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大早。


    四阿哥人刚去给康熙请安回来, 就碰上了府里派来送东西的下人。


    四福晋打发了人送了衣裳、吃食跟家信过来。


    下人连忙下马车,打了个千, “小的见过王爷。”


    “起来吧。”四阿哥看向马车,“家里头最近怎么样?”


    “一切都好,福晋还嘱咐小的,王爷若是有什么喜欢吃的,这里没的东西,便让小的记下, 回头从京城里捎过来。”


    那下人话说的倒是利索。


    苏培盛暗暗点头,福晋其他事做的倒真是没得挑剔。


    四阿哥嗯了一声,指了指孙吉等人:“你们帮他拿下东西,招呼人吃顿饭, 歇息一天再回去。”


    “嗻。”孙吉打了个千,回话道。


    几个人上手帮忙收拾东西。


    四阿哥转身要进园子, 突然那下人道:“孙谙达, 您可拿错了, 这食盒可不是给王爷的。”


    四阿哥脚步一顿, 回转过身。


    孙吉在跟那下人说话:“不是给王爷, 那是给谁?我都瞧的真真的, 这就是咱们家的食盒。”


    下人笑道:“这是耿格格特地嘱咐了送给九贝子的刘格格, 小的怕弄错, 还特地放里面呢, 孙谙达的手倒是长,一下就提出来了。”


    四阿哥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


    他看了苏培盛一眼,转身走进去。


    苏培盛没跟上去, 溜溜达达下来,手对插在袖子里, 对那下人问道:“老七,这回耿格格就没梢什么东西给王爷?”


    老七见是苏培盛,脸上顿时露出个笑容,“苏谙达,这要是有,小的敢不说吗?就是真没有。”


    苏培盛呵呵笑了下,“你记性倒真是好,这些都记得住。”


    “拢共也没多少东西,主要都是给王爷的。”老七得意不已,“小的要是记不住,那还怎么当差。”


    苏培盛险些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这个糊涂东西,既然不是给王爷的,东西塞里面点儿。


    这下好了,刘格格都得了耿格格捎的东西,王爷倒是什么都没有。


    王爷心里能不吃味?


    苏培盛溜溜达达地进了园子,进了书房。


    四阿哥在磨墨,苏培盛进来后,忙上手接过,他小心翼翼地磨墨,觑着四阿哥的脸色,小声道:“王爷,耿格格许是忘了给您捎东西了,耿格格这人也是真实诚,估计都没想到能给您捎东西。”


    四阿哥眼皮一抬,“我问这个了?”


    苏培盛忙打嘴,“是,是奴才多嘴。”


    四阿哥没搭理他,从笔架上挑选了一支狼毫笔,蘸了蘸墨水,提笔写了个平字。


    但苏培盛瞧着,今日下笔可没往日那么宁神。


    黄昏时分。


    九阿哥才回了自己的园子。


    他这回就只带了刘氏过来,回来自然也是去刘氏的屋子里,刚打起帘子,就闻到屋子里一股香味。


    九阿哥鼻子动了动,“什么味儿,这么香甜?”


    刘格格在吃红枣发糕,见九阿哥进来,赶紧把发糕放下,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过来蹲了个安,“给爷请安,爷进来散的倒是早。”


    九阿哥在丫鬟端来的铜盆里洗了手,坐到南炕上,他瞧了眼桌上粉彩鱼纹碟上的几块红糖发糕,“老爷子今日身子不舒坦,散的自然就早。”


    刘格格会意自家爷们的喜好,推了推发糕上前,“爷您试试味道,看好不好?”


    九阿哥好像很是勉强一样,拿起一块发糕尝了尝。


    刘格格吩咐人去沏茶,一边说道:“皇上的病到底如何了,都说畅春园这边比宫里养人,怎么来了这里皇上的病还没好?”


    九阿哥吃了小半块,拿帕子擦了擦手,“老爷子年纪大了,自然比不得年轻的时候了。其实他的年岁也不小,搁在老百姓家里,那都是含饴弄孙的时候。不过,……”


    “不过什么?”


    刘格格从丫鬟端来的茶盘里双手捧过一盏建盏,里面沏的是六安瓜片。


    九阿哥抿了抿唇,接过茶,喝了一口,岔开话题,“这饽饽味道倒是不错,咱们园子里厨子手艺见长了?”


    虽然畅春园也有御厨,但那是主要伺候皇上、后宫妃嫔跟年幼皇子皇女们的。


    阿哥们若是被留饭还用用一用,要是不用饭,那就只能自个儿吃自个儿了。


    刘格格笑道:“错了,爷猜猜这糕点哪里来的?”


    “十四弟妹送的?”


    九阿哥随口猜了一句。


    刘格格哼了一声,“那位哪里瞧得上奴婢啊,是耿格格送的,她得了我送的礼物,喜欢极了,特地叫人送这些糕点过来,还送了五红粉,说我气血不足,每日喝这个能补气血。”


    耿氏的?


    这就难怪了。


    九阿哥身板往后靠了靠,“这耿氏倒是个大方人,怪不得老四能喜欢。”


    “可不是!”


    刘格格虽然伺候九阿哥多年,可这么多年来,那是真没几个说得来的朋友。


    往常即便出去吃酒听戏,也都不过是面子情。


    有哪个像耿格格对她这好过?


    刘格格拉了拉九阿哥的袖子,“爷,您说,奴婢跟她合伙做生意,怎么样?”


    “做什么生意?”九阿哥躺着人不动,眼睛朝刘格格的方向歪了歪。


    刘格格下巴一努,指着桌上的糕点,“就做饽饽生意,宫里宫外这么多饽饽吃着,我就觉得都不如耿格格给的好吃。”


    九阿哥有些无语。


    就为这么个原因。


    可仔细一琢磨,这生意还真未必不能做。


    “你们怎么合作?”九阿哥坐起身来,问道。


    刘格格见九阿哥这么严肃,内心十分激动,“奴婢就想着奴婢出钱、出铺面,耿格格出些方子,回头五五分成,这生意肯定能挣钱!”


    五五分成?


    九阿哥不禁觉得好笑。


    他道:“耿氏又不缺铺面也不缺钱,干什么要跟你合作?她手捏着方子,自己做不成吗?”


    刘格格被问懵了,想了想,似乎真是这么回事。


    要是旁人,没钱没势,就是刘格格不掏一分钱,也会拿三分干股出来给刘格格,指望靠九贝子这个靠山罩着;


    可是耿氏又是雍亲王的宠妾,还有身孕,谁敢动她?


    见把刘格格问倒了,九阿哥笑道:“你好好琢磨,想想怎么办吧。”


    说完这话,他就把这事给抛到脑后去了。


    刘格格这人不聪明。


    她也知道自己不聪明,因此碰到这种事,她第一个想法就是找人帮忙出主意。


    找谁呢,数来数去,也就是五福晋最合适。


    五福晋人也厚道,先前帮过她不少忙,若是有事,问五福晋可比问旁人合适。


    刘格格这日便叫人热了几样点心,想带着过去给五福晋请安。


    谁知道,赶巧了,十四福晋今日也在。


    听闻刘格格过来,十四福晋唇角笑意就是一敛。


    她不冷不热地对五福晋道:“这刘氏倒是会钻营,没个正经主子在,做事就是没规矩。”


    说到这里,她又皱眉道:“九伯也真是,不带九嫂过来,带她过来做什么。”


    五福晋笑笑,“来者是客,况且人多才热闹。菊青,去把刘格格请进来。”


    菊青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领着刘格格进屋子里。


    五福晋的屋子收拾得大气,帘子全都卷起来,屋子里也只是随意放了些摆设,看着宽敞舒适。


    进了屋子,瞧见十四福晋也在,刘格格并没有多惊讶,很显然,菊青刚才提醒过她了。


    “给五福晋请安,给十四福晋请安。”


    “起来吧,这么热的天路上没晒坏吧。”五福晋冲刘格格招了招手,让刘氏坐在自己下首的交椅上。


    刘格格道:“没有,今日天气倒是好,看着日头大,却不太热,奴婢这不才想着带些点心来做客,没打扰两位福晋的雅兴吧。”


    “怎么会?”


    五福晋很是和气:“我们也正觉得无聊,你来了咱们三个也有的玩了,你带了什么点心来”


    “是耿旁人送的几样点心,奴婢吃的觉得好,便想着借花献佛。”


    刘格格险些秃噜出耿格格的名字来,她倒不忌讳,只是想起十四福晋跟耿格格似乎结仇过,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不提。


    “原来是旁人给的,我说呢。”


    十四福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刘格格。


    刘格格好似听不懂这话外的意思一样,示意梅花把点心端出来。


    南瓜红糖发糕很寻常,但是阿胶糕有些特别。


    十四福晋坐着也不动,五福晋拿了一块阿胶糕尝了尝,淡淡的中药味,里面还有些花生红枣核桃。


    “这点心倒是好东西,我吃着有阿胶的味道。”


    “福晋真厉害,居然能尝出来?”


    刘氏诧异道:“要不是点心送来的时候旁边贴了签字,奴才都吃不出来呢。”


    五福晋闻言笑了笑。


    她吃的出来,自然是因为她吃阿胶吃得多了,但凡谁吃了一样东西,别说吃,光是闻味道都能闻出来。


    她又吃了云片糕,尝了尝杏仁豆腐。


    最后拿帕子擦了擦嘴,道:“云片糕跟杏仁豆腐倒没什么特别,就是这发糕跟阿胶糕味道还不错,比宫里头的好。”


    她看向十四福晋,“十四弟妹也别坐着,试试味道看合不合胃口。”


    第112章


    十四福晋淡淡道:“不过都是饽饽, 有什么稀奇的。”


    五福晋笑道:“各家有各家的手艺,便是米饭, 那贡米跟寻常米味道能一样?”


    这番夸赞就很给刘格格面子了。


    十四福晋也有些好奇,她刚要开口让人拿双筷子过来,刘氏就道:“十四福晋不喜欢吃饽饽,可不要勉强,奴婢也不喜欢强人所好。”


    十四福晋脸上笑容凝滞,眼神带着不悦, 跟刀子似的看向刘氏。


    刘氏就跟没瞧见似的,还对五福晋道:“五福晋,那您说这点心拿去开个饽饽铺,合适吗?”


    五福晋瞧了眼脸色铁青, 气得浑身发抖的十四福晋,“合适是合适, 这饽饽嘛, 无非吃的是个味道, 味道好, 买的人就多, 何况咱们一年到头要摆多少个饽饽桌子, 只要价格适中, 将来保不齐我们家也要跟你买呢。”


    “真的啊?”


    刘格格高兴得不得了, 两眼放光。


    这可真是太好了, 五福晋这人从不爱说假话,她说好,那肯定这饽饽的味道就是比旁人的好。


    十四福晋在旁边气得要死。


    五福晋呢, 虽然平日里总是打圆场,但也不爱老是做和事老, 过了一程子,有人来回话。


    十四福晋跟刘格格就识趣地先走了。


    出了五阿哥的园子,刘格格冲十四福晋蹲了个安,“福晋慢走。”


    回答她的是十四福晋甩下来的车帘。


    刘格格也不计较,直接上了自家马车。


    她惦记着挣钱都来不及,哪里有闲工夫去计较十四福晋的甩脸子。


    要她说,怪不得十四福晋招人烦呢,这人太不会做人,成日里跟她们这个格格端着个身份。


    十四福晋是被气得不轻。


    她这人心眼就不大,回去后就跟自家奶嬷嬷安嬷嬷骂了刘氏好几句。


    她还冷笑着说道:“那刘氏还跟我玩心眼呢,她不就是不敢说那些糕点都是耿氏派人送给她的吗?要我说,不过是些糕点……”


    正说着,十四阿哥打起帘子进来,正好听见这话,他摘了凉帽,递给丫鬟,“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听到你在骂人。”


    十四福晋嘴巴抿了抿,“也没什么,不过是我们女人间的事罢了。”


    她也不想把实情说出来,免得叫十四阿哥觉得她这人心眼小。


    可她不说,十四阿哥心里却门清。


    十四阿哥道:“是为糕点的事吧,今早我就瞧见四哥那的人往九哥园子送东西。”


    他身体前倾,问道:“难道咱们没收到?”


    十四福晋冷笑道:“收到什么,不说我,便是五嫂那里也没有。”


    她没说是耿格格送的,只是阴阳怪气地说了句话:“四嫂往日看着是老成人,没想到也不过是如此。”


    十四阿哥一听这话,心里就以为是四福晋没送他们这几家。


    他心里就存了根刺,跟针扎似的。


    十四福晋也没往心里去,横竖她平日里说旁人闲话的次数不在少数,也就是四福晋,十四福晋以前不怎么提过,毕竟四福晋做的的确没得挑剔。


    也是合该有事。


    次日,几个阿哥去给康熙请安。


    康熙的身体还是不怎么好,只是精气神比先前好了些。


    梁九功捧了药过来,康熙吃药的时候,十四阿哥就突然开口道:“这良药苦口,四哥怎么不让人送些蜜饯点心来也好给皇阿玛甜甜嘴?”


    康熙握着汤勺的动作就是微微一顿,他也不做声。


    四阿哥刚开始有些惊讶,但随后反应过来,只是道:“这是我的疏忽,只是皇阿玛在吃药,能吃什么用什么也得问过太医才行。”


    “是这么回事啊。”十四阿哥笑一笑,随意一样说道:“我还以为四哥只给九哥送东西,我们没有也就算了,皇阿玛也没有呢。感情是四哥考虑周到。”


    四阿哥眼眸微沉,心里有些怒火。


    这十四脑子被门夹住了吧。


    在皇阿玛跟前给他上这眼药?!


    四阿哥若是恼怒,九阿哥便是震怒了。


    他一开始听十四说话,只当又是他们兄弟别苗头,自己也只当看热闹,想不到今日这把火居然烧到自己头上来。


    九阿哥怒道:“不是,十四,四哥什么时候只给我送东西了?”


    十四阿哥笑道:“九哥莫恼,又不是什么大事。”


    “跟是不是大事有什么干系,本来就没有这件事!”


    九阿哥气的脸都红了,整个人跟个洋柿子似的。


    十阿哥怕他这脾气一上来,在皇阿玛跟前做出糊涂事,赶紧帮忙说了句:“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十四,这多大的事,也值得拿到皇阿玛跟前说嘴。”


    “误会,哪门子的误会?”


    十四阿哥道:“我亲眼瞧见的,况且我也没说这是多大的事啊,倒是九哥急赤白脸的。”


    九阿哥以往看四阿哥被十四阿哥气,还觉得可乐,现在轮到自己头上,当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恨得牙痒痒。


    他气得三尸脑神跳,突然想起来了,脸色越发难看,“这几日是有人往我那边送东西,可是,那是四哥的格格送给刘氏的,十四,她们女人们交际,你连这个都吃味。”


    九阿哥冷笑一声。


    四阿哥道:“皇阿玛,是有这么件事,先前儿子也听得糊涂,这下可明白了,十四弟是误会了吧。”


    他淡淡看向十四阿哥,“十四弟,要我说有什么事你不能事先问一句,值得为这几样糕点闹到皇阿玛跟前来吵吵吗?”


    十四阿哥脸上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不、不是,我……”


    “好了,”康熙将药碗放下,看了十四阿哥一眼,眼神里露出几分失望,“就为这点儿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闹到朕的跟前来,十四,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还不快跟你四哥、九哥赔礼道歉。”


    十四阿哥表情就跟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忍着羞恼,他咬牙跟四阿哥、九阿哥赔了礼。


    四阿哥是懒得跟他多说什么。


    九阿哥却是不客气,“十四,这回也就算了,往后要是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心里觉得委屈的,不妨直接找哥哥们说,免得又闹得风一阵雨一阵。”


    九阿哥是真气极了。


    十四阿哥憋着气,道了声是。


    闹了这么一场,康熙也没心情见这些儿子,直接把人都打发走了。


    十四阿哥是怒气冲冲地出了畅春园。


    十阿哥看着他的背影,对九阿哥道:“十四可记仇,回去不定跟八哥怎么说。”


    九阿哥皱了皱眉,有些不耐,但不后悔,“十四那臭脾气,他当我是他四哥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老子不惯着他那狗脾气!”


    两人正说着,十阿哥瞥见三阿哥、四阿哥过来,喊了一声。


    三阿哥走了过来,揶揄地对九阿哥道:“行啊,老九,今儿个有脾气,够带劲。”


    九阿哥没好气白了他一眼,瞧了瞧四阿哥,心里怪为不是滋味的。


    以前他有时候还觉得老四对十四太严苛了,现在看来,十四是太缺调少教,那狗脾气谁都受不了。


    “四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四阿哥道:“皇太后明日要去附近的寺庙祈福,妃嫔跟格格们都要跟着去,皇阿玛嘱咐我们俩去安排人手。”


    “那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吗?”


    九阿哥含糊地问了句。


    四阿哥有些惊讶,可抱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的心思,他点点头,“正缺人手,你们俩来吧。”


    九阿哥跟十阿哥横竖是无所事事,就当是过去凑热闹。


    四人忙活一日,次日皇天后他们礼佛的行程颇为顺当,半途虽然碰上下雨,却也没淋着皇太后他们几个。


    “皇帝,哀家给你求了平安符。”


    皇太后从匣子里取出三角形写梵文的平安符递给康熙,“那寺庙人都说可灵了,你戴在身上,想来佛祖会保佑你的身体很快康健。”


    康熙双手接过,心里沉甸甸,“皇额娘何必跑那么大老远的,还亲自登山上去?”


    “这么着才心诚。”皇太后笑着说道,“哀家也不盼什么,就盼着你平平安安,这朝政再忙,再重要,也大不过你去,你可得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她转过头又叮嘱梁九功他们:“万岁爷身子精神不好,这几日你们可不许他多看书多看折子。”


    “嗻。”


    梁九功等人连不迭的答应。


    这样的话,也就是太后说,康熙听得进去,若是旁人劝他放下朝政,康熙还得怀疑别人是不是别有用心。


    “皇上,雍亲王来求见。”


    值班太监进来传了话。


    康熙叫了进,皇太后慈爱地说道:“这几个阿哥真是越发长进,这回的差事办的极好,什么都想到了,比谁都细心。”


    “他们都这么大岁数,要是还办不好,那还中用。”


    康熙欣慰但嘴上却还要挑刺几句。


    四阿哥听见这句话,行礼后笑道:“皇阿玛说的是,儿子们还有不足的地方,不过这回得亏九弟、十弟都搭了把手,帮了不少忙。”


    “九阿哥十阿哥真是长进了,哀家还记得他们原先在宫里头的时候闹腾的厉害,调皮得很,这眼下也稳重了不少。”


    太后颔首附和。


    见太后夸奖,康熙也得给几分面子,思索了片刻,道:“朕记得这边有几把□□,就赏赐你们兄弟,日后要和睦,好生当差。”


    “是,多谢皇阿玛。”


    四阿哥不想还有这等意外之喜,马蹄袖啪啪一声,谢了恩。


    第113章


    □□, 铁柄绒鞘云头,是尼泊尔献给康熙的, 满打满算也就五把。


    但凡男人就没有不爱刀剑的,尤其是这等稀世少有的刀剑。


    九阿哥跟十阿哥抱着刀,是爱不释手。


    九阿哥不住地跟十阿哥道:“好刀啊,好刀,你瞧瞧这。”


    他拿了一张纸过来,放在刀刃上, 那纸轻飘飘的,压在刀刃上就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半,可见刀刃多么锋利。


    “好刀啊,九哥。”


    十四阿哥掀起帘子, 走进屋内。


    阿哥们在这边也有歇息的小屋,但当然比不上康熙赏赐给儿子们的园子大。


    九阿哥看了十四阿哥, 眼睛瞥了眼梁玉柱。


    梁玉柱心里委屈, 他想通传来着, 可人还没来得及拦住, 十四阿哥就走进来了。


    “皇阿玛赏赐的, 那当然都是好东西。”


    九阿哥把刀插回刀鞘内, 斜眼看向十四阿哥, “你可是稀客啊, 来做什么。”


    十四阿哥有些尴尬。


    他求助地看向十阿哥。


    十阿哥拿起帕子擦着刀鞘, 欣赏着这上面牛皮鞣制出来的纹路,这刀鞘还挺古朴,虽然不比蒙古腰刀顺手, 但也值得后日去打猎的时候炫耀炫耀。


    也叫那些兄弟们眼馋一下。


    自打他妃母温僖贵妃去世后,老爷子估计是心疼他, 也是见他没什么出息,文不成武不就,跟钮钴禄家走的也不近,所以隔三差五地赏赐。


    东西都是好东西,老爷子赏人,还是自己儿子,那是不可能赏赐次品。


    可十阿哥拿着心里却不是滋味,他面上谢恩,还得感受兄弟们嫉妒的眼神,可背地里,十阿哥却把那些东西都收起来,只觉得十分耻辱。


    若不是他额涅临终前细细嘱咐藏拙二字,他岂肯这么憋屈?!


    但这把刀却不同,是他靠自己本事挣来的。


    十四阿哥见十阿哥不搭理自己,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他坐正了身子,何玉柱捧茶上来,他也不喝,眼神在九阿哥、十阿哥两人来回扫,“怎么了?两位哥哥是得了皇阿玛赏赐,如今瞧不起人了?不就是一把□□吗?有什么了不得。”


    九阿哥不惯他那臭脾气,“是没什么了不起,你去让老爷子赏你一把试试。”


    十四阿哥脸一下拉下来了,茶也不喝了,直接起身,打起帘子出去了,险些还把何玉柱撞了个趔趄。


    何玉柱站稳身子,瞧了眼气冲冲远去的十四阿哥,捧着点心进了屋子,“爷,十四爷怎么这么大火气?”


    “谁知道他呢,”九阿哥放下刀,看着何玉柱,“往后谁来你都拦一拦,这么横冲直撞,得亏刚才没说什么话,没叫人听去。”


    “诶诶。”


    何玉柱连连答应。


    他心里暗道怪哉,十四阿哥先前跟他们爷交情不是挺好?怎么这阿哥们都这么大了,变脸还跟孩子似的。


    何玉柱哪里明白,九阿哥跟十四好,无非是看的八阿哥的面子,往日八阿哥在,十四阿哥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八阿哥打个圆场,说几句好话,事情就过去了。


    现在没了八阿哥这个和事老,九阿哥是个暴脾气,十四阿哥是个牛心左性的,一碰可不就跟火星掉入枯草里。


    何玉柱出去后,十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你这么着,跟八哥面前可没法交代。”


    “我要交代什么。”九阿哥扯了扯唇角,“他当弟弟的,坑我在先,前儿个的事要不是正好有缘故,我不就得跟老四一起倒霉了?他跟老四怎么闹我不管,折腾到我身上,就别想我给好脸色!”


    十阿哥一听这话,就知道九阿哥心里窝着火。


    也是,谁无缘无故的被人捅一刀,能乐意?


    十四要是今日来道歉,赔个不是,九阿哥兴许都不会这么恼怒,偏偏他来了还跟没事人似的。


    “没事人”十四阿哥一出来就碰上四阿哥了。


    两边人分明瞧见对方了,苏培盛等人都要打千行礼,十四阿哥跟瞎了似的,下巴一抬,直接领着人从四阿哥旁边过去。


    苏培盛等人是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一个个缩着跟鹌鹑似的,都不敢看四阿哥脸色。


    四阿哥也没说话,直接就走了。


    十四阿哥走出一段距离,回头见四阿哥一群人早就不见,气得跺脚。


    瞧不起他是吧!


    走着瞧!


    五月二十六。


    天气晴朗,风吹拂过草地飒飒作响,树林里飞鸟走兽若隐若现。


    康熙这几日身体好多了,便带着儿子们出来打猎,顺便也是向蒙古王公们展示儿子们的骁勇。


    他拿出一把黄金腰刀,“这是今日的彩头,谁今日要是猎的再多,这腰刀就给谁。”


    太子还没回答,十四阿哥就一声:“是,皇阿玛!”


    其他兄弟也都应和了一声,太子不着痕迹皱皱眉,看了满脸野心的十四阿哥一眼,心里觉得膈应,他道:“皇阿玛,儿臣定然不负皇阿玛厚望!”


    太子一开口,那是一呼百应。


    蒙古王公都夸赞起太子的身姿,骑射本事,蒙古人夸奖人太直白,什么如雄鹰般敏锐,如狮子般凶猛骁勇。


    三阿哥低声囔囔道:“曾经这些可都是夸赞大哥的。”


    他说完话,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看了看四阿哥,四阿哥在喂马,压根没搭理他。


    三阿哥看了一眼,“老四,你给马喂什么,也给我一点儿。”


    四阿哥:“……”


    他无语地丢了两根萝卜过去,马吃的东西,三阿哥都要占占便宜,也是没谁了。


    林子里有人放出了老虎狮子,这些猛兽一出现,顿时间林间那是飞沙走石,鸟兽乱窜。


    阿哥们、蒙古王公们都奔驰出去。


    四阿哥没心思争那腰刀。


    他刚才瞧见太子那眼神了,太子对那黄金腰刀是势在必得,这种事以前太子还不放心上的,可被废过后不同了,太子心里害怕了,他需要荣耀去证明自己。


    没心思争腰刀,四阿哥便带着侍卫骑马随意走,瞧见什么就射什么。


    他的箭术很准,每箭都射中了猎物的眼睛。


    “王爷,那边一头梅花鹿!”


    苏培盛眼尖,老远就瞧见鹿角在草丛里闪烁。


    四阿哥瞧见了,他从身后摸出一根箭,搭在弓弦上,侍卫们都屏息凝气。


    此时此刻。


    仿佛风也比刚才轻柔了些,四处静悄悄,那头梅花鹿悠然自得地低头吃着草,它似乎觉得这是个安全的地方,没有那么个猛兽。


    突然间。


    它察觉到了危险,正要闪动躲藏。


    一支末尾带紫的箭射中了它的腹部。


    四阿哥的箭被打偏,射在它的鹿角上。


    十四阿哥骑着马,优哉游哉地过来,“四哥,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巧跟我一样看上这梅花鹿了,对不起啊,四哥,这梅花鹿我的了。”


    看着十四阿哥这得意的样子,苏培盛都气的牙痒痒了。


    四阿哥淡淡道:“一头梅花鹿,你就这么得意,既然你要,给你便是。”


    他甚至看都没看十四阿哥一眼,就招呼众人走了。


    眼瞅着四阿哥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十四阿哥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羞辱了。


    他涨红了脸,握拳道:“四哥,你别得意!!你不过就是比我大几岁,将来我比你有出息得多。”


    十四阿哥这一喊,惊走了林子里的飞鸟。


    鸟儿们呼啦啦拍动翅膀飞起,盘旋在半空,似乎在疑惑下面发生了什么事。


    四阿哥却不以为意。


    他甚至觉得可笑,都当阿玛的人了,心性还不如十二、十三稳重,也就是额涅惯出来的,到四五十了还是这狗脾气。


    见四阿哥还笑得出来,苏培盛的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王爷,要不去旁的地方走走,奴才瞧见刚才那些老虎狮子是向那边跑的。”


    猎老虎狮子固然不容易,但他们这么多人,还有家伙在,根本不惧怕,更重要的是,那些老虎狮子都是专门圈养的,就是给贵人们打猎用的,早就没了野性。


    “不了,咱们这么多也够了。”


    四阿哥没兴趣出这个风头。


    老爷子身体还没好呢,瞧着儿子们一个个龙精虎猛,心里未必受用。


    四阿哥想了想,调转方向,“走,去老爷子那里。”


    康熙毕竟身体不适,也没逞强,只坐在明黄缎带扎的营帐内,听说四阿哥回来,他愣了下,“进。”


    “皇阿玛。”四阿哥进来,行了个礼,“儿臣打了几只兔子,想着太后娘娘爱吃,就带了过来。”


    康熙拿眼镜瞧了眼,兔子都是射在眼镜上,其他地方丝毫无损,“你有心了,来人拿到后面去,让人做了给太后她们尝尝。”


    魏珠嗻了一声,领着个小太监上来接过。


    康熙给四阿哥赐了座,四阿哥就坐在蒙古王公们对面,康熙问道:“怎么不去打猎,这就回来了?”


    “儿臣想着有日子没跟台吉们喝酒,这才提前溜回来。”四阿哥笑着说道。


    康熙瞧了眼他,见他后背都被汗水打湿,心里猜测老四是体力不行了,也不点破,颔首:“好,那你等会儿可得多敬酒。”


    “是,皇阿玛。”


    四阿哥起身回话。


    苏培盛心里是服了四阿哥,这阿哥中途回来以前可是没有的事,他还替王爷担心,想不到皇上居然没有不高兴?


    这皇上的心思,王爷也摸得未免太透了些。


    第114章


    众阿哥打猎回来, 瞧见四阿哥已经在营帐内时,神色各异。


    有人惊讶, 有人暗暗窃喜。


    四阿哥也没去特地留意几位兄弟的神色。


    今日的围猎获胜者还是太子。


    康熙亲自把黄金腰刀给了太子,“这把腰刀伴随朕多年了,朕每瞧见这把腰刀,都提醒自己一定要节俭。”


    太子刚露出来的笑容有些僵,他抱拳回话:“多谢皇阿玛提点,儿臣一定谨记在心。”


    节俭……


    四阿哥拿着酒杯, 眼神中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这话,皇阿玛可从未对太子这么说过。


    自从立太子以来,康熙对太子的宠溺众人皆知,甚至还曾经让太子的奶公凌普担任内务府总管, 生怕太子受一丁半点儿委屈。


    几个皇子默不作声,却也是互相递着眼神。


    七月中旬。


    太阳火辣辣, 圆福带着丫鬟们从屋檐下走过, 这不过是走了一段路就热出了一身汗。


    到了正院, 她刚歇一口气, 就瞧见新竹捧着几匹布料出来了, 新竹冲里面指了指, “福晋在屋里呢。”


    “我晓得了, 你这怎么又做衣裳?”


    圆福瞧了眼新竹手里几匹棉布料子, 这料子舒适透气, 可不像是给二格格做的,二格格这年纪,正是爱花爱俏的时候, 棉布虽比其他例子透气,却也不合适。


    新竹小声道:“别问了, 回头你交完差再说。”


    “可是圆福回来了?”屋里刘嬷嬷像是听见动静,问了一句。


    圆福答应一声,就着小丫鬟打起的鹅黄竹帘进了内间,屋里没摆冰盆,支摘窗却是都开着,可滚滚热风吹进来,反而叫人心里烦躁。


    圆福只觉得越发热,她屈膝行礼后才起身道:“福晋,奴婢已经去瞧过钮钴禄格格了。”


    “她怎么样?”四福晋合上手里的茶盅,揉了揉眉心,问道。


    这处理了一上午的事,四福晋是真觉得疲惫了。


    圆福道:“格格没什么大碍,只是话里话外像是想家了。”


    想家?


    四福晋笑了下,“她是想让她额涅进来陪她吧?”


    “奴婢猜着格格许也是这个想头。”


    圆福说道:“钮钴禄格格那边还提起说她院子没个老成人。”


    四福晋撑着额头,闭上眼睛。


    刘嬷嬷道:“她这不就是要个嬷嬷,还想让她额涅进来陪她吗?这有什么难的,何必装自己身子不舒坦,也不怕忌讳。”


    “好了,我看她还有的是要求,索性我走一趟就是了。”


    四福晋道:“这么着,她要是有什么要求,我也好弄个明白,眼瞅着下个月她就要生了,能答应她的答应便是。”


    四福晋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


    刘嬷嬷瞧了眼外面的日头,“这会子晒得很,福晋您身子这几日又不怎么舒坦,要是出去中了暑气怎么办?要奴婢说,还是奴婢去趟,开门见山说清楚问明白,也省得您跑一趟。”


    四福晋摇头,执意要自己出去。


    刘嬷嬷没法子,只好叫人去备辇子,一路避开日头,抬着四福晋去望春院。


    她心里把钮钴禄氏骂了千八百遍,不就是有身子吗?这么能作妖,人家耿格格那么得宠,也不见人家折腾啊。


    钮钴禄氏听说福晋来了,愣了下,赶紧出来迎接,她怕热,屋子里摆了好几个冰盆,一进来那凉气就把福晋冲了下。


    福晋皱了皱眉,在南炕上首坐下,瞧了眼桌上的冰碗子,“你这身子还吃冰碗?”


    “福晋,奴婢问过太医,太医说吃一两口不碍事。”


    钮钴禄氏心虚地示意丫鬟把冰碗子撤下。


    其实那冰碗子里面也没冰块,不过是些瓜果切块,用冰湃过,有一丝丝的凉意罢了。


    四福晋又瞧了眼屋子,墙角摆了个冰盆,窗边摆了一个冰盆,明间那里摆了个冰盆。


    她瞧着就觉得心里有些恶心,头也有些晕眩,忍着烦躁:“这么多冰盆摆着对身子也不好,还是少摆些。”


    “是,可奴婢这阵子实在热的受不了。”


    钮钴禄氏委屈地说道。


    四福晋淡淡看她一眼,“旁人能忍,你怎么不能忍,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孩子着想,下个月你也就要生了,忍一两个月也就过去了。”


    钮钴禄氏一愣,忍一两个月!


    她说的倒是轻松。


    她抿了抿唇,不甘心地答应了声是,让人撤了两个冰盆。


    屋子里暖和了些,福晋脸色这才好些。


    她说起了正事,“你的事圆福刚才跟我说过了,我寻思在府里给你挑两个老嬷嬷到你院子里来伺候,再让人请你额涅来府里陪你几个月,你觉得可好?”


    钮钴禄氏张了下嘴巴,眼里露出迟疑神色。


    她看了金镯一眼。


    金镯屈了屈膝,“福晋,您想的再周到不过,只是我们格格眼下没几个月都要生了,就怕那新来的嬷嬷不适应我们这院子。”


    “是啊,奴婢倒不是嫌弃,只是怕到时候合不来,给福晋您添麻烦。”


    钮钴禄氏要的可不是府里的嬷嬷。


    她盯上的是白嬷嬷那些个伺候王爷的老人。


    王爷把蔡嬷嬷指给了耿氏,给了耿氏多大帮助,钮钴禄氏这个就住在对面的,哪里不知道。


    旁的不说,宫里头出来的嬷嬷,哪里是府里这些个包衣奴才能比的?


    刘嬷嬷笑道:“合不来,那就换,换到格格您合得来为止,不是奴婢说,咱们府上的嬷嬷那都是老成人,规矩什么的没得挑剔,便是大户人家请去当教养嬷嬷那都得打破头的。格格若要是瞧不上,那就罢了。”


    钮钴禄氏被这么一顿排揎,心里恼怒不已。


    她看向四福晋,满指望四福晋给她出头。


    可四福晋只低头喝茶,却不说这话,显然她是默许刘嬷嬷这么做的。


    钮钴禄氏只好尴尬地讪笑一下,“嬷嬷说的也有理,倒是我看低了咱们府上的嬷嬷。”


    刘嬷嬷屈了屈膝,没说话了。


    四福晋这才放下茶盏,“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打发人请你额涅上门。若是屋子里缺什么,就打发人来正院要。”


    “是。”


    钮钴禄氏灰头土脸地答应,她试探地道:“王爷那边近日来可来信了?”


    “估计这几日会来信,怎么你有什么话要托给王爷的吗?”


    四福晋看向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自然不能承认,只能是有也说没有。


    在望春院坐了一会子,出来日头就没那么大了。


    福晋瞧了眼对面的松青院,“都出来了,便过去松青院瞧瞧。”


    耿妙妙这会子才睡午觉起来。


    她穿了一身桃粉撒花纱氅衣,粉面桃腮,迎出来的时候脸带笑容,“福晋怎么这时辰来?日头这么大,快进屋子里。”


    丫鬟打起竹帘。


    进了里头,福晋一眼就瞧见多宝架上那琳琅满目的珍藏,这屋子收拾得可妥帖大气,南炕上铺了凉席,锁子锦靠背,引枕是翠绿色的,屋子里并没有摆冰盆,可瞧过去却叫人心旷神怡。


    福晋指了指小几上插了柳枝的汝窑美人觚,笑道:“怎么插这个?园子里那么多花。”


    “奴婢前几日看柳枝飘飘,心里喜欢,这才叫人折下来。”耿妙妙道:“如今正是玉兰花开的时节,每日里风吹玉兰香,再摆些其他花,未免混了味儿,倒不如这柳枝清清淡淡的好。”


    云初端上茶果。


    茶是酸梅汤,果子是两样点心,两样干果。


    点心没什么特别,只是胜在小巧精致,做成了小鱼、小花的样式,卖相讨喜。


    四福晋瞧了一眼,瞧耿妙妙,“钮钴禄格格那边要让凌福晋进来陪她,我想着你这边要不要也请耿福晋近来?”


    耿妙妙愣了下,“这固然是好,只是我家里也没旁人能搭把手,我弟弟还没成婚呢,我娘要是进来,家里大小事只怕就要落下了,请她老人家进来坐几日倒是无妨。多谢福晋好意。”


    “我倒是没想到这茬子。”


    四福晋颔首,“你弟弟的亲事想来也不必担心,这回乡试若是中了,回头上门说亲的媒婆都能踩没了门槛。”


    四福晋虽说是玩笑话,但耿妙妙却听出了另外的意思。


    她亲自拿筷子给福晋夹了一块山药糕,“奴婢也盼着早些有个弟媳妇,好帮我娘分担分担,可惜我弟弟早先有人算命过,说是不宜早娶,得先立业后成家。这算命的事,也由不得人不信。”


    她顿了下,笑道:“得亏我那弟弟是个男儿,年纪大些也无妨,若是个姑娘家,那我爹娘可就得头疼了。”


    “是这个道理,就是可惜了。”


    四福晋颔首,吃了块糕点,喝了几口酸梅汤便要起身。


    耿妙妙亲自送了出来。


    她目送着四福晋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格格进里面去吧,这会子太阳下来,那暑气可吓人呢。”


    蔡嬷嬷说道。


    耿妙妙搭着她的手,挺着大肚子进了屋,进屋后她第一件事就是脱了鞋子,换了睡鞋。


    耿妙妙瞧了眼自己肿大的脚,伸手按了按,“嬷嬷,这脚这样真没事?刚才我穿花盆底都觉得挤得慌。”


    “都是这样的,奴婢回头给您捏捏,赶明儿让人做几双宽松些的花盆底过来。”


    蔡嬷嬷见耿妙妙只字不提刚才的事,便也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得亏是没跟王爷过去,不然每日都得穿花盆底见人,多累得慌。”


    耿妙妙感叹了一句。


    第115章


    张氏次日进来的, 跟凌柱福晋前后脚到了王府。


    见过福晋,福晋招呼道:“你们来也别把自己当客人, 千万不要见外。”


    “福晋就是客气,”凌柱福晋抢先道:“我在家中常跟我几个儿媳妇夸赞福晋,说天底下满打满算再找不到您这样和气的当家主母,我们格格能进王府,真是八辈子积了德。”


    她满脸是笑,只差恨不得把四福晋给供起来。


    张氏笑道:“谁说不是, 福晋贤良淑德京城里是出了名的。”


    四福晋笑了下,吩咐圆福给她们引路去后院。


    钮钴禄氏跟耿妙妙都已经收到消息,出来等,圆福先送了凌柱福晋去望春院, 才过来这边。


    “娘!”瞧见张氏,耿妙妙脸上禁不止露出笑容, 她笑着看向圆福, “辛苦姑娘走一趟, 我们院里常备了酸梅汤, 要不进去喝一杯再走吧。”


    “多谢格格, 只是奴婢还有事, 没这口福。”


    圆福笑着婉拒。


    耿妙妙若有所思, 点头道:“那我就不留你了, 省的耽误你的事, 你且去吧。”


    圆福福了福身,行礼如仪地走了。


    张氏挽着耿妙妙的手进屋,小声道:“这姑娘倒是和气, 只是怎么好像有意跟你拉开关系?”


    都是心思缜密的人,张氏纵然比不上有的人连眼睫毛都是空的, 可自己当家做主这么多年,人情往来也锻炼出了几分见识。


    耿妙妙道:“她也有她的顾虑吧。”


    以前圆福过来松青院这边,还会留下说说话,喝杯茶吃点糕点再走,现如今是办完事恨不得拔腿离开。


    耿妙妙也不强求。


    进了屋子,耿妙妙让人上了茶点,吩咐人下去,才跟张氏说起事来:“娘这回进来能待多久?”


    “待个四五日吧。”张氏道:“我啊是放心不下你,昨儿个帖子递过来,我心里就担心,一晚上没睡好,今儿个见你气色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我有什么不好的。”耿妙妙笑着道:“说起来我本也不想麻烦娘,只是福晋估计是想着钮钴禄格格的额涅能进来,我这边不能冷落了,不然显得不公平,所以这才把您请来。家里头都还好吧。”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张氏心想,她说好好的,女儿怎么会突然请她进来?


    张氏见耿妙妙额头上沁出汗,拿扇子给她扇了扇:“都好,你弟弟跟了那位高先生,进步了不少,你爹说兴许这回下场真能有几分把握。”


    “果真?”


    耿妙妙惊喜不已。


    张氏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就是真的,你弟弟近来真是发奋不少,每日除了三餐跟睡觉就是读书读书,我啊,都怕他敖坏了身子。”


    “努力固然是好,身子也要紧。”耿妙妙道:“正好我前阵子跟太医问了几个补脑补身子的药膳方子,回头写了娘回去换着让人炖给弟弟吃,你跟爹也得一起进补进补。”


    “好好,娘都听你的。”


    张氏满口答应,“趁着这回我来,这几日我给你做几道小菜吧。”


    “那我可有口福了。”耿妙妙听到这话,都要流口水了。


    张氏会做的菜不多,多半都是从娘家那边学来的。


    一道是鸡丝面,一道是三鲜馄饨,还有几道小菜。


    下午,张氏就让人备下材料,亲自下厨,在小厨房做了一碗三鲜馄饨。


    馄饨皮薄肉厚,在清冽的汤里跟小金鱼似的。


    耿妙妙足足吃了二十个,还就着半份口水鸡。


    张氏笑话道:“这道菜倒是好吃,就是这名字不上台面。”


    “上不上台面的,反正也就咱们知道。”


    耿妙妙笑眯眯说道。


    她让人收拾了东厢房两间屋子给张氏住下,又把灯儿拨过去伺候。


    灯儿性子活泼又有分寸,耿妙妙对她是放得下心的。


    夜里。


    张氏来陪耿妙妙睡一晚。


    耿妙妙悄悄说了福晋说起弟弟婚事的事,张氏道:“这事你不必担心了,你弟弟的亲事有眉目了。”


    “有眉目了?”


    耿妙妙吃惊,“谁家的闺女?”


    “高先生的女儿,比你弟弟小两岁,而今彼此有个意思,但是还没定,我想着,便是能成,也别太早成婚的好。”张氏道:“那闺女太小了,你先前不是说了,女孩子早早成婚不是好事。”


    谁说不是呢。


    耿妙妙算了算,那姑娘今年也就十三岁吧,十三岁便开始谈婚论嫁,搁在后代那得被人骂死,搁在现在,其实满人现在也不兴这么早成婚,当今圣上那是个例,是为了让皇帝早些亲政这才如此,普通满人多半是十六七成婚,二十岁成婚的也比比皆是。


    但汉人娃娃亲、指腹为婚情况太多了,好些官宦人家的女子十三岁出阁就已经定下亲事。


    “还是晚些好,”耿妙妙道:“过个三四年,那姑娘也才十六七,那时候成婚倒还好,况且倘若今科弟弟能中,三四年后再考个会试,到时候若是能中举,去提亲也体面些。”


    “你倒是敢想,娘可不敢想这么多。”


    张氏失笑道:“这科举可不容易,咱们家横竖有能耐,慢慢供着就是。”


    耿妙妙一想,也是,自己把这事想得太容易了。


    八字没一撇呢,就想什么会试了。


    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耿妙妙眼睛酸涩,渐渐睡着了,张氏瞧了她一会儿,摸了摸她的脸,给她掖上被子。


    这孩子,进了亲王府后倒是比以前在家里爱笑多了。


    张氏在王府里住了四五日,变着法子给耿妙妙做好吃的,短短几天,把耿妙妙喂的脸都圆了一圈。


    “娘这回去可得好好歇息几日,”耿妙妙拉着她的手,很是依依不舍,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离别,可这会子张氏要走,她却不禁眼睛发酸,“下回您来可得带好消息过来。”


    “一定,”张氏摸了下她的脸,“你也别操心家里,你顾好自己就好。”


    “嗯嗯。”


    亲自出来,目送了张氏上了马车,耿妙妙瞧着马车出了街道,蔡嬷嬷道:“格格回去吧,仔细日头晒着。”


    耿妙妙答应一声,搭着蔡嬷嬷的手去跟福晋道了谢。


    可巧赶上凌柱福晋过来陪福晋说话,凌柱福晋见了耿妙妙,也没起身。


    蔡嬷嬷瞧了她一眼,没说话。


    耿妙妙也只当没瞧见凌柱福晋,给福晋行了礼谢了恩,“这回还得多谢福晋,奴婢这见了额涅心里好受多了。”


    “这有什么。”福晋道:“如今王爷不在,家里头也没外人,其实张福晋多住几日,我也欢迎的很。”


    “可不是实在没办法吗?”耿妙妙笑着说道,“奴婢家里离不开我娘,自然只能略住几日。”


    “要我说,这就是子嗣不丰的坏处。”凌柱福晋见耿妙妙半晌不搭理她,终于坐不住了,插了一句话,她得意洋洋地说道:“耿格格,不是我吹嘘,像我们家子嗣众多,又都娶了媳妇,这样一家子热热闹闹的,便是我不在家一年半载,也出不了什么事。你们家就是太单薄了些。”


    耿妙妙似笑非笑地看向凌柱福晋,又看了眼四福晋。


    四福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耿家子嗣是不丰,四阿哥子嗣也没多少啊。


    这虽然是说耿家,可四福晋却也觉得这番话刺耳极了。


    “我们钮钴禄家的女人就是能生,格格这胎虽说来的迟了,可一旦开怀,将来肯定能生个七八个。”


    凌柱福晋对自己女儿很有信心。


    “那可得恭喜凌福晋了。”耿妙妙说道,“我也盼着钮钴禄姐姐多为王爷生儿育女。”


    生这么多个,她可真不羡慕。


    她生一个也就够了。


    四福晋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耿妙妙,这耿氏倒是豁达大气,教养真是没得挑剔。


    再瞧瞧凌柱福晋,当真不愧是跟钮钴禄格格是母女,一样的上不得台面。


    凌柱福晋丝毫没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之后几日要去找福晋说话,被挡在门外,还真以为福晋很忙。


    她感叹地对钮钴禄格格道:“你们这福晋倒真是个操心命,只是我瞧着她身子骨不太好,这操心劳力,也没个儿子,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旁人。”


    “额涅!”


    钮钴禄氏吓了一跳,四处看了看,见金镯她们都在外面候着,这才放下心来,松开手,没好气地瞪了她额涅一眼,“您这话传出去,我可不必活了。”


    凌柱福晋讪笑。


    “哪里就这么夸张。我也就是这么一说,本来也是如此。”


    “正因为是如此,才不能说。”


    钮钴禄氏道:“福晋看着是好相处,可不是没脾气的,她要是知道您这么说,我以后在王府里日子可怎么过!”


    凌柱福晋见她真恼了,忙道:“好,是我不是,以后我不说这话。”


    钮钴禄氏脸色这才好些。


    凌柱福晋又道:“你这胎可叫人瞧过,到底是男是女?”


    她眼里露出迫切神色。


    钮钴禄氏撇撇嘴,“这我哪里能知道,太医也说过把不出来,可旁人都是我这瞧着像是怀了个小阿哥。”


    “是小阿哥那就好。”凌柱福晋露出个笑容:“过几日额涅去给你求个符咒,求观音菩萨保佑你生个小阿哥,以后你的日子就不必愁了。”


    钮钴禄氏还真有些意动。


    “你悄悄的去,别叫人知道。”


    “放心,你额涅还能不知道怎么办?”凌柱福晋得意说道。


    第116章


    进了八月, 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了。


    耿妙妙让人每日早晨跟黄昏在院子里洒水,压压暑气, 饶是如此,这天气还是热的让人心烦意乱。


    难得这日天气凉爽些,黄昏时分徐徐清风吹来,耿妙妙吩咐人把门窗都打开。


    “透透气吧,今儿个可算是凉快些了。”


    她虽不似钮钴禄氏那么惧热,这几日也被热的受不了, 尤其是月份大了后,这肚子越发大,反倒是手脚还是瘦巴巴的,看着越发叫人担心。


    “格格, 今晚这风倒是凉快,要不去外面走走, 回来在歇息。”


    蔡嬷嬷看了眼窗外, 说道。


    这会子天色还没彻底黑下来, 天边一抹轻柔的烟霞紫色, 瞧着就叫人喜欢。


    耿妙妙也有日子没出去走走了, 这阵子热的厉害, 一早太阳就爬出来, 晒到黄昏的时候外面路上还烫脚呢, 小张两人负责传膳的, 回回提着食盒回来都一身的汗。


    “也好。”耿妙妙道:“这等好天气错过了,不知要几时才能赶上。”


    云初等人去准备东西。


    灯儿、采菱两人在前面提着羊角灯,一路上走过去, 蛙鸣蝉叫声不绝于耳,耿妙妙慢悠悠逛了一圈, 正要回去,半截路上就碰上钮钴禄氏的丫鬟金镯匆匆朝正院过去。


    金镯瞧见她,远远行了礼就走了。


    “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着急忙慌的?”


    灯儿不解地回头看了眼金镯的背影。


    蔡嬷嬷默默地数了数日子,道:“这兴许是要生了吧。”


    “要生了?!”


    众人都有些惊讶。


    蔡嬷嬷对耿妙妙道:“格格,您有身子可不能冲着,咱们赶紧先回去。”


    耿妙妙点点头,搭着蔡嬷嬷的手回了院子。


    等过了一会儿,望春院动静就大了起来,像是福晋、侧福晋、宋氏都过去了。


    隔着老远,都能隐约听见那边传来的嘈杂声。


    蔡嬷嬷怕耿妙妙夜里惊着,嘱咐了灯儿今晚跟她一起上夜,说是灯儿属虎,火气壮,便是有什么小鬼要过来,也能把他们吓走。


    耿妙妙正听得哭笑不得,擦着头发,外面就有人来敲门了。


    这敲门声把众人吓了一跳。


    刚才蔡嬷嬷还在说小鬼呢,众人还有说有笑,这冷不丁大半夜听到拍门声,一个个吓得鸦雀无声。


    耿妙妙被逗笑了,“小张去开开门,你们这一个个胆子小的跟老鼠似的。”


    灯儿拉了拉云初的袖子,躲在云初后面,“格格您胆子才是真的大,这都不怕。”


    有什么好怕的?


    便是真有鬼神,也恐怖不过人心。


    小张拉着小许两人壮着胆子去开了门。


    门外赫然是禾喜,纵然不喜欢她,小张两人都松了口气。


    禾喜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这什么脸色?莫非是见了我不高兴?”


    “岂敢,我们是突然听到拍门声,这不鬼月才过,心里害怕吗?”小张露出个笑脸,“姑娘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也没多大的事,钮钴禄格格发动了,福晋派我来传话,让耿格格今晚别到处走,早些睡,免得冲着了。”


    禾喜硬邦邦地把话说完,就带着人走了。


    小张小许两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走出一截子路程了。


    小许心里暗暗骂娘,什么东西。


    两人赶紧合上门,进屋子里去,传了话。


    耿妙妙一听是这么回事,便道:“既然如此,那索性把门栓上了,大家今晚都早些睡,别瞎跑。”


    众人连不迭答应。


    灯儿跟蔡嬷嬷收拾了外间的凉榻上夜,其他人都各自回去歇息了。


    “啊!稳婆,稳婆来了没有!”


    钮钴禄氏是疼得龇牙咧嘴,抓着身下的被褥,牙齿都要咬碎了。


    四福晋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人就安置在咱们府后面,你少喊些,可想吃什么?”


    钮钴禄氏已经移到产房。


    产房是东厢房的两间房间,门窗都关着,就怕透气,钮钴禄氏是既痛又热,这会子哪里吃得下。


    她道:“符、符……”


    她说的断断续续,众人都没听明白是什么。


    还是凌柱福晋到底是跟钮钴禄氏是亲母女,一下听明白她要什么,赶紧跑回正房,拿了符咒过来,塞在钮钴禄氏枕头下,“符拿来了,闺女你就放心吧!”


    “这是什么?”


    四福晋简直是一脸震惊。


    凌柱福晋忙回答道:“福晋,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是红螺寺求来的平安符。”


    四福晋嘴唇动了动,要说无语那是真无语,这个时候还惦记这个东西,但顾念着钮钴禄氏在生孩子,便也不好多说什么。


    好在稳婆很快请来了。


    四福晋跟侧福晋等人都退了出来,守在外面,四福晋嘱咐人去烧热水,备好棉布、弓箭等东西。


    除此之外,还让人在院子里先前请人看过的吉位刨出个喜坑来,放了红绸、筷子。


    宋氏感叹道:“这钮钴禄妹妹发动的倒是真快,先前我还以为是月底的事呢。”


    “这怀胎九月十月生的都有,想来是钮钴禄氏身子骨壮实,这才比别人生的早些。”


    四福晋捻动着佛珠,说道,“只盼着她给王爷生个小阿哥,如此一来,德妃娘娘也不必常常担心了。”


    是担心,还是惦记?


    宋氏欲言又止地看了四福晋一眼,像是想说什么。


    四福晋看她,“宋格格可是有话要说?”


    里面的叫声小了,大概是稳婆给钮钴禄氏拿了木头咬着了吧。


    虽是生育这种大事,但四福晋等人不过是来坐镇的,因此这会子有的是闲聊的时候。


    宋氏道:“有件事,奴婢倒是不知道该不该讲?不过奴婢想,侧福晋估计早知道了。”


    她看向李氏,李氏本来在装没事人,想置身事外,不搭理这些琐事,没想到宋氏却把她拉下水。


    李氏眼皮也不抬,“什么事啊,我这一日到晚要忙那么多事,哪里知道你说的是哪件事。”


    宋氏笑道:“姐姐还装糊涂呢,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德妃娘娘赏了王爷两个宫女罢了。”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道:“王爷也真是,大概是贵人事忙,这事都没往家里说。要不是我听人家说的有鼻子有眼,等过阵子王爷回来,咱们府上可不就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了。”


    外间静了静。


    李氏扯了扯唇角,这事她是知道,但那又怎么样。


    王爷的脾气,既然黑不提白不提,那就说明那两人没身份,既然没身份,那有什么要紧的。


    四福晋的脸色却有一瞬不太好看。


    她勉强笑了下,“是吗?这倒是好事,我一向觉得咱们府里人少了些,多几个也热闹。”


    “热闹不热闹的,”


    宋氏添油加醋,“奴婢只是觉得这几年来咱们府的人可越来越多了,这要是再来两个得宠的,奴婢们这些老人都要被挤到后头去了。”


    她说完这话,叹息一声,“也是,男人嘛,都是怜香惜玉爱年轻的,奴婢们比起那两个正青春的宫女,自然是比不上的。”


    她一句一句,就如同一刀一刀地扎在四福晋心上。


    四福晋手指蜷缩,深吸了口气,才道:“好了,这个时候说这些做什么,都少说几句,我如今就希望神佛保佑钮钴禄格格能平安生下孩子。”


    “是,是奴婢多嘴了。”


    宋氏起来屈了屈膝,坐下后就安静多了。


    可四福晋此刻的心情却不像是刚才那样的平静,她不动声色地捧起茶盏喝了一口,丝毫没发现茶已经冷了。


    钮钴禄氏在子时的时候顺利生下一个小阿哥。


    当稳婆提起婴儿拍了拍屁股,一声啼哭声划破深夜,“是个小阿哥,恭喜格格,恭喜格格。”


    稳婆笑的眼尾褶子都要开花了,牙花子都露出来了,满脸喜色。


    “真是阿哥?”钮钴禄氏刚生完,还虚弱着,听见这话,忙抬起头来,“给我瞧瞧。”


    “您这会子没力气可不能抱,奴婢抱着给您瞧。”


    稳婆拉开了襁褓,让钮钴禄氏仔细瞧了瞧。


    外面福晋、李氏等人都进来了,听到是个小阿哥,福晋脸上就露出个笑容,“可恭喜妹妹了,明儿个我就写信给王爷,让王爷知道这个喜讯。”


    “嗯。”钮钴禄氏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李氏看了看小阿哥,才刚生出来,脸红红的,像一只小猴子。


    大概是感受到这么多人在看他,小阿哥不乐意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哎呦喂,这嗓门这么大,一听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宋氏压着酸涩,捧场夸赞道。


    钮钴禄氏母女脸上都要乐开了花。


    因着王爷不在,福晋便做主,让人拿了子孙绳系了一把小弓悬在望春院门口。


    耿妙妙是次日起床后才知道昨晚上钮钴禄氏生了个小阿哥的。


    她心里想着,这大概就是乾隆了吧。


    说起来,历史上乾隆这人是挺好大喜功,审美奇葩的,倒真不愧是钮钴禄氏亲生的儿子。


    “格格?”


    见耿妙妙走神,蔡嬷嬷以为她是担心,安慰道:“她生她的,碍不着咱们。要奴婢说,生个格格也好,格格贴心,奴婢瞧着王爷也挺疼二格格的。”


    这倒是。


    这几个月来,王爷往府里送的东西,除了给耿妙妙的多,就是给二格格了。


    什么拇指大的红宝、蓝宝,珍珠,上等的皮子料子,那是可着给二格格送。


    反倒是二阿哥跟三阿哥不过是得了两匹马而已。


    四阿哥这人还是怪疼女儿的。


    第117章


    耿妙妙笑道:“我没在想这个, 我是在琢磨钮钴禄格格生的倒是挺快,要是回头我生能会这么快就好了。”


    这孕妇生孩子, 那可不是一下子的事,碰上折腾的,一天都未必生的下来。


    像钮钴禄氏这样一个时辰左右就把孩子生下来,那可真是有福气。


    蔡嬷嬷瞧了瞧耿妙妙的肚子。


    她拿不准,不好说。


    要她说,耿格格的肚子也太大了些, 尤其是她四肢都是瘦的,显得肚子越发的了。


    蔡嬷嬷心里嘀咕,这莫非是双胞胎吧?


    但她也拿不准。


    而且,现在京城里也没几个太医, 府里倒是经常让大夫过来把脉,可大夫也没把出来。


    蔡嬷嬷便没敢说, 省的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四阿哥是在三日后拿到的信。


    拆开信封看到钮钴禄氏生了的时候, 四阿哥心里松了口气, 虽然弘历毛病不少, 但毕竟是自家亲儿子, “去给我拿身衣裳, 我去给皇阿玛道喜去。”


    苏培盛嗻了一声。


    康熙此刻在清源书屋里处理公务, 听说四阿哥来了, 没抬头就叫了进。


    四阿哥满脸喜色地进来请安, “皇阿玛,儿臣是来报喜的。”


    康熙这才抬起头,“什么喜事?”


    “儿臣的格格生了个小阿哥, 八月十三生的,信里面说那孩子健康得很, 一落下来就会哭。”


    四阿哥说到孩子,眉眼都带笑的。


    康熙看了不禁觉得一乐。


    老四平日里沉稳,不想还有这等喜形于色的时候,他道:“好,这孩子也聪明,赶在中秋前生,一下来就能过节。”


    “皇阿玛说的是,儿臣只遗憾没能亲自见到小阿哥。”


    四阿哥惋惜着说道。


    康熙大抵也是想起自己曾经错过儿子们出生,他子嗣不少,但看到孩子刚生下来这种事却是屈指可数,“你可给孩子想了名字?”


    “还没呢,儿臣想着等回去再起名。”


    四阿哥道:“另一个则是儿臣觉得自己想的几个名字都不好。”


    闻弦知雅意。


    康熙听出了四阿哥的意思。


    他心里颇为受用,想了想,提笔写了两个字,弘历。


    “历者,不忘历史也。”


    四阿哥明白,“皇阿玛放心,儿臣一定好好教诲儿子们,将来不堕满族祖先们的威名。”


    康熙甚为满意,还叫人取了一对兔型玉佩赏给钮钴禄氏。


    玉佩是跟名字一起到京城的。


    钮钴禄氏还在坐月子,躺在床上,听福晋说皇上特地赏赐一对兔子玉佩,又给儿子起了名字,她高兴得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起身冲着畅春园方向蹲安谢了恩。


    四福晋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你快躺着吧,这几日来可觉得如何?”


    “奴婢一切都好,几个奶嬷嬷照看的孩子也好。”


    钮钴禄氏这几日简直是掉到蜜窝里了,各家听闻雍亲王添了个儿子,即便主母不在京城,也有会管事的打发人来送礼。


    送的礼物还不单薄,单单是洗三那日的礼,就上了一本册子了。


    吃穿用度就更不必提了。


    王府里的规矩,生育过的格格份例要提一等,如今钮钴禄氏的份例是跟宋氏差不多的。


    钮钴禄氏还能拿到自己儿子那份份例,这一份是内务府拨的,至少会给到成年。


    “那就好。”福晋微微颔首。


    因着福晋已经答应过不会抢她的孩子,钮钴禄氏如今对着福晋那是亲近不少。


    她道:“福晋,如今奴婢什么都好,就是觉得院子小了些,先前奴婢自己一个住倒是没什么,可现在多了个小阿哥,又加上伺候小阿哥的几十个人,这院子里可真是挪不开。”


    福晋眼里掠过一丝不悦。


    她只是道:“挪不开就暂且将就些,况且王爷还没回京,家里的这些事我也不好随便做主。”


    钮钴禄氏被不冷不热挡了回来,脸上表情有些尴尬。


    四福晋在产房里略坐了坐,也受不了这屋子里的闷热,交代了几句就带人走了。


    她一走,钮钴禄氏脸色拉了下来,王嬷嬷抱着小阿哥进来,瞧见这一幕,忙低下头,“格格,小阿哥已经喝了奶了。”


    “放在悠车上吧。”


    钮钴禄氏道,悠车就摆在旁边的床上,下面铺了软绵绵的垫子,瞧了几眼自己熟睡的儿子,钮钴禄氏脸色这才好些。


    福晋不就是不肯给她换个大院子吗?


    她不着急,横竖她现在有儿子了,她儿子还这么有福气,刚生下来就能得皇上赐名跟赏赐,一个院子算什么,以后她儿子出息可大着呢。


    “哎呦,闺女你怎么下床了。”


    凌柱福晋从外面进来,瞧见钮钴禄氏站着,就大惊小怪地叫了一声。


    钮钴禄氏摆摆手:“额涅,您小声些,他睡着呢。”


    凌柱福晋这才瞧见小阿哥已经睡着了。


    她在门口铜盆里洗了把手,接过丫鬟帕子擦了擦,走进去。


    钮钴禄氏把人都撵出去,这才问起正事,“额涅,事办成了吗?”


    借着还愿的借口,凌柱福晋今日又去了趟红螺寺。


    她忙道:“成了成了,我特地多花了一百两香油钱!”


    “那就好。”


    钮钴禄氏笑着小声道:“那红螺寺这么灵验,能保佑我生个儿子,肯定也能让耿氏生个女儿!”


    “就是,我一听说她爱吃辣,就断定她肯定要生个丫头片子。”


    凌柱福晋深以为然地说道:“这男人,都爱个儿子,耿氏再得宠,再有本事,生个闺女也不中用了。”


    钮钴禄氏也是这么想的。


    王爷的儿子可不多,二阿哥还病恹恹的,也就个三阿哥壮实些,可没见多聪明,自己这个儿子以后不定就能继承亲王爵位。


    “阿嚏阿嚏。”


    耿妙妙连打了几个喷嚏。


    她看着眼前的信,觉得有些有趣,这刘氏倒真是个坦诚人,居然直接说要跟她合作开饽饽铺。


    她这个提议,还真有些让耿妙妙动心。


    说真的,开店不是一件轻松事,何况还是在权贵遍地走,五品不如狗的京城,京城里倒夜香的保不齐都有个权贵远亲呢。


    以前耿妙妙的迎客楼生意不敢做起来,不就是怕生意红火太惹眼,招惹是非。


    后来耿妙妙进了雍亲王府的后院,迎客楼才敢放开手脚,饶是如此都招来了不少麻烦。


    如今迎客楼倒是太平了,可若是再开个饽饽铺,未免事情太多。


    这刘格格却帮耿妙妙解决了燃眉之急。


    一来她不必操心铺面人手,二来她不必费心去盯着父子,她所要付出的无非是几个方子罢了。


    耿妙妙还真心动了。


    她提笔写了信,打算约刘格格回京城后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


    “王爷,家里来信了。”


    苏培盛手捧着信进了书房。


    四阿哥抬头瞧了瞧,两封信。


    他眉眼露出一丝笑意,接过手一瞧,一封是福晋的,一封是钮钴禄氏的。


    四阿哥脸上的笑意还没上来就消失了。


    等若无其事地看完信,福晋的信是老声常谈,无非是说些二阿哥的病情,小阿哥现在的情况,钮钴禄氏的信里头说的就多了些,抱怨院子太小,人太多但又没几个能干的。


    四阿哥看完信,抬头看向苏培盛,“没旁的信了?”


    苏培盛哪里不知道王爷说的旁指的是谁。


    他也想说有,奈何实在没有,“没了,倒、倒是……”


    “倒是什么?”四阿哥问道。


    苏培盛壮起胆子回答道:“家里头倒是还有一封信,是耿格格写给刘格格的,先前奴才已经打发人送过去了。”


    四阿哥嗯了一声,没说话。


    但苏培盛一整日下来,总觉得这位爷不大高兴似的。


    果然。


    四阿哥写回信的时候,苏培盛就知道这位爷是真不高兴了。


    因为这位爷居然拉下面子,给耿格格主动写了信。


    钮钴禄格格巴巴的写信回来,他没回。


    耿格格一封信没给送,他倒是写了信。


    信送到雍亲王府的时候。


    福晋看着跟前两封信,都不禁蹙了蹙眉头。


    她指了指耿格格那封信,“给耿格格送去吧。”


    “福晋,您不瞧瞧?”禾喜小声说道。


    “瞧什么。”福晋淡淡道:“这封信是王爷写给耿氏的,我瞧了,我成什么人了。”


    禾喜不敢做声,赶紧带了两个小丫鬟送去了松青院。


    这回她可不敢跟之前一样趾高气扬。


    耿妙妙接过信,还有些茫然,“这是王爷送来的?”


    “是。”禾喜福了福身说道。


    耿妙妙感觉有些不妙,让人打赏了禾喜就把人打发走了。


    “格格,您瞧瞧王爷多惦记您,这都要回京了还给您写信。”灯儿嘻嘻笑着说道。


    耿妙妙笑不出来。


    她总感觉这封信的意图跟灯儿想的不太一样。


    抱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想法,耿妙妙拆开了信封。


    果不其然,四阿哥这封信句句不提写信的事,句句都在提写信的事,末了还问了下她跟刘氏成日里在聊什么,怎么书信来往这么密切。


    隔着信封,耿妙妙都能感觉到迎面一股醋味。


    她扶着额头,早知道,就该给王爷写一两封的,可她不是觉得没什么好写的吗?


    头疼!


    第118章


    得了信, 耿妙妙在屋子里踱步走了几圈。


    云初等人见她在思索,也不敢打扰她, 一个个安静地看着,最后,耿妙妙终于想出个主意,对云初道:“把笔墨纸砚拿出来,我写封回信。”


    云初答应一声,去取了来, 就设在次间书房里,她问道:“格格要写什么。”


    “你别问,等我写了回头你送去给福晋,跟家信一并送给王爷就是了。”


    耿妙妙哪里好意思说这事。


    她低头, 拿了根莹润的毛笔,蘸了蘸墨水, 思索了片刻才下笔。


    望春院里面, 钮钴禄氏听闻王爷这次两封信一封居然是只给耿氏的, 脸都拉了下来。


    凌柱福晋还有些不可置信, “真是给那耿格格的?没送错地方?”


    金镯尴尬不已, 屈了屈膝, “回夫人, 奴婢确实是瞧见禾喜姑娘去的松青院, 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可……”凌柱福晋还想说什么。


    钮钴禄氏燥得满脸通红, 喊道:“额涅。”


    她给凌柱福晋使眼色,示意她别再往下说了。


    钮钴禄氏又吩咐金镯道:“你去瞧瞧小阿哥。”


    “是。”金镯福了福身,赶紧出去。


    她一走, 钮钴禄氏就不坐着了,整个人侧躺着, 凌柱福晋推了推她,“你这刚才不让额涅提,这会子挂什么脸?”


    “我几时挂脸了,我就是气不过。”


    钮钴禄氏扭过身,后槽牙险些没咬碎,“我只想不明白那位给王爷下了什么迷魂药,王爷这么偏着她。难不成这包衣女人都有这等手段不成?!”


    “哎呦喂!”


    凌柱福晋吓了一跳,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四处瞧了一眼,见外面没人,这才松开起,“你这张嘴就没个记性,包衣女子岂止是她一个,宫里头多少个娘娘都是包衣,你这话传出去那不是得罪人?”


    钮钴禄氏扁了扁嘴。


    凌柱福晋宽慰她道:“你别多想了,额涅跟你说,那符咒灵验得很,将来她肯定没能耐再跟你争了。”


    听了这话,钮钴禄氏脸上神色这才好些。


    金镯在隔壁屋子里看着王嬷嬷们给小阿哥喂奶,估摸了隔壁差不多,这才跟嬷嬷们一起抱了小阿哥过来。


    耿妙妙的信数日后到了四阿哥手上。


    苏培盛捧着信匣子进来的时候,抬眼见王爷再低头抄佛经,便识趣地不言语。


    四阿哥分明听见了动静,也不说话,只静静地将一篇心经抄写完了,再接过苏培盛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手,仔细瞧了瞧这篇抄写好的心经,才问道:“家里来信了?”


    “是。”


    苏培盛从袖子里掏出匣子。


    四阿哥接过,瞧了一眼,里面两封信,一封是福晋的,一封是耿氏的,耿氏是簪花小楷,便是信封上写的字也颇为清秀,上面还描绘了柳枝。


    他从容坐下,拿信刀出来先开了福晋的信,福晋的信里面说了二阿哥身子好多了,如今已经能出来走动,四阿哥瞧见这句,脸上欣慰不少,对于弘昀,四阿哥只盼着他平安,至于子嗣功业,将来他这个阿玛自然会安排。


    福晋又隐晦地提了提二格格年纪不小了。


    四阿哥眉头皱起。


    二格格今年也十七了,在旗人里也是谈婚论嫁的时候,四阿哥早先跟福晋商量过,有意把二格格嫁回福晋的族人,人选也瞧好了,那拉星德。


    若要正经办婚事,提前一年半载是可以开始准备了,但四阿哥想起上辈子女儿出嫁后没几年就夭折。


    他心里头就觉得别扭,四阿哥没觉得自己女儿有问题,那有问题的自然只能是那拉兴德了。


    这婚事……


    四阿哥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思索片刻决定等回家后跟福晋好好商量。


    他宁可拖几年给女儿重新挑选一门好亲事,也不愿意让女儿重蹈覆辙。


    福晋的信里还提了弘历小阿哥满月的事,四阿哥提笔写了信,让她做主操办。


    忙活完家里的事,四阿哥放下笔。


    “爷,您喝口茶润润嗓子。”苏培盛捧了一盏琉璃盏上来。


    琉璃盏里面是泡开的菊花。


    这天气热,菊花茶倒是合适。


    四阿哥起初没瞧见,闻到味儿才知道是菊花茶,他抬头乜了苏培盛一眼,“哪里来的菊花茶?”


    “家里头送来的,奴才想着最近天气燥热得很,特地给您沏了一杯送过来。”


    四阿哥看看苏培盛,苏培盛一张笑脸对着。


    四阿哥最后也没说什么,又喝了一口才把茶盏放下,他开了信封,瞧了一眼。


    头一句,耿氏说近来颇为想念他,四阿哥心里就哼一声。


    满口胡言。


    这真要想他,一封信都不带送?先前给刘氏送点心也没想给他捎点儿。


    这要不是自己写信回去,只怕耿氏都要把他给忘了。


    小没良心的。


    四阿哥唾弃了下又继续往下看。


    耿氏又说了近来肚子大了,孩子也会动了,但每日里拳打脚踢,感觉是个皮孩子。


    四阿哥仔细想了想,上辈子弘昼那脾气,懒得跟虫似的,拨一下动一下,这在娘胎里居然这么不老实?


    耿氏又说自己头次有身子,心里怕得很,若是王爷能早些回来,她心里肯定能好受些。


    四阿哥唇角不禁勾起。


    女人,胆子就是小。


    四阿哥收起信封,看向苏培盛道:“这阵子让人抓紧收拾些东西,免得过几日皇上要回京了,耽误了行程。”


    “是,是。”


    苏培盛连不迭答应。


    他心道,怪道人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王爷前几日气了好几日,连诚亲王都来打听是不是家里出事了,他还以为耿格格这事没这么容易了结,谁知道一封信就结束了。


    康熙老爷子八月底的时候身体才彻底好了。


    天气也渐渐转凉了,钦天监挑选了个好日子,九月十二动身,十四这日众人就回了京城。


    阿哥们还想给老爷子请安再走,老爷子估计也是不耐烦,直接叫人让他们散了,各自回去。


    于是乎,就各回各家了。


    亲王府的人昨日就收到消息,原以为王爷下午才能回来,没想晌午就到了。


    福晋、李氏等人都迎了二门外。


    四阿哥满面风尘,先进屋子里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这才出来。


    “给王爷请安。”


    福晋领着众人行了礼。


    入了九月,前院也换了帘子,竹帘换成了画了岁寒三友的画帘,椅搭是暮云灰细绣,屋子里并不点香,也不摆花,清清阔阔,别有一番意味。


    “都起来吧,福晋这几个月辛苦了。”四阿哥叫了起,又夸了福晋一句。


    二阿哥、三阿哥、二格格也都给四阿哥行了礼,四阿哥这回不只是客套话,一个个问了近来情况,三阿哥颇为活泼,比手画脚地表示,“阿玛,儿子最近进步可大可大了,都能射中靶子了!”


    “是吗?那回头可得给阿玛好好表现表现。”


    四阿哥拍了拍三阿哥脑袋,让他们先行回去。


    几个孩子都得了夸赞,兴高采烈地走了。


    孩子跟着奶嬷嬷们走了,四阿哥才说起正事。


    他问道:“昨日满月礼办的怎么样?”


    “一切都好,来了不少客人,尤其是曹家,还来了两拨人。”


    四福晋笑着说道。


    曹家……


    四阿哥心里有数,这八成是曹家兄弟打架闹鬼,这才搞出来两拨人的事。


    要是常理来说,这种事,一家子便是分了家也该一起过来,至少面上好看些,这家子还没分家呢就闹出两拨人来,简直是叫人笑话。


    四阿哥道:“礼记上,回头还回去便是。”


    他看向钮钴禄氏,“小阿哥这阵子怎么样?”


    先前王爷没回来的时候,钮钴禄氏还成日里心里抱怨,又嘀咕王爷偏心。


    可一听说王爷要回了,她吓得昨日满月礼结束就把自己额涅给送走了,这会子被王爷问话,更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小阿哥一切都好,几个奶嬷嬷都夸那孩子像王爷。”


    四阿哥嗯了一声。


    他道:“我过去瞧瞧。”


    钮钴禄氏愣了愣,等回过神来,脸上已经挂上笑容。


    宋氏道:“那咱们也去瞧瞧,耿妹妹,你可就去不得了。”


    耿妙妙笑道:“这倒是可惜了,等回头我生了再瞧也是一样的。”


    四阿哥这时候才装模作样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肚子比先前大了不少,人却没胖多少,也就是一张脸比之前胖了些。


    他皱了皱眉,道:“你这么重的身子,回去坐辇子吧,别自己走了。”


    “谢王爷。”


    耿妙妙谢了恩,便有人去招呼辇子。


    四阿哥跟福晋一行人去了望春院看小阿哥,耿妙妙坐了辇子回去。


    刚到自己屋子,她是忙叫人拿了鞋子来换上,穿了双半旧不新的绣鞋,这才觉得舒坦多了。


    “格格,王爷等会儿肯定还会过来瞧,要不您还是先别急着换衣裳吧。”


    蔡嬷嬷犹豫地说道。


    耿妙妙摆摆手,“你放心,王爷不会留意这个。”


    她换上素日穿的衣裳,一身春水绿绸衣,下面是间色百褶裙,料子都十分柔软,穿在身上舒坦极了。


    她靠着石竹紫绣花靠背,去了指甲套,慢条斯理地剥起了核桃。


    第119章


    望春院里。


    得知王爷过来了, 奶嬷嬷、保姆嬷嬷等人都忙迎了出来。


    四阿哥挥了挥手,先去看了小阿哥, 见小阿哥睡着,就悄悄出来了。


    嬷嬷们上前来见过,这些伺候小阿哥的嬷嬷都是出身内务府包衣,模样,教养自然是不必提。


    四阿哥扫过一眼,道:“小阿哥既交给你们照顾, 你们便得多上些心思,言行举止都不得有失,要处处谨慎。”


    “是,谨遵王爷教诲。”


    王嬷嬷等人赶紧答应。


    四阿哥又吩咐嬷嬷们的待遇加厚一层, 每一季多两身衣裳。


    嬷嬷们连不迭地谢恩。


    钮钴禄氏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先前什么信不信的都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王爷一回来就对嬷嬷们诸般嘱咐, 这不正是证明王爷在乎她的儿子。


    钮钴禄氏这会子也不恼怒王爷偏心耿氏了。


    她脸上露出笑容, “奴婢替小阿哥谢王爷, 可惜小阿哥这会子还在睡, 不然他也能见见阿玛了。”


    福晋低头掀开茶盖, 拂了拂茶叶。


    这钮钴禄氏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就是希望王爷留下来, 顶好是今晚在望春院歇下。


    四阿哥淡淡道:“改日再看也是一样的。你才刚坐完月子, 也好好休息, 我去看看耿格格。”


    四阿哥看向福晋等人:“你们也先回去吧。”


    “是。”福晋等人欠身答话。


    钮钴禄氏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送了四阿哥朝着松青院那边过去。


    宋氏没急着走,故意比旁人晚动弹, 她对钮钴禄氏道:“妹妹别瞧了,如今你有儿子这比什么都强, 我瞧着王爷对小阿哥重视得很,有小阿哥在,何愁日后你没有宠爱呢。”


    人都爱听马屁。


    何况钮钴禄氏。


    她心情这才好些,“姐姐难得来一趟,不如随我去正房喝茶吃些茶果再走,先前的事,我还没谢过姐姐呢。”


    “那我可就叨扰了。”宋氏求之不得,跟着钮钴禄氏去了正房。


    松青院。


    四阿哥瞧着桌上小碗里盛的核桃,他心里好笑,面上不动声色,抬眼看向耿妙妙,“这是?”


    “奴婢特地给您剥的核桃,王爷这次出去肯定十分辛苦,这核桃可以补身子。”


    耿妙妙说的很是体贴,只字不提刚才云初等人搭了一把手这件事。


    四阿哥觉得有些可乐。


    这是知道自己疏忽了,特地来描补了是吧?


    “就这点儿核桃怎么补?”


    耿妙妙:“……”


    这男人,心眼怎么比针眼还小。


    她道:“那奴婢每日给您送一碗过去?这核桃还能做好些个点心小吃呢。奴婢瞧着王爷可比先前瘦了不少。”


    这就是场面话了。


    这回出去,四阿哥并没有太抢风头,平日里除了公务外就是在圆明园里看书。


    园子里的膳房又得了苏培盛指点,知道该上什么菜色,四阿哥怎么会瘦?


    “那就罢了,你这身子这么重,做一次这种事也就够了,要你天天做,我怎么舍得。”


    四阿哥握着耿妙妙的手,瞧见她手指都红了,道:“以后这等粗活还是让下人去做。”


    “是。”


    得了这话,就意味着这事翻篇了。


    耿妙妙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蔡嬷嬷趁着这会子,便捧了茶上来,“王爷,有件事奴婢得斗胆说一说。奴婢瞧着格格这胎太大了些,这阵子府里又不好请太医,那大夫也瞧不出什么来。”


    四阿哥心里一跳,脸上严肃起来。


    “可是哪里不妥?”


    耿妙妙扯了扯他的衣袖,“不是不妥,是、是嬷嬷怀疑是怕是双胎。”


    双胎?


    四阿哥愣了下,这上辈子可没有啊。


    可他仔细想,上辈子这时候弘昀也已经没了,现在弘昀还好好的,可见历史也是能改变的。


    耿氏这胎的确看着大了些。


    四阿哥道:“苏培盛。”


    “奴才在。”在外面听见动静,苏培盛进来打了个千。


    “你拿了我的帖子,去请刘太医来。”四阿哥道,宫里头太医原是十一科,后来合并成大方科、小方科、外科、眼科、口齿科这五科。


    这刘太医就是原先擅长妇科的。


    苏培盛嗻了一声,赶紧骑着马拿着帖子就出去了。


    四福晋得知这消息后,愣了愣,瞧了眼跟前两人。


    她道:“既然王爷也没什么吩咐,你们就先住在拨霞院,青儿、兰儿负责照顾你们。”


    青儿跟兰儿都是福晋院子里的三等丫鬟,出来后跟两人行了行礼。


    灵安还想问份例的事,霜叶给她使了个眼神,笑道:“多谢福晋。”


    “好了,也不必客气,你们先下去收拾吧,有不懂的就问问青儿她们,你们才刚来,先了解下我们府里的规矩,旁的事以后再说。”


    四福晋直接了当地吩咐完,就让人把她们两个领去拨霞院。


    霜叶识趣地带着灵安下去了。


    她们走了,四福晋才问道:“怎么回事?”


    “奴婢听说苏培盛是要去请太医。”禾喜说道,她道:“好像请的还是刘太医。”


    刘太医?


    若是这个刘太医是她知道的刘太医,那这就叫人嘀咕了,什么事需要请那位来。


    “福晋,咱们要不要过去?”


    禾喜问道。


    四福晋撑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摇头道:“不了,若是我去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我在窥视松青院跟前院动静。”


    禾喜这才意识到自己糊涂了,忙缩头道:“是奴婢想的不周到。”


    四福晋手轻轻摆了摆,“这也怪不得你。”


    霜叶跟灵安两人安置的拨霞院坐落在松青院不远处,可论大小,论方位,却是哪里都比不上松青院的。


    院子也不大,原先是住两个老嬷嬷的,老嬷嬷年纪大了被接出去后,就空出来。


    这是昨儿个福晋知道王爷把人带回来,才叫人收拾修缮,窗户都糊了纸,帘子也换了新的。


    可灵安一进来,瞧见这巴掌大的小院子,脸就拉了下来。


    “这……”


    她刚想质问这是什么个意思,就被霜叶瞪了一眼。


    霜叶拉着灵安进了屋子,四处瞧了下,东西倒是齐全的,床褥幔帐什么也不差,她对青儿两人道:“你们去给我们打些水来洗脸吧。”


    “是。”


    青儿、兰儿两人答应一声,出去了。


    两人走后,霜叶把门窗全都打开,瞧着两人确实不在院子里,这才看向灵安,“你闹什么!”


    “我闹什么?!”灵安眼珠子险些没瞪出来,她指着屋子里的摆设,指着空荡荡的院子,“你自个儿瞧瞧,这是给咱们的院子,这分明是寒碜人!”


    她跟霜叶出宫,可不是为的住这种小院子。


    霜叶不禁笑了,“寒碜人,咱们要不是娘娘临走前提了一嘴,这会子不定在园子里哪个角落待着呢。你要不愿意,去王爷福晋跟前说一句,给你安排个旁的前程也不是不能够的。”


    灵安被说的哑口无言。


    她跺脚道:“难道、难道咱们就这么挨欺负?”


    她不由得委屈地说道:“咱们过来的时候,你没瞧见那望春院、松青院,那院子一个比咱们三个还大呢。”


    “急什么,先来后到,早晚也有咱们的好日子。”


    霜叶道:“你既瞧见了那两个院子,怎么就没想过咱们还有好处。”


    “什么好处?”灵安疑惑地问道。


    霜叶把包袱放下,“近水楼台先得月。”


    刘太医被匆匆请了过来。


    他见了四阿哥要行礼,四阿哥直接道:“太医就别多礼了,这回匆匆请你过来,实在是打扰你了。”


    “王爷客气,下官是太医,这病人叩门本就该赶紧过来。”刘太医寒暄了一番。


    四阿哥跟他说了情况。


    耿妙妙躺在床上,刘太医瞧了眼她的肚子,摸着胡须,“下官心里有数了。”


    他将医箱放下,云初拿了条帕子搭在耿妙妙手腕上,刘太医坐下后,边把脉边问起怀孕时的情况。


    蔡嬷嬷对这些了若指掌,但凡刘太医问什么,她都能回答出来。


    问了几个问题后,刘太医不问了,他沉吟着,“王爷,这位嬷嬷猜的倒是对,贵府的格格确实是怀了双胎。”


    双胞胎?


    耿妙妙脑袋里懵了下。


    她诧异地道:“可我们家里从未有人怀过双胞胎啊。”


    “是啊,就是皇家也不曾有过。”四阿哥大马金刀地坐着。


    刘太医笑道:“这都是不一定的事,有时候运气就是这么巧,就是怀了双胎,下官就把出了两个。至于是男是女,就不好说,但这是好事,下官还得恭喜王爷,恭喜格格。”


    四阿哥是既惊又喜,亲手搀扶了刘太医起来,“太医多礼了,那这,这要不要紧?可需要开什么方子?”


    刘太医摇头:“这就不必了,格格的身子骨很好,平日里估计也是在进补的,只是不妨多走动些,将来也方便。”


    他说的含含糊糊。


    但耿妙妙听明白了,这是因为她从未生过,生一个就不容易了,要是生两个那就更加不容易。


    “是,是。”


    四阿哥此刻已经高兴糊涂了,叫人赏了刘太医二百两,又吩咐苏培盛让人用轿子把刘太医送回去。


    四阿哥也没忘记让人把这个消息告诉福晋一声。


    第120章


    四福晋彼时在理着家事, 听了这话,怔了怔。


    她看向来报喜的孙吉:“这可是喜事, 王爷还在你们院子里?”


    “在呢。”孙吉说道:“奴才来的时候,王爷还没走。”


    四福晋起身,搭着禾喜的手,对圆福吩咐道:“你去库房挑选几匹好料子,前儿个外面送了些燕窝进来,也拿些, 我得去跟耿格格贺喜。”


    四福晋让人打赏了孙吉,把人打发走了,自己换了身衣裳。


    她心里寻思着,平日里倒是没多留意耿氏的肚子多大, 这险些酿成大错。


    这耿氏也是好命,双胎可是吉兆, 皇家可不曾有过。


    四福晋满腹思量, 等到了松青院时, 脸上露笑, 李氏跟宋氏、钮钴禄氏都过来了。


    明间坐满了人。


    “得亏王爷细心, 请了太医来, 不然这要是等要生了才发现, 那可怎么好。”福晋道:“这两个孩子, 嬷嬷也得多挑几个, 便是这院子,是不是也住不下啊。”


    钮钴禄氏进屋后就没开口,虽然没敢露出嫉妒的神色来, 可心里的嫉恨那是实打实的。


    此刻再听到福晋说这句话,那不由得抬眼看了看四福晋。


    四阿哥道:“这些都不必着急, 将来再说。”


    他仿佛没听出四福晋的意思,将这事一杆子支出去,道:“我让刘太医每五日来请个平安脉,想来能无大碍的。”


    钮钴禄氏坐不住了,“王爷,这太医多忙啊,这么劳烦人家,只怕不太好吧,更何况太医不是说了,耿妹妹身子骨好着呢?”


    “她毕竟是不曾生育过,这双胎哪里那么容易。”


    四阿哥淡淡一句话挡回了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唇角扯了扯,不做声了。


    四阿哥见这满屋子的人乱糟糟,便道:“没什么事,你们就先散了吧,让耿氏好好休息。”


    “是。”李氏先起身蹲了个安,她心情复杂地看了耿妙妙一眼,“妹妹可好生保重。”


    “多谢姐姐。”耿妙妙搭着蔡嬷嬷的手起来还了礼。


    人都散了。


    四阿哥对耿妙妙道:“如今你怀着双胎,比旁人更不容易,旁的事就不必操心,一切有我。”


    “多谢王爷体恤。”


    耿妙妙笑盈盈说道。


    有人帮她解决难题,她自然乐的轻松。


    四阿哥走后,蔡嬷嬷伺候她换了家常衣裳,上床上躺躺。


    蔡嬷嬷给她掖了掖被子,道:“福晋刚才有句话还真说的有道理,格格您这一怀怀两个,咱们这院子只怕是真住不下。”


    “住不下也是将来的事。 ”


    耿妙妙打了个哈欠,颇为想得开,“横竖这事王爷会操心,咱们就别想了。”


    蔡嬷嬷不禁失笑。


    她再想说话,就瞧见耿格格已经睡着了,她不做声,将被子盖好,拿引枕挡在外面,跟众人示意小声些。


    翌日。


    四阿哥进宫的时候,他把户部衙门的事汇报了下,康熙见没什么大事,刚要打发他走,突然想起了昨日请太医的事。


    “昨儿个你们府上出什么事了?”


    “回皇阿玛,没出事,是耿格格查出怀了双胎。”


    四阿哥抱拳回话。


    “双胎?”康熙提笔的动作放缓,抬起头来,脸上带着个笑容,“这可是喜事啊,可跟你妃母说了?”


    “还没来得及呢。”


    四阿哥说道,“儿臣是想着等跟福晋一起进宫请安的时候再告诉妃母这个好消息。”


    “你啊,朕还以为你机灵了,没想到还是糊涂。”康熙背着手,指了指他,“你这会子有好消息不去告诉你妃母,还等什么时候,赶紧去,跟太后也说一声,她老人家平日里也惦记着你。”


    “是,皇阿玛。”


    四阿哥有些尴尬。


    康熙觉得好笑,挥挥手把人打发走了。


    康熙将笔架在笔架上,心里头是既高兴又有些受用,他对梁九功道:“老四都多大了,还是办事不周到,跟小时候一个脾气,他以为朕不知道他是不敢见德妃。”


    “皇上,您啊是明察秋毫,别说四阿哥眼下也不过三十多,就是他啊四十了,一样也瞒不过您。这知子莫若父。”


    梁九功一番话说到康熙心坎上了。


    说来,人的性格真是妙。


    一方面,小的时候盼着孩子都快快长大,一方面,等孩子长大了,又怀念他们小时候的模样。


    康熙因为四阿哥这个疏漏,想起了以前的父子情份。


    他摩挲着扳指,突然道:“朕记得八贝勒到现在也就没个儿子。”


    “皇上好记性。”


    刘进忠捧了茶上来,梁九功接过后,摸过温度不烫,这才递给康熙。


    他只字不提八阿哥有个庶子这件事,皇上显然是不把庶子放在眼里的,这说的是正经嫡子。


    康熙喝了口茶,仔细思索了一番,想起个人来了,太子舅舅长泰有个长女,年纪不大,先前选秀的时候被撂牌子了,还没订亲。


    他老人家兴头来了,大笔一挥,直接将长泰的女儿指给了八阿哥当侧福晋。


    梁九功出来传口谕的时候。


    八贝勒跟八福晋都愣住了。


    “八贝勒,这可是皇上的恩典,您莫非是高兴糊涂了?”


    梁九功开口提醒了下。


    八阿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磕头,“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梁九功道:“婚事是定了,皇上的意思是让钦天监选个好日子给您二位。”


    八阿哥道:“皇阿玛为儿臣如此费心,儿臣真是感激的不知该说什么。还请谙达代传一句,儿臣想进宫给皇阿玛磕个头谢恩。”


    虽不知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是怎么回事,但八阿哥却知道,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皇阿玛惦记他的子嗣,总比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好。


    张顺上前给梁九功塞了一张银票。


    梁九功从容收下,“这有什么难的,话奴才自然会带到,奴才还得恭喜王爷呢,只可惜奴才们得伺候皇上,没法子出来喝一杯喜酒,今儿个就提前恭喜王爷了,早生贵子啊。”


    八阿哥笑笑,跟梁九功寒暄一番,留了他吃了茶,才把人给送走。


    等事情料理完,香案收了起来。


    八福晋的脸黑得比锅底还难看,她仍强撑着,没在众人跟前露出怒容来,可左右的人哪里不知道,福晋此时肯定是恼怒极了。


    八福晋把持着八贝勒的后院这么多年,毛氏、张氏都生育有功,愣是被按着到现在还只是个格格。


    结果,这冷不丁突然被指了一个侧福晋,还是出身名门,当今太子舅舅的女儿!


    纵然是赫舍里氏这些年没落了,可上面还有个太子在,这侧福晋的地位就不能小瞧。


    等入了后院,八福晋脸这才拉下来,她拿帕子捂着脸,“这、这分明是存心要我死!”


    张妈妈听见这句话,吓得不轻,忙摆手:“福晋,可不敢说这话。”


    她吩咐小丫鬟去外面守着,自己在屋子里劝福晋,“福晋,事已至此,皇上口谕都下来了,这事就改不得了。奴婢劝您倒不如索性把事情做体面些,挑个好院子,咱们把事情办的体体面面,也好过叫外人在外面说嘴。”


    八福晋哭的脸上脂粉都花了。


    她放下帕子,羞恼道:“说嘴,说什么嘴,我是哪里做错了什么不成!她们一个个难道不盼着能独占男人,偏偏一个个装出贤良淑德的模样出来。”


    “我还给她收拾院子,我倒不如今儿个死了一了百了,把我这正院的屋子腾出来给她算了。”


    “贝勒爷!”


    外面传来小丫鬟高声的通传声。


    八贝勒看了那小丫鬟一眼,叫了起,打起宁绸软帘走了进来。


    八福晋见他进来,背转过身去,低着头,宁可看着炕上铺着的褥子,也不看他。


    “贝勒爷。”张妈妈从炕沿上起来。


    八贝勒道:“你先出去,我跟福晋有些话说说。”


    “是。”张妈妈起身,她还有些不放心福晋,福了福身道:“贝勒爷,福晋心里难受,她没什么坏心思,您别误会她。”


    “我心里有数。”


    八贝勒说道。


    张妈妈这才出去,把门也给带上了。


    屋子门一关,八贝勒直接走到八福晋旁边,坐下,他道:“皇阿玛的口谕乃是圣旨,若是不接,那就是抗旨不遵。”


    “贝勒爷说这些做什么,难道我不说不了吗?”


    八福晋梗着脖子,抹着眼泪说道。


    八贝勒叹了口气,“福晋,你心里难受我明白,我跟你保证,便是接她进来,我心里也就只有你一个。”


    “我不信,你们男人,哪个不是嘴上说一个,心里惦记一个。”八福晋虽然还倔着性子,可语气却软和了不少。


    “你只看我这些年,可曾立过侧福晋?”


    八贝勒道:“先前惠妃娘娘她们不是没催过,哪次不是我回绝了。这回是真不知怎么的皇阿玛直接把人指了下来,若是皇阿玛问我,我肯定不答应的。”


    这句话才说动了八福晋。


    八福晋回转过身,“那她是赫舍里氏出身,你……”


    “便是什么出身,在我心里也越不过你去。”八贝勒握了握八福晋的手,“她进府后,一切如前,咱们府的事还是你做主。只是一个,这事咱们得办的体面,不然,不只是你要被人笑话,爷也要被人笑话,末了还得得罪赫舍里氏跟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