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太医, 您行行好,您给阿哥开个方子, 回头我记您一辈子的人情!”
李氏哭的花容失色,眼睛肿成了桃子似的。
她甚至还起身,对着太医双膝跪下。
太医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
他慌乱地摆手,“侧福晋,您这不是折煞奴才吗?奴才不是不想开, 只是实在医术不到,没办法开这个方子。”
“您救救二阿哥吧!”
李氏都要给太医磕头了。
太医吓得不行,四阿哥脸色比锅底还难看,他看向薄荷等人,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你们主子搀扶起来!”
“是、是。”
薄荷等人慌手慌脚地把李氏搀扶起。
可李氏这会子哪里肯配合, 她一听说自己儿子没得治, 只恨不得跟了二阿哥一起去。
她膝行到四阿哥跟前, 抱着四阿哥的腿, “王爷, 王爷, 您无所不能, 您救救弘昀, 弘昀是您的儿子啊!!我们没了弘昐, 不能再没了弘昀。”
屋子外面,福晋跟宋氏都曾有过丧子之痛,听见这话不由得心酸。
福晋忍不住起身, 进了屋子里,其他人连忙也跟上。
蔡嬷嬷要搀扶耿格格, 却发现耿格格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什么。
四阿哥眉头紧皱,看向太医:“太医,真没办法开方子?”
陈太医很是无奈。
他弓着腰,“王爷,奴才要是能开方子肯定就开了,只是二阿哥身体实在虚弱……”
他哪里是不想开,实在是开不了,二阿哥的身子骨太差了,即便养了一阵子,也不过是养出些元气,但今晚上这高烧,若是不下重药,就治不好,下了重药,二阿哥身子骨又受不住。
陈太医不敢开方子也有个缘故,怕万一不好,担上一条人命。
“太医您想想办法,我们府上什么人参、鹿茸都有。”
福晋着急地说道。
陈太医拱拱手,“福晋、王爷恕罪,奴才实在是无能,若是诸位不信,大可去请其他太医来。”
他这句话,叫众人脸色一白。
李氏更是两腿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四阿哥心痛万分,但他到底是男人,上辈子也经历过这样的丧子之痛,他搀扶起李氏,让她在椅子上坐下。
“额娘、额娘……”床上的弘昀发出虚弱无力的喊声。
李氏仿佛被人当头棒喝,猛地回过神来,扑到了二阿哥床前,“弘昀,是娘,是娘对不住你!”
她这会子心里悔恨万分,眼泪不住往下落。
要不是她一时气恼说错了话,弘昀怎会突然发起高热!
她知道弘昀这孩子脾气,什么事都往心里藏,肯定是觉得委屈了又不能说,所以明明身体已经好了些,却又突然病了。
众人都不免心酸起来。
谁也没多想,只当是李侧福晋懊悔自己把二阿哥生的身体差。
耿妙妙攥紧了手。
她咬着嘴唇,心里头两个念头在打架。
一个念头告诉她,她只不过是个小格格,跟二阿哥又非亲非故,二阿哥还是李氏的儿子,他若是死了,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另一个念头又在提醒她,她学了多年的医,即便没上过一天班,她也是个医生,眼下又是一条人命!
“王爷!”
耿妙妙突然走出来,“若只是高烧,奴婢有个方子能让二阿哥退烧。”
她此刻突然说这一句话,众人都是一愣。
宋氏抹着眼泪,呵斥道:“耿格格,你别胡闹,我知道你平日里爱出风头,可现在是你出风头的时候吗?”
“就是,太医都没办法,你倒是能逞强。”钮钴禄氏也有些不悦地看了耿妙妙一眼。
四阿哥脑子里却骤然想起那酸枣仁茶、想起那些花花草草。
他本来已经彻底死了心,此刻却感觉到仿佛出现了一丝希望。
见耿妙妙看向宋氏等人,四阿哥立刻会意,“你们都先出去,这里留我跟耿格格、太医在便可。”
“王爷,我不想走。”李氏不肯。
四阿哥脸色沉了下来,“你在这里,难道有办法救儿子吗?先出去,有什么以后再说!”
薄荷等人也忙过来劝说,半拉半搀着李氏出去。
福晋意味深长地看了耿妙妙一眼,也带着众人出去。
人都走了。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你现在可以说了。”
“王爷,这个方子是个偏方,但奴婢小的时候却是百试百灵,”耿妙妙低着头,她握紧了双手,只当自己豁出去了,“而今最重要的就是先把热退下去,不能再让二阿哥捂着了。”
“可是这不捂着如何出汗?”
陈太医不解地说道。
耿妙妙道:“这人发高热,若是捂着身体只会越热,就好似冬日里拿棉套罩着食盒,这热散不去,高烧怎么能退。”
四阿哥立刻上手,将二阿哥的被子全都扒了,连带二阿哥的外衣也都脱了。
只做了这些,二阿哥的气息都好了不少,汗虽然还在冒,却不像刚才那样猛烈。
“再让人拿帕子,跟烈酒过来,用烈酒给二阿哥擦身。”
见四阿哥不假思索,耿妙妙也没时间想更多了,她利索地把步骤说出来。
“苏培盛。”四阿哥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忙打了个千,“奴才这就去拿。”
苏培盛领着人急匆匆地走了。
西厢房里,众人眼瞅着他带人风风火火地去了,心里头的疑惑是一阵阵地冒出来。
宋氏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用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厢房内所有人听见的声量说道:“这就真怪了,王爷怎么就这么信得过耿格格?苏培盛这又是跑去干什么。”
福晋、钮钴禄氏、李氏都没说话。
前两个是不知该说什么,后一个则是已经慌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不住地掉泪。
李氏是真后悔,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宋氏又忍不住,道:“这要是出什么事……”
她话根本说不出来,啪地一声响,被李氏打了个一巴掌。
“侧福晋!”福晋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动手打人?”
李氏咬着后槽牙,眼神狠厉地看着宋氏。
“她敢诅咒我儿子,这一巴掌还是轻的,便是闹到王爷跟前,我也不怕。”
宋氏捂着脸,既委屈又羞恼,但她看着李氏此刻愤怒的神色,根本不敢说什么。
福晋只好忙劝她坐下,又叫人赶紧去小佛堂里点香。
苏培盛带人捧了几坛烈酒来。
这烈酒雍亲王府本来是没有的,四阿哥并不怎么爱喝酒,其他人也没喝酒的喜欢。
是膳房那边做了做菜才特地备下,酒很烈,拍开酒封,一股子酒味迎面而来。
耿妙妙对四阿哥道:“王爷,您拿帕子蘸蘸酒,给二阿哥擦下腋窝、腹股沟、额头这些地方。”
四阿哥照着做了,陈太医在旁边,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说什么。
这用酒擦身退烧的方子,可从未听闻过。
但这方子似乎颇为有效。
只擦了两遍,二阿哥的状况就好了不少,汗也没像刚才那样不断地冒了。
耿妙妙又道:“让人去倒温水来,里面加点儿盐跟糖,别加多了,有个味道就成。”
苏培盛这时候哪里还不晓得该听谁的,连忙答应一声去了。
长柏院这里就有小厨房,水、糖、盐都有的是,难的是要温水,但是好在小厨房这里人手多,要温水还不容易,来回倒几回,再泡泡凉水,水温就下来了。
“水来了,水来了。”
苏培盛提着个茶壶进来。
耿妙妙道:“给二阿哥喂进去,别把人呛着。”
四阿哥自己上手搀扶起昏沉沉的二阿哥坐起来,接过茶碗给二阿哥喂进去。
连喝了三碗水,二阿哥实在受不住,“阿玛,我、我……”
“弘昀,你要什么”四阿哥忙问道。
二阿哥勉强睁开眼睛,“阿玛,我要更衣。”
更衣。
那就是要如厕了。
耿妙妙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能上厕所,就是好事,无论是大是小,都会退点热。
果然。
如更衣了一回,二阿哥浑身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滚烫了。
耿妙妙道:“继续喂水。”
苏培盛忙道:“是,王爷、格格放心,奴才这就让人继续烧水去。”
整整一个晚上。
耿妙妙虽然没亲自上手,却也是一直盯着二阿哥的神态看。
等天边泛起鱼肚白,二阿哥烧才彻底退了,陈太医把了一下脉,也奇了,“王爷,二阿哥这热已经退下去了,药还是不能用,但是这几日先喝几天米汤看看,若是没再发热,便是好了。”
听到这话,无论是四阿哥,还是耿妙妙、苏培盛等长舒一口气。
耿妙妙身形一踉跄,只觉头昏眼花。
四阿哥眼明手快,赶紧抱住她,“你没事吧?”
耿妙妙摇摇头:“奴婢是累着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就好。”
“苏培盛。”四阿哥立刻看向苏培盛,“你派人用辇子送耿格格回去。”
“喳。”
苏培盛赶紧答应一声。
他心里明白,经过今晚这一回,耿格格在王爷心里的地位那从此只怕不同一般了。
耿妙妙也没推辞,她实在是累得不行,若不是来之前喝了几口奶茶,早就撑不住了。
第102章
耿妙妙这一觉睡到晌午才醒过来, 蔡嬷嬷听见动静进来,“格格可起了, 您觉得身子怎么样?”
刚才格格一回来挨床上就睡着,蔡嬷嬷等人险些没吓坏了。
耿妙妙打了个哈欠,靠着枕头,“旁的倒没什么,只是饿的厉害,茶房可有什么点心, 拿来让我垫垫肚子吧。”
“有,有的是。”云初忙答应,跑去拿了一碟子红豆糕过来,还给耿妙妙端来一碗奶茶。
奶茶里加了核桃花生碎。
蔡嬷嬷又嘱咐人去膳房传膳。
吃了两块红豆糕, 喝了一碗奶茶,耿妙妙这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她摸着肚子, 道:“我可有日子没试过这么饿了, 这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对了, 二阿哥可好了?”
“长柏院那边一直没什么消息, 这便是好消息了。”
蔡嬷嬷想起昨晚的事, 还有些惊魂未定。
本来以为只不过是二阿哥又生了病, 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闹到连太医都开不了方子的程度, 这毫无疑问就是药石无医 。
“嬷嬷说的也是。”耿妙妙拿帕子轻轻擦拭唇角, “二阿哥也实在可怜,只盼着他从今日起能好了,不然王爷跟李侧福晋得多难受。”
一个孩子长到十一岁, 要付出多少心血。
要是一下没了,那受得打击是旁人怎么也想不到的。
两人正说着话, 外面苏培盛过来了。
小张进来通传,耿妙妙心里微微一紧,理了理衣裳,“把人请进来吧,今儿个王爷大概忙着呢,可不能让苏谙达久等。”
苏培盛这回过来,比往日来的时候态度更亲切。
他带了个葡萄缠枝红木食盒,食盒还没打开,里面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快给苏谙达看茶。”耿妙妙招呼道。
苏培盛忙道:“格格不必忙活,奴才就是来送食盒,送完就走,王爷那边还有事呢。”
他把食盒递给小张,道:“这是王爷让外面酒楼送来的,都是格格往日里爱吃的菜,王爷让奴才给格格带句话,您只管吃好喝好,旁的事他自有安排。”
耿妙妙眼里露出怔楞神色。
昨晚冒险救人,她不后悔,她甚至已经想过最坏的结果,但凡掌权者,哪个不是多疑多思。
她一个寻常包衣人家出身的女子,知道些膳食方子,还能说是因为自己喜欢琢磨的缘故,先前那些花草,尚且还可以用在宫里学到的搪塞过去,可这治病的方子,就很难解释了。
太医都没办法的事,她一上手,二阿哥人就好多了。
这往好的想,她是善良,往坏处想,她怎么之前不出声?是不是藏私?还是别有所图。
但她没想到,四阿哥会给她这么一句话。
“辛苦苏谙达了。”
耿妙妙怔楞了片刻,才回过神,示意小张打赏了苏培盛,还要起身送苏培盛出去。
苏培盛哪里敢劳动她,连忙道:“格格坐着就是,不必送,不必送。”
见苏培盛受宠若惊,耿妙妙不禁觉得好笑,示意小张送他出去。
蔡嬷嬷招呼人去把膳桌摆出来。
四阿哥让人送来的四道荤菜,四道素菜,荤菜有把子肉、四喜丸子、烧鸭、酱肘子,素菜是炒藕丁、地三鲜、素炒什锦菜、山药炒木耳。
主食是芸豆卷、螺蛳包子。
这会子几道菜摆好,膳房那边也送了菜色过来。
耿妙妙一人哪里吃得了这么多,把膳房的菜让蔡嬷嬷她们给分了。
自己先拿了个螺蛳包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几道菜也都动了几筷子,就实在吃不下了。
黄昏的时候。
四阿哥才得了空过来,他昨晚惊动太医,虽说不是去宫里请人,但怎么说,事关皇家子嗣总得进宫里去跟老爷子说一声。
老爷子得知二阿哥高烧退了,还松了口气,“你们家老二身子骨是单薄了些,朕记得他在尚书房里是个勤勉孩子。”
“是,就是因为太勤勉,才熬坏了身子。”四阿哥眼里还带着红血丝,下巴上有些发青的胡茬,“儿臣已经叮嘱过他不许再多读书,书读得再好,也比不上身子骨好重要。谁知那孩子太孝顺,为了给李氏做灯笼,又费心血,这才又发烧了。”
四阿哥对孩子可谓是费了一番苦心。
一方面提前在康熙跟前给二阿哥打了补丁,以后要是学业退步不如人,也不能说什么,另一方面是说他病了是为孝顺的缘故。
康熙这个岁数,听到这种话,心里岂能不触动。
“是个好孩子,你回去后也不许骂孩子,让他好好养着,年底朕给他赐福,有朕保佑,孩子肯定能平安无事。”
“有皇阿玛这话,便是这孩子的福气了。”
四阿哥连忙说道。
康熙又道:“听说陈太医开不了方子,是你府上一个格格给了平安符,孩子烧才退的。”
这才是重点。
早在四阿哥来宫里请安之前,康熙就先过问了陈太医,在得知弘昀是因为得了耿氏平安符才退,康熙心里就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皇阿玛,这应该是巧合罢了。”
四阿哥道:“儿臣以为,是陈太医医术高明才治好的弘昀的病,未必是平安符的功劳。”
倘若四阿哥要信誓旦旦说是平安符的功劳,康熙还要怀疑一下。
可他不这么说,康熙反而觉得这事有几分可信。
“话不能这么说,万物有灵,兴许是菩萨保佑也不一定。红螺寺的观音庙确实是灵的。”
“若是如此,那儿臣只想求菩萨保佑皇阿玛长命百岁。”
四阿哥想也不想就说道。
老实人偶尔拍起马匹起来,更叫人觉得中听。
康熙被哄得不禁大笑,“你可真是跟老□□坏了,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对了,太后听说这事后,要赏那格格,你去一趟慈宁宫。”
四阿哥从慈宁宫出来,就带了一柄玉如意。
松青院早已点上灯火。
耿妙妙在看着李氏送过来的东西,四匹上等的杭绸,山茶红、豇豆红、牵牛紫、花青色,颜色都十分美丽,就着烛火,摩挲过那些杭绸,上面烛光流动,实在漂亮得紧,还有几样金镶玉首饰。
“格格,王爷来了。”
小许远远瞧见四阿哥朝这边过来,赶紧进屋子里报信。
蔡嬷嬷道:“奴婢把这些收起来吧。”
“先放着吧。”耿妙妙想了下,说道。
她系上晴山蓝团花纹的披风,提着琉璃灯出去。
四阿哥今日心情看上去还不错,见她出来,还笑了下,接过灯,进屋后瞧见炕上摆着这些杭绸,道:“这是要做衣裳?”
“不是,是侧福晋送过来的。”耿妙妙道:“奴婢瞧着都好看,正想着要做什么样式的。”
耿妙妙并不是在给李氏告状。
李氏送这几匹绸缎跟首饰,正证明她记住了欠耿妙妙的人情。
若是送厚礼,那才是想用钱买断恩情的意思。
四阿哥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听到李氏的时候眉头皱了下,但很快舒展开,“你要是喜欢,就多做几身衣裳。”
“奴婢肚子越发大了,做了后没几个月就不能穿了,这几身也就够了。”
耿妙妙道,虽然说新衣裳好看,但是她最近更爱穿旧衣裳,旧衣裳穿的舒适些。
“这有什么,明日让苏培盛给你送几样料子过来,你看着做就是。”
四阿哥道:“等不合身就再做新的。”
耿妙妙心里道,看来四阿哥今日不是一般的高兴。
云初端了茶上来,耿妙妙亲自捧给了四阿哥,“爷今日怎么这么高兴?”
“也没什么,对了,险些忘了太后娘娘还赏了你一把玉如意。”
四阿哥说道,示意苏培盛把盒子捧上来。
那玉如意成色极好,通透滴绿,刻成灵芝样式,一看就是好东西,四阿哥道:“这是太后特地弥补你的,你把它摆在内间,有它镇着,诸邪不侵。”
耿妙妙小心翼翼接过,仔细把玩了下,着实是好东西,“奴婢一定仔细收着。”
她把玉如意递给蔡嬷嬷收起来,蔡嬷嬷都有些紧张了,这样的好东西,可不多见,便是拿来当传家宝也丝毫不过分。
正说着话,禾喜带着人来送东西。
瞧见四阿哥也在,禾喜忙屈了屈膝,“奴婢给王爷请安,给格格请安。”
“起来吧。”四阿哥瞧了眼禾喜身后几个丫鬟手里捧着的东西,“是福晋有什么吩咐吗?”
“福晋听说格格把自己的平安符让给了二阿哥,特地开了库房,挑选了几样东西给耿格格,里面有一尊金佛。”
禾喜脸上带着笑,抬眼看向耿格格,“那金佛是福晋千挑万选出来的,虽没开过光,却也是好东西,格格莫要嫌弃。”
“怎么会?神佛有心便灵。”
耿妙妙客套了一句,“倒是福晋这么大手笔,我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禾喜轻快地说道:“您救了二阿哥一命,福晋高兴都来不及呢,本来要亲自来看您,只是怕她过来,您还要换衣裳,还要费心思招呼,所以才派奴婢过来。”
“福晋真是有心了。”
耿妙妙点点头,起身冲着正院的方向福了福身,才示意云初等人收下。
第103章
禾喜说了话, 耿妙妙以为她就该走了,见她不说话站在那里, 便问道:“可是福晋还有什么吩咐?”
禾喜还没回过神,愣了下。
云初喊了声:“禾喜姐姐,福晋是还有什么话让你托付吗?”
禾喜这才收回神,匆匆抬眼看了四阿哥一眼,垂下眼眸,脸颊浮现一抹红晕, “福晋倒没什么旁的托付,只是奴婢揣摩着福晋的意思,是关心格格身体,格格若是有什么想吃想喝想玩的, 便打发人去正院,奴婢肯定代为通传。”
“姑娘有心了。”
耿妙妙笑容淡了几分。
禾喜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就不合时宜, 识趣地告退。
耿妙妙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浑然没察觉到禾喜的小动作, 她心里一哂, “王爷也早些休息吧, 过几日不是就要启程跟皇上去畅春园避暑, 东西可都收拾妥当了?”
“下面的人都收拾好了。”
四阿哥点点头, “三哥跟五弟还托我带些路菜路上吃, 膳房这几日只要怕忙活, 我嘱咐过他们,不可疏忽了你这里。”
耿妙妙心里要说不熨帖那是假的。
这男人真要对你上心,什么都能考虑得周到, 她如今已经不去想那么多,横竖过好今日便是了。
近来读诗的时候, 她瞧见了一句:“只今只道只今句,梅子熟时栀子香。【1】”这句话运用到她身上,不可谓不贴切。
对于四阿哥出乎意料的宠爱,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她也不是不知道男人心海底针,说变就变。
但眼下她只顾眼前。
“王爷路上也要保重,便是风餐露宿也要顾好自己的身子。”
耿妙妙道,“塞外天气凉爽,也别贪了凉快。”
四阿哥一一答应。
苏培盛在旁瞧着,只见一向严肃的四阿哥眉眼罕见地露出一丝温情。
二阿哥弘昀的身体这一两日下来已经好多了,虽然还是虚弱,可是至少不发热了。
陈太医来给开了方子,说道:“这方子奴才是同太医院几位老太医商量过开的,药量轻了再轻,先吃个两三贴看看成效,这几日拿小米熬出粥油给二阿哥吃,旁的一概不能碰。”
听到这句话,李氏几乎喜极而泣,“多谢太医,辛苦太医了,薄荷,快快看赏。”
薄荷拿了个荷包上来递给陈太医。
那荷包轻飘飘,一看里面就装的是银票。
陈太医迟疑,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微微颔首,“这几日劳烦陈太医来回奔波,您是妙手仁心,理该收下,这点儿就当做是给您的茶钱。”
“不敢当不敢当。”
陈太医连连摆手,示意小太监接过荷包。
他看向四阿哥,“说起来,这几日外面都有人打听贵府的事,奴才说了实情,可外面人却好似不相信。”
他说的是平安符那个说法。
即便说京城里外寺庙诸多,达官贵人们也常日里拜佛念经,可真碰上这种邪乎事,还是有聪明人不信。
“信不信由着他们去便是。”
四阿哥道:“横竖这是事实。”
“是,是,奴才也是这么想。”
得了四阿哥这话,陈太医放心多了,这件事对他来说其实也有好处,自从知道他把雍亲王的二阿哥救活了后,他妙手回春的名声就打出去了。
太医院这地方,老太医也都对他刮目相看。
陈太医也明白雍亲王为什么胡诌个平安符出来,而不是说是耿格格的功劳。
都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是,要是救不了人,那仇就结大发了,耿格格又只是个格格,雍亲王上面还有不少长辈呢,倘若其他人家孩子也出了什么事,让耿格格过去帮忙,这要是孩子没事,那就相安无事,可要是孩子出什么差池,人能不记恨她?
便是不去,也要落人口舌,说分明有活人性命的手段,凭什么不帮忙?
他们这些个太医都没少碰上这些糟心事。
四阿哥让苏培盛送了陈太医出去。
他坐在床侧,弘昀虚弱地睁开眼睛,喊了一身阿玛,四阿哥给他掖了掖被子,“你别说话,没听太医先前说,让你好生养着。”
“我发热……”弘昀嘴唇青白,毫无血色,脸上先前养出的一些肉,短短几天也凹陷下去了。
他张了张嘴巴,乞求地看着四阿哥,又看向李氏。
毫无疑问。
弘昀是想说自己的病跟李氏没有关系。
李氏心如刀绞,眼里蒙蒙浮出雾气。
“阿玛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这孩子,便是孝顺也不该熬心血去做灯笼。”
四阿哥怪了一句,“你心里难道不明白,是灯笼重要还是你重要。”
听到这句话,弘昀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他呼出一口气,“是,是儿子糊涂,以后不会了。”
“好了,你睡吧,回头起了让他们给你送米油吃。”
四阿哥语气温和。
弘昀渐渐闭上眼睛。
他实在太虚弱,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四阿哥看着他睡熟了,这才起身出去,按时节,帘子该换成竹帘的了,可四阿哥叮嘱过,二阿哥身子弱,暂时还是用布帘子的好,布帘遮风挡雨,不比竹帘透气。
出了外面,四阿哥回头看亦步亦趋跟上来的李氏。
李氏臊眉耷眼,低着头,垂头丧气,她心里明白,做灯笼什么的都是四阿哥糊弄二阿哥的,二阿哥这回病的这么厉害,以四爷的脾气,不可能不仔细打听清楚。
“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四阿哥越是恼怒,脸上越不见什么神色,平静一句话底下压着风云诡谲。
李氏忙屈膝,“我记得,王爷,是我错了,我不该迁怒到二阿哥身上,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
她的后悔发自内心。
早在二阿哥生病那晚,她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平日里怎么挑拣二阿哥,说到底,二阿哥也是她十月怀胎,又辛苦拉扯长大的,从小到大,二阿哥每回生病,她哪次不是揪着心,恨不得求神拜佛乞求上天保佑。
怎么这回就跟猪油糊了心似的,居然那么对自己的孩子。
四阿哥闭了闭眼。
日光从云层后露出一线天光,落在他线条分明的脸上,“你既清楚,我也不多说。你只记得,你可以是那几个孩子的额娘,也可以不是!”
四阿哥只撂下这句话就走了,什么也没多说。
响鼓不用重锤。
李氏怔了半天,薄荷等人见她还屈着腿,上前喊了一声:“侧福晋?”
“扶我一把。”李氏这才回过神,薄荷忙伸出右手让李氏搀扶着,李氏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薄荷身上,一身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自然听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两个阿哥、格格可以养在她名下,自然也能给旁人养。
李氏受了这惊吓,连着几日都老老实实的。
这日早上要去请安,她来得格外早,赶在众人前面,就在梢间等着。
宋氏提着裙角迈过门槛进来的时候,瞧见她已经来了,脸上浮现出惊讶神色。“侧福晋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这可不像是侧福晋的作风。
早从李氏生下二阿哥后,每回来请安不是压着时辰来,就是比旁人都晚。
“天气热了些,我睡不着,就早些过来给福晋请安。”
李氏随意找了个借口敷衍了下。
她当然不能够说自己是被四阿哥敲打了一顿,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是这么回事啊。”
宋氏心里嗤笑一声,在李氏旁边坐下,“侧福晋若是怕热,叫人先送些冰过去就是了,您瞧着都消瘦了不少。”
“不必了,这个时候用冰,哪里就这么夸张了。”
李氏说道。
她眼神看着外头,像是在等谁。
宋氏顺着她的眼神看了一眼,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道:“侧福晋,先前那事您就不觉得有些古怪?”
“什么事?”李氏收回眼神,疑惑地看向宋氏。
宋氏拿手指在桌上写了个耿字,“就是她啊,我回去后怎么琢磨怎么觉得稀奇。这太医都治不好,她怎么有办法?而且,我觉得啊……”
宋氏还想说耿妙妙先前只字不提自己有办法给二阿哥治病,分明是居心不良,故意想拖着二阿哥的病情,等病情严重再出手帮忙。
她一番话还没说完,李氏脸色就沉了下来,不悦地冷冰冰看着她,“宋格格,这些话我今日只当做没听见,以后要是我在外面听到一言半语,你别怪我把事算在你身上。”
她语气严肃,面沉如水。
梢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就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嘴巴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好勉强笑了下,“侧福晋好大的脾气,我也不过就是这么说一句。”
“祸从口出,妹妹吃了这么多年米,这点儿道理难道还不懂?”
李氏冷冰冰,声音跟带着冰碴子似的。
她越回想,越觉得这么多年来,宋氏没少在她跟前挑拨,弄得她名声越来越差,也越来越自以为是。
宋氏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匆匆别过头,一哂:“侧福晋好大的威风。”
第104章
李氏没搭理她。
这两人都不开口, 梢间一下就越发安静了。
耿妙妙跟钮钴禄氏前后脚过来,在门口碰上了, 见梢间安静,两人心里也觉得古怪。
待互相见过礼,坐下后,耿妙妙只觉得李氏今日好似不住地错眼看她,只是不知是什么缘故。
过了一会儿,明间那边有动静了, 软鞋子踩在地上的声响轻缓缓,新竹过来请她们过去。
福晋今日也起得早,她穿着一身暗玉紫绣蝶纹的氅衣,这身颜色沉了些, 压得她比实际岁数还老了好几岁。
“今儿个怎么大家都来的这么早?”
福晋语气宽和,宋氏便笑道:“福晋宽厚, 奴婢们总不能没规矩, 拖延到日上三竿才来给福晋请安。”
耿妙妙听她这话, 摩挲着碧玺十八子手串的动作一顿, 撩起眼皮看了宋氏一眼。
宋氏这话夹枪带棒的, 是冲着侧福晋?
她心里觉得这事怎么透着些古怪。
李氏眼里掠过一丝不悦。
福晋也听闻了些刚才梢间宋氏好似跟侧福晋吵架的话, 此刻笑笑, “这话重了些, 要我说, 咱们家都是懂事的,不比旁人家里有些个爱恃宠生娇。”
“福晋说的极是。”李氏笑盈盈接了话,起身道:“今儿个当着福晋跟各位姐妹, 我想跟耿妹妹赔个不是,顺便道个谢。”
她冲耿妙妙屈了屈膝。
耿妙妙忙起身, 还礼,“侧福晋这是做什么,真是折煞我了。”
“妹妹受这礼是应该的。”李氏颇为豁得出去,“先前我心里拈酸吃醋,嫉妒王爷宠爱妹妹,没少说妹妹的酸话,妹妹不跟我计较,这回还舍得让出自己的平安符给二阿哥,我心里感激不尽。”
钮钴禄氏等人的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不悦。
耿妙妙道:“姐姐这话真是严重,要我说,一家子这么多人哪一日不拌嘴吵架的,便是咱们原先在家里,不也一样。这吵几句嘴,才显得亲呢,那不吵不闹,才叫吓人。至于平安符,本也是二阿哥福泽深厚,才能死里逃生,我可不敢担这功劳。”
“是,”李氏明白,“我也想着,挑个好日子去红螺寺给二阿哥点一盏长明灯。”
“这是应该的。”
福晋微微颔首,“既是神明保佑,是该去酬神。”
“正是这个道理。”李氏道:“这两年咱们府里都没出去烧香过,要不一起去,如何?”
李氏这个主意,倒是引起了钮钴禄氏等人的兴趣。
别说她们这些主子们意动,就是丫鬟婆子也都露出惊喜的神色。
丫鬟婆子们平日里要伺候主子们,甚少能出去,这要是能跟着出去寺庙烧香拜佛,那简直是一个美差。
福晋想了想,“也好,王爷也要出门,咱们去给王爷求个平安,耿格格跟钮钴禄格格有身孕就甭去了,侧福晋跟宋格格同我一块去吧。”
福晋侧过头看向圆福,“你去拿日历瞧瞧,哪天是好日子。”
圆福去看了日历回来报道:“要说最近的好日子,那就是明日了。”
“那就明日,嘱咐人备好马车跟东西,侧福晋跟宋格格也挑几个跟着去伺候的。”
福晋沉吟片刻,拿了主意。
李氏跟宋氏都道了声是。
灯儿年纪小,还是爱热闹的时候,回了松青院就不免惋惜地跟耿妙妙道:“格格,可真是可惜了,那红螺寺那么灵验,要是能去就好了。”
“那红螺寺远着呢,我这身子哪里去得了。”
耿妙妙笑眯眯说道。
虽然说不能去是很可惜,但以后也有的是时候。
京城的官道修整是修整过,可坐起马车来还是颠簸得很,她可不愿意吃这苦头。
“这倒也是。”灯儿道:“不过福晋跟侧福晋、宋格格一走,明儿个府里可就剩下您跟钮钴禄格格了。”
她这么一提,耿妙妙突然有种爸妈不在家,自己独享家里的感觉。
她道:“既是如此,明儿个让小张他们去外面看看,有什么酒楼的菜色,什么铺子的点心饽饽好吃,买了进来,怎么样?”
“好啊,格格您真是大方!”
灯儿、采菱等人都高兴不已。
“格格,您就纵着她们吧。”蔡嬷嬷带着笑意走过来,手里捧着茶盘,上面是一盅燕窝。
这燕窝着实养颜,连吃了一个月多,耿妙妙自己觉得肌肤越发细腻白皙了,她笑道:“也就是偶尔才野一次,素日里一个个都是规矩懂事的,便是纵着也是该的。”
耿妙妙让小张他们商量商量要吃什么。
说起来,外面酒楼的厨艺未必比王府膳房的好,但人就是这样,没吃过的东西总想尝尝。
灯儿想吃米糕、糖葫芦,采菱想吃羊肉汤,她说道:“西城那边有家老卢羊肉汤,那羊肉汤炖的奶白奶白,里面肉都扎实,一碗十文钱,满是肉呢。”
“这个好,再要几个烧饼。”采荷也高兴地说道:“要那种芝麻烧饼,烤的酥脆酥脆,上面撒了芝麻,一口咬下去,那滋味别提多好了。”
小张等人一一记下。
小张道:“几位姐姐可真是会吃,我们这回也跟着见识了。”
“你少贫嘴,你跟小许不也是会吃的,昨儿个我还听你跟人说起一家肉夹馍好的,你也帮我们买几个来。”
云初笑着说道,她从荷包里掏出几个碎银子,估摸着得有五六两就递给了小张。
小张忙道:“哪里用的了这么多,二两银子还有得找呢。”
“我出银子吧,”
耿妙妙在旁笑看着他们说话,开了匣子,取了一锭银子给小张,“你们也甭顾着给她们买,你跟小许爱吃什么也买些,蔡嬷嬷想吃什么也吩咐他们,难得大家高兴,凑凑热闹。”
蔡嬷嬷也凑趣要了一家饽饽铺的驴打滚。芝麻糊。
次日。
福晋他们去红螺寺烧香。
四阿哥也要去衙门,耿妙妙就让小张、小许出去跑一趟。
两人空着手出去的,回来的时候提的是大包小包,还带了迎客楼给耿妙妙送来的食盒。
“这是孙掌柜说孝敬格格您的。”
小张说道。
耿妙妙打开看了一眼,唇齿生津,是凉拌猪耳朵、凉拌鸡爪、卤牛腱子,“正想吃这一口呢,可真是巧了。”
“除了这个,掌柜还托奴才帮您额涅转送了这个荷包。”
小张从袖子里拿出荷包。
耿妙妙心里疑惑,她额涅送什么东西,等把荷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先前张氏给过的平安符。
她心里面沉甸甸,眼睛有些发酸。
“掌柜还有说什么吗?”
“没说什么了。”小张道:“掌柜只道迎客楼生意这阵子很好,格格不必操心。”
“我自然是放心他们的。”
耿妙妙微微颔首,将那荷包贴身收起,她道:“辛苦你们了,你们也下去跟她们分些吃的,这东西要是冷了就拿去茶房热一热,可别吃冷了肚子。”
“格格放心。”
小张、小许笑嘻嘻下去了。
耿妙妙索性把云初她们都打发下去吃东西,云初还想留下,耿妙妙道:“你也去,难得松快松快,我这里要是有什么吩咐自然会知道喊人。”
云初这才下去。
晌午的时候,因为迎客楼送了几道菜过来,耿妙妙就让膳房送了一碗刀削面,刀削面筋道,中间厚两侧薄,吃起来口感越发扎实,肉臊子香辣麻,再就着凉拌猪耳朵、卤牛肉建。
这一顿晚膳,耿妙妙是吃的心满意足。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
好像感觉比之前大得多。
肯定是因为刚吃饱的缘故!
“几位檀越慢走。”
僧客亲自出来送了福晋跟李氏、宋氏一程子。
福晋打着圆福的手一步步走下台阶,马车早就备在寺庙门口。
待上了马车后,福晋才呼出一口气。
圆福从抽屉里取出一双绣花鞋,“福晋,在马车里您还是换成这平底的鞋吧,这花盆底走上走下太累人了。”
圆福她们都不是穿花盆底的,原因是为了要伺候的时候方便。
但福晋却不能,她毕竟是雍亲王福晋,便是来寺庙拜佛烧香,也得顾着仪容仪表。
四福晋挥了挥手,“不必了,我这会子坐马车也用不上,若是叫人瞧了反而不好。”
哪里就有人瞧呢。
圆福想劝说,但知道四福晋脾气固执,拿定主意,那是谁也改不了,便道:“那奴婢给您捏捏脚吧。”
四福晋嗯了一声。
圆福用帕子擦干净了手,这才上手给四福晋捏起脚来。
四福晋渐渐闭上了眼睛,马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身后隐约传来李氏、宋氏马车上的话语。
李氏这回给二阿哥、三阿哥、二格格都点了长明灯,还捐了五百两的香油钱。
宋氏呢,也捐了一百两香油钱,宋氏大概是盼着再有身子吧,这回跟着王爷出去,王爷身旁就她一个,若是能抓住机会,宋氏年纪不算大,未必没有机会绵延子嗣。
但四阿哥已经跟四福晋说过,这回出去打算谁都不带,这事,四福晋还没来得及告诉宋氏。
只怕宋氏知道了,要恼火。
四福晋想着旁人,想着想着就想到耿氏。
她这回拿了耿氏的八字找了师傅算了算,说是贵不可言。
耿氏……
第105章
一个女人的命格能称得上贵不可言, 那得是什么命格,无非就是皇后。
母凭子贵四个字跃入了福晋心里。
福晋心里其实明白, 四阿哥是另有所图,这几年来看似不争不抢,可往御前孝敬的次数却比往年更多。
跟三阿哥、五阿哥的交情也比先前好,这要是没个图谋,那四阿哥还是四阿哥吗?
四阿哥两个儿子,二阿哥身体弱, 又是太医早就断定没有子嗣的,连世子都当不得,就更别想奢望大位了;三阿哥呢,性子燥, 坐不住,不比二阿哥沉稳, 眼瞅着也是个有小聪明无大智慧的, 四阿哥对他的疼爱还不如对二阿哥多, 自然也别想指望。
那将来那位置只能是看以后的孩子了。
耿氏这胎……
福晋黄昏时候到了家, 宋氏被她留下。
宋氏满脸笑容, 以为是明儿个要启程了, 福晋有什么吩咐, 她坐下还道:“福晋放心, 奴婢跟王爷出去一定仔细照看好王爷。”
“这事, ”福晋放下茶盏,抬眼看了宋氏一眼,心里不是不惋惜的, “有些变数了。王爷的意思是,他是随御驾去畅春园, 到了那地头也是忙着当差,并不需要什么人伺候。我也是昨儿个才知道这事,妹妹心里也别难过,以后有的是机会。”
以后?
宋氏脸色发白,嘴唇抿了抿,勉强露出个笑容,“是,奴婢心里明白,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王爷素来以公事为重。”
“你明白就好,咱们女人,要紧的就是要体贴男人的难处。”
福晋对宋氏的识趣很是满意。
她瞧了眼宋氏的鬓发,见宋氏头上不过戴着几根简单小巧的金簪,便示意禾喜捧出一个匣子递给宋氏,“这是我的首饰,都只戴过一两次,最近让人炸过,妹妹头上到底素净了些,这些首饰可别嫌弃。”
“怎么会?奴婢高兴还来不及。”
宋氏接过匣子,起身蹲安,满脸喜气洋洋。
福晋交代了这件事,便让宋氏回去了。
明儿个王爷就要走了,府里一些事福晋还得安排妥当呢。
出了正院。
宋氏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等回到飞羽院,瞧见那匣子金灿灿的首饰。
宋氏突然起身,拿起匣子猛地往地上一砸,五六支簪子哗啦啦落在地上。
福儿等人都吓了一跳,跟受惊的猫狗似的跪了一地。
“就这几根簪子就把我打发了,也就是欺负我是个格格,不得宠!”
宋氏咬着后槽牙,手颤腿抖,面容狰狞,看着正院的方向眼神里都淬了毒。
她心里非常恼怒,王爷说不带她去,这事福晋早早就知道,非等到这个节骨眼来说,明儿个见了人,可怎么办?
满府的人可都一直以为她会跟着王爷过去。
因为这个,这阵子府里的人没少给飞羽院送孝敬。
宋氏几乎能想象得到,明儿个王爷自己带人出门,府里上下的人是怎么看她的。
她心里既怒又恼,窝了一肚子火,晚点都用不下。
次日天还没亮,公鸡叫了一声。
蔡嬷嬷就进来,推了推耿妙妙,“格格,该起了。”
耿妙妙迷迷瞪瞪睁开眼,瞧见是蔡嬷嬷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含含糊糊道:“嬷嬷,怎么这么早啊?今儿个又不必请安。”
蔡嬷嬷瞧了眼怀表,“可不早了,今儿个是不用请安,可今日是王爷出门的日子,大家都得去送王爷,您可不能耽误了。”
她这句话让耿妙妙彻底清醒了。
耿妙妙忙坐起身来,蔡嬷嬷被她吓了一跳,“格格轻些,咱们不急。”
她有时候觉得耿格格沉稳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有时候又觉得耿格格还是毛毛躁躁的。
云初、灯儿等人端了铜盆、巾帕、胰子进来伺候耿妙妙梳洗。
寅时三刻。
福晋就过来前院这边,她仔细检看了四阿哥带的行李,小到火石、刀子、大到衣裳玉佩凉帽等等。
瞧见那些路菜,福晋眼神暗了暗,对四阿哥道:“这些路菜会不会多了些?要不王爷还是带个厨子过去,便是在畅春园那边一时吃着不合口,也有个人伺候。”
四阿哥在系着扣子,摇头道:“不必了,这些也不是只我自己的,还有三哥跟五弟几个人的,厨子还是留在家里,如今家里有两个有身子的,这吃口不能亏了。”
膳房那边好几个厨子呢。
就是抽调一个出去,哪里就能叫府里的女主子们受委屈?
福晋心里明白,四阿哥说的是两个,可实际上心里担忧的就那一个。
她不明白,耿氏看着平平无奇,不过是年轻了些,比旁人会吃会打扮,要说多好,称不上,王爷又是见惯美人的人,怎么会就真把人宠成这样。
这要是两年前,有人跟福晋说王爷有朝一日会这么宠爱一个格格,福晋都不会相信。
她知道王爷的性子,冷情冷性,便是李氏、宋氏得宠的时候也从未越过份例,可到了耿氏这边,却是破例了又破例。
王府太监名额都是有数的,连正院都没有太监,芙蓉院也是,松青院却得了两个太监去伺候。
说是暂时拨过去的,可难道将来还能要回去不成?
“是,王爷放心,您这一去,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福晋压下思绪,笑着说道:“若是王爷在外面有什么吩咐,就写信回来说一声。”
四阿哥听到这话嗯了一声,又道:“望春院那边你得让人多看着,钮钴禄氏性格不沉稳,还有孩子的事,你也慢慢地跟她说。”
福晋一一答应。
她只字不提自己不愿意养钮钴禄氏孩子的事。
两人说完话就沉默了,好在苏培盛过来回话,说是侧福晋带着几个格格过来请安。
四阿哥叫了进。
李氏这才领着众人进屋行礼。
福晋让人赐了座,四阿哥对着众人,无非是叮嘱了几句要守规矩老实,对李氏也没多说什么。
众人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闹幺蛾子。
“二阿哥的病情还得让陈太医盯着,每旬让人往畅春园送信。”
四阿哥看向李氏。
李氏连忙起身,“我记下了。”
交代了这句,四阿哥又看了耿妙妙一眼,见她看似乖巧垂眸盯着双手,便知道她估计是还没清醒呢。
今儿个起这么早,也是难为她了。
他不禁笑了一声,道:“那就这样吧,你们也不必送出府了,福晋跟侧福晋送我便是。”
福晋暗暗攥紧了手中的手串,面色不显,笑着跟李氏送了四阿哥出去。
等回来,福晋就叫众人散了。
耿妙妙是真困得不行。
一回去,连吃早膳的心思都没有,脱了鞋,换了衣裳就躺床上睡觉。
蔡嬷嬷冲众人摆摆手,示意众人出去,别在这里吵着格格休息。
宋氏今儿个是提着心、吊着胆,就怕钮钴禄氏或者是李氏、耿氏拿她本该跟着四阿哥去这事来嘲笑她。
可等人都散了,却没一个人提起。
她心里头不知该是松一口气,还是该恼怒众人根本不把她放在心里。
王爷这一走,宋氏也没什么事可干,便叫人打了伞去花园走走。
快四月底,暮春时节,桃红柳绿,柳枝抽出了细细的枝条,淙淙流水流过,里面还能瞧见一两条细小如手指的小鱼在游动。
宋氏剪下了几朵花,就听得假山后传来一把声响。
“你真听见王爷跟福晋这么说?”说这番话的是个小丫鬟,声音里充满惊讶。
宋氏动作一顿,福儿刚想过去呵斥,被宋氏拦住,宋氏竖起手指,眼神示意她们别出声。
福儿等人虽不知怎么回事,但也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退了下去。
宋氏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
透过孔洞,她瞧了眼那两个丫鬟,都是一身好料子,翠绿色,这是福晋院子里的丫鬟。
“可不是,我今早上听得真真的,王爷说让福晋好好照顾好钮钴禄格格,将来钮钴禄格格无论生儿生女,都让福晋养着。”
小丫鬟乙手里拿着几朵野花,她还不敢去摘那些名贵的花,只敢摘几朵普通的。
“那这可好了,咱们福晋膝下可有孩子了。”小丫鬟甲道:“佛祖保佑,只盼钮钴禄格格生个阿哥,福晋以后可就不必愁了。”
她双手合十,许愿后又道:“对了,王爷怎么不让福晋养耿格格的孩子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小丫鬟乙摇头晃脑,手背在身后,“王爷自然是更疼爱耿格格,所以才不舍得让他们母子分离,就拿侧福晋来说,她两个阿哥一个格格都立住了,王爷先前不也是没让福晋养吗?王爷对钮钴禄格格没那么喜欢,所以才让福晋养。”
“原来是这么回事。”
小丫鬟甲若有所思点头,“那这么说,咱们府上将来侧福晋只怕是耿格格了。”
侧福晋?
宋氏听到这三个字,耳朵不由得竖起来。
“那还用得着说。”小丫鬟乙道,“就算钮钴禄格格是满族大姓,可压不住王爷更喜欢耿格格啊。”
两个小丫鬟说了一番闲话就回去当值了。
宋氏回头,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这倒真是个好消息!
第106章
跟李氏闹掰, 宋氏面上不说,实则心里有些发虚, 尤其是连跟着王爷出去的机会都丢了。
她心里越发没着没落的。
女人的花期也就这几年,眼瞅着王爷宠幸起旁人,宋氏心里不是不着急的。
她还不比福晋,福晋怎么着占着个名分,便是王爷再不喜欢,她也是四福晋。
因此, 宋氏急需要一个靠山。
这回偷听到的消息,就让宋氏找到了一个好机会。
望春院。
钮钴禄氏正吃着冰糖燕窝,旁边还放着一碟子酸梅子,自从有喜以来, 她就爱吃一口酸的,越酸越好, 这酸梅子还是福晋特地让人去外面寻来给她的。
要不然这个时节哪里来的梅子。
“格格, 宋格格来见您。”
金镯打起帘子, 进来说道。
钮钴禄氏闻言一愣, 拿小叉子叉了一颗酸梅送入嘴里, “她来做什么?”
“奴婢也不清楚, 不过, 宋格格身后的喜儿手里提着个食盒。”
金镯瞧了一眼外面, 小声说道。
还带东西?
这就真是奇了。
太阳可打西边出来了。
钮钴禄氏决定见见宋格格, 这铁公鸡突然拔毛,岂不是要人惊讶。
铁公鸡走了进来,互相见过礼, 宋格格夸赞道:“妹妹气色真是不错,瞧这皮肤白里透红的, 一看就是养得好。”
她又瞧见桌上一碟酸梅子,又道:“妹妹爱吃酸梅?酸儿辣女,这胎保准是个小阿哥。”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乎宋氏今儿个说的话句句说在钮钴禄氏心坎上。
钮钴禄氏拿帕子拭拭唇角,“姐姐今日是怎么了?嘴巴跟摸了蜜似的,我额涅倒是也说过这样的话,我啊,也没多想,孩子来了就来了,是小阿哥是小格格都好。”
她说着,慈爱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宋氏疯了才相信钮钴禄氏这话。
她都听说了,钮钴禄氏这阵子让人作的小衣裳都是男孩样式的,这要是说自己盼着的是小格格,那多亏心。
她笑道:“也是,只是我瞧着你这肚子尖尖,除了是个阿哥,再也没别的可能。说起来,今儿个我还带了几样点心来给妹妹。”
她吩咐喜儿把食盒拿上来,将点心一样样摆出来。
八珍糕、茯苓饼、驴打滚、玫瑰糕。
还有一盘子提子。
“这提子是我托人从外面买来的,如今还不到提子的时节呢,一盘子就要三四两银子。”
宋氏说起花销的时候,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四两银子够她花多久了啊。
钮钴禄氏瞧了一眼,倒可真是有心了。
这几样点心也没什么,只是这提子难得。
“姐姐对我这么好,真是叫妹妹受宠若惊,不知姐姐可是有什么事要托妹妹?”
钮钴禄氏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她是不耐烦跟宋氏兜圈子绕话的。
宋氏也不惊讶她能猜出来,都是后院里的女人,没一个笨的,真要是蠢得也没能耐怀上子嗣。
“我是没什么事托你,只是今日来,是有件事知道了,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妹妹你。”
她绕着手里的帕子,将那帕子绕成一圈圈勒在手指上,眼神落在钮钴禄氏的肚皮上。
钮钴禄氏心里一跳,“是有人要害我的孩子?”
她声音高了些,尖锐中带着怒气。
金镯等人都吓了一跳,惊诧地看向宋氏。
外面的丫鬟也都进来,“格格可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能出什么事。”
宋氏忙把人打发出去,又瞧了眼金镯她们。
钮钴禄氏压下心里的惊怒,对金镯她们吩咐道:“你们先出去,在门外候着。”
“是。”金镯等人屈了屈膝,瞧了宋氏一眼,陆续出去。
钮钴禄氏这才看向宋氏,“到底是什么事?”
宋氏把自己偷听来的话一五一十说出,末了还抹了下眼角,同情地看着钮钴禄氏,“妹妹,要不是我听见了,我也不会突然跑来打扰妹妹。你说这事、这事可叫人怎么办。”
她两手一搭,发出啪嗒一声的声响。
钮钴禄氏好似被人掏空了魂魄似的,整个人僵楞在原地。
她伸出手,魂不守舍地摸着自己的肚子。
给福晋养她的儿子?!
钮钴禄氏仍然不肯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宋氏道:“妹妹自己也想想,这阵子福晋对你多么照顾,虽说福晋素来贤惠,可若是没有你肚子里这个指望,她又怎么会这么大方。”
听到这话,钮钴禄氏脸色白了白。
她怒气涌上心头,如同火山喷发,一怒之下直接将小几上的盘盘碟碟全都挥洒在地上。
几个盘子碟子乒铃乓啷砸在地上,那一碟提子也都滚落出去。
宋氏瞧着都心疼。
这不吃也别浪费啊,这砸了多可惜。
“格格?”
金镯等人在外面听见动静,心里一跳,忙喊了一声。
钮钴禄氏沉下脸来,“没事,不许进来!”
金镯等人答应一声,面面相觑,屋里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姐姐,今日多谢你来给我通风报信。”
压下怒气,钮钴禄氏还是恢复了些理智,她知道宋氏不是无缘无故来给她传消息的,“今日这人情我记住了,他日姐姐有什么事找我只管开口。”
“哎呀,你这就见外了。”
宋氏心里满意,面上还要客气,“我也是过来人,怕妹妹被蒙在鼓里,所以才来跟妹妹说一声。妹妹也别往心里去,咱们船到桥头自然直,有的是办法。”
钮钴禄氏哪里有这等好脾气。
船到桥头自然直?
那要是不直呢。
都火烧眉头了,她要是能那么从容冷静,她还是钮钴禄氏。
送走了宋氏,钮钴禄氏吩咐人进来收拾东西,金镯等人看着满地狼藉,也不敢说什么。
宋氏的这句话可以说是彻底打乱了钮钴禄氏的好心情。
她心中既怒又怨。
怒的是福晋不吭一声算计她肚子里的儿子,常言道养亲养亲,养在跟前那才叫做亲。
若是她这胎是个阿哥,养在福晋膝下,便是将来有个嫡出的名分在,可不认她这个额涅,她能如何?
四阿哥的例子不就摆在跟前,他一生下来就被皇上抱给了皇贵妃养着,皇贵妃还是死的早的,可现在瞧瞧,四阿哥跟德妃之间有多少母子情份?
倘若她这辈子就这么个儿子,那岂不是注定一辈子孤苦无依了?
怨的是王爷偏心,分明有喜的不只是她,王爷却让耿氏养自己的孩子。
钮钴禄氏心里揣着这件事,吃吃不下,睡睡不着,没几日就瘦了。
四福晋瞧见的时候,眉头一皱,问起伺候的人,“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格格?怎么钮钴禄格格这几日瘦了这么些?”
金镯等人慌忙跪在地上。
“福晋恕罪,奴婢们也实不知格格为什么突然食欲不振。”
食欲不振?
四福晋心里猜到一二,面上只做不知,关心地看向钮钴禄氏,“妹妹可是心里有什么心事?还是吃口不合适?若是膳房的厨子做的不合胃口,再请旁的厨子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如今你是一人吃二人补,可不能不吃东西。”
李氏疑惑地看了钮钴禄氏一眼。
瘦是瘦了些。
可要说吃不下,这可就奇怪了。
前阵子钮钴禄氏不还每日燕窝鲍鱼吃着吗?
怎么突然就吃不下了?
耿妙妙倒是没多想,孕妇口味多变也是有的,有的人刚开始吃不下,有的人后期吃不下。
钮钴禄氏扯了扯唇角,这么关心她,为的还不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心里恼怒,却不好撕破脸皮,只是道:“也不是厨子不合胃口,是我想我额涅了。”
四福晋一笑,“我还当是什么难事,这有什么,下帖子请钮钴禄福晋明日上门来陪你就是,若是福晋有空,到咱们府里住一阵子也是好的,横竖如今王爷也不在府里。”
“那就多谢福晋。”
钮钴禄氏起身谢恩,心里却觉得恶心极了。
四福晋下午就派人去凌柱府上。
凌柱福晋得知女儿吃不下,这还了得,赶紧吩咐了儿媳妇们看好家里,次日收拾了包袱就进府娶看望自己的宝贝女儿。
他们这一家的荣辱富贵全系在钮钴禄氏身上,如何能不看重这个女儿。
“格格。”
凌柱福晋进府后,给四福晋请了安,便有人引路带她到了望春院,一进望春院,早就收到消息出来等待的钮钴禄氏就迎了出来,“额涅!”
母女俩许久未见,少不得有些触动。
金镯道:“格格,还是请福晋进屋里说话吧。外面日头大,可别晒着了。”
福晋回过神,“是,是,您如今有身子,可不能被晒着。”
钮钴禄氏这才跟自己额涅一块进屋。
凌柱福晋进屋后,留意着屋里的摆设,见处处华贵,多宝架上更是摆满了金银玉石器件,心里这才满意。
金镯端上茶点,瞧见凌柱福晋带来的两个丫鬟,“两位妹妹跟我下去吃茶吧。”
丫鬟们看向凌柱福晋,她点头道:“下去吧,别失了礼数。”
两个丫鬟才道了声是,跟着金镯下去。
这副架势,凌柱福晋心里就有底。
这是女儿有事要跟她商量。
第107章
“额涅。”
钮钴禄氏一开口, 眼泪就掉了下来,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 也就只有当着自己额涅的面才能显露。
“这是怎么了?”凌柱福晋吓了一跳,忙抱住钮钴禄氏,给她拍了拍后背,“别哭了,额涅还担心你在府里受委屈,可今日过来一瞧, 你这满屋子的东西都比咱们整个家里值钱。”
要说凌柱福晋最得意的事,那莫过于当日选秀自己女儿给指给了雍亲王当格格,份位是差了些,可却带着一家子都富贵了。
要知道钮钴禄虽然大姓, 可没落的族人何其多。
“额涅,我哭的不是为这个。”
钮钴禄氏捧着肚子, “我是哭福晋盯上了我的孩子。”
“啊?”凌柱福晋脸上露出错愕神色, “这、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好事, 什么好事。”钮钴禄氏坐正了, 拿帕子抹了一把脸,
“认在福晋名下是能有个嫡出的身份, 可福晋又不得宠, 将来谁凭谁贵, 还不一定呢。”
她扭着身子, 委屈道:“额捏说这话也该为我想想,我入府这么多年,好不容易今年开怀了, 人人都说这胎肯定是个小阿哥。若是给了福晋,我怎么办?”
这、这还真有几分道理。
凌柱福晋也知道自己女儿怀上这胎不容易, 她皱眉道:“谁跟你说的这事?”
钮钴禄氏把宋氏怎么听到,怎么过来跟她递消息的事一五一十说出来。
凌柱福晋有些惊讶。
她还以为是福晋、王爷已经点明了,没曾想还不曾说过。
“那宋格格先前不是跟你不对付,跟李侧福晋好着呢吗?”
提到这事,钮钴禄氏就嗤笑一声,唇角翘起,颇为不屑,“额涅,这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那宋氏得罪了李氏,李氏早就不搭理她了。说起来好笑,原本福晋的意思,是王爷这次出去,总得有个人跟着,瞧来瞧去也就宋氏合适,谁知道到了时候,王爷愣是不让她跟去,真真是丢人。”
“这么说,她是想跟你交好才告诉你的?”
凌柱福晋思索着说道,那这件事还真有几分可信。
“可不是,若不是如此,我也不着急了。”钮钴禄氏□□着手里的帕子,眉头紧皱,心乱如麻,“我真是不知怎么才好,这几日哪里吃得下。”
“格格莫急莫急,这事总有办法的。”
凌柱福晋见她着急成这样,连忙安慰道。
钮钴禄氏苦笑一声,“办法能有什么办法,我是能跟福晋硬碰硬,还是能以死明志啊?”
王爷跟福晋拿定主意的事,能有她置喙的余地?
钮钴禄氏心里难受,“都是有喜,怎么王爷就只偏袒对面那个?!”
凌柱福晋突然说道:“这事,说不定还真有转机。”
钮钴禄氏一愣,立刻抬头看向她额涅,抓住她额涅的手,“什么转机?”
“格格,若是今日是只有你有喜,这事怎么着都办不了。”凌柱福晋冲着松青院的方向努了努嘴巴,“可是现在,不还有耿氏吗?”
凌柱福晋思索道:“我寻思着,福晋不过是要个儿子,谁的儿子都一样。耿氏保不齐更合适,她是汉人包衣,还得宠,福晋养她的儿子,好处不是更多?”
后面那句话虽然不中听,但是钮钴禄氏觉得还是有些道理的。
耿氏是比她得宠,福晋要是能养她的孩子,岂会不乐意?
福晋又不是真不稀罕王爷宠爱,不过是王爷最近冷着她,福晋又要拿着架子,不好拉下脸皮求宠罢了。
“这、这倒是个好主意。”
钮钴禄氏眼神游移:“就是只怕不好办。耿氏能乐意?王爷能答应?”
“所以啊,咱们要紧的说动福晋。”
凌柱福晋拍了拍钮钴禄氏的手背,意味深长地说道,“只要福晋点头了,王爷那边自然有福晋去说动。至于耿氏,她乐不乐意有什么要紧的。”
凌柱福晋的话真把钮钴禄氏说动了。
是啊。
她在这里要死要活难受,耿氏凭什么能好过。
凌柱福晋在雍亲王府住了三四天,临走的时候,福晋还让人收拾了几匹绸缎算是给凌柱福晋的礼。
“福晋真是太客气了,我这几日来打扰,怎么临走还能拿东西呢?”
凌柱福晋瞧见那几匹蟹青色的绸缎,眼睛都直了,嘴上还要客气一番。
“应该的,都是亲戚,这些礼算什么。”
福晋含笑说道,她转过头还吩咐了下圆福亲自出去送人。
凌柱福晋一走,钮钴禄氏就欲言又止地瞧了福晋一眼又一眼。
福晋又不是瞎子,心里自然明白。
她见李氏等人都散了,独把钮钴禄氏留下来。
众人只当她是想关心钮钴禄氏,便没有多想。
等人走了,四福晋看了刘嬷嬷等人一眼,刘嬷嬷带了人出去,福晋才对钮钴禄氏道:“我瞧着你气色好多了,看来你额涅真是来对了。”
“福晋体恤,奴婢感激不尽。”
钮钴禄氏红着眼起身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福晋被吓了一跳,起身就要搀扶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却推开福晋的手,“福晋,您容奴婢把话说完,奴婢从未求过您什么,可这回奴婢想求您,求您让奴婢养自己的孩子。”
福晋的手停在半空,修长的手指蜷缩,好似被惊讶到,“你、谁跟你胡说了什么?”
“福晋只别管这些,您就说是不是有这回事?”
钮钴禄氏抬起头,眼神倔强地看着四福晋。
四福晋落座,叹息一口气,“起来吧,你如今有身子,便是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的孩子考虑。”
听得这话,钮钴禄氏眼神闪烁,她膝行着到四福晋跟前,“福晋,奴婢知道您是个好人,您也明白奴婢的苦处。奴婢进府也有些年头,今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子,奴婢对它是爱都来不及,怎么舍得给旁人养?还求福晋体恤奴婢的一腔爱子之心,成全奴婢吧。”
钮钴禄氏说到这里,重重地给福晋磕了几个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
福晋连忙把人搀扶起来,“好,好,我答应你便是。”
钮钴禄氏有些惊讶,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福晋,“福晋这话是当真?”
“千真万确。我身为福晋,总不能说谎骗人。”
四福晋叹息一口气,“其实我也不想勉强你,只是王爷那边的意思如此,我也没法子。”
钮钴禄氏心里原就委屈,得知是王爷的意思后,越发恼火,她咬着唇儿,“那、那……”
“你放心,这事我会看着办。”
福晋说完,看着钮钴禄氏又叹了口气,“怪不得你这阵子食欲不振,原来是这么个缘故。行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强人所难。”
“多谢福晋。”
钮钴禄氏心里的感激简直溢于言表,她恨不得给福晋立个寺庙,行了礼退了出去。
“福晋。”
禾喜从外面进来,“钮钴禄格格出去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
四福晋唇角扯了扯,露出个带着些不屑的笑容。
那钮钴禄氏自诩聪明,估计回去后要得意她能想出这样的好法子了,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孩子能有多出息。
“那两个丫鬟都打点好了没有?”
“都打点好了,保准她们不敢往外面乱说话。”
禾喜眼里露出几分得意地说道。
福晋嗯了一声,揉了揉眉心,“伺候笔墨,我给王爷写一封家信。”
钮钴禄氏这边好解决,四阿哥那边却不好糊弄。
福晋犹豫了半天,斟酌字词,才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往畅春园去。
信是三日后到了四阿哥手里。
四阿哥拿了信,见到是福晋写来的,起初并不以为意,四福晋虽然私心重,可治家的本事却是有的,有她镇着雍亲王府,出不了大事。
可当四阿哥看了信后,脸色却渐渐沉下来。
屋子里的气氛也随之紧绷。
苏培盛心里暗道,这莫非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应该是,府里可是有福晋跟白嬷嬷看着。
正想着,却听到嘭地一声响,他抬头一看,四阿哥一身衣裳都被墨汁弄黑了。
“爷,这……”苏培盛吓了一跳,一时间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伺候四阿哥这么多年,可有日子没见四阿哥这么动怒过了。
“去取身衣裳,打盆水来。”
四阿哥捏着手里的信纸,脸上青筋绷起,语气却还是冷静的。
苏培盛连不迭道了声是,打起帘子,出去叫人拿衣裳打水,还拿了胰子过来。
他瞧的清楚,四阿哥的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墨汁。
换了衣裳,洗了手,书桌也收拾妥当了。
若不是屋子里弥漫着墨水味,任凭谁也想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
四阿哥紧闭着双眼。
他面前还放着四福晋写的信,心里的怒气没下去,但却比刚才更加冷静了。
钮钴禄氏是个蠢货,四阿哥早就知道。
她能被福晋耍的团团转,四阿哥也不稀奇。
但他愤怒的是,福晋把他也当成一个蠢货来对待。
什么钮钴禄氏知道消息后饮食不振,夜不能寐,什么苦苦哀求,自己没办法。
四阿哥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苏培盛听得是心里发抖。
第108章
四阿哥提笔写了信, 打发人送了回去。
苏培盛等人战战兢兢,生怕四阿哥还在恼怒, 但四阿哥哪里有这闲工夫。
畅春园这边虽然在外,可园子里膳房的厨艺也不过尔尔。
皇阿玛这几日的身体又不太好,他寻思着要不将家里带来的一些吃食孝敬上去,顺便分给兄弟们一些,也算是做个人情。
四阿哥已经过了会为一件事耿耿于怀多年的时候了。
现在的他,不喜欢的人, 便不勉强自己。
四福晋心思多,四阿哥能忍,但她这种把四阿哥当成傻瓜一样糊弄的行为,彻底地让四阿哥从心里厌恶了她。
既然不想养, 那就别养。
横竖弘历养在钮钴禄氏膝下,最差也就是上辈子那样子罢了。
四福晋收到信后, 唇角就一直扬起, 压都压不住。
“福晋这回可称心如意了。”禾喜屈了屈膝, 歪着头道:“恭喜福晋, 贺喜福晋。”
四福晋折起信来, “也没什么好恭喜的, 实话说, 要是弘晖这会子还在, 什么钮钴禄氏耿氏我都不放在眼里。”
门口要打起帘子的圆福听见这话, 神色微变。
帘子搭在门框上,发出啪嗒的一声声响。
“谁?”福晋沉声,手拍在信封上站起身来。
“福晋, 是奴婢。”圆福手里端着红漆的托盘进来,“药已经煮好了, 正适合入口。”
她端着托盘到四福晋跟前,站在脚踏旁,双手捧起药碗放在桌上。
“嗯。”
四福晋点了下头,她看了下圆福,“辛苦你了。”
“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圆福屈了屈膝,“只要福晋的身体好,夜里睡得香甜,奴婢吃苦都跟吃蜜一样。”
这番话说的福晋眉眼舒展开。
她拿起汤勺,这药都是放得稍微凉了才端过来的,四福晋也不怕苦,一口蜜饯也不吃,就这么喝完了。
喝完了药,她拿起帕子拭了拭唇角,对圆福道:“你去一趟望春院,请钮钴禄格格过来。”
圆福答应一声去了。
出了院子,她手掌心里满是冷汗,她都不敢细想福晋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圆福请了钮钴禄氏过来,钮钴禄氏一进屋,就眼神迫切地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把人都叫了出去,叹了口气。
钮钴禄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福晋……”
“王爷是答应了。”四福晋从袖子里取出信来,“只是王爷心里怕是恼了。”
钮钴禄氏先是一喜,继而有些担忧,可想到能保住自己的孩子,脸上还是禁不止露出喜色。
她双膝跪地,给福晋磕了个响头:”多谢福晋,多谢福晋。“
“谢我做什么。”
四福晋忙把人搀扶起来,眼神带着关心地看了钮钴禄氏额头一眼,“你啊,就是太实诚,要是磕破额头可怎么见人。这件事既然已经定下来,便不会反悔。只是你可千万别往外面说。”
“奴婢都明白。”
钮钴禄氏此刻喜得东西南北都找不着,不管四福晋说什么,都是满口答应。
她喜滋滋地跟福晋再三行了礼,这才回去。
来的时候,钮钴禄氏满脸忐忑。
去的时候,却是一脸笑意。
任凭谁都看得出钮钴禄氏的心情不差。
圆福看在眼里,眼神暗了暗,隐约也猜到些原委来。
她伺候福晋这么多年,哪里摸不清福晋心里想什么,打从一开始,四福晋就不愿意养钮钴禄氏的孩子,她更属意耿氏,四阿哥越是不肯,她就越执拗。
如今,借着钮钴禄氏的嘴,四福晋也算是得逞所愿。
只是。
王爷会答应让福晋养耿格格的孩子吗?
圆福心里头可不敢这么乐观。
钮钴禄氏这几日俨然十分春风得意,先前饮食不振,夜不能寐,现在一下什么都好了,吃得香睡得着,没几日,整个人就呼啦啦风吹似的胖了起来。
这日,耿妙妙在花园散步消食,就碰到钮钴禄氏来了。
她本想打个招呼便自顾自消遣,不想钮钴禄氏却是迎了过来,“耿妹妹这肚子也是越发大了。”
“姐姐也是,瞧着气色都白里透红的。”
耿妙妙客套了一句,手里把玩着一朵重瓣芍药。
“我哪里比得上妹妹啊,”钮钴禄氏乐呵呵,眼神在耿妙妙肚子上转悠了一圈,“还得是妹妹有福气,王爷在外面也惦记着你,福晋在府里也天天关心你,妹妹真是福泽深厚啊。”
她拿帕子捂着嘴,笑声如银铃般,“我也真是羡慕妹妹,以妹妹如今的得宠,将来孩子生下来,福晋跟王爷肯定都非常喜欢吧。”
她说完这句话,就得意地冲耿妙妙点点头。
扬长而去。
耿妙妙有些疑惑地看向她的背影。
这个钮钴禄氏,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事实很快证明耿妙妙没有多想。
四福晋连着好几日都日日派人来问过她身体的情况,就连她肚子比旁人大了些,都让大夫每日来请平安脉。
这一日。
才把圆福跟大夫送走,耿妙妙看向蔡嬷嬷,“嬷嬷可觉察出来这几日有些古怪了?”
“格格说的是福晋关心您的事吧?”
蔡嬷嬷又不是瞎子,怎么能看不出来?
四福晋的这些手段,在蔡嬷嬷看来简直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当年后宫妃嫔众多,可能生下皇子皇女的也就那几个妃嫔,为了抢夺皇子皇女,妃嫔们使的手段那才叫做精彩纷呈。
相比起来,四福晋的这点儿小手段,就稚嫩了些。
“嗯,”耿妙妙道:“我还当是我多心了,可现在看来真不是我想多了。福晋是想要养我的孩子?”
蔡嬷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拿出一条毯子让耿妙妙盖在膝盖上,五月里雨水多,这几日连续下雨,天气反而冷下来了,好些不耐冻的丫鬟都穿起了去年的棉衣裳。
“格格,要奴婢说,您什么都不必担心。福晋做她的,那也是她的职责。可将来谁养孩子,却不是她能做决定的。只要王爷不答应,谁也越不过您去。”
蔡嬷嬷的这番话,让担忧的耿妙妙心里沉稳了不少。
的确。
蔡嬷嬷的话很有道理。
耿妙妙心里好受多了,王爷可是许诺过孩子让她养,将来立她为侧福晋,以王爷的脾气,是绝不可能毁诺。
福晋没什么好怕的,她既然想关心,那就让她关心。
横竖请大夫把平安脉,对她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要是搁在现代,要想天天去医院请个医生瞧,都得被医生赶出医院。
耿妙妙拿定主意,心思越发沉稳,每日只关心自己跟肚子里的孩子,就连迎客楼也过问的少,甚至还让云初等看着看账做账。
云初等人是受宠若惊。
“格格,这账簿我们要是看差了那可怎么办?那不是耽误事。”云初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耿妙妙笑着靠着锁子枕上,“这有什么,差了就差了,横竖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难道还没个能耐人。你们就练,练好了,将来便是为自己,为婆家都多了一门本事。”
“可不是。”蔡嬷嬷提了一壶红枣茶过来,给耿妙妙倒了一杯,“这看账做账的本事,那是当家主母才能学的,搁在外面,寻常小门小户都学不到这样的本事,便是在铺子里,那也得当四五年学徒,才能摸到边。如今你们有机会,就好好学,将来出去了也没丢了格格的颜面。”
“是!”
众人越发激动。
耿妙妙每日都是教一点儿,然后看她们学。
圆福每回过来,都瞧见松青院是朝气蓬勃,人人当差的时候脸上都是精神饱满的。
她心里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但她又有些自责,福晋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够羡慕旁人?!
望春院那边,钮钴禄氏瞧着松青院的动静,也是纳了闷了。
她手拿着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怀孕后火气旺,旁人穿单衣的时候,钮钴禄氏已经穿上纱衣,旁人这几日冷,她倒是觉得还有些热。
“这耿氏是不是没看出来啊?”钮钴禄氏皱着眉头,听着外面的蛙鸣声,不耐烦地说道。
金镯跟珍珠对视一眼。
珍珠道:“格格,兴许真是如此。奴婢瞧着耿格格这几日,心情比之前更好。”
这看着就气人啊!
钮钴禄氏啪嗒一下把扇子拍在桌上,气的牙痒痒。
因为孩子将来会养在福晋膝下的事,她着急难过伤心好几天都没能吃得下饭。
这耿氏又不糊涂,自己那日说的那么明白,她怎么可能不清楚?
她倒好,还比之前更高兴?
难道耿氏愿意自己的孩子给福晋养?
钮钴禄氏愣了愣。
这、这应该不会吧?
倘若真是如此,那自己岂不是还帮了耿氏一个大忙?
骤然想到这个可能性,钮钴禄氏又开始着急上火,去请安的时候,嘴角顶着两个大泡。
耿妙妙忍不住瞧了一眼又一眼。
钮钴禄氏沉下脸:“耿妹妹看什么呢!”
“没什么,”耿妙妙拿扇子挡着唇角,笑道:“我只是有些惊讶,姐姐不是喜欢吃酸的吗?怎么吃酸的也上火啊?”
钮钴禄氏当下的脸色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第109章
因为被耿妙妙刺了一句, 钮钴禄氏脸色不太好。
一早上请安都是耷拉着脸。
路上,两人虽然顺路, 却也默契地错开。
耿妙妙是心情大好,挺着肚子,慢慢地往回走。
她还饶有心情挑选了几朵花,预备着在屋子里摆上,初夏花开得好,漂亮却不夺目。
不知怎么的。
耿妙妙突然有些想四阿哥了。
畅春园。
清溪书屋, 外面值房内,四阿哥坐了片刻,便有当值太监来请他进去。
康熙穿着一身石青色满绣常服,头上也没戴帽子, 盘腿坐在南炕上。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四阿哥行了礼。
康熙拂了拂手,叫了起, “你前几日让人送来的肉松, 朕尝过了, 味道不错, 太后娘娘也喜欢得很。你可要什么赏赐。”
“能让皇阿玛跟皇祖母喜欢, 儿臣心里便比什么都高兴。”
四阿哥道:“畅春园这边天气凉爽, 皇阿玛不妨有空的时候也出来走动走动。”
康熙从出京的时候就身体有些不适, 等到了畅春园, 更是时不时咳嗽, 发起低热。
虽然老爷子精神头都还好,可却看着叫人心里担忧。
“嗯,你有心了。”
康熙眼神落在玻璃窗外, 今日日头正好,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玻璃窗, 照清楚了空气里浮动的万千尘埃,他眼睛眯了眯,一时半会一句话也不说。
书屋内鸦雀无声。
御前伺候的人一个个都仿佛不存在一样。
四阿哥垂手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等过了片刻,康熙才回过神,看向四阿哥:“明儿个行围,老四你可得好好表现,叫底下的弟弟们瞧瞧你的本事。”
“是。”
四阿哥痛快答应一声。
康熙似乎今日叫他来也就是真的只为这件事,老迈布满青筋的手微微拂动。
“儿臣告辞了。”
四阿哥从书屋里退出去,走出没多久,回头就瞧见太子朝里面走去。
他眼神露出思索神色,回过神,食指摩挲着扳指。
老爷子前几日气色分明好多了,今日却有疲态,还频频走神。
这是又被太子气到了。
“雍亲王,雍亲王……”
四阿哥正要去给太后、德妃请安,身后就传来魏珠的声音。
魏珠是乾清宫近几年提拔上来的太监,正值壮年,一身青绿色蟒袍,快步走过来,“雍亲王且慢走,万岁爷赏赐了您一匣子人参,特地吩咐奴才送出来。”
“皇阿玛隆恩,儿臣感激不尽。”
四阿哥闻言,冲着清溪书屋行了礼,这才示意苏培盛接过人参匣子。
他打赏了魏珠,随口一般问道:“刚才我好似瞧见太子过去给皇阿玛请安了?”
魏珠呵呵一笑,“王爷倒是没看差,正是太子。奴才还有事,就不同您多说了,先告辞。”
“嗯。”
四阿哥点点头,他瞧了眼人参匣子,要是按照他以前的脾气,定然让苏培盛先把东西送回去,再去给太后、德妃请安。
但现在,四阿哥倒是不介意把东西也带过去。
果然。
听说康熙赏赐,太后还满脸笑容,“你是个孝顺孩子,皇帝赏赐你是应该的,那肉松哀家爱吃,虽然说这边也有方子,可做起来就是比不上你们府里的味道好。”
“皇祖母喜欢,孙儿回头再给您送些过来。”
四阿哥对皇太后说话很是耐心。
老人家年纪已经过了七十,每日都是乐淘淘的,叫人见了都欢喜。
“那好,哀家也不白拿你的,哀家这里有些燕窝,哀家不爱吃这些,赏给你了。”
太后说道。
四阿哥听到这话,不禁哭笑不得。
他也不爱吃燕窝,不过,这燕窝倒是可以打发人送回去给耿氏。
“多谢皇祖母。”
四阿哥说道。
太后这边有说有笑,德妃那边知道康熙赏赐他后,脸上虽然没说什么,可笑容却淡了不少,只是道:“本宫听说你这回过来,身旁也没带个伺候的人,这怎么能行?霜叶跟灵安都是本宫精挑细选出来的,就让她们跟了你回去。”
两个宫女从德妃身后走了出来。
一个眉清目秀,一个眉眼艳丽,面带桃花,身材丰满,两人都娇滴滴地给四阿哥行了礼:“奴婢见过王爷。”
四阿哥扫了她们一眼。
他微微颔首,“母妃有心,只是儿臣这回出来并无心此事。”
“有心无心的有什么要紧。”德妃打断四阿哥推拒的话,“长者赐,不可辞。何况你现在府上几个能伺候的,本宫就盼着你跟你弟弟一样子嗣众多,这才放心。你就当做安本宫的心。”
德妃话头都给四阿哥堵死了。
四阿哥能说什么,只能道了声是,谢过德妃,将人领回镂云开月。
镂云开月是康熙在前几年赏赐给四阿哥的园林,康熙每年都有一半的日子要过来畅春园避暑,小阿哥们自然可以住在园子里,可阿哥们年岁都大了,儿大避母,何况康熙每年带的妃嫔还不少,因此,阿哥们除了太子都只能住在外面的园林。
镂云开月占地不小。
四阿哥回了书房,就叫来园子里管事的福嬷嬷,他解着玉扣,下巴冲霜叶两人点了点,“这两人嬷嬷领下去,看看哪里需要当差,把人安排上。”
灵安年纪比较小,再加上心里明白德妃是赏赐她们给四阿哥当屋里人的,别有娇气在,“王爷,娘娘是赏赐奴婢们来伺候王爷的。您怎么能把奴婢们安排到其他地方去呢?”
她长了一张妩媚的脸,身材又丰腴凹凸有致,一把嗓子更是跟加了蜜一样的甜。
若是旁的怜香惜玉的男人,肯定被撒娇的骨头都软了。
可四阿哥素来不是爱女色的,听了这话,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对福嬷嬷道:“这个没什么规矩,还得麻烦嬷嬷好生管教。”
“王爷放心,再没规矩的只要好好管教都能学会规矩。”
福嬷嬷屈了屈膝,从容说道。
灵安脸色一白,想跪下求饶,却被霜叶拉住。
霜叶冲四阿哥福了福身,“王爷,是奴婢不好,没看好灵安,灵安素来娇惯,以后定然不会如此。”
四阿哥没说什么,只摆摆手,意思很明显。
福嬷嬷把两人带了下去。
苏培盛捧了人参跟燕窝上来,“王爷,这两样是要收到库房还是?”
四阿哥看了一眼,“都送回京城,人参分三份,福晋、侧福晋跟二阿哥各一份,燕窝都给耿格格。”
“是。”苏培盛点下头。
他瞧了眼外面霜叶两人离去的方向,迟疑道:“那需不需要跟福晋说说这两人的事。”
四阿哥眉头皱了皱:“不必了,将来这两人也不跟着回去,就留在这里当差就是。”
苏培盛明白了。
这是根本不给这两人机会。
他刚才瞧见这两个宫女颇有姿色,还想王爷兴许会给她们一个机会。
没曾想,王爷是真柳下惠啊。
这不跟福晋说,也就意味着这两人没身份,即便是德妃赏赐的,那也不过是个宫女而已。
这可跟耿格格当年不同。
“十弟,你说这老四这两年变化可真不小啊。”
九阿哥吃着肉脯,对十阿哥道:“先前在京城的时候孝敬老爷子跟太后,我就觉得有些古怪,想不到,这都到畅春园了,老四还孝敬,这也太有恒心了。”
“九哥,您这吃着四哥送的东西,嘴里念叨人家,可不好吧。”
十阿哥拿起茶壶给九阿哥倒了杯茶。
九阿哥嘿嘿笑了下,“这不就是只有咱们兄弟俩,我才实话实话吗?要我说,太后吃这一套也就罢了,怎么老爷子也吃这套呢,这不是明摆着老四在耍心眼吗?他还赏下人参。我可听说那人参是百年的,宫里头都没几支呢。”
十阿哥算是听明白了。
说来说去,九阿哥就是吃味了。
以前的时候,他们这几个年纪小的阿哥多得宠,皇阿玛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除了太子,就是他们。
老三、老四都没份儿,只能干瞪眼看着着急。
谁知道这两年倒好,他们这几个因着跟八阿哥走得太近,老爷子不喜,老四倒是冒出头了。
偏偏他做的又都是小事,这才叫人吃味。
要是四阿哥靠的是立功,那保准没人说什么。
“您要是羡慕,回头也孝敬一些上去。”
十阿哥给九阿哥出了个主意。
九阿哥想了想,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算了,咱们学老四做什么,人家老四是老爷子心肝,送什么,老爷子都喜欢。咱们这几个讨人厌的,送东西那就是邯郸学步,只有被老爷子再训斥一顿的。”
九阿哥心里也门清。
老爷子不喜的是他们拥护八阿哥,只要他们识趣,跟八阿哥扯开关系,老爷子自然不会跟他们过不去。
不看僧面看佛面,宜妃在康熙跟前还是很有面子的。
但九阿哥干不出这种丢下亲兄弟图谋富贵的事,再者当年拥护八阿哥,也是他们心甘情愿的。
十阿哥显然也是听出九阿哥的言外之意。
他瞧了瞧九阿哥,不言语,只是又给九阿哥倒了一杯茶。
九阿哥这人,好就好在讲义气,坏也就坏在太讲义气。
第110章
四阿哥得了赏赐这事, 吃味的人不少。
如九阿哥,就私底下跟十阿哥说道说道也就过去了。
可三阿哥却不同。
这位爷, 一大早的就起来给康熙请安。
恰好就碰上太子也过来了。
这会子康熙还没起呢。
当差的太监招呼太子跟三阿哥进围房等候,还端上茶水点心。
“三弟今日起得真早啊。”
太子一眼就看穿了三阿哥的目的,笑了笑说道。
三阿哥有些尴尬,解释道:“我住的离畅春园远了些,怕耽误给皇阿玛请安,所以才早早过来, 倒是不想来早了,正好碰上太子您。”
“是吗?”太子放下茶盏,“孤还以为三弟是为了跟四弟一样得皇阿玛赏赐,所以才特地提前过来。看来真是孤多心了。”
左右伺候的太监都不做声。
可三阿哥却涨得满脸通红。
做是一回事, 被人说出来是一回事,他心里恼怒, 却不好将火气发泄出来, 毕竟对方是太子, 从小到大, 三阿哥被太子打压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要忍下这口气, 三阿哥又觉得没面子。
这围房里好几个太监都在, 若是自己任由欺负, 今日的事传出去, 以后还怎么见人?
三阿哥放下茶盏, “是,太子殿下说对了,弟弟今日其实真就是特地提前过来给皇阿玛请安的。弟弟也没什么本事, 更没什么好菜好方子能够跟四弟一样孝敬给皇阿玛跟太后,也就只有这点儿心意了。”
太子愣了愣, 老三居然还有承认的一天。
三阿哥又道:“说起来,太子可有什么孝敬皇阿玛的?”
太子唇角一抿,有些不悦,觉得老三太狂妄,居然敢僭越问他的事,但这会子屋子里有几个太监,附近又是寿萱春永殿,自己若是恼怒,只怕皇阿玛反而要多心。
他只道:“孤所有的莫不是皇阿玛所赐,若是借花献佛,岂不是有多此一举的意思?因此,孤每日晨昏定省,日日关心皇阿玛身体,便是孤的孝顺。”
他这番话其实说的不能算不得体。
甚至传出去,还能被夸赞一番太子孝顺。
三阿哥起身,冲太子抱拳拱了拱手,“太子说的极是,弟弟今日领受教诲了。”
太子嗯了一声,老三这反应怎么有些古怪。
寿萱春永殿。
康熙在铜盆里浸泡了下帕子,用温热的帕子捂着脸,旁边是魏珠一字一句复述围房里太子跟三阿哥的对话。
在听见太子的那番话时,康熙的眼睛闭了闭,深呼吸一口气,将帕子取下。
梁九功忙又递上一条干帕子,康熙接过,擦了擦手,示意众人道:“传太子跟三阿哥进来吧。”
“嗻。”
刘进忠打了个千,去了。
康熙拿起托盘赏的十八子檀香佛珠,他的眼神落在外面的日头上。
日头才爬上来,天边一片清淡娇艳的红,初夏的风拂过枝头,小鸟在树枝上蹦蹦跳跳欢快地叫个不停。
“这夏日来得太快了些。”
康熙的手背在身后,好似自言自语。
梁九功觑着皇上神色,道:“是啊,奴才也想不到,这都到了畅春园,天还是这么热。”
“你年纪也不小了,该保养保养。”
康熙低下头,对梁九功说到,“这衣不如新,人不如旧。朕还是爱用老人。”
“奴才可没觉得自己老,奴才琢磨着万岁爷长命百岁,奴才就伺候您到百岁,这掐指一算,还有好几十个念头呢。”
梁九功乐呵呵说到。
他的背后,衣裳都被冷汗打湿了。
康熙这才露出个笑容。
太子跟三阿哥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
“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正值壮年的太子跟三阿哥依次行了礼。
四阿哥派人送出的东西在四五日后到了雍亲王府上。
耿妙妙穿了一身嫩菱红春绸氅衣,这颜色鲜亮,衬得她肌肤白皙,白里透红,跟水蜜桃似的。
她鬓边也只带一朵重瓣芍药,花娇艳,人更娇艳,若非是行走时比旁人慢了些,谁也瞧不出她是有身子的人。
“给福晋请安。”
耿妙妙屈了屈膝,她眼睛一扫,今儿个人倒是都来得快,也是,听说王爷这回还让人捎东西回来。
这有好东西,谁能坐得住。
“给耿格格看座。”
福晋说道。
圆福端了一把交椅过来,上面套着软红椅搭,耿妙妙道了谢,她还就怕人端来绣墩,孕妇身子重,腰酸,要是座椅背后没个靠背,坐着就难受。
人来齐了。
四福晋才说了正事,“王爷让人送了燕窝跟人参,还有些野味、皮子回来。”
野味、皮子什么的,都不稀罕。
倒是这燕窝、人参……
众人耳朵都竖了起来,便是宋氏,也抱着一丝希望。
“这人参分三份,两份是侧福晋跟二阿哥的,侧福晋。”
四福晋看向李氏。
李氏脸上简直压不住喜色。
她都做好自己一无所获的准备,先前自己的所为,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跟着了魔似的,不怪王爷恼怒。
没想到,王爷还给她留了一份。
“在。”
“你的那份自己看着办,就是二阿哥那边,得请太医瞧过,看看能不能用,若是不能用,就先放着。”
四福晋道:“人参是好东西,可也得用对地方。”
“是,是,我心里明白,多谢福晋提点。”
李氏连连答应,丝毫没有先前的刺头劲儿。
可见人经一事后真是能长进不少。
钮钴禄氏期盼地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却只道:“那燕窝,王爷说了是给耿格格的。”
耿妙妙愣了愣,回过神后起身谢了恩。
四福晋又把皮子、野味分了一分。
宋氏脸色十分难看。
钮钴禄氏的表情那就跟打翻调料铺似的,一会青一会白的。
她握紧了手,这要是宋氏没有也就罢了,她如今有身子,怎么什么也没分到。
耿妙妙分到了几块银鼠皮,这些皮子都是已经硝好的,毛发油光水滑。
除了银鼠皮,她还收到了刘格格的信跟东西
“这是九贝子府上那刘格格送来的信?”
耿妙妙还有些吃惊。
刘氏跟着九贝子去避暑了,她本以为刘氏会把自己给忘到脑后,毕竟这格格看着也不像是多机灵的样子,没想到,居然还会写信来。
“是啊,指名道姓是给你的。”
四福晋笑着说道:“耿格格几时跟刘格格交情这么好?”
“兴许是缘分吧。”
耿妙妙敷衍了一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跟刘氏感情好到这个地步,刘氏出门都是特地写信还送东西给她。
东西装在一个盒子里。
耿妙妙直到回了松青院才打开来瞧了瞧。
里面是一些小东西,比如泥人、布老虎、风车、还有好些个竹编的盘子碟子筐子。
要说都值钱,那肯定不可能,但瞧着这箱子东西,耿妙妙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拿起个风车,吹了吹,风车悠悠转动。
蔡嬷嬷纳闷道:“这刘格格真是奇了怪了,送旁的还能理解,送这些做什么?”
“兴许是给未来的小阿哥小格格玩的?”
灯儿猜测道,她指着箱子里的竹编盘子道:“这些编得倒是好看,咱们这儿可没这样的手艺。”
“拿出来放东西吧,装些瓜果什么的。”
耿妙妙拆开信,说道。
刘氏的字迹出乎意料的很是清秀,她说了这些东西都是她出门的时候亲自去挑选的。
畅春园虽是皇家避暑的地方,可离得不远处却也有城镇。
女眷们平日里圈在京城这巴掌大的地方,难得出门,可不就跟笼子里的鸟飞出来了一样,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觉得好。
刘氏不是头一回出来,却想到耿妙妙有身子来不了,所以特地买了好些她觉得耿妙妙会感兴趣的送了过来。
“这盘子碟子倒还好,这布老虎、泥人要放在哪里合适?”
蔡嬷嬷头疼。
耿妙妙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多宝架,“就放上面吧,也添几分野趣。”
多宝架上面?
蔡嬷嬷唇角微微抽搐。
多宝架上面摆着的都是四阿哥精挑细选送过来的古董珍玩,这几文钱的泥人、布老虎摆上去……
无论蔡嬷嬷心里多么头疼,东西还是摆上去了。
毕竟是主子们的喜好。
还别说。
摆上去后还真有几分野趣。
那泥人是捏的牧童放牛的造型,蔡嬷嬷勉强夸道:“是个好意头。”
即便知道刘氏心里有小九九,但收到礼物跟信,耿妙妙心里还是颇为高兴的。
她想了想,来而不往非礼也。
自己不能只收刘氏的礼,不送嘛。
思来想去。
耿妙妙提笔写了几道养颜美容对女人好的点心,红枣南瓜发糕、阿胶糕,又叫人弄了些五红粉。
发糕跟五红粉倒是好弄,就是阿胶糕不好做,膳房那边折腾了好几日才做了两盘子出来。
耿妙妙尝过了,味道还可以,这才收拾了,跟福晋说了这事。
“刘格格大老远地给奴婢送东西来,奴婢想着,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这些点心只当做回礼,还得劳烦福晋托人送过去。”
四福晋眼里掠过一丝惊讶神色。
她看了耿妙妙一眼,点点头,“回头我让人跟家信一块送过去。”
耿妙妙走了后。
四福晋瞧了瞧食盒,觉得自己都想不透耿氏在想什么。
她还以为耿氏是要给王爷送东西,结果是给刘氏?
她摇了摇头,吩咐人把东西拿下去,横竖是耿格格的意思,送过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