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耿雪文也知道这会子提起这些话, 也没什么益处,况且如今姐姐有身子, 故而这些话不说反而比说的好,索性岔开话题,姐弟俩说起了旁的事。
另外一边芙蓉院内。
李文长也跟李氏、二格格、二阿哥、三阿哥一起用过了晚膳。
几个孩子虽不怎么见过这个娘家舅舅,但因着每年三节两寿,或者是碰上他们生辰,李文长都会打发人送些礼物来, 故而见了面十分亲厚。
三阿哥道:“舅舅今日索性住下吧,就跟我们住一块儿,过几日再出去。”
“你少惦记你舅舅,你舅舅今儿个回去还得去做功课。”李氏笑骂道。
李文长道:“姐姐骂他做什么, 我也想留,可惜你们府上规矩重, 我一个外男进来反而不合适。”
二格格原在一旁听着, 听了这话, 突然道:“纵是外男, 也是自家亲戚, 哪里介意这些个。”
她冷不丁这么说, 众人愣了愣。
李文长摸摸后脑勺, “格格说的也有道理, 不过没有王爷的许可, 我也不好来,况且年关底下你们府忙,我们家里也忙, 倒不如哪日你们得了空,回咱们李家瞧瞧。”
李氏还真有几分动心。
三阿哥拍手叫好, 二阿哥虽然没说,可眼神分明意动,李氏怕自己弟弟三两句话把孩子们的心思带出来,连忙叫嬷嬷们把他们带下去。
自己同李文长说话。
薄荷捧了两盏茶上来,又上了点心,这才退出门外守着。
李氏这才说起正事,问道:“今日王爷跟你说了什么了?”
李文长尴尬一笑,“姐,王爷能跟我说什么,无非是些勉励的话罢了。”
李氏不肯信,执意催问,李文长只好把刚才在前面书房怎么跟王爷说,王爷怎么问的一五一十说出来。
李氏不听还好,一听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她上下打量李文长,把李文长打量的心里直嘀咕。
“姐,你怎么这么看我?”
“我是在想都是一家子,怎么你生的这么笨,现成的好话不会说,满嘴里胡说八道,得亏王爷近年来脾气好了些,不然该骂你一顿!”
李氏叉着腰,没好气地瞪了李文长一眼。
旁人家弟弟说话中听,也有学问,她家弟弟白长了个猪脑子!
李文长被骂了也不恼,他端起绿釉茶盏亲自递给李氏,“姐,您消消气,您又不是不知道你弟弟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我也是实话实话,总不能自吹自擂,不然日后再不中也是叫人发笑。”
李氏接过茶,刚脸色好些,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白他一眼,“又胡说,这回不中,难道以后都不能中?”
李文长岔开话题,“姐,我这回带了东西进来,除了给侄子侄女们的,还有给你的,原先你在家时爱吃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一知道要来,我就赶紧打发人出去外面卖,还让人拿棉布裹了,免得凉了。”
他揭开带来的食盒,里面可不就是李氏爱吃的那桂花糖蒸新栗粉糕。
李文长亲手拿了出来,又试了试温度,见还热着,忙道:“姐你快吃,别回头凉了味道就不好了。”
李氏没法子,只能吃了几口。
要说这弟弟不好,又实在有心,旁人家弟弟只恨不得从姐姐那里拿好处,她这弟弟还能记得她在娘家爱吃什么。
可要说好,又实在糊涂,但凡聪明些在王爷跟前提一嘴,怎么着王爷也能安排个前程。
两家弟弟在各自院子里坐了一个多时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才出来。
四阿哥给两人备了礼,都是一样的,每人一份文房四宝,一对巴掌大的砚屏;四福晋也有礼,是每人一对蜜蜡佛手,一对笔锭如意的金锭。
这两人今日初次见面,也意外的相谈甚欢,出来后便常来常往。
张氏跟耿德金说了这事。
耿德金摸着胡须,道:“这倒是一件好事,我寻思着咱们闺女在府里纵然有王爷宠爱,但常言道一个篱笆三个帮,多个助力也是好的。他跟府里侧福晋的弟弟走得近,他们姐姐少不得也有几分情分在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想先前侧福晋没少刁难咱们闺女。”
张氏说道,“只怕是另有算计。”
耿德金笑道:“这你就想多了,论理,妙妙先前得宠,府里谁不眼红,便是李氏嫉妒也是有的,但如今妙妙救过她儿子一命,只要她不是那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就绝不会这么做。”
张氏听耿德金分析的有条有理,便放下心来,忙活起准备悠车、小衣裳等东西,另外,还有置办些米面。
这是京城的规矩,闺女出嫁后生了孩子,娘家人得送些米面过去,无论家里有钱没钱都好,是个意思。
赶着年底。
耿妙妙跟刘氏合伙的饽饽铺也开张了。
因着点心多样,再一个味道跟旁人家的不同,另外则是京中人多看人下菜碟,因着知道是九阿哥跟四阿哥府上的买卖,便多卖面子,生意格外红火。
十一月底。
刘氏就过来看耿妙妙了,她春风满面,还没进来,就满脸是笑,待进来后,灯儿捧了茶点上来,她二话不说赏了灯儿一个银镯子。
灯儿受宠若惊之余也不敢收,只道:“格格客气,这都是奴婢分内之事,哪里好意思收您这么厚的赏赐。”
“拿着便是,今日也是我高兴,这才赏你。”
刘氏说道。
灯儿看了耿妙妙一眼,耿妙妙微微颔首,“既是刘格格赏,那就收下吧。”
灯儿这才接过镯子,冲着刘氏拜了拜,退了出去。
刘氏看在眼里,少不得夸赞几句,“妹妹倒是好会调教人,你这一屋子丫鬟人数虽不少,性情各异,难得的是都是有规矩的。”
“这话奇了,谁家不是如此。”耿妙妙笑道,“你这回进来就这么夸奖我,莫非是想把我哄开心了,吞了我那一份不成。”
刘氏抿着唇笑,“你这人,好心夸你,你反倒是挑拣起来了。我说的也不是客套话,倒是真心的。”
耿妙妙一听这话像是有些缘由。
她看了云初等人一眼,云初等人识趣退了下去,将门带上。
“这是怎么了?可是我们府里谁冲撞了你?”耿妙妙问道,她心里隐约有个猜测。
刘氏喝了口茶,“谁,除了你们附近那位,还有谁。论理,我不该跟你说,显得我是来找茬的,只是那钮钴禄氏那边的丫鬟婆子见了我好生无礼,没行礼也就罢了,掉头就走,青天白日的跟见了鬼似的。”
耿妙妙这才知道缘由。
她道:“怪道姐姐说这番话,姐姐也别往心里去,为那等人生气,没意思。”
刘格格答应一声,说了店里生意,还真带了分红给耿妙妙。
耿妙妙也没点,直接就收下。
刘氏看在眼里,面上不提,心里却很是受用,她瞧了眼耿妙妙的肚子,“你这身子怕是这个月得生了吧。”
“太医也这么说,这几日她们都提着心,半夜里听到我翻身还特地跑进来瞧了瞧。”
耿妙妙道:“我心里也怕,这生一个都不容易,何况还生两个。”
刘氏笑道:“妹妹是有福气的,不必担心,你这胎生完天大的好处都有,旁的不说,只说这双生子,皇家从未有过,便是皇上、太后知道了也肯定高兴的,到那时候,一个侧福晋是跑不了的。”
耿妙妙只笑笑,“姐姐快别说笑,传出去外人只怕说咱们孟浪。”
刘氏道:“也就跟你我才说这话,旁人我是宁可不开口的,早些年难道还没吃过嘴上这亏。”
她说到这里,住了嘴,若无其事提起其他事。
耿妙妙听得这话有由头,心里不明却也没问,等天色快黑了,叫蔡嬷嬷领了两个丫鬟提着羊角灯将人送出去。
蔡嬷嬷回来后,耿妙妙已经拆了发髻,叫人给蔡嬷嬷她们端了一碗姜茶来发发寒气,又叫了蔡嬷嬷进屋里,问起了刘格格,“嬷嬷是老成人,想来知道的比旁人的都多,我心里其实这阵子也存着个疑惑,刘格格给九贝子连生了两个儿子,怎么也该封个侧福晋,怎么却没动静?”
要说顾忌九福晋那不能够,耿妙妙虽然没怎么打听,却也知道九阿哥夫妻感情一般,并且皇家子嗣贵重,不为刘格格着想,也得考虑下小阿哥们的出生,封了刘氏为侧福晋,那是子以母贵,小阿哥也能落个嫡出的身份。
蔡嬷嬷道:“也难怪格格您费解,这事还真有些缘由,是早几年的事了。”
原来几年前,九福晋生完四格格后,肚子里又有动静,可巧刘氏也有了,那会子兴许是九阿哥私下允诺刘氏等生了孩子就上折子请封她为侧福晋,这消息刘氏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有心人挑拨到九福晋跟前。
九福晋心里气恼,叫了刘氏过去质问。
旁人的人架桥拱火,九福晋跟刘氏两人吵起来,一时不妨把九福晋气着了,孩子没了,消息闹得宫里头都知道,宜妃娘娘发了脾气,说是不准封刘氏,还要重罚。
得亏是九阿哥求情,再一个刘氏肚子里有孩子,这才落个平安无事,但从此以后,九贝子府上就不再听闻什么立侧福晋不侧福晋的事了。
第132章
原来是这么个缘故。
耿妙妙心里了然, 她说怎么刘氏那么得宠,又有儿子, 却还是个格格,感情是先前出过事。
她道:“那九福晋真是被气流产的?”
蔡嬷嬷笑笑,“这外人哪里清楚,他们府上既然这么说,外人便都这么想。不过,奴婢算算日子, 那会子九福晋都四个月了,按理断然不至于如此才是。”
耿妙妙道:“想来又是一笔糊涂账,兴许这不封刘氏为侧福晋也是为了护着她。”
“谁说不是,咱们府上算好的, 似其他府里那么多人,一个个心眼又多, 不知私下里多少隐私见不得人的事。”
蔡嬷嬷颇有感慨地说道。
既知道原委, 耿妙妙就心里有数了, 日后跟刘氏说话自然也会防着些, 免得说到人家伤心处。
说来也巧。
他们这边说着侧福晋不侧福晋的事, 前面书房里, 四阿哥拟好了请封侧福晋的折子, 他把折子给苏培盛, 道:“这折子先收起来, 等日后耿格格生了孩子,我再送上去。”
“喳。”
苏培盛双手恭敬接过。
门外头响起帘子响动的声音。
四阿哥机警:“谁在外面?”
禾喜心中懊悔不已,瞪了眼后面的两个小丫鬟, 脸上浮现笑容,娇滴滴答应一声, “王爷,是奴婢。”
四阿哥皱皱眉,苏培盛忙压低声音道:“王爷,是福晋身旁的禾喜。”
原来是她。
四阿哥素来不怎么留意丫鬟,听了这话,叫了进。
禾喜理了理鬓发,打起帘子进来了。
四阿哥看她一眼,只问:“有什么事?”
禾喜忙道:“福晋是想找王爷商量明日福晋阿玛寿诞该备什么贺礼。”
费扬古今年六十快七十的人,也算是高寿,因而特地办了寿宴。
四阿哥这个王爷女婿自然是早早收到了请帖,也答应要去,消息放出去,费府的门槛险些被人踩踏了,人人都想要一张帖子。
“你跟福晋说,就说我的意思,岳父难得办一场寿宴,家里贺礼无需小气。”
四阿哥道:“便是库房那边没有的,就过来这边拿也是一样。”
“是。”
禾喜说完话,娇滴滴行了礼。
四阿哥吩咐完,见她还在,皱眉,“还有事?”
“没了,奴婢这就告退。”禾喜有些尴尬地退出去。
两个小丫鬟忙也跟了出去。
四阿哥眉头没舒展开,对苏培盛道:“去问问是谁当差,好好的差事当的有外人来了都没个人知道。”
“喳。”
苏培盛打起帘子出去,可巧赶上从茅房里回来的孙吉。
他皮笑肉不笑,“你小子当的好差事,王爷问你呢,你当差怎么当的有人来了都不知道?”
孙吉心道不好,连忙道:“昨夜吃了冷茶,今日又吹了风,适才是去茅厕了,下次再也不敢。”
四阿哥在屋里听了,念在他是身体不适,放过他一回,只是吩咐了人以后安排两个人看着。
“福晋。”
禾喜回来跟福晋回了话,福晋正要叫人去拿册子,看挑选些什么礼物,却见禾喜还站在跟前。
“怎么了?”福晋抬头看禾喜。
禾喜没说话,把眼睛看圆福她们一圈。
圆福抿了抿唇。
四福晋淡淡道:“你们都先下去,圆福你去拿册子,新竹你去前院把他们那边的册子拿过来,省的再跑一趟。”
“是。”
圆福新竹等人都退了出去。
禾喜等人都走了,才走上前去,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叽叽咕咕说了出来。
她还道:“奴婢刚听到这里,小豆儿就不小心弄出动静,要不然奴婢也能多听些消息回来。”
四福晋眉头微皱,心里觉得禾喜这么做不妥当,只怕王爷心里忌讳,但一方面又觉得禾喜也是忠心。
她道:“王爷没问你什么?”
“没有。”
禾喜摇摇头。
四福晋心里有些复杂,她发觉自己捉摸不透王爷的想法,若说王爷提防她,那就该训斥禾喜才是;但若说信任她,写折子给耿氏请封侧福晋又不曾跟她商量过。
她居然还是从一个丫鬟嘴里得知这件事。
禾喜觑着四福晋的脸色,小声道:“福晋,奴婢瞧着这是个咱们收服耿格格的一个好机会。”
“这话怎么说?”四福晋压下思绪,疑惑地问道。
禾喜如蒙鼓舞,连忙道:“您想,这事耿格格肯定还不知道,咱们倒不如先去跟她说了,只说是您建议王爷的,耿格格欠下您这么大的人情,将来您若是开口提出个要求,想必她也不好推脱。”
四福晋愣了愣,她心里暗道,这禾喜平日里看着机灵太过,故而她不太喜欢,想不到也有聪明用到点子上的时候。
她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妥。”
禾喜一愣,“福晋,哪里就不妥了?”
四福晋道:“一个,这事保不齐耿氏已经知道,咱们去说,就成了笑话;另一个,我身为福晋,这么做,不合适。”
禾喜愣了愣,以为四福晋是拒绝,讪讪地道了声是,等出去后走了几步,站住,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劲。
倘若福晋觉得不妥,又何必说这么多话呢?
她仔细想了想,突然想过来了,脸上露出笑容,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险些就撞上了圆福。
圆福皱眉道:“你这急急忙忙的做什么,得亏我手里拿着的是册子,倘若是花瓶瓷器,碎了那如何得了。”
禾喜脸上一笑,手中帕子一扬,趾高气扬的神色溢于言表,“圆福姐姐,您这不是没碎了什么东西吗?用得着这么紧张,我不跟你说了,这会子还有事呢。”
说完这话,她抬脚就朝外走去。
圆福气得面红耳赤,想要跟她争执几句,新竹过来拦住,“你跟她吵什么,闹到福晋耳朵里也不是什么好事,算了,由她去吧。”
圆福只得咬牙咽下这口气。
松青院。
耿妙妙正吩咐人整理家里送来的给孩子们的小衣裳,听说禾喜来了,只当是福晋有什么吩咐,让人请她进来,自己却坐在炕上,没动弹。
禾喜进屋后,似模似样行了礼,又问过了耿妙妙身子。
“我一切都好,只是今日腰有些酸痛,这也是老毛病了。”耿妙妙说道。
怀了孕才知道大肚婆的不容易,成日里挺着个大肚子,腰酸背痛,偏偏还不能叫人按,就怕按到哪个穴位出事。
“那格格可得保重。”
禾喜说道,她脸上带笑,眉飞色舞地说道:“说来,奴婢今日是有件喜事来告诉耿格格,保准格格您听了这事,心里肯定喜欢。”
禾喜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的。
耿妙妙跟蔡嬷嬷对视一眼,她刚还以为是福晋打发禾喜来说什么事,结果听着口气,今日倒像是禾喜自己过来。
这可真是奇了。
先前禾喜对松青院的态度那都是拿下巴瞧人,这阵子才好些。
“什么事,倒累烦禾喜姑娘亲自跑这一趟的。”
耿妙妙唇角勾起,笑着招呼她喝茶。
禾喜喝了口茶,手里捧着梅花粉彩盖碗,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看了蔡嬷嬷一眼。
耿妙妙心里觉得好笑。
怎么着?
这还是要把蔡嬷嬷赶出去的意思?
她倒是奇了,禾喜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嬷嬷,先出去,我记得茶房里有一碟子膳房刚送过来的玫瑰糕,你去取来。”
耿妙妙说道,蔡嬷嬷担忧地看她,能成吗?这禾喜不老实着,别出事。
耿妙妙不着痕迹摇摇头。
她还真不怕禾喜会做什么,禾喜这种人,小聪明有的是,但你要说让她做什么损人不利己的事,她是绝不会干的。
蔡嬷嬷出去后,禾喜笑道:“格格倒也信得过奴婢。既然如此,奴婢索性也敞亮了说话,不知道格格想不想当侧福晋?”
耿妙妙一听这话便知道有缘由,“这府里哪个格格不想当侧福晋?我自然也是想的。怎么,难道你能帮我?”
禾喜心里石头落地了,看来耿格格不知道这事,她笑道:“奴婢帮不了您,可有一人能帮您。”
“你说的是?”耿妙妙抬眼看向禾喜。
禾喜起身,“奴婢说的正是咱们府上的福晋。格格您是聪明人,想来也知道若是有福晋帮您,侧福晋这位置便是唾手可得。”
耿妙妙道:“福晋帮我,想来也不是白帮的吧?”
“您果然聪慧,福晋帮您这么大忙,既然是有所图的,这事对您来说想来也不是多大的事,”禾喜意有所指地看着耿妙妙的肚子,意味深长地说道:“横竖您有双胎,将来不拘生下双花、双棒还是龙凤胎,匀出来一个给福晋养,一个您养,岂不是两全其美?”
好一个两全其美。
耿妙妙咬着后槽牙,险些没冷笑出声。
这倒是打的好算盘,拿本来就成了的事来做她的人情,要她的孩子。
耿妙妙压着火气,似笑非笑地乜她一眼,“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福晋的意思?”
“奴婢是福晋的人,自然是福晋的意思。”
禾喜全然没察觉耿妙妙已经发怒了,义正严词地说道。
“好,”耿妙妙点点头,“既是这么着,让我好好考虑考虑,等回头再说。”
第133章
蔡嬷嬷端着点心从外面进来, 禾喜已经去了。
她把玫瑰糕放下,问道:“格格, 刚才那禾喜出去的时候怎么看着不太高兴?”
耿妙妙捡了一块玫瑰糕,这玫瑰糕做的软糯,正合她的胃口。
她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这才把刚才禾喜的话一说。
蔡嬷嬷先是一怔,随后道:“不能够吧,这事是那小蹄子自己的主意吧, 福晋不至于做这种事?”
耿妙妙道:“我想主意是她拿的,但福晋想来是知道的,若没有福晋默许,给她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
蔡嬷嬷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她迟疑地看着耿妙妙,“格格, 那可怎么办?”
封耿妙妙为侧福晋这事, 王爷早跟耿格格说了, 耿格格也跟她说过, 如今好好的事突然多了个插曲, 叫人一时头大, 不知如何是好。
“拖着吧, 等我生完孩子再说。”
耿妙妙现在是心越来越宽了。
她甚至还有心情想晚膳要吃些什么, 蔡嬷嬷见她想得开, 心里反而替她发愁。
次日,四阿哥跟四福晋要出门做客,因着耿妙妙产期将至, 便嘱咐了白嬷嬷,还留了苏培盛在家里。
四阿哥对苏培盛说道:“格格若是发动了, 就打发人来找我,我这就回来。”
“王爷放心,奴才今儿个哪里都不去,眼睛也不闭,绝对会办好差事。”苏培盛态度恭敬地说道。
四福晋看了一眼苏培盛,笑着说道,“王爷也太谨慎了些,要不我把刘嬷嬷也留下吧,刘嬷嬷是老成人,有她跟白嬷嬷坐阵,肯定出不了事。”
当着这么多人,四阿哥自然不会驳了四福晋的面子,点头答应下来。
钮钴禄氏眼睛都要红了。
她生孩子那会子,也没见王爷这么挂心。
四阿哥、四福晋一走,白嬷嬷跟刘嬷嬷便跟着耿妙妙去了松青院。
耿妙妙忙让人拿好茶来招待她们,笑道:“两位嬷嬷不知爱喝什么茶,爱吃什么点心。”
“格格不必忙活,奴婢们是来照顾您的,可不是来叨扰您的。”刘嬷嬷起身回话道。
白嬷嬷道:“不拘什么茶点都好,奴婢倒是想看看产房收拾的如何。”
“这个是自然。”
耿妙妙点点头,让灯儿上了茶点,待两人坐了坐后,才让蔡嬷嬷领她们去看看产房。
她也知道那两位嬷嬷在这里坐着估计也不自在,她也不自在,索性吩咐人收拾了间屋子让两位先休息,又叫人在屋里点了几个铜盆,铺了坐垫褥子。
白嬷嬷两人出来后,蔡嬷嬷招呼道:“格格已经让人收拾了屋子让两位姐姐暂坐,虽说是王爷、福晋的意思,但这孩子什么时候生都是不一定的事,没有让两位辛苦等着的道理。”
屋子是西厢房的一间。
先前收拾出来预备着给奶嬷嬷们的,因此很是干净,蔡嬷嬷又把采菱叫了过来,吩咐她们好好伺候两位嬷嬷。
“是,嬷嬷放心,奴婢肯定好好伺候。”
采菱福了福身,她又转过头看向白嬷嬷二位,“两位嬷嬷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千万别客气,不然可就见外了。”
“倒是好伶俐个丫头。”
白嬷嬷赞许地夸了一句,随后对蔡嬷嬷道:“我们倒是跑这儿清闲来了,白打扰你们。”
“姐姐说这话真是折煞我们了,我们格格说了,您二位都是见多看多有本事的,这好钢用在刀刃上,”蔡嬷嬷笑眯眯:“这会子没事的时候自然不能劳累你们,等有事那会子可得指望您二位坐镇大局。”
一番话把白嬷嬷、刘嬷嬷都说笑了。
便是刘嬷嬷觉得耿格格太会做人了些,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受用的。
不然两位大嬷嬷在个格格跟前白站着,那也不像话啊。
蔡嬷嬷跟两人寒暄了一阵,这才出来,进了屋里。
耿妙妙歪在炕上,背靠着锁子锦靠背,手里捧着个描金添彩的手炉,听到动静,眼皮抬了抬,笑道:“招呼好了?”
“都说好了,”蔡嬷嬷道:“不瞒着您,有那两位在这儿,奴婢心里也放心多了。”
“前面还有个苏谙达呢。”耿妙妙笑道:“那位不好过来,咱们也不好疏忽,等会儿你打发小张子他们送几道菜过去。”
“是。”蔡嬷嬷答应一声。
耿妙妙困得紧,事情安排妥当后,她就眯起眼睛歪在炕上睡着了。
蔡嬷嬷见了,叫人去里面拿了一条锦被过来,盖在她身上。
“四福晋可来了!”
费府里,女眷的席面设置在后院三间花厅,其他福晋早就过来了,但气氛不算热烈,一个个都在打听四福晋什么时候过来。
富察氏听闻雍亲王跟福晋过来了,连忙领了人迎出了仪门,又亲自带人进去。
四福晋一到,花厅那边就跟水珠子落到油盆里似的,福晋们都纷纷起来迎接,又是寒暄,又是套关系。
好一阵忙活,等四福晋跟众人都说过话,坐下来才瞧见五福晋也来了。
四福晋惊奇问道:“五弟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刚才我没瞧见你?”
“刚才才来的,那会子你还在跟几位夫人说话,我便不好意思打扰你。”五福晋揶揄说道。
她刚刚进来见四福晋被众人簇拥,懒得过去招惹是非,索性就自己先坐下。
富察氏倒是不太好意思,“可见下人做事不周到,五福晋来了,怎的不跟我说?倒是慢待了您。”
“是我让他们不必通传的。”五福晋摆摆手,“今儿个原是当亲戚才过来的,我也知道你忙,你去招呼其他夫人吧,我跟四嫂说几句话。”
富察氏答应一声,这才去招呼其他人。
四福晋坐在五福晋上首,她看了下五福晋脸色,“五弟妹这阵子怎么气色不太好?”
五福晋喝了口茶,“前一阵子茹素,这几日才重新吃荤,想来是因着这个缘故。”
四福晋愣了愣,想问好好的茹素做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想到五福晋许是为了子嗣的缘故,便不好说,只是道:“五弟妹这么虔诚,想来无论是什么心愿,菩萨都会保佑。”
五福晋只笑了下,没接这话。
她看了下四福晋身后跟着的丫鬟,诧异道:“刘嬷嬷今日怎么没跟你来?”
“家里有孕妇,我放心不下,把她留下了。”四福晋说道。
五福晋了然,她低声道:“听说你们府上耿格格是双胎,可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四福晋道:“太医瞧过的,出不了岔子。”
五福晋不禁感慨,“这倒是真有福气,进门一年就有了……”
她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什么,岔开话题,说起了旁的事。
四福晋也明白她为什么岔开话题,是怕她多心。
耿妙妙睡到晌午后,外面下起扑簌簌的雪花,那雪下得又快又急,寒气从外面渗进来。
她听得蔡嬷嬷在外面嘱咐人给白嬷嬷她们送饭,恍恍惚惚醒过来,这才发觉身下一阵阵的痛。
“嬷嬷!”
耿妙妙彻底醒过来了,直起身喊了一声。
蔡嬷嬷忙打起帘子进来,瞧见她鬓发上满是冷汗,吓了一跳,“您要生了?!”
耿妙妙吸着气点点头,“去跟两位嬷嬷说一声,打发人把接生嬷嬷们请过来,烧……”
“哎呦喂,您别说话,躺着,您这些先前都交代过,奴婢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蔡嬷嬷见她这会子还惦记着这么多,又是着急又是好笑,“还有烧酒是不是?”
耿妙妙忍不住笑,咬着嘴唇点点头。
蔡嬷嬷忙叫了人过来,一面打发人去通知两位嬷嬷、苏培盛、接生嬷嬷,一面叫了云初等人过来,拿被子挡住风,护送了耿妙妙去产房。
产房设在东梢间,门窗缝隙都堵死了,屋子里更是连烧了几日的炕,去了寒气。
厚厚实实的门帘子是任凭多大的风都吹不动。
床上铺了好几层软褥,躺上去跟睡在棉花上似的,前几日日头好的时候,耿妙妙还叫人拿出去晒,如今睡上去一股子暖洋洋太阳的味道。
她仰躺在床上,这会子反而觉得恍若隔世。
自己现在居然要生孩子了,要当额娘了?
白嬷嬷等人进来时,就瞧见她还一副冷静从容的样子,白嬷嬷心里不禁暗道,这心性可真是难得。
几个人在门口铜盆烤过寒气,这才过来。
接生嬷嬷问过耿妙妙是怎么个痛法,又对耿妙妙道:“格格,奴婢冒昧了。”
耿妙妙道:“嬷嬷是接生老手,我全交给你了,该怎么办你看着办就是。”
接生嬷嬷这才用热水、胰子,还有耿妙妙先前托人蒸出来的烧酒洗过手,做过这些她才脱了耿妙妙的裤子,看了看,点头道:“是要生了,让人多煮热水!刨喜坑!”
喜坑是在先前点过的位置,就在茶房旁边。
蔡嬷嬷亲自放下筷子、红绸,从头到尾不敢假于他人之手。
她心里念佛,祈祷漫天神佛保佑耿格格这回能生的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另外一边,苏培盛得知耿格格发动,赶紧就带了人跑去报信。
第134章
苏培盛急匆匆地进了大厅。
五阿哥眼睛尖, 瞧见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四阿哥, “四哥,苏培盛来了,莫不是你们府里有事?”
四阿哥正跟星禅兄弟几个喝酒,听见这话,回头一看,不是苏培盛又是谁。
他冲星禅等人拱拱手, “诸位稍坐,我出去一下。”
星禅等人也知道四阿哥脾气,不敢阻拦。
四阿哥出来走了几步,苏培盛忙说了耿格格发动了的事, “接生嬷嬷跟几位嬷嬷都在松青院守着。”
“我知道了。”四阿哥点点头,进去跟星禅说了一声, 星禅听闻是这么个情况, 连不迭叫人进去把四福晋请来。
夫妻俩匆匆忙忙告了别, 回了府。
四阿哥还是给四福晋面子的, 对五阿哥道:“老五, 我先走一步, 你替我陪这几位妻兄喝几杯酒。”
“行, 四哥您去吧。”五阿哥很爽朗地答应下来。
四阿哥、四福晋两人这才回家。
等到了松青院, 李氏、宋氏、钮钴禄氏等人都已经过来了, 见到两位主子回来,众人起身行礼。
四阿哥摆了摆手,叫起, 问道:“耿格格怎么样了?”
李氏作为侧福晋,府里没人的时候自然责无旁贷地出来坐镇, 松青院一有消息,她就过来了,她起身回话道:“王爷,耿格格半个时辰前发动的,现在还没生。”
“这么久?”四阿哥皱眉。
四福晋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半个时辰没动静都是寻常的,耿格格福气大,想来肯定会母子平安。”
四阿哥嗯了一声,手指捻动着佛珠,眉头皱紧,有些浮躁不安。
产房内。
耿妙妙疼得抓住了床褥。
接生嬷嬷看着已经出来的头,高兴地说道:“格格再加把劲,孩子头已经出来了,就快了,快了……”
耿妙妙牙齿都快咬碎了。
“帕子,帕子……”蔡嬷嬷招呼着,云初端了铜盆上来,蔡嬷嬷亲自洗了一条帕子,给耿妙妙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哇……”
一声婴儿啼哭声响彻整个产房。
明间里,四阿哥听得哭声,瞬间站了起来,他抬脚就往外走,外面雪花扑簌簌往下落。
四福晋等人忙跟上去。
产房内。
接生嬷嬷看了看孩子,愣了下,对耿妙妙道:“恭喜格格,是个小格格。”
“是个格格?”耿妙妙怔了怔,刚要看孩子,下面又传来一阵痛楚。
接生嬷嬷连忙把孩子递给白嬷嬷,“您老人家帮着把孩子擦干净,奴婢还得给耿格格接生。”
“你放心就是。”白嬷嬷忙抱过孩子。
屋外传来四阿哥的声音,“白嬷嬷,孩子怎么样了?”
“恭喜王爷,耿格格刚生了个小格格,壮实得很。”白嬷嬷看了看孩子,笑道:“模样像您。”
屋外面。
钮钴禄氏唇角压不住笑,她道:“耿妹妹可真有福气,这小姑娘多好,常言道,姑娘是爹娘的棉袄。”
宋氏也眉眼带笑,“先开花再结果也是一样的。”
李氏淡淡道:“保不齐是龙凤胎呢。”
四福晋摩挲着手上的镯子,没说话。
四阿哥神色一沉,瞥了钮钴禄氏、宋氏两人一眼,直把两人盯得不敢抬起头来。
“便是两个格格,本王也喜欢!”
产房门虽关着,还有一层帘子,可外面动静,耿妙妙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眼眶一红,心思复杂。
蔡嬷嬷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汗,低声道:“格格,您什么也别想,生您的孩子就是!”
“我明白。”耿妙妙咬了咬唇,说道。
不管是男是女,都是她的孩子!!
“王爷,今日风大,咱们还是进里面等消息吧。”
四福晋看雪越下越大,厚厚实实的一层雪压在院子里,不由得对四阿哥劝道。
四阿哥瞧了眼没穿斗篷的李氏等人,嗯了一声,转身要回去,才走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紧接着是接生嬷嬷喜出望外的声音,“生了,是个小阿哥!!”
四福晋愣了愣。
李氏先是一怔,随后笑着对四阿哥抚膝行礼,“真是得恭喜王爷了,龙凤胎,好吉祥!”
四阿哥既惊又喜。
原先他料定耿妙妙这胎是男胎,后来查出双生,心里就拿不准,万一弘昼没了呢?
这会子听说是龙凤胎,他心里石头落下一半。
接生嬷嬷一手一个抱着孩子出来,“王爷、福晋,恭喜您二位,耿格格生了龙凤胎,小格格六斤六两,小阿哥四斤二两!”
四阿哥接过孩子。
四福晋在旁边看了,忍不住道:“王爷,咱们满人抱孙不抱子。”
“这有什么。”四阿哥不以为意,“孩子都还小,况且咱们家也不讲这个规矩。”
他话音刚落,就觉得胸口湿漉漉的。
接生嬷嬷呀了一声,道:“王爷,这小阿哥尿了,还是奴婢们抱着吧。”
四阿哥低头一看,可不正是被那小阿哥尿了个正着。
偏生他尿完后,跟没事人一样,眼睛咕噜噜转着。
还真是混账弘昼,一出生就不做好事。
……
雍亲王得了对龙凤胎的消息不到一日就传开了。
耿妙妙娘家是最快得到消息的,知道这事,张氏急急忙忙带了先前准备好的喜饼、米面粮食跟悠车进来看女儿。
这会子天刚擦黑,王府里四处点了灯笼,人人喜气洋洋。
张氏进来后,只见人人面带笑容,等进了松青院,更是人头攒攒。LK小说独家整理
云初领着她进了产房。
耿妙妙在吃着浓香的南瓜小米粥,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叫了声娘就要起身。
张氏忙按着她,“你坐着坐着。”
张氏仔细瞧她,见她额头上勒着个布条,浑身穿的暖和,被褥都是干净厚实的,便是屋里也拿水果熏香去了那血腥味,处处妥帖,她这才放心。
张氏瞧见她吃的是小米粥,又皱眉,“怎么吃这个?可是府上的吃食不和你胃口?要不娘进来陪你几天,也给你做几道菜吧。”
“不用不用。”耿妙妙笑道:“娘要是留下来陪我,我自然是乐意的,但是这个是我自己想吃,我前阵子在书里瞧见的,说是女子生完孩子,也不能进补太过,得少食多餐,慢慢进补才好。”
张氏因为她素来有成算,故而知道是有缘故的便没有狠劝,只是道:“饶是如此,也素了些,以后可不能这么吃。”
耿妙妙点头答应。
她是实在累得很,连想吃东西的念头都没有,若不是肚子饿狠了,这小米粥都不想喝。
张氏问过女儿,这才想起两个孩子。
耿妙妙笑着指了指对面的罗汉床,“他们就在那床上睡呢,您过去瞧瞧,才吃完奶可别碰他们,你外孙太能哭了。”
“少胡说八道,孩子爱哭乃是天性。”
张氏训斥了一句,蹑手蹑脚走了过去,那罗汉床上铺了芙蓉褥子,两个小孩子包裹在红绸襁褓里,因着刚出生,天气也冷,都没洗澡,只是拿棉布擦拭了下,两个都红通通的,但是模样看得出来不同。
“这胖的是我外孙女?”张氏小声问道。
耿妙妙险些呛着,“娘,她那叫壮实。”
张氏白了她一眼,“小孩子胖是好话,瞧瞧长得多好,真像你们王爷。小阿哥却像你,这眉眼将来长大了肯定是个俊小伙。”
耿妙妙很怀疑这些人的眼睛到底是怎么看出来,这么丁点儿大的孩子像爹娘的。
她自己端详了半天,都没瞧出来。
张氏看来看去,只觉得瞧不够。
谁知道她都这么轻手轻脚了,那小阿哥却不老实,嘴巴一张哇地一声就哭了。
张氏一下慌了,耿妙妙笑道:“娘,这想必是尿了,你等会儿,我叫他嬷嬷进来给他换尿布。”
张氏这才松了口气。
耿妙妙喊了一声,不一时,两个奶嬷嬷走进来,先在门口铜盆烤了烤,去了寒气这才上来查看,果真是尿了。
等把尿布一换,小阿哥这才又沉沉睡去。
两个奶嬷嬷这才又下去。
张氏看在眼里,走了过来,道:“我刚才进来,见你们这院子里一下多这么多人,这怎么住的开?”
“娘别操心,眼下我让他们轮班当值,等过阵子换了地方,自然就住的开了。”耿妙妙笑眯眯说道。
张氏一愣,压低声音,“王爷可说了给你安排住哪里?”
“还没说。”耿妙妙摇头道,“只是我打听着,书房后面那大院子这阵子王爷让人重新收拾了。”
张氏心里有谱了,那院子可就比四福晋的正院小一些,以前是四阿哥自己住的地方,后来他常日只在书房,那院子就空下来了,但也每日都有人专门打扫看屋子。
若是能住到哪里去,自然不但住处宽敞了,便是跟王爷也近了不少。
张氏跟耿妙妙说过话,去见了福晋,说了想暂住几日的事,福晋现如今对耿妙妙有所图谋,便无有不应。
张氏当晚便在产房歇下,夜里头打着精神留意着孩子跟耿妙妙的动静。
次日,张氏带来的悠车就在产房里挂上了,两个孩子也睡上了悠车。
四阿哥一早就去上朝了,今儿个他可是喜气洋洋,精神抖擞,叫人不禁侧目。
第135章
下了早朝。
几个兄弟围了过来, 三阿哥道:“老四,你们府上这么大的喜事, 洗三、满月可得大办。”
三阿哥虽然说不缺子女,可这龙凤胎却是皇家从未有过的,他心里羡慕不已,少不得想沾点儿便宜,让四阿哥好好出出血。
四阿哥正要说话,后面传来一声喊声, “雍亲王留步。”
几人站住脚步,回头看去,梁九功领着人朝这边过来,脸上带笑。
“梁谙达。”
众人打了声招呼。
梁九功还礼, 对四阿哥道:“雍亲王,万岁爷召见您, 您跟奴才去吧。”
“好。”四阿哥点点头, 跟几位兄弟致意了下, 跟着梁九功去了。
三阿哥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他撞了撞五阿哥, “老五, 我说这回老四肯定能得不少赏赐, 听说昨儿个老四府里来报喜, 皇阿玛高兴极了, 连太后都欢喜得赏了来人两锭金子呢。”
“三哥, 您要羡慕,不如回去跟三嫂多努力努力。”五阿哥无奈说道。
“呸。你个老五,说话都不忌讳。”三阿哥啐了一口, “跟老□□坏了。”
五阿哥默默翻个白眼。
四阿哥进去的时候,康熙站在西暖阁书桌后, 手里拿着羊毫笔,提笔挥写,不到一会儿,一蹴而就。
四阿哥等康熙写完字,这才出声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起来吧,”康熙脸上满是笑容,“听说你昨儿个得了对龙凤胎,朕给他们想了名字,男孩子叫弘昼,女孩子叫乌希哈,你觉得怎么样?”
皇帝赐名,那是天大的福气,便是再不好听,那也是好的。
何况康熙起的名字还不错。
四阿哥忙道:“儿臣替两个孩子叩谢皇恩,多谢皇阿玛。”
康熙除了赐名,还另有赏赐,不但孩子们的有,耿妙妙也有。
四阿哥进去的时候双手空空,出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两个手捧着礼物的小太监。
苏培盛等人忙上前来接过。
四阿哥打赏了他们,又去了一趟慈安宫跟永和宫。
慈安宫太后很是宽和。
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小孩子,听说是龙凤胎,高兴的不行,对四阿哥道:“那两孩子长得怎么样?哀家听说双生子都长得相似,他们像吗?”
四阿哥垂手站在一旁,听了这话,笑道:“太后,孙儿现在还看不出来他们像不像,只是下面人说,男孩像耿格格,女孩却是像孙儿。”
太后仔细打量四阿哥,努力想了想女孩子长四阿哥的脸会是什么模样。
她老人家神色微微变化,咳嗽一声,“那都是好相貌,好相貌。”
太后暗暗给齐嬷嬷做了个手势,给小格格的礼物加厚了几分,不但金银首饰都有,就连绫罗绸缎也有好些。
四阿哥在慈安宫待了有一程子功夫,还答应了太后等两个孩子大些,让他们进宫来给太后瞧瞧。
等去永和宫,却只是坐了坐,德妃推说身子不适,让人赏赐了四阿哥就把他打发走了。
四阿哥也不在乎,他今日还得去衙门,就让苏培盛等先把礼物送回了府上。
耿妙妙知道康熙赐名后有些惊喜,等瞧见两位大佬赏赐下来的礼,那满满当当真是把屋子挤满了,两只脚都没个落地的地方。
康熙的赏赐无非是些小孩子的玩具,都是造办处那边做的,上面都留了内造的标记,耿妙妙被赏赐了五百两银子;太后的赏赐那就很厚实了,光是小格格的赏,她就看得花了眼。
两匣子的金银玉首饰,簪子、钗子、镯子、耳坠子什么都有,还有些做的小巧细致专门给女孩子的绢花。
耿妙妙看了都觉得眼花缭乱。
她诧异地问道:“这些真是给小格格的?”
云初道:“苏谙达是这么说的,说是太后特地指给小格格的。”
“这太后赏赐也太丰厚了些,我倒是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耿妙妙替自家闺女受宠若惊。
这没见曾孙母一面呢,就得了这么多赏赐,这份人情可得记住。
她哪里晓得,太后是想到小格格长得像四阿哥,担心小格格将来婚事不容易,所以特地多给了些赏赐。
“长者赐,不可辞,你收着便是,况且也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宝贝外孙女的。”
张氏点了点怀里小格格的鼻子。
小格格好脾气,被点了也不哭,眼睛咕噜噜转,她今日才洗过澡,浑身散发着一股奶香,而且她稍微比她弟弟胖一些,小手小脚的肉都是软绵绵的。
张氏爱的不行,只恨不得能抱了家去。
耿妙妙看了不禁觉得好笑,“娘,您这有了外孙女,就把女儿扔过墙了,女儿可不答应。”
“胡说,娘也一样疼你。”
张氏看她怀里抱着小阿哥,忍不住道:“说起来,这里面性格最像你的还是你儿子。”
“哪里就像了,况且他才出生多久,哪里看得出来。”
耿妙妙笑着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阿哥。
小阿哥很轻,跟没骨头似的,像是知道外祖母跟额娘在说他,他眼睛盯着人瞧。
“哪里都像,就这牛脾气那是一模一样,你小时候也是不喜欢别人抱,也就我跟你爹能抱一下。”
张氏感叹地说道,“那会子你可乖巧了,想吃想拉了才哭一声,因着你不吃人奶,你爹还特地出去找人买了一头羊,喂你喝了羊奶。”
这些事,耿妙妙都不大记得。
她忍不住笑:“我小时候也这么刁钻?”
“一样的德行。”张氏摇头道,“那时候哪里想得到今日你也当了娘亲了。”
张氏感慨一番,两个孩子不知觉睡着了,张氏跟耿妙妙忙把孩子放到悠车里。
四阿哥夜里才回来的。
他一回来,刚要去松青院,正院就有人来请,四阿哥想了想,先去了正院。
四福晋找他是为了一件事,“我想着咱们府四阿哥的洗三跟满月都办了,五阿哥跟三格格又是龙凤胎,不办是不是不合适?”
禾喜捧了托盘上来,双手捧着缠枝莲纹豆绿盖碗递给了四阿哥。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接过茶盏,随手放下,道:“我看满月可以办,洗三就不必了,正因为龙凤胎有福气,才更要惜福,况且小阿哥生的瘦小了些,如今天又冷,不好见人。”
四福晋本意是想讨好四阿哥,却不想碰了个冷钉子。
她唇角勾起,勉强笑了下:“还是王爷想得周到,既然如此,那回头我跟耿格格说一声。”
“我等会儿要过去松青院,顺带说一下就行。”
四阿哥道:“福晋事情多,这点事就不劳你了。”
“那也好。”
四福晋怔了下,说道。
四阿哥见说完正事了,便起身出去,四福晋要送,他还留了:“天寒地冻,你就不要出来送了,你身子骨也不好。”
说完这话,他接过苏培盛递的猞猁狲大裘,披在身上,扬长而去。
四福晋依着窗,从窗户缝隙看他渐渐远去。
松青院里,此刻正热闹。
耿妙妙跟张氏一起在炕上用膳,她吃的清淡,种类多分量却少,张氏那边却很丰盛。
两人边吃边说,如同在家里一般。
耿妙妙更是家常打扮,头发没梳起来,而是打成一个大辫子,一身桃粉色绣梅花氅衣,脸上清清淡淡,却有一股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感觉。
四阿哥一进来,张氏赶紧起身,耿妙妙也要起身。
四阿哥道:“你坐着吧,何必起来,耿福晋也坐。”
张氏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纵然知道四阿哥是自己女婿,可见了四阿哥,那还是畏惧,只坐了炕沿。
耿妙妙知道她不自在,笑着道:“娘,我跟您坐吧。”
她换到了张氏旁边的位置,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四阿哥。
耿妙妙又问:“王爷回来可用过晚膳了?”
“还没,可巧赶上你们这顿饭。”四阿哥说道,他瞧了眼桌上的菜色,零零种种十几道菜,但耿妙妙这边的每份都不多,梅花碟子里不过每个碟子略放一些。
“那叫下面人把饭菜送过来吧。”耿妙妙道:“咱们也一块儿吃。”
四阿哥道:“这就不必了,有饭送上来一碗就够了。”
云初等人连忙下去,端了一碗胭脂米上来,膳房那边也不敢真那么胆大,就送一碗饭过来,又添了四道菜。
这一来,炕几就摆不下。
耿妙妙索性叫人摆了桌子进来,许是动静太大,悠车里挂着的小阿哥就哭了。
四阿哥背着手走过来,“他这是饿了?”
他伸手拨弄了下襁褓里的儿子,瘦巴巴小猴子模样,可他看着却喜欢。
“不是,他才吃完。”耿妙妙道:“他啊,是嫌弃咱们吵闹。”
她伸手把孩子抱起,见四阿哥站在一旁,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心里生出个主意,“王爷,您试着抱抱吧。”
“我?”四阿哥愣住。
“是啊,这孩子保不齐您一抱就不哭了。”耿妙妙笑着说道。
张氏见四阿哥不知所措,忙道:“抱孩子哪里是男人会的,还是我来吧。”
张氏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四阿哥还真得抱一抱。
抱孩子有什么难的。
先前他不也抱过,虽然是孩子刚出生的时候。
第136章
四阿哥把小阿哥抱起来, 许是父子天性,又许是他身上的气息熟悉, 小阿哥还真不哭了。
四阿哥抱着他那姿势就跟抱着个什么花瓶似的,手是僵的,人也是僵的。
耿妙妙促狭地指点他怎么抱,要一手抱着脑袋,一手托着屁股,四阿哥学得很快, 一下就上手了。
云初等人托着桌子上来的时候,就瞧见四阿哥居然抱着小阿哥坐着。
一群人愣了愣。
张氏怕失了王爷的威严,忙道:“王爷,还是奴婢来抱着吧。”
偏偏小阿哥这人脾气坏, 四阿哥抱着他不吭一声,还不住打量自己阿玛, 一被张氏抱, 他就哭。
他哭起来还不是大声公那种, 而是跟小猫咪似的, 哼哼唧唧, 哭的人心都要化了。
“还是我抱吧。”
四阿哥嘴上不说, 但耿妙妙分明看到他眼里掠过一丝得意。
她抿了抿唇儿, 点了下小阿哥的额头:“这孩子才几日大, 就学会认人了。”
小阿哥动了动鼻子, 似乎不满意自己额娘批评。
张氏笑道:“认人才好,说明聪明。”
于是这顿晚膳,四阿哥真抱着孩子吃饭, 苏培盛等人都没敢抬头看,生怕得罪主子。
小阿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四阿哥这才叫人把孩子抱走, 又放回了悠车里,用完晚膳,四阿哥说了只办满月礼的事,耿妙妙也觉得这么着妥当,她道:“还是王爷考虑周到,要奴婢说,天这么冷,孩子哪里受得住,这些虚礼不要也罢。”
四阿哥点点头,他喜欢耿氏的一点就是耿氏永远分得清轻重,“将来满月礼让嬷嬷们把孩子抱着出去让人看一圈就回来,你要坐双月子就别出去了。”
“是。”
有人什么都替自己考虑周全了,耿妙妙自然乐意。
四阿哥又坐了一会儿,才回去。
张氏拍着胸口,对耿妙妙道:“我的儿,你也太胆大了些,那是王爷,你也敢让他抱孩子。”
刚才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就怕女儿恃宠生娇,引了王爷的不快。
耿妙妙笑道:“娘,您把王爷看成什么了,他就是王爷,那也是小阿哥小格格的阿玛,亲阿玛抱自己孩子,有什么不对的?”
她心里也有算盘,孩子都是养亲养亲,养在跟前,自己看着长大的那才亲,四阿哥现在是王爷,将来是皇上,不趁着现在拉拉情分,难道要等四阿哥登基了,当皇帝了,那会子才来着急吗?
张氏见自己女儿一脸从容,就明白她心里有数,干脆也不提了,她心里清楚自己是比不过女儿聪明的。
女儿聪明这点儿大概是从了她爹,耿德金当年就满肚子心眼,要不然也不能把她哄到手。
王府里压不住消息。
四阿哥抱着小阿哥吃了一顿晚饭的事,引得整个府上议论纷纷。
李氏心态倒还好,毕竟她先前几个孩子,四阿哥都宠得很,虽然说没到抱着孩子吃饭这种程度,但是要李氏自己说,她也没这胆子啊。
钮钴禄氏就有些忿忿不平,险些没咬碎一口牙齿。
“都是儿子,我儿子还比松青院那小病猫子尖健壮,王爷怎么不疼我儿子!”
金镯奓着胆子道:“格格,想来是耿氏大胆才有这种事,您这么循规蹈矩,知进退的人哪里会像耿氏这么不像话?”
话是这个话,理是这个理。
但钮钴禄氏心里就是压不下这口气。
宋氏这个时候刚好过来了,外面下着雪,丫鬟撑着一把青绸油伞撑着她过来。
宋氏进屋后,脱了铜绿色纺绸面灰鼠里斗篷,一见钮钴禄氏满脸郁色,就道:“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下面人伺候不周,惹你生气了?”
“姐姐坐。”钮钴禄氏指着炕对面的位置,宋氏落座后,她打发人去沏茶端点心,道:“要前阵子得的普洱,别上什么黄茶,这黄茶谁没喝过。”
“还是妹妹这里好东西多,是进上的普洱吧?”宋氏眼里掠过一丝羡慕。
钮钴禄氏抬手托了托鬓发,眉眼淡淡带着得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福晋赏下来的。”
“哎呦,这还不是好东西呢?我常日里想着要喝些旁的茶都不能够。”宋氏摇头叹气道:“你也知道,我们那边不过是份例里的东西,旁的是什么都没有,哪里能像妹妹这里东西多,又好。”
钮钴禄氏是一等一爱人奉承的性子,听了这话,立刻道:“姐姐要喜欢,回去的时候您带二两回去。”
宋氏当然求之不得,忙不迭地谢了,待上了茶后,又满嘴夸赞这茶多香,然后才问起刚才的话。
钮钴禄氏想起这事,笑容就淡了几分,“哪里是她们得罪我,是那边那位。”
她下巴冲着松青院的方向扬了扬。
“这么说,妹妹也知道那件事了。”
宋氏装出一副刚知道的模样。
钮钴禄氏哼了一声,“我倒是想清静地养孩子,可我们两院子挨着,那边有什么动静,我们这边能不知道吗?不是我说,不过是生养了对龙凤胎,孩子还没几日大呢,就开始作妖了。”
“可不是,”宋氏一副深表赞同的样子,拍了下大腿,她感叹道:“我原先是怕气着妹妹,也怕妹妹以为我挑拨,要我说,谁没生过孩子呢,怎么就这么惯着,让王爷抱着孩子吃饭,这简直没规矩!”
宋氏这么一说,钮钴禄氏立刻把她引为知己。
“姐姐这么说,妹妹就受不起了,我哪里不明白您是好意,我也是这么想,只是如今王爷纵着,福晋也不敢说那位,咱们能怎么办?”
宋氏闻弦知雅意,听出了钮钴禄氏的言外之意。
她拿起茶盏,看了金镯等人一眼。
钮钴禄氏明白,转过头对金镯他们道:“你们都先出去,有事我再叫你们。”
“是。”
金镯她们呵了呵腰,陆续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听到软帘打在门上的声音,宋氏从窗户边缘往外看了下,见人都离着门有段距离,这才道:“我是把妹妹当亲姐妹,这才斗胆跟妹妹出个主意。”
“姐姐说就是,今日您的话出自您口,入了我耳,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钮钴禄氏催促着说道。
宋氏这才道:“要我说,妹妹实在规矩了些,却不知如今这世道,越不规矩的过的越好,你那小阿哥身子好,王爷纵然时不时过问,可到底哪里比得上松青院那边会卖可怜的。”
钮钴禄氏愣了愣,她抬起眼皮,看向宋氏,“姐姐是说让我儿子生病?”
“诶,你糊涂,我的意思是装病。”宋氏压低声音,“小孩子嘛,三不五时有些小毛病都稀疏平常,你啊就是不懂这个道理,殊不知宫里头娘娘们也常是用这招来装可怜,这一来二去,才能拉住男人的心。”
钮钴禄氏心里松了口气,若只是装病倒也罢了,但……
她犹豫道:“这会不会不好啊,不太吉利。”
“妹妹顾虑得也是,我也不过是怕妹妹委屈罢了。”
宋氏见她迟疑,便也没狠劝下去,只是拿起豆绿盖碗,喝了口茶,“只是一个,妹妹得想清楚,这慢一步,以后就不知道得怎么才能追回来了。若她只有个小格格,那怎么也争不过你儿子,偏偏她是龙凤胎,倘若王爷的宠爱都给了她儿子,将来你儿子还剩下什么呢。旁的不说,这侧福晋要封谁,那可不好说。”
把宋氏送走后,钮钴禄氏去看了下自己的儿子。
小四阿哥已经五个月大了,壮实得很,手脚都是一节节的肉,见到钮钴禄氏,小阿哥手舞足蹈,蹦跶着想从王嬷嬷怀里出来。
“我来抱他吧。”
钮钴禄氏说道。
王嬷嬷小心翼翼把孩子递给她,“格格可得小心些,小阿哥这几日又重了两斤。”
钮钴禄氏这一上手,才发现是真重。
大概是知道这是自己额娘,小阿哥兴奋的嘴里都吐了泡泡,糊了钮钴禄氏一脸。
钮钴禄氏也不介意,抱了一会儿把孩子放下,她问了小阿哥一日的吃喝拉撒,得知一切如常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眼小阿哥。
次日,宋氏打发人给她送来了个消息。
王爷这阵子让人收拾了书房后面的院子,似乎是想腾出来给耿格格母子的。
钮钴禄氏这回彻底下了决心。
她走进后面抱厦,王嬷嬷正给小阿哥换尿布,见到她来,起身行了礼。
“嬷嬷先出去吧。”钮钴禄氏说道。
王嬷嬷愣了愣,“奴婢还没给小阿哥换好尿布呢。”
“这种事我来做就好,你们先出去。”
钮钴禄氏语气不客气。
王嬷嬷等人也不好说什么,只好退下去,心里直犯嘀咕,平时钮钴禄格格对小阿哥吃奶换尿布的事可是从不插手的,今儿个是怎么了。
钮钴禄氏看着在悠车里躺着踢着小腿的小阿哥,她眼神露出犹豫神色,最后她狠下心来。
倘若自己不争,将来孩子大了,肯定会怪她的。
“王嬷嬷,格格都没换过尿布,她能行吗?”
其他奶嬷嬷有些担忧。
王嬷嬷皱皱眉,瞧了眼金镯他们,道:“这点儿小事有什么不成的,况且难得格格有心思,咱们……”
她话还没说完,屋子里传出一声婴儿啼哭的声音。
第137章
“王爷, 望春院格格派人来求见您。”
四阿哥刚去校场骑马跑了几圈,射了一会儿回来, 还没换衣裳,孙吉就进来立在外间通传。
四阿哥扯开扣子,边接过苏培盛捧着的暗棕色八团天马如意箭袖,边问道:“什么事?”
孙吉瞧了瞧里面,道:“据说是小阿哥出事了。”
四阿哥扣扣子的动作一顿,他转身道:“什么叫做小阿哥出事?”
“奴才也听得稀里糊涂的, 那丫鬟就在外面呢。”孙吉忙道,这种事他可不敢掺和,更不敢随意开口,省的好处没落下, 惹得一身骚。
四阿哥立刻道:“叫人进来。”
珍珠红着眼进屋,先行了礼, 随后道:“王爷, 您快过去瞧瞧吧, 我们院子的小阿哥不知怎么的, 刚才开始就一直哭, 格格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四阿哥一听, 这还得了, 玉佩什么的都忘了带, 直接抬脚就出去。
珍珠还愣着, 苏培盛走过来,“姑娘还发什么楞,赶紧跟上!”
珍珠这才回过神来, 连忙跟了苏培盛出去。
望春院这会子是人仰马翻。
嬷嬷们垂手站在一旁,一个个脸上神色都带着担忧, 钮钴禄氏听到外面行礼声,越发下狠心,悄悄掐了下小阿哥。
几个月大的小孩子哪里懂什么,一下哭的越发惨烈。
四阿哥进屋的时候,钮钴禄氏抱着小阿哥,一副束手无策,见到王爷来了,她眼眶一红,眼泪一下流下来,“王爷,小阿哥他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哭的好厉害!”
四阿哥走了过来,他抱过小阿哥,大概是知道是自己阿玛,小阿哥的哭声小了不少,但还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这是怎么了?你们今儿个怎么伺候的?”
四阿哥眼神朝王嬷嬷等人看去。
王嬷嬷等人只觉后背寒津津,连忙跪下,“王爷,奴婢们是按照往日照顾的,先前小阿哥还好好的,刚才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哭了?”
小阿哥哭的嗓门都哑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掉。
四阿哥虽然嫌弃弘历生活奢靡,可到底是自己亲儿子,哪里会不喜欢。
他道:“那是没喝奶,还是没换尿布?”
“奶之前喂过了,尿布奴婢也刚换过。”
钮钴禄氏拿起销金帕子擦眼泪,“可、可小阿哥还哭个不停,这怎么好?”
四阿哥看着孩子哭得实在可怜,立刻叫苏培盛拿了帖子进宫去请太医来。
苏培盛简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跑出去请人的,回来的时候,太医人进去了,他在外面候着,身上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
动静这么大,福晋、李氏、宋氏都过来了。
耿妙妙在坐月子,出不得门,却也派了蔡嬷嬷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蔡嬷嬷进屋后说明来意,便安静待在一旁,一句话也不肯多说。
她心里明白,钮钴禄格格跟自家格格不对付,这回人家有事,她来了是宁可不说的好,免得哪里说错一句,成了话柄了。
太医仔细瞧过小阿哥,因着年纪小,也不能把脉,他看过小阿哥的脸,又看了他今日换下来的尿布,摸着胡须道,“小阿哥身子骨很康健,面色舌苔都没异常,尿布奴才也看了,也是正常,这、这情况奴才断不出来。”
钮钴禄氏在旁边抹着眼泪,听到这话,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小阿哥已经不哭了,但他哭得喉咙都沙哑了,小声的哼哼着,听着就叫人心疼。
宋氏明白,钮钴禄氏是听了自己的主意,她心里暗道,这钮钴禄氏倒是怪狠心,对自己儿子也下得了手。
她蹙眉道:“既然不是生病那就再好不过了,不过,小阿哥突然这么哭,会不会是冲撞了什么?”
听到冲撞二字,四阿哥忍不住皱眉。
他既是重生,便有几分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但心里也明白那些个僧道真有本事的不多,真有什么冲撞之事的只怕也不多。
四福晋道:“小阿哥好好的在屋子里能冲撞哪路神明?”
宋氏道:“这可说不定,保不齐是有人出外面冲撞了,小阿哥年纪小,小孩子眼睛都干净,被吓到了?”
钮钴禄氏一听这话,立刻看向王嬷嬷等人,“我记得你们今儿个有谁去过园子了?”
王嬷嬷等人看向一个面相老实的嬷嬷。
那嬷嬷吓了一跳,忙磕头道:“奴婢只是在园子附近走了一圈就回来了,路上也并没有去旁的地方。”
“这就是了,便是你不是有心,冲撞了就是冲撞了,年底下神明上天,难道你冲撞了自己还能知道?”宋氏叹了口气。
四福晋听她们说的鬼迷三道的,眉头微蹙,她纵然相信有鬼神之事,却也不会糊涂到真相信宋氏的话。
在她看来,今日这事,只怕是钮钴禄氏跟宋氏弄鬼。
但四福晋却只做不知,“若是如此,那就得请萨满进府来,不然请一尊佛像过来也好。”
请萨满动静就太大了些,请佛像倒是容易些。
雍亲王府里本就有佛堂,四阿哥立刻让人拿红绸、香炉等物去把一尊弥勒佛请了过来。
弥勒佛请过来后,小阿哥真不哭了,闭着眼睡过去了,这可让宋氏、钮钴禄氏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当真是冲撞了?”
耿妙妙吃着燕窝粥,吃没几口,抬头看向蔡嬷嬷,惊诧地问道。
蔡嬷嬷含糊道:“这些都不好说,毕竟举头三尺有神明,不过,奴婢看来只怕是巧合,那小阿哥哭了那么久,几个月的孩子本就受不住了,佛像便是不来,想来也不会哭了。”
耿妙妙觉得蔡嬷嬷说的有道理。
但她也懒得去管望春院那边的事,说句不好听的,她们俩如今都有孩子,望春院那边看她们就跟看眼中钉,肉中刺。
她们多管一些,便是多说一句话,也只怕会搅起风雨来。
因着那边事多,耿妙妙也嘱咐院子里的人少跟那边起冲突。
谁知道自那日起,望春院小阿哥就隔三差五的不舒服,不是哭,就是闹。
四阿哥便时常往望春院那边过去。
虽说没忘记松青院,但毕竟人的精力有限,松青院这边没动静,四阿哥又有外面的事要忙,少不得只能多顾着一些望春院。
“这几日孩子们都可乖?”黄昏时的日头迷傍傍的一片黄,屋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照在窗户上的投影。
四阿哥手里拿着个拨浪鼓,两个孩子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格格还小手一抓一抓,像是想勾住。
耿妙妙依旧是一身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垮垮地绑着,她笑道:“孩子们都可老实了,尤其是小格格,嬷嬷们都说这孩子疼人,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谁抱她都乐呵呵,就是您这儿子,太缠人了些,除了吃奶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愿意让嬷嬷们抱。”
“啊啊……”
像是听出额娘在告自己的状,小阿哥叫了几声,手挥了挥。
“呵,他还知道是在说他呢。”四阿哥把拨浪鼓试着递了递,小阿哥还真不客气,伸出手就要抓。
四阿哥忙把拨浪鼓拿回来,这小不点人没多大呢,哪里敢让他拿拨浪鼓。
“啊!”小阿哥像是不乐意了,又叫了一声。
旁边小格格以为是跟她玩,也啊了一声。
两人一来一回,把屋里众人都逗乐了。
四阿哥这几日的郁气也散了不少,眉眼悄悄松开。
“这两个小家伙倒像是真在聊天似的。”耿妙妙抱起小格格,小家伙十几日里就胖了三四斤,沉甸甸的,分量是真不小。
“王爷……”
四阿哥正要把那混小子抱起来的时候,苏培盛从外面走了进来,立在外间,垂手站在一侧。
“什么事?”四阿哥回头问道。
苏培盛忙道:“望春院派人来了,说是小阿哥吐奶,又哭了……”
四阿哥忍不住皱紧眉头。
他看向耿妙妙,耿妙妙会意:“王爷您去吧,我们这边都好好的,钮钴禄姐姐头一次带孩子,少不得容易乱阵脚。”
四阿哥嗯了一声,心里有些愧疚。
他看向孙嬷嬷等人,“你们好生照看着格格跟孩子,别让格格累着。”
“是。”孙嬷嬷等人连忙答应。
四阿哥走了几步,耿妙妙正要把小格格放下,把那闹脾气的小混蛋抱一抱,四阿哥突然走回来,抱了下她,随后才出去。
耿妙妙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脸上一下红了,小格格在她怀里咯咯地笑了。
孙嬷嬷等人也都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混蛋王爷!
耿妙妙心里偷偷骂了一句。
抱就抱,干嘛当着这么多人,而且她这阵子头都没洗呢!
苏培盛低着头提着灯领路。
四阿哥进了望春院,就听到了熟悉的哭声,既有钮钴禄氏的也有小阿哥的。
他脑门不禁一阵阵抽痛。
苏培盛立在门外,把灯给了小太监。
他听着屋里的声响,心里暗暗摇头,这钮钴禄格格要说聪明,这招也太笨,要说笨,又有点儿小聪明。
但这点儿小聪明还不如没有的好。
一个懂事大度,一个使性子小气,谁能瞧得上后面那个?
第138章
等小阿哥不哭了, 已经是子时时分了。
钮钴禄氏让嬷嬷们把孩子抱下去,眼神妩媚地看向四阿哥, “爷,夜已深了,要不今晚您在这里歇息,免得还得来回跑。”
四阿哥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哪里留意得到她的神色,
他道:“不了, 明儿个我还有事,你好生歇息,让嬷嬷们好好看着孩子。”
“是。”钮钴禄氏心不甘情不愿地送了四阿哥出去。
四阿哥当晚是在书房歇息的。
次日起来,他盥洗完了, 拿帕子擦洗双手的时候,对苏培盛道:“我记得这阵子曹家那边送来了些摆件。”
“王爷记得没错, 那曹家送了好些盆景过来, 白嬷嬷让人登记上册, 放在咱们这边库房。”苏培盛说道。
四阿哥点点头, 让他去取了册子来, 随后提笔圈起了两个盆景, 一对花灯, “这些给松青院送过去。”
“嗻。”苏培盛打了个千, 又道:“王爷, 今儿个晌午耿福晋就得回去。”
这当奴才的,要紧的就是察言观色,替主子留意着没留意的地方。
要说身份, 耿福晋不过是耿格格的额娘,她要走了, 福晋让人送些礼,甚至连见都可以不必见;但谁让耿格格得宠,母凭女贵,自然不能疏忽。
四阿哥道:“我倒是忘了这事,耿福晋怎么不多留几日?”
苏培盛垂手笑道:“王爷,这年底了,谁家不忙,这置办年礼,收拾屋子,准备节礼,一桩一件哪件不是事,耿大人家里就这么个女眷,没了耿福晋,岂不是没人操持。”
四阿哥被他逗笑了,“这些事你倒是明白。你说的倒也有道理。”
他重新看了下册子,提笔圈了一座南极呈符汉玉夀星,一件蜜蜡高松、一对伽楠念珠。
苏培盛这才捧了册子下去,他叫了钱志过来,把册子给他,“你拿了册子去,让白嬷嬷开库房,把这些取了送到松青院去。”
钱志低头一瞧,倒吸一口凉气,“苏爷爷,这都是给松青院的?”
“你这耳朵是长了当摆设的不成?适才我不是这么说的吗?”苏培盛笑骂道。
钱志嘿嘿一笑,忙把册子收到袖子里,“苏爷爷,小的这不是没什么见识吗?当日这些东西送来的时候可把咱们都看得眼都花了,还以为咱们爷要收起来自己把玩,没想到这么快就赏下来了。”
“你懂什么,去去,赶紧送去,松青院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培盛挥挥手。
钱志知道苏培盛是给他机会,打了个千,领着人去库房拿东西。
他们的东西送过来的时候,耿妙妙跟张氏在用早膳。
膳房那边对他们松青院是越发精心,昨儿个知道耿格格今日想吃包子,一早就起来和面,做的螺蛳包子,每个不过棋子罢了,捏了褶皱,每个馅料都不同。
张氏正在说膳房的人太费心,“这么一屉包子,花了这么些心思,真不容易。你啊也别太挑剔,能吃就吃,少刁钻些。”
耿妙妙知道张氏是怕她得宠,挑剔这些吃食被人说嘴,她笑道:“娘,您别操心了,操心容易变老,您别看这包子折腾,这是他们的孝敬,我要不收,他们反而不安心,倒不如他们孝敬他们的,我回头多赏赐多在王爷跟前夸几句,如此一来,岂不相得益彰。”
正说着话,蔡嬷嬷打起帘子进来,“格格,王爷派人送东西来了。”
一大早的就派人送东西?
耿妙妙起了身,透过窗户纸往外瞧了瞧,隐隐约约能看到个身影。
她提高了声音,“我这会子出不得,劳烦谙达跑一趟,嬷嬷帮我招呼好谙达。”
“哎呦喂,格格客气。”
钱志冲着屋子里拱拱手,“奴才就是来送东西的,哪里好打扰格格您。”
王爷来了,都没让耿格格出来,他哪个牌面的人,敢让耿格格出来。
耿格格冲蔡嬷嬷笑了下,示意她出去处理这件事,又道:“回头给几位谙达个红封,年底了大家也讨个喜气。”
“是,您放心。”蔡嬷嬷笑盈盈出去了。
耿妙妙这才坐了回去,对张氏道:“娘吃吧,别回头饭菜冷了。”
张氏看了看闺女,要不是这是她亲生的,她都怀疑当初是不是抱错了,这为人处世确实比她强了不知多少。
蔡嬷嬷过了一会儿,才带着人捧着东西进来。
她指着托盘里的盆景、花瓶,“钱谙达说,这盆景、花灯是王爷赏赐给格格的,其他的是给耿福晋的。”
那盆景流光溢彩,鬼斧神工,一盆是绥山福永象牙蟠桃大盆景,一盆是仙都富贵牡丹芝草盆景,光是摆在屋子里,就叫人觉得这素净的屋子添了七八分贵气。
花灯更不必说,精美得很,绿波明月玻璃绣花灯。
此刻灯里面还没插上蜡烛,可是徐徐摆动灯笼,却有一种波光粼粼,月照池面的瑰丽之美。
别说张氏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就是蔡嬷嬷这宫里头出来的,都赞不绝口。
蔡嬷嬷道:“这等好手艺,便是宫里头也不是谁都能得的,等明年上元灯节的时候,格格正好赏花灯。”
“先收起来,仔细别弄坏了。”
耿妙妙说道。
她看向张氏那一份礼,“娘这份礼也好,都是好意头,娘跟爹肯定长命百岁,稳健如松。”
张氏笑得合不拢嘴,拍了拍耿妙妙的手,“好了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娘这会子可没什么好东西给你。”
“哎呀,夫人还不明白,格格说这话,便是盼着多留您呢。”蔡嬷嬷凑趣着说道。
屋子里热热闹闹。
下午用完晚膳后,张氏这才回去,福晋也备了一分礼,送了几匹纺绸跟几盒饽饽。
“夫人回来了。”
耿府,张氏一回来,家里的门子就忙过来,婆子伸手,张氏搭着婆子的手下了马车,看向门子道:“怎么了?家里这几日可有来人?”
这说曹操,曹操到。
她话音刚落,门子还没回禀,邻居张嫂子就带着几个丫鬟出来了。
“妹妹可回来了,这是刚从王府回来的吧?”
这位张嫂子虽然跟张氏同姓,但并没什么关系,不过是因为机缘巧合当了邻居罢了。
这么多年来,张嫂子看不起耿家,根本不跟耿家来往,就是碰上节日,这邻里邻居互送个粽子饽饽什么的,东西不贵重不过是人情往来,他们家也不从正眼看过耿家一眼。
骤然瞧见张嫂子的笑脸,张氏还真吓了一跳,险些不敢认,“是啊,张嫂子这是要出门?”
张嫂笑笑,拿帕子掖着唇角,“妹妹说笑了,我是等了妹妹好几日,有件好事想找妹妹说说。”
“福晋,这些礼物……”
孙嬷嬷捧着黑炭嵌螺钿的盒子过来,这些礼物,光是一个盒子看着就叫人知道贵重无比。
张氏冲张嫂点点头,转过头对孙嬷嬷道:“这些先送进去,收到库房里,那几匹纺绸就拿出来给老爷、少爷做几件鲜亮衣裳。”
“是。”
孙嬷嬷答应一声,叫了两个丫鬟从后车里抱出福晋赏赐下来的纺绸。
那些绸缎柔软鲜亮,日光下如流金一般,熠熠生辉。
张嫂子的眼珠子落在那些纺绸上,险些拔不出来。
她道:“这是?”
“这是王爷、福晋赏的,风头大,张嫂进我们府里说话吧。”张氏对张嫂子招呼道。
张嫂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羡慕得有些酸溜溜,“妹妹真是好福气,生了这么个闺女,以后你们家还有什么好发愁的。”
张氏笑笑不说话,懒得跟这些个眼皮浅的人计较,倘若不是邻居,又是在大门口的,她压根都不想请张嫂子进来。
张嫂子这人进了耿府后,不住地拿眼神打量这二进的小院子。
只见亭台楼阁,假山流水,院中奇花异草,一步一景,虽然地方不大,却也见出底蕴来,丝毫不似穷人乍富那股子暴发户气息。
她一边看一边不住地对比自家宅邸,她们家虽然是四进的大宅子,假山花园什么的都有,可架不住人多,加上没什么见识,以前看着觉得自家比谁家都好,今日比一比才知道耿家宅子内秀。
待进了屋,瞧见炕铺着的哆罗呢,张嫂子嘴上不说,气势已经弱了不少。
这哆罗呢乃是海外来的,一尺头她问过,要足足五两银子,寻常富贵人家拿它来做衣裳已经了不得了,她们家倒是阔气,拿来当炕毯。
“嫂子坐,难得您贵人今日来我们府上做客,可得尝尝我们府里的茶。”
张氏笑眯眯,叫了个丫鬟进来,道:“去拿先前格格送家来的红茶。”
丫鬟答应一声,问道:“夫人,是进上的红茶,还是番邦那边的红茶?”
“你这糊涂东西,自然是进上的红茶,番邦那边能有什么好茶叶喝。”
张氏笑骂了一句。
丫鬟答应一声,下去端了一盏茶上来,那茶盏是春岚霁色青玉碗,绿得青翠。
张嫂子接过茶的时候,都生怕打翻了茶盏。
她假装喝茶,实际上不住打量这青玉碗到底是真是假,要说假,这成色又太好了些,要说真,耿家也太舍得,这样的宝贝也拿来待客。
就在张嫂子这么想的时候,张氏突然瞧见她手上的茶盏,对那丫鬟呵斥道:“说你糊涂你是真糊涂,这茶碗怎么能用?”
果然是拿错了。
张嫂子心里好受多,笑道:“张妹妹,错了就错了,没什么。”
张氏摇头道:“怎么能说没什么呢?今日感情是嫂子这等大度的来,才不挑剔,这红茶哪里能用青玉碗,该用海棠红官窑的茶盏,这才好看。”
张嫂子讪讪地笑了下。
感情张氏说的错了,不是说拿了好的茶盏上来,而是说这茶盏颜色搭配不当。
她自认家里富贵,却也没有过精致到这等细节的时候。
第139章
张嫂子在耿家坐了片刻就匆匆走了。
孙嬷嬷走进来,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纳闷地对张氏问道:“福晋, 这张太太怎么就走了?这几日她可一直都等您回来。”
“能为什么,自讨没趣了呗。”
张氏示意小丫鬟把茶碗收下,她笑着说道:“她一来,我就猜出她要说什么了,左不过是说她家几个闺女的亲事。”
张嫂子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前面三个闺女岁数相差无几,都还没定下来。
她们家并不是包衣,而是汉臣,因此也不讲究什么到了岁数进宫大选的事, 婚事也可由双亲挑选,但张嫂子跟张大人大概是眼光高, 到了如今还没给一个女儿定下亲事。
孙嬷嬷咋舌道:“不会吧, 莫非她是想把自家女儿说给咱们少爷?”
“我瞧着她的神色就是这样, ”张氏道:“倘若让她开口, 便是咱们说已经定下亲事, 她也要记恨, 倒不如让她识趣些, 话也别说出来, 两家还能留个面子情。”
孙嬷嬷暗暗点头, 又感叹道:“这张夫人也太势利眼了些,以前小的时候可是还嫌弃过咱们少爷帮她们家姑娘捡了风筝,好好的一个风筝送上去非不要了, 现在倒是调转过来了。”
张氏见怪不怪,“以后这种人多了去了。”
“娘……”
张家, 几个姑娘都在张嫂子屋子里做针线活,别看张家住的是四进的大宅子,府里小街姑娘们每日都得做针线活,一个月都有定额,要给家里长辈做多少鞋子衣裳,如今天冷,炭火贵,姑娘们都挤到了张嫂子屋子里取暖做活。
张嫂子进来后,脸上不太好看。
大闺女端了一碗茶过来,“娘您喝茶。”
张嫂子喝了一口,只觉得清淡无味,远比不上刚才在耿家的茶香,“这什么茶?家里就没好茶了?”
大闺女胆小,怯懦不敢接话。
二闺女胆子却是大些,“娘,您别怪姐,这茶我们自己都舍不得喝,特地给您留的,就这儿,刚才去厨房拿茶叶的时候,三伯母都瞪了我们好几眼呢。”
张家人口多,酱油醋茶什么的都归置在大厨房,随用随取。
小闺女道:“是啊,娘您这是哪里被人气着了,您说说,我们帮您出出气。”
小闺女长得貌美,嘴巴又甜,上来搀扶着张嫂子。
张嫂子脸色这才好些,她放下茶盏,“能是谁,隔壁那家子。”
“他们瞧不上咱们?”小闺女脸色变了变。
张嫂子冷笑:“人家倒是没说,只是我看着人家的家境,连茶盏都是玉的,哪里瞧得上咱们家,倒不如不说婚事的好。”
大闺女跟二闺女脸上掠过失望神色。
耿家就在旁边,耿雪文她们也是见过的,长得一表人才,又有才学,若是能嫁给这样的人家,自然是没得挑剔。
小闺女却瞪大眼睛,“真的?她们家用玉茶盏?”
“可不止呢,她们家连炕毯子都是哆罗呢,他们家的院子收拾的倒也好看,原先我怎么没瞧出耿家这么有家底。”
张嫂子有些懊悔。
若是早知道耿家富裕,早几年就不该给人家脸色瞧,早处出情分来,如今也好开口,眼瞅着这块肥肉落不到自己嘴里,那是真难受。
小闺女眼神闪了闪,心里掠过一丝贪婪。
……
“听说是那么大的盆景,上面都是玛瑙、宝石。”
宋氏跟钮钴禄氏描绘着那盆景的模样,脸上的羡慕是遮掩不住的,“要我说,凭什么给那耿格格,是她比福晋贤惠,还是她比侧福晋生的孩子多呢?”
宋氏说这话的时候颇为咬牙切齿,“还是送了两盆,倘若福晋先有了,王爷再赏赐她,我也不说什么了。”
钮钴禄氏绞着帕子,眉眼也写着愠怒神色,“王爷也未免太偏心了!”
“妹妹可想开着些吧。”宋氏故意拱火,摇头叹气,“松青院那位是王爷心尖尖上的人,咱们怎么能比得过。”
宋氏在望春院这边点了把火,回头她就走了。
她出来的时候,就碰上了禾喜。
“宋格格。”禾喜给宋氏行了礼,她身后两个小丫鬟手里捧着两个匣子。
“禾喜姑娘,这么行色匆匆,是又要去松青院啊?”
宋氏故意提高了声音,里面的钮钴禄氏哪里能听不见,又咬牙又要听。
禾喜笑道:“是啊,格格,福晋打发奴婢去给耿格格送些人参,毕竟耿格格生了龙凤胎,得补补身子。”
听听。
听听这话。
那是哪里钮钴禄氏心里恼火,她就提哪里。
“是这样啊,那我不阻碍你了,你去吧。”宋氏让出路来,“别回头耽误了你的事。”
禾喜冲她点点头,领着人去了。
宋氏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望春院一眼,也跟着走了。
“姑娘又来了,天寒地冻的怎么不打发下面人送过来就行?”
耿妙妙寒暄道。
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禾喜坐。
若是旁人,自然会自谦坐在杌凳上,但是禾喜自认自己是福晋心腹,便真大喇喇地在椅子上坐下。
蔡嬷嬷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这是给您送东西,怎么好打发别人?”
禾喜满脸的笑容,“昨儿个有人给咱们府里送了些人参来,今早福晋看了看,见到是好的,想到您得补身子,所以就命奴婢送过来。”
她看了下小豆子一眼。
小豆子捧着匣子上前,红漆描金的匣子,匣子里垫了红绸,上面的人参已经有个人形了,只一看,就知道年份不少。
“福晋太客气了,我这儿有好些呢,这等好人参便是有钱也没处买,倒不如留着吧。”耿妙妙看了一眼,婉拒道:“再来,福晋这阵子日夜操劳,明日还得办小阿哥、小格格的满月礼,可比我辛苦多了,也该补补身子。”
“我们福晋哪里少的了这个。”禾喜笑着不在意地说道:“耿格格别客气。”
她都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只好收下。
耿妙妙起身冲着正院方向行了礼,让蔡嬷嬷接过匣子。
禾喜今日来也不可能只是为了送人参,她看了蔡嬷嬷等人一眼。
耿妙妙摆了摆手,蔡嬷嬷等人都退了出去。
“格格。”门带上后,禾喜才问道:“先前奴婢说的事,您考虑的怎么样了?这都年底了,明年开年保不齐王爷就要上折子请封侧福晋。”
耿妙妙摩挲着手腕上的绞丝双股金镯,“姑娘来的倒是时候,便是你不来,我也要托人去请你来。这事我想过了,请封侧福晋的事强求不得,若是为我的缘故,让福晋为难,倒也不必。”
禾喜愣了愣,随后着急了,“格格糊涂,您这是两全其美的事,您当了侧福晋,福晋也有了孩子,何况您还有两个孩子,便是将小阿哥给了福晋养,您还有个小格格呢,将来还能继续生,可这侧福晋的名分错过了,保不齐以后就没了!”
耿妙妙笑道:“姑娘不必劝我,我想明白了,千金难买心头好,别说侧福晋,这会子就算把其他位置给我,我也不要。实不瞒你,我千辛万苦生下这对孩子,只恨不得把自己心肝肉挖了给他们的,没有舍了他们为自己求个富贵的。”
“若真是我这辈子当不了侧福晋,那就是我的命,我也认了。”
耿妙妙淡淡说完这句话,禾喜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她咬着唇儿,起身道:“格格莫非真愿意把侧福晋的位置拱手让人?!又或者说您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可算露出真面目了。
耿妙妙似笑非笑,“姑娘这番话是福晋授意的吗?”
禾喜怔了怔,这当然不可能是福晋授意,这回的事她揣摩着福晋的心意,有意立功闹出来的,她心里明白,若是能办成,福晋自然高看她一眼;可若是办不成,还搞出乱子来,福晋也绝不会饶了她。
禾喜脸色变了变,愤怒、畏惧、犹豫诸种神色如走马灯一般在她脸上闪过。
“看来不是福晋的意思。”耿妙妙手捧着手炉,歪在引枕上:“那姑娘这句话可就是僭越了,看在福晋的份上,我只当没听见。”
她淡淡拂了拂手:“我也累了,姑娘去吧。”
廊檐下。
蔡嬷嬷等人都站在走廊上靠着火盆取暖。
屋子里的动静极小,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厚实的鹅黄软帘被猛地掀气,禾喜面带郁色走了出来。
小豆子两人连忙走了过来,“姐姐……”
禾喜瞧见她们手上捧着芋头,脸上一沉,抬手就把她们手里的芋头打在地上,“没眼力见的东西,这等吃食咱们正院难道没有,非巴巴地跑到人家院子里来要人家的东西吃。”
小豆子两人吓了一跳,因为素来惧怕禾喜,不敢反驳,但又觉得被她当着众人的面训斥,脸上挂不住,眼眶一下就红了。
“哭什么哭,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禾喜冷嘲热讽地骂道,眼里瞥了眼屋子,“还不快跟我走!”
“是。”
小豆子两人不敢则声,冲蔡嬷嬷等人屈了屈膝,连不迭跟着去了。
第140章
蔡嬷嬷弯腰捡起了那些芋头, 拍了拍上面的灰,颇为心疼, “好好的糟践粮食做什么。”
“嬷嬷,这给我吧,我洗一洗一样能吃。”云初走上前来,接过蔡嬷嬷手里的芋头。
“回头重新放火盆里烤一烤,一样能吃。”蔡嬷嬷说道,云初笑道:“您当我是三岁小孩, 这都不知道呢。”
蔡嬷嬷也忍不住笑了。
先前禾喜闹得僵硬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下来。
蔡嬷嬷就着灯儿打起的帘子进了屋子,看向耿妙妙:“格格,那禾喜怎么了?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被我排揎了一顿, 刚才在外面含沙射影了呗。”
耿妙妙丝毫不放在心上,只是道:“你去吩咐孙嬷嬷、赵嬷嬷, 先把明儿个小格格、小阿哥的衣裳准备出来, 用熨斗熨一熨, 明儿个是她们的大日子, 怎么也得好好打扮打扮。”
蔡嬷嬷答应一声, 要走出去又回过来, “格格, 那禾喜被您驳斥了, 回去肯定要到福晋跟前给您上眼药, 这……”
“这事你别操心,我心里有数。”
耿妙妙说道。
旁的事或许她还可以退一步,但是要她把孩子给福晋养, 那是门都没有。
何况福晋还给她来了一招空城计,侧福晋的份位王爷早就许给她, 哪里需要福晋去帮忙说话?
耿妙妙是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否则将这事通到王爷跟前,没法子交代的不知道是谁。
“是。”蔡嬷嬷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福晋,那耿格格如此傲慢无礼。,分明是不把您放在眼里。”禾喜果然如同蔡嬷嬷猜测,在福晋跟前狠狠地告了耿妙妙一状。
福晋心里恼怒,面上却不好露出来,只是呵斥道:“我几时让你去做过这事,好在耿格格不是糊涂人,不然只怕还叫人以为我挟恩图报。”
禾喜愣了愣,错愕地看向福晋。
福晋淡淡看她一眼,禾喜连忙低下头,手揉着裙角,“是,是奴婢糊涂了,奴婢该死。”
她扬手就给了自己两巴掌。
“好了,好了。”福晋呵住她,脸上神色宽和了些,“我也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只是这种事以后不可再犯了。你脸上这痕迹这么明显,明日怎么见人,明日你休息一日吧,待后日再回来伺候。”
禾喜明白过来了福晋的意思。
非但没有感到羞恼,反而心里起出几分欣悦,福晋这番话说明是把她当自己人看待了。
福晋这么“处置”她,在外人看来就是罚了她,到了耿格格跟前也有的交代,可如此一来,她替福晋受了过,自然就比先前亲近了。
“是,奴婢明白。”
禾喜顶着带着手指印的脸出去,整个正院的人都瞧见了。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有说禾喜说错了话被福晋训斥的,也有说禾喜是得罪了耿格格,这才被福晋发落。
耿妙妙听说后,也只当做不知道,圆福过来代替福晋跟她致歉,她还忙叫人把圆福搀扶起来,“姑娘这是做什么,这不过是个误会,我哪里不明白,何必劳你来行大礼呢。”
圆福有些尴尬,也觉得有些没脸见人。
“原是我不会教人,那禾喜原先就有些没规矩,不想如今越发糊涂了。”
“你放心,我没往心里去。”耿妙妙见她满脸担忧,心里不由得叹息,宽慰道:“福晋什么为人,我难道还不明白?下面这些人多,出一两个混账也是稀疏平常的事。”
见耿格格大度,圆福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呐呐地行了礼,连茶也不喝就走了。
耿妙妙心里倒是惋惜,可惜了圆福这么个忠心又有脑子的丫鬟,福晋现在显然是更加重用禾喜。
虽然出了些波折,但次日的满月礼却还是顺顺利利地办了。
四阿哥得了对双生子,还是皇家前所未有的龙凤胎,一时间来的人真是不少,阿哥福晋们自然不必说,便是宗亲里也有不少跑来蹭这个喜气的。
耿妙妙还坐着月子,出不得门,嘱咐了孙嬷嬷、赵嬷嬷好生把孩子抱去,别随便让什么人都抱。
她道:“小阿哥去不久肯定是要闹的,到时候他一哭你们就赶紧把他们俩都抱回来,就说孩子认生。”
“是,格格您放心。”
孙嬷嬷、赵嬷嬷等人连忙答应。
耿妙妙又把两条灰鼠披风给了两个抱孩子的嬷嬷,让蔡嬷嬷亲自看着两人上了轿子,这才放心。
其实若是按着她的意思,满月礼不办也没什么,天寒地冻的,人又多,两个孩子就是大格格身子壮实些而已,出去受这个冻做什么。
奈何龙凤胎的名头大,四阿哥又早就吩咐出去,不办反而不好。
“这就是龙凤胎啊,怎么不像?”
两个孩子一到,花厅就仿佛水珠掉入油锅里,那些个太太福晋小姐都过来凑热闹。
三福晋今日也来了,她仔细打量了下小阿哥,撇撇嘴,“这孩子也太小了些,我几个儿子生出来的时候都有他两个大。”
她又看向小格格,皱眉道:“这小格格也太胖了些,女孩子家家这么胖,不好。”
刘氏在暗处悄悄翻白眼。
就炫耀你会生儿子是吧,怎么不把你生儿子这事刻你脑门上,还嫌弃人家小格格胖,也不看看人家才多大月份啊?
她道:“小孩子胖些有福气,这小阿哥长得真俊,活像耿格格。”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多俊,男孩子还是像阿玛的好,像我们家几个阿哥都像他阿玛。”
三福晋炫耀得意地说道。
“像他阿玛一样抠门吗?”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众人沉默一瞬,随后都不禁笑出声来。
三福晋脸黑得跟桐油似的,“谁说的这话?!”
没人答应。
想也是,背地里说笑讥讽三阿哥是一回事,当着面,谁敢说三阿哥的不是。
“好了,别人就是说笑一句,”五福晋怕今日气氛闹僵,忙打圆场,“三嫂给两个孩子备了什么礼,我今日准备了一对金镯子。”
她把话题岔开,三福晋脸色这才好些。
今日各家福晋都备了一份厚礼来,两个小主人翁一来,花厅里就热闹起来了。
这个福晋夸小阿哥可爱,要亲,那个福晋说小格格胖乎乎的,想抱。
赵嬷嬷等人听得是额头冒汗,平日里耿格格多仔细啊,她们这些伺候的,没拿胰子洗手都不能上手,她们这些喂奶的更加是每日都得洗澡沐浴,一点儿胭脂水粉都不能用。
这些个福晋要是一个个抱过,那还得了。
两个嬷嬷正发愁,好在小阿哥那倔脾气发作了,他两眼一睁,瞧见面前是个生人,当下哇哇地就哭起来。
小格格倒是老实,谁抱她都咯咯笑,跟个小开心果似的,五福晋那是真爱不释手。
“福晋,小阿哥这是怕生了。”
赵嬷嬷赶紧出来说道。
四福晋因着知道这两个孩子不可能归自己养,便也懒懒的,没什么心思,只道:“那还是抱回去,别把孩子吓着了。”
既然要抱走,那就没有抱单个的道理。
孙嬷嬷忙也上来把小格格抱走。
五福晋看在眼里,突然笑道:“我跟你们一块回去吧,有些日子没见过耿格格,我也想瞧瞧她。”
四福晋愣了下,两个嬷嬷没法子拿主意,只能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当然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驳了五福晋的面子,笑着点头:“去吧,今儿个下雪,我叫人用轿子送你过去。”
她打发了人出去抬了一乘二人轿子过来,抬着五福晋跟两位嬷嬷一并回去。
耿妙妙在屋里静不下心,成日的跟孩子共处一室,这孩子们冷不丁出去一会儿,屋子里就静悄悄的,叫人心里空虚。
听说嬷嬷们回来,她高兴地起来,可等听到丫鬟们回来说五福晋也过来了,耿妙妙就有些惊讶,却还是叫人赶紧去准备茶点。
五福晋满脸笑容地进屋,在门口处脱了披风,洗了手进来,“我这突然过来,没打扰你吧?”
“福晋快坐,您说的这是哪门子的话。”虽然跟五福晋打的交道不多,但耿妙妙还是很客气,先前人家帮过自己一回,得领情,她把上首让给了五福晋坐,又亲自抱过小阿哥,小阿哥哭了一路这会子挨到额娘的怀里,鼻子动了动,小手抓着她的袖子,不哭了。
小格格被孙嬷嬷抱着,看到弟弟被额娘抱着,着急得小嘴巴啊啊叫,险些急的说出话来。
耿妙妙笑着把小格格也抱过来。
五福晋在旁边看着,羡慕得恨不得自己也一样有对龙凤胎。
耿妙妙哄了两个小东西一会儿,发觉自己疏忽了五福晋,忙道歉,“让您见笑了,实在是这两孩子不好伺候着。”
云初端着茶点上来。
“五福晋喝茶吧。”耿妙妙招呼道。
五福晋心不在焉答应一声,看那小格格实在可爱,忍不住道:“这小格格我抱吧?”
耿妙妙愣了下,却也没拒绝,让她抱过去了,小格格不答应了,噘着嘴巴,眼睛巴巴地看耿妙妙,似乎很是委屈。
“这孩子平日里乖,可要是我抱她弟弟,不抱她,她就要不高兴了。”
耿妙妙解释道。
五福晋又觉得新奇又觉得好笑,“小小孩子也会知道这些?”
“怎么不会?”耿妙妙道:“昨儿个她吐奶了,被我说了,哭了好一会儿。”
小格格似乎知道额娘在说她的不是,扁扁嘴,转过头,伸着手扒拉着五福晋领口的十八子碧玺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