘真是客气,我们哪里不明白福晋不容易,我平日里还跟兰儿说咱们偌大的王府,这么多事又赶在年底下,难为福晋这么有本事,事事都能处理的这么周到,只恨我平日里没法子到福晋跟前聆听教诲,不然叫我长进长进也好。”
新竹客气地笑了下,正要回话,灵安皱着眉头看着她身后小丫鬟捧着的衣裳,她质问道:“这些大毛衣裳是赏我们两个的?”
“是。”
新竹道:“福晋说了,这四件是赏您二位的。”
灵安眉头皱得更深,“这不可能,你会不会是听错了?王爷……”
“王爷说了是赏给您二位的。”
金环怕灵安说错话,顾不得许多,连忙打断灵安的话,给灵安使了个眼神。
新竹不说话,她只是带着笑容,客客气气地站着那里。
霜叶忙打圆场:“想来妹妹是想先挑选,也是,福晋的好衣裳肯定漂亮,妹妹年纪小,贪好看也是应该的,妹妹先选吧。”
灵安勉强扯了扯唇角,就坡下驴,跟霜叶道了谢。
新竹也懒得去搭理这两人是在打什么机锋,只叫小丫鬟把衣裳放下,福了福身,“两位姑娘慢慢挑,奴婢还得先回去,就告辞了。”
“姑娘慢走。”
霜叶忙示意兰儿给新竹递了个红封,“这点儿意思,姑娘留着新年吃酒。”
新竹也没拒绝,道了谢拿过红封才走了,临走时眼睛在灵安脸色溜了一圈。
灵安拉长着脸,新竹一走她就发作了,又是翻翻捡捡那四件大毛衣裳,说这夏板貂鼠昭君套不好,夏板貂比不过秋板貂,更比不过冬皮,又挑剔那灰鼠褂花式过时了,便是要拆了面,重新赶制,正月里也动不得针线。
霜叶听她一番嫌弃,再看兰儿青儿两人脸色已经不大好,连忙打断她的话,“好了妹妹,你这般嫌三嫌四的做什么,要我说,这样的大毛衣裳可好着呢,福晋T恤,事事都为咱们想周全了,咱们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妹妹既不喜欢这两件,那另外两件就给妹妹吧。”
灵安目的就是为了这个,目的达成自然不说什么了。
新竹回去后,跟福晋回了话。
福晋倚着左手,道:“这倒是个懂事的。”
“只怕是心里藏奸的。”刘嬷嬷思索着说道。
先前那个霜叶可没少跟灵安去松青院打扰,能干这种事的,可见不是什么好东西。
“藏不藏奸的将来再说,有道是日久见人心。”
四福晋不以为意。
倘若那霜叶有几分本事,她也不乐意提拔一下。
霜叶得了大毛衣裳,次日便想着去正院谢恩,偏偏福晋不在,只好回来。
她对兰儿道:“今日不能去就算了,说起来,我有件事问你,你跟望春院珍珠、金镯姑娘可认识?”
兰儿点点头,“她们家跟我们家一样,都是住在王府后面的围房。”
“那可好了,我听说她们俩病了,也不知如今如何,你替我去看看她们。”霜叶说道,还拿出三两银子让兰儿去置办两份礼。
兰儿不解地问道:“姑娘,咱们跟她们也不认识,何必去看她们?”
霜叶笑道:“这你就不懂了,咱们初来乍到,自然是广结人缘的好。”
兰儿听她这么说,便也不多问,拿了银子让膳房做了几样点心就提溜着去看珍珠跟金镯。
等兰儿回来,已经是黄昏时分。
她累得不轻,霜叶给她倒了杯茶,问道:“她们怎么样了?病好些了吗?”
兰儿喝了口茶,这才喘过气来说话。
她摇头道:“我没见到她们,是她们家人出来的,还说谢谢您的礼。”
“这是怎么了?莫非是得了什么过人的病?”
霜叶好似关心一样问道。
兰儿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想来不是,奴婢见到她们家人都没什么忧色,若是真得了这种病,哪里还敢让她们在家里待着。”
“那就好,我就想着她们年纪轻轻的,若是得了什么大病,那如何得了。”
霜叶感叹地说道。
兰儿见她说这番话,心里不禁有些感动,她道:“对了姑娘,珍珠的妹子还问起您来了。”
“问我做什么?”
霜叶心里一动,问道。
兰儿笑道:“无非是见咱们先前都不曾走动,这突然上门关心,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是这样吗?
霜叶可不这么认为,她笑着岔开话题,“我给你留了一盘子点心,就在你们屋里,你快去吃吧。”
“诶。”兰儿高兴地去了。
霜叶坐回了罗汉榻,屋里摆着的铜盆劈啪作响,星星点点的火星闪耀着,霜叶拿起绣棚,边绣边思索。
这就对了。
那珍珠、金镯只怕根本没得病,而是受罚出去的,既不是过人的病何必出府去呢,只怕是被罚了见不得人,也不好走漏风声,这才被打发回家里养着。
灵安这阵子又跟钮钴禄格格走的格外的近,钮钴禄格格以前可是从不拿正眼看她们,那般眼高于顶,突然屈尊下节对灵安这么好,没个缘由是不可能的。
会是什么缘由呢?
霜叶突然想到一点儿,她想到了。
“姑娘,您还绣花呢?”兰儿从外面进来,她手里提着个食盒,“您这会子动针线,回头一年到底都要忙个不停的,倒不如歇歇。”
霜叶笑道:“旁人正月里不动针线是怕忙活,我又是个闲散人,我巴望着忙还来不及呢,况且我这不抓紧,二月里福晋生辰,就没什么好礼物可送了。”
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兰儿将食盒放在桌上,“姑娘真是有心,这食盒是福晋派人送来的,说是赏各院的,咱们院子里也得了两份。”
两份?
霜叶心里一动,把绣棚放下,脸上露出笑:“有什么好吃的?”
“奴婢也不知道。”兰儿开了食盒,里面是四道菜,两荤两素,荤菜有鸡冻、烧鸭,素菜有油盐炒枸杞、罗汉面筋,主食是两道饽饽,鸭子口蘑馅包子跟肉丝挂面。
这顿饭菜算得上十分丰盛了,还热气腾腾。
霜叶忍不住笑了,她明白福晋是接受她的投诚,霜叶道:“我自己一个也吃不了这么多,这鸡冻跟油盐炒枸杞给你跟青儿分着吃,剩下的我吃吧。”
“这怎么好。”
兰儿受宠若惊,“姑娘自己吃吧。”
“我有呢。”霜叶道:“你跟青儿来伺候我们受委屈了,我们俩又是不得宠的又是没名份的,便是你们一个月拿到的月钱也比旁人少,难为你们还这么尽心尽力。”
兰儿先前是有不少怨言,可听到霜叶这么说,心里感动不已,“姑娘快别这么说,奴婢曾经听福晋说过一句话,人生无常,富贵难料。您现在是这样,将来未必没有出头的日子。”
霜叶心里颇为受用,面上还要摇头叹气,“出头什么,而今我只盼着平平安安,若是能有幸伺候福晋,便是我的造化了,好了,不说这些,你先下去吃吧,免得饭菜冷了。”
兰儿犹豫了,霜叶再三坚决,她这才端着两盘子菜下去。
她们的饭菜刚才也一并有人帮忙送来了。
青儿是过了一会儿才过来用饭,瞧见桌上有这两道菜,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哪里来的?”
第149章
“霜叶姑娘给的。”
兰儿道:“你快坐下吧, 我拿茶炉烫过,咱们趁热吃。”
“诶。”青儿赶紧答应一声, 拿了个凳子过来坐下,她先吃了口菜,嘴里抱怨道:“要我说还是霜叶姑娘厚道些,那灵安姑娘忒小气,福晋赏赐她也是一样四道菜,她一口都没剩下。”
兰儿不禁吃惊:“那么几道菜, 她都能吃完?”
“可不是,我也吃惊呢,咱们府里找不到她这么能吃的。”青儿低声笑着说道,“她还抱怨福晋赏赐的大毛衣裳宽松, 我看哪里宽松了,要不了几个月只怕都穿不下。”
“要死了你, 敢说主子的坏话。”
兰儿笑出声来, 轻轻掐了青儿脸颊一下, “大年初的可不兴说这些话。”
青儿道:“我也就是跟姐姐您这才说这么一句。”
她又扒拉了一口米饭, 今儿个的米饭也是真香, 青儿正吃着, 屋子里那边又传来灵安的声音, “青儿, 去给我打水来, 我要泡脚。”
青儿脸一下拉下来了,跟兰儿对视一眼,低声嘟囔了句, 答应了声来了,匆匆起来。
……
过了正月, 王府里可算是清静下来。
耿妙妙也终于出了月子,她这回坐双月子,坐的脸色红润,气色极好,因着常日不出来晒太阳,皮肤白的跟牛乳似的。
请安的时候,一身豆青色豌花面皮褂,两把头簪着珍珠流苏,琵琶襟扣子上系着玲珑剔透的白玉十八子手串,人走进屋子里的时候,都仿佛叫屋子里生出了一丝光亮。
“妹妹可比先前漂亮了。”
四福晋眼里掠过惊艳神色,随后脸上神色淡淡地笑着夸赞了一句。
耿妙妙谦虚地行了礼:“奴婢是托了福晋您的福气,得以安心坐月子。”
四福晋疑心她是在说侧福晋的那件事,但又怕是自己多想。
她还想过今日见面耿氏会不会不自在,谁知道人家比她还从容。
“妹妹真是客气,快坐吧。”
“是。”耿妙妙在钮钴禄氏下首坐下。
钮钴禄氏拿眼角乜了她一眼,扭过头对福晋说道:“福晋,奴婢听说二月十九是观音诞,那红螺寺灵验得很,咱们不如举家去凑凑热闹,也求菩萨保佑咱们府上平平安安。”
钮钴禄氏这番话,倒是引得宋氏等人都动心了。
李氏也忍不住开口道:“是啊,我也听说那寺庙灵验得紧,咱们去给王爷、小阿哥、小格格们求个今年平安健康也好。”
她主要要求的还是二阿哥的身体健康,还有二格格的婚姻顺利,自从纳兰星德那婚事告吹后,这件事李氏一直就惦记在心里,她也有心想问王爷有没有看好什么人选,只是不敢。
四福晋沉吟道:“这也好,横竖这个月咱们府也没什么事。”她看向耿妙妙:“妹妹可也要去?”
耿妙妙笑道:“既然大家都去,那我也去凑个热闹,说起来这观音诞肯定很热闹吧。”
钮钴禄氏拿帕子捂了嘴,嗤笑一声:“妹妹怎么这么糊涂,既然是咱们府上要去,少不得让那红螺寺的人收拾,让那些平头老百姓回避,要我说,人多才讨厌,保不齐碰上什么些穷酸破落户,三只手的。”
耿妙妙看向她,“姐姐倒是懂得多,只是我听说姐姐先前家境不怎么富裕,看来真是这几年好了不少。”
以前耿妙妙兴许还会忍让一下,现在大家都有孩子,她凭什么让着钮钴禄氏。
她这番直接的嘲讽直接就让钮钴禄氏挂不住脸了。
钮钴禄氏待要嘲讽回去,李氏打了岔子:“说起来我倒是想着人多好,咱们常日里在府里待着,出去转不就是为的看人间烟火,三阿哥还惦记外面的吃食呢,回头碰上小摊子,可得给他买一些。”
“三阿哥年纪小,可不许让他乱吃外面的东西。”
四福晋叮嘱了一句,道:“那这事就这么定下来,我看咱们也别带太多人,各院带两三个去伺候就是,在再有一个,你们这些有小阿哥、小格格的可得叫人照看好孩子,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在跟着去。”
众人答应一声是。
四福晋估计今日也就是这些事了,便叫了散,众人出来的时候,李氏叫住了耿妙妙,对耿妙妙道:“这个月月底是福晋生辰。”
耿妙妙迟疑一声,跟李氏道了谢,“多谢姐姐提醒,我险些就忘了这事。”
李氏有些不自在,拿帕子掖了掖唇角,“也不值当什么谢不谢的,这些事横竖没有我,也有你身边的婆子提醒。”
耿妙妙笑道:“她们提醒是她们的职责,您提醒是您的好意,到底不同意思。”
李氏不自在地笑了下,带着人走了。
她心里暗暗嘀咕,怪不得王爷这么疼耿氏,这张嘴可真是会说话。
耿妙妙回去的时候,路上就偶遇了霜叶。
霜叶像是有些惊讶,对她行了礼,“见过格格。”
“姑娘出来走走吗?”耿妙妙寒暄道。
霜叶道:“是啊,难得今日天气好。”
两人寒暄片刻就分开了。
霜叶回头看了耿妙妙的背影一眼,对兰儿道:“咱们走快些吧,别耽误了福晋的时间。”
霜叶花费了一个月时间,总算绣完一副百花图枕巾,纵然福晋的生辰还没到,她却急不可耐地想要去表忠心。
“是,姑娘放心吧,您绣的那百花图那么好看,那么精致,福晋肯定会喜欢的。”
兰儿清脆地说道。
霜叶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四福晋见了百花图果然赞不绝口,手指轻轻抚摸过那枕巾,见这各式各样的花绣得灵动,颜色不同,非是下足了狠功夫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放下枕巾,道:“难为你了,绣这么一副不容易吧。”
“都是奴婢应该的。”
霜叶说道,“奴婢也没什么旁的本事,只有这一手女红还能见人,福晋以后若是想要什么络子、香囊、帕子什么的不妨让奴婢去做。”
“这怎么能够,你原不是干这些活的人。”
四福晋把枕巾放下,笑盈盈说道。
霜叶听闻这话,眼里掠过一丝坚决,她提起裙角,从杌子上起来,双膝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禾喜快搀扶她起来。”
四福晋吓了一跳,忙吩咐禾喜。
禾喜也上前要搀扶。
霜叶却执意要跪,她道:“福晋,奴婢纵然是娘娘所赐,但奴婢心里明白奴婢既然进了王爷,要紧的伺候王爷、伺候福晋。”
禾喜迟疑地看向四福晋,四福晋摆了摆手,禾喜这才站到身旁去。
四福晋语气很是宽和,“你这么明白,我心里自然就喜欢了,我看着你也是个懂事的,不像灵安眼空心大,你是有什么委屈吗?”
四福晋是误会霜叶今日投诚是为了找她解决什么事情。
霜叶道:“奴婢没有什么委屈,只是奴婢近日来发现一件事,不说觉得不好,说了又怕委屈了咱们府上的贵主儿。”
禾喜心里一动,眼神迫切地看向霜叶,“莫非是松青院有什么事?”
霜叶愣了下,咬着唇儿迟疑地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对禾喜摆摆手,“你先出去,在外面守着,我跟她说说话。”
禾喜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一声是,垂着手退了出去。
她站在门口守着帘子,门旁边有铜盆,倒是不怕冷着,她就是想在屋里听到底是什么事,只是里面的声音很小,跟蚊子哼哼似的,禾喜怎么也都听不清楚。
禾喜只好作罢,老老实实地看门。
过了一会儿,屋里传来福晋的喊声,禾喜这才进去,她进屋子里去的时候,就瞧见霜叶已经站了起来,四福晋看向禾喜,“我记得年底的时候我拿了好些金首饰去炸过,你去挑选几样首饰过来。”
霜叶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她连连摆手,“福晋,奴婢怎么能受您这么厚重的赏赐。”
“该的,”四福晋亲昵地拉过霜叶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霜叶的手背,“你这么有心给我做了这么一副枕巾,瞧这脸都熬瘦了,这几样首饰算什么。”
禾喜咬了下唇儿下去了,她挑了一对金钗,一对金镯,四福晋的东西都是好的,毕竟是亲王妃,出入见人待客,怎么也得打扮得体面。
金钗是海棠花金钗,金镯是累丝嵌红宝金镯,熠熠生辉。
霜叶谢了恩,这才带着赏赐回去。
灵安在那头,得知她去正院得了赏赐回来,跟闻着腥味似的就跑了过来,瞧见桌上的黄花梨雕花匣子,就急忙要打开。
兰儿拦都来不及,她忙道:“这是福晋赏赐我们姑娘的。”
灵安一瞪眼,霜叶笑道:“好了好了,我跟灵安跟亲姐妹似的,我怎么会计较这些。”
“就是。”灵安打开匣子,瞧见匣子里的金首饰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她张了张嘴,“这是福晋单单赏给你的?”
“是啊,”霜叶拿起金镯子戴在手腕上,那镯子得有三两重,沉甸甸的可却不显得笨重,反而还带着大气,“你看看,好不好看?”
第150章
灵安连着好几日没搭理霜叶, 就连在屋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见了霜叶也只是拿鼻子哼了一声, 转身就走。
兰儿不免为霜叶有些打抱不平,她低声道:“姑娘,您也实在是好性了些,您欠她什么了,她这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对您?”
霜叶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道:“好了,她不过是心里气不过我不给她福晋赏赐我的首饰,若是旁的,我大可让她挑选, 但是首饰是福晋的心意,我怎么好随便给人呢。”
“是啊, 您也没错, 平日里您什么好的不是让她先挑选, 就拿上回大毛衣裳也是她挑剩下了给您。”兰儿道, “先前让就让了, 怎么还成惯例了。”
“她到底还小。”霜叶笑着说道, “别说她了, 咱们快些收拾吧, 后日就要动身出门, 要是缺什么咱们早些置办,免得到了外头没处找。”
“诶。”
兰儿答应一声。
这回去红螺寺上香虽然只是一日来回,但出门在外要准备的东西可不少。
光是衣裳、靴子、油纸伞, 兰儿就收拾了两个大包袱,她这忙前忙后的跑动, 隔壁灵安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看不见。
灵安嘭地一声将茶盏放下,“这分明是故意炫耀给我看的吧,得意什么,她能去,我也能去!”
这回福晋带的人不多,除了后院里李氏等人,就还捎带上了霜叶,府里的人都说是因为霜叶女红做的好,讨得了福晋的喜欢,因此福晋这才破例让她跟着去。
灵安为了这事,嫉妒了好几日,还求了钮钴禄氏去跟福晋开口。
此时此刻。
正院里,四福晋看着跟前局促不安坐着的钮钴禄氏,“妹妹最近办事怎么糊涂了,带上那灵安做什么,那是个跟担担抬抬的,还是个心灵手巧的?你院子里珍珠跟金镯不是已经好了回来了吗?”
钮钴禄氏被四福晋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尴尬地攥紧手中的帕子,“是,珍珠跟金镯都回来了,只是我一个是想着灵安毕竟来咱们府里没多久,也是好几年都在宫里待着,没出来过,倒不如带上她出去走走。”
“原来是这么回事。”
四福晋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妹妹真是体贴,不过这车马都已经安排妥当,没有个临时加人的,便是要加人,那就得去了一个人。”
四福晋说到这里,没说话了,手里捻动着念珠。
钮钴禄氏如何不明白四福晋的意思。
这是要她得罪人的意思,出门上香是府里少有的活动,府里大小主子们,跟下面的丫鬟嬷嬷多少年能碰到这样的机会一回,她不管是扒拉下来谁的人,都会得罪人。
若是撸下来自己的人,那就更不合适了,她为了个灵安,让自己的心腹丫鬟受委屈,这算什么。
“倒是我想得不周到,事先没考虑周全,福晋您就当我今日没来过。”
钮钴禄氏起身就要走。
四福晋嗯了一声,又看向钮钴禄氏,“说起来妹妹这阵子真是怪了,怎么突然就跟灵安这么亲热起来?”
钮钴禄氏起身动作一僵,她勉强笑道:“不过是投缘罢了,我见小阿哥喜欢她,便也喜欢她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四福晋点点头,“那你回去吧,你这回跟了我们出去,也能让灵安好好帮忙看着小阿哥。”
“是,福晋。”
钮钴禄氏总觉得四福晋像是话里有话,但是她又不敢往深里想。
钮钴禄氏败兴回了望春院,她打发了珍珠过去,跟灵安说去红螺寺的事不成了。
灵安知道后,既怒又恼,“真个不成了,格格不会是哄我的吧?”
因为灵安,珍珠先前被罚过,手掌心都打肿了,养了一个月多才好的,她冷笑一声,“姑娘可别把人看差了,我们格格不是这等人,为了您的事,我们格格还被福晋好一番训斥,说是临时要加个人哪里这么容易,又不是正经当差的,我们格格好一番没脸呢。”
被珍珠这么一说,灵安有些讪讪的。
后日,众人出门的时候,她就躲了起来,也没去送霜叶一程,怕丢人。
其实,灵安真的想多了,府里除了霜叶跟钮钴禄氏会在乎她,其他人真没把她当一回事。
“格格,这外面的风景可真好看。”
灯儿、云初、蔡嬷嬷等人跟耿妙妙坐了一辆朱轮华盖车,这车子宽敞,坐下主仆四五个人还绰绰有余,还能放一食盒点心。
“好了,才出京城你别跟猴子似的躁动,快坐下来吃块饽饽吧。”
云初把她拉了下来,给她手里塞了一个绿豆糕。
灯儿啃了一口,还不住地往车窗外看,“云初姐姐,你别说我看,我看其他车子里也一样是有人在看,难得出来,咱们大家多饱点眼福,回去也好跟采菱他们说。”
耿妙妙就着她打起的窗帘往外看了下,这时节京郊外的树枝都是枯黄的,也就田地里有辛勤劳作的农民时不时的出现,今日的天倒是格外好看,碧蓝碧蓝的,几只大雁振翅飞过天空……
她不由得看得入神,好些日子没见过这等接地气的风景。
灯儿推了推云初,“你瞧瞧,格格也喜欢看,是不是?”
耿妙妙不禁笑道:“好你这张嘴,还拿出我来说了,”她笑过后又道:“可惜这会子还是冬日,要是春夏出来,草长莺飞,那才好看呢。”
“可不是,春夏里出来还能看到花花草草呢。”灯儿道:“咱们还能放放风筝。”
“你啊,真当今日去出来玩的了,要放风筝什么时候放不成。”云初点了下她的鼻子,“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可千万规矩些,别叫寺庙里那些和尚以为咱们府里的人都这么跳脱。”
灯儿不禁笑了,“好,云初姐姐,等到了红螺寺,我啊就装老实,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们,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一句话也不多说。”
众人不禁都笑了。
蔡嬷嬷更是笑得嘴都酸了,“快让她别说了,她这张嘴,哎呦喂,咱们可得保佑菩萨给她找个巧嘴的夫君。”
“这又是什么缘故?”
耿妙妙笑着问道。
蔡嬷嬷道:“她嘴巴这么巧,自然得找个同样能说会道的,不然若是换成个笨嘴拙舌的,岂不是要比她欺负死了。”
灯儿红了脸,“嬷嬷您不厚道,拿奴婢打趣。”
云初道:“就是,嬷嬷这话可说错了。”
灯儿脸上露出笑容,抱着云初胳膊,“还是云初姐姐人厚道。”
云初笑着道:“这事啊,不该求菩萨,得托咱们格格,菩萨不管这些事。”
灯儿愣了半天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摇头,“云初姐姐您也学坏了。”
一路上,她们在车子里有说有笑,虽然说今日出门的早,可这会子谁也不困,出门的新鲜盖过了疲惫。
快到巳时,众人才到了红螺寺。
红螺寺的住持早得知雍亲王府女眷今日来烧香拜佛,知道马车到了后便迎出山门迎接。
“阿弥陀佛,老衲见过诸位檀越。”
住持双手合十行礼。
众人也忙还礼。
今日虽然是观音诞,但红螺寺的人却不多,因为先前四福晋考虑过了,毕竟今日来的都是女眷,虽然有侍卫家丁护着,但怕被外人冲撞,再一个也怕碰到一些流氓混账知道雍亲王府女眷来上香,特地来瞧人,回头传出去些只言片语都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被住持跟几个和尚领着进了山门。
住持已经收拾出了一处干净的院子,好让女眷们歇息。
一时间,丫鬟们都出来打水端茶,等盥洗后,耿妙妙重新换了身白绸暗金绣竹叶氅衣出来,脸上也素净,只是淡淡描了眉。
她是想着今日毕竟是来礼佛,打扮的太过艳丽未免不太合适。
钮钴禄氏见了却是笑话了一句,“妹妹未免也太素了些,这般打扮叫那些和尚见了,少不得还以为咱们王府没钱呢。”
宋氏笑道:“钮钴禄妹妹你这话可说错了,耿妹妹打扮的虽然素净,可身上那身白绸氅衣价格可不菲,那上面竹叶都是拿金线绣的,这一身衣裳可比咱们头上首饰还贵重呢。”
宋氏眼里不由得带着几分羡慕几分嫉妒地打量耿妙妙身上这衣裳,这衣裳清丽,穿在耿氏身上增添了几分颜色。
倘若是自己穿了,肯定也不会逊色于耿氏的。
耿妙妙笑道:“宋姐姐倒是好眼力,我都不知道这衣裳价值多少,不过是王爷赏赐下来,我就叫人做出来罢了。”
不就是要酸吗?索性酸死她们。
宋氏脸上神色有些绿了。
“好了,都在说什么。”福晋带着人走了过来,她笑着道:“住持要领着咱们去烧香,咱们快过去吧,别错过了好时辰。”
众人纷纷答应一声。
穿着斑斓袈裟的住持领着福晋一行人进了佛殿,殿内是一尊慈眉善目的净瓶菩萨。
香案上的香炉还是空的,但殿内却有若有似无的檀香味。
耿妙妙虽然不信神佛,如今有了孩子,却也希望神佛真能显灵,她接过小和尚递过来的高香,双膝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