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王爷。”
耿妙妙出来的时候, 四阿哥上手扶了一把,“你如今有身子, 何必出来迎?”
“总归就这几步路。”耿妙妙笑着说道,“况且出来走走也好。王爷可用过膳了?”
“在外面用过了。”
四阿哥进屋后,仔细端详了耿妙妙一番:“倒是你瞧着怎么没胖多少,倒像是瘦了。”
耿妙妙下意识地伸手要摸自己的脸,“还没胖,奴婢这阵子喝汤喝的都感觉自己肿了。”
这阵子, 蔡嬷嬷盯着膳房那边给她进补。
耿妙妙偏偏没什么胃口,汤倒是勉强喝下去,其他的饭菜,那是真的一点儿也不想动, 把膳房那边着急坏了。
四阿哥道:“是瘦了,你要想吃什么, 只管吩咐膳房那边做, 份例里没有的, 让他们去外面置办进来。”
他瞧了眼耿妙妙, 想着她这人素日来虽然是有脾气, 但实际上是很懂规矩的, 只怕不是因为顾忌钮钴禄氏, 所以才不敢要旁的吃食。
他看向蔡嬷嬷, “嬷嬷, 格格我可交给你了,她要想吃什么,便是外面的, 也叫人买进来便是。”
“是,奴婢记住了。”
蔡嬷嬷连忙答应。
耿妙妙耳根泛红, “奴婢也没这么贪嘴,兴许是这阵子换季了,没什么胃口罢了。”
她看了四阿哥一眼,眼神欲言又止。
四阿哥琢磨出意思来了。
他吩咐了苏培盛等人下去,才看向耿妙妙,“可是府里有什么事?”
耿妙妙起身,低着头:“”倒不是府里的事,是外面有些事。”
她把迎客楼跟月明楼的猫腻一说,四阿哥脸上怔了怔,眼里露出惊讶、若有所思的神色。
老八被弹劾这件事,他也听说了,只是先前没想过居然跟自己小格格有关系。
四阿哥抬眼看了眼偷偷瞄他的耿妙妙一眼,耿妙妙飞快低下头,要死,怎么偷瞄就被逮住了。
耿妙妙心里有些打鼓,四阿哥该不会生气吧?
“请君入瓮,是你想出的主意?”
四阿哥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
耿妙妙很想说不是,但是还是硬着头皮道:“是奴婢想的,但是奴婢是阳谋,若是八福晋没有坏心思,奴婢设这个局,根本也坑不了她!”
可不是。
就连四阿哥刚才听到,都觉得这计谋颇为巧妙,这阳谋远比阴谋好,即便事情闹大,传到皇阿玛跟前,耿氏也有的是说理的理由。
毕竟,谁让你派人来偷方子的?谁让你拿了方子不试一下就直接做了的?
这一切纯粹都是八福晋的贪婪推动。
“你倒是坦白。”四阿哥瞧耿妙妙害怕的小模样,眼里掠过一丝笑意,但这种事不能纵容,至少不能瞒着他,不然若是出什么差池,或者说是八福晋脑子一时糊涂,做出什么蠢事来,岂不冤枉?
“奴婢也后悔了。”耿妙妙道:“这事原该早些告诉王爷您才是,只是奴婢先前怕自己多心,也怕说万一八福晋真没做什么,自己这么说,便有诬陷的嫌疑,所以才没敢提。但现在八福晋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月明楼也关了,奴婢就怕八福晋这人不肯罢休。”
在得知月明楼关门后,耿妙妙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月明楼不关还好,一关,以八福晋那人的脾气,岂能不记仇?
自己要对付八福晋,这会子就有些难办,思来想去,还是得找王爷才有办法。
四阿哥看向耿妙妙,见她垂手站着,低着头,显得有几分可怜,“坐下说话吧。”
“奴婢还是……”耿妙妙想推辞。
四阿哥屈起手指,用手背敲了敲小几,“坐。”
“好。”耿妙妙老实坐下了,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
四阿哥瞥了她一眼,“这会子知道怕了?”
“奴婢早就怕了。”耿妙妙带着几分委屈,“但奴婢也没办法,不是爱折腾,只是外面人都是欺软怕硬的,八福晋明知道奴婢的迎客楼就靠这几样蘸料挣钱,还敢上门来要方子,分明就是欺负奴婢。奴婢若是给了,这迎客楼的买卖只怕也别想做了,今日八福晋能来,明日九福晋,其他福晋,又或者是其他宗亲呢……”
“你这么说,是怪本王没给你撑腰,是不是?”
四阿哥好气又好笑。
这耿格格说聪明还真有几分聪明,至少这番话说的很有道理,说不聪明也是真不聪明,这种事,对她来说是天大的难题,可对四阿哥来说,却不过是一句话。
“你要是跟本王说,本王怎会让旁人这样威胁你?”
耿妙妙仿佛被人点住哑穴,一下说不出话来。
她嘴巴张了又合。
为什么不找四阿哥帮忙呢?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其实心里头并不那么信任四阿哥,又或者说,她认为四阿哥会因为她的求助感到厌烦。
所以,她才想靠着自己来解决这件事。
“本王对你的好,可真是白瞎了。 ”
四阿哥点了下耿妙妙的额头,“在你心里,本王难道是拿那等委屈自己女人的人?难道你还不如八福晋重要不成?”
耿妙妙面红耳赤,羞愧有之,尴尬有之,也有一些颇为复杂的感觉:“奴婢、奴婢是觉得自己跟旁人没什么区别,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
她对四阿哥对她的宠爱一直抱着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倘若不是四阿哥后院的女人不多,四福晋又颇为贤惠,她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什么四阿哥真爱的“挡箭牌”了。
四阿哥怔了怔。
他想起自己先前对耿氏的冷落,也生出几分愧疚,握着耿妙妙的手:“你且放心,我心里是有你的,这事你不必在操心了,本王会让人盯着的,你只照顾自己跟孩子便是,他日你生下孩子,我就上折子封你为侧福晋。”
“王爷?”耿妙妙怔了怔,既惊又喜,更有种被命运赠送了大礼包时的不知所措。
四阿哥摸了下她的脸,“这下可放心了,本王也不会说什么好话,但本王也不会让你受什么委屈。”
……
“嬷嬷,这膳房又送了一盘茯苓饼来,要不这会子送进去给格格?”
小张提着食盒过来。
自从有了两个小太监,这去膳房传膳的事,耿妙妙就交给了他们。
这差事不重,油水又多,更重要的是膳房那边主要也多是太监,他们去反而比灯儿她们更方便些。
蔡嬷嬷摆摆手,“别了,格格这会子正睡觉呢,你们拿下去分了便是,回头要是格格饿了,再去膳房要旁的。”
“是。”
小张高兴不已,拿着食盒下去了。
来了松青院这边还不到半个月,他跟小许两人都胖了不少,可见松青院这边伙食多么好。
耿妙妙是不肯刻薄人的,虽然说该有的规矩也得有,但是她的人没必要饿着肚子干活。
每日里,小厨房的点心零食是不缺的,早晚两顿饭,丫鬟们也都能吃上鸡鸭肉,尤其是现在耿妙妙有喜后,要进补,她不爱吃炖汤里的肉,那些肉倒了也可惜,自然就便宜了云初她们。
不到半个月,一个个补得面色红润,灯儿都长高了一寸,把外面的人可给眼红的。
屋子里。
耿妙妙其实没在睡觉。
她翻来倒去,想着四阿哥的那些话,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也从不觉得自己多么有本事。
她习惯了独立自主,习惯了靠自己。
穿到这个朝代,成了包衣家里的女孩子,她心里不是不害怕的,只是她习惯压制自己的害怕,压抑自己的恐惧,她也明白自己在这个朝代注定得不到什么幸福。
现代的男人一夫一妻还经常在外面偷吃,出轨,乱搞男女关系,古代这一夫一妻多妾制,男人只会更加明目张胆的坏,她不曾幻想过一生一世一双人,因为她知道这比她突然穿回去的概率还更低。
她对自己人生的规划无非就是在宫里好好当差,出宫后嫁给门当户对的,男的能干,就多花几分心思,不能干,就靠自己的孩子,丧偶式育儿她也不在乎了,只要男人别来打扰她,彼此客气,尊重也就罢了。
但她稀里糊涂地被指给了雍亲王,又稀里糊涂地得了雍亲王的几分宠爱。
耿妙妙对命运的这份礼物感到恐惧又害怕。
得到后失去,比从未得到更叫人害怕。
“格格,快申时了也该起了,”外间传来蔡嬷嬷的声音,耿妙妙含糊答应一声进来。
蔡嬷嬷带人走了进来,耿妙妙由着她们伺候,突然回过神来,看向蔡嬷嬷,“嬷嬷,你说……”
蔡嬷嬷抬头看她。
耿妙妙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眼里渐渐凝聚,心里下定决心,“没什么,我是想说今晚让膳房做些旁的菜,要口味重些的,辣点儿也无妨。”
蔡嬷嬷明知她刚才要说的不是这话,却也不揭穿,笑道:“好,奴婢也觉着这个时节吃些辣的挺好。”
膳房那边得了吩咐,简直跟得了圣旨一样。
几个大厨商量了小半个时辰,拟定了菜色,因为耿格格有身子没几个月,也不敢做的太辣,免得出什么事。
所以,呈上来的菜色都是微辣的,酸辣鱼、辣子鸡丁、夫妻肺片,麻婆豆腐。
这几道鲜艳火辣的菜一上桌,再配上蒸得香喷喷的大米饭,耿妙妙终于有了胃口,就着这几道菜,吃了两碗。
蔡嬷嬷见她被辣得哭出来了还要吃,忙给她倒水,“这膳房做的还是太辣了些。”
“就是要这么辣才够滋味。”耿妙妙拿帕子抹眼泪,“这味道再淡些,就没滋味了。”
蔡嬷嬷是不懂耿格格的口味,但是孕妇嘛,口味多变是正常的,别说爱吃辣,还有人专门爱吃土呢,比起爱吃土的,吃辣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92章
“王爷。”
瞧着四阿哥出神了一会儿, 苏培盛打起帘子进来,“这个时辰, 可要传膳了?”
四阿哥回过神,合上手里看了半天也只看了一页的书,对苏培盛道:“这事不急,有件事你挑几个得力的去办,迎客楼你可知道?”
“这个自然知道,是耿格格的买卖不是?”
苏培盛恭谨回答。
作为四阿哥手下的大太监, 要是没个耳听目明的本事,苏培盛也白混这么多年了。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那迎客楼有个姓刘的店小二, 你派几个人把人带来。”
四阿哥压根不搞什么虚的,直接就打算把人拿下。
这事对他来说真就是小菜一碟。
苏培盛领命而去, 三更半夜的时候才带了人回来。
那小刘脸色煞白, 被带进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一身的桐油味, 四阿哥拿帕子捂着鼻子, 看向苏培盛, “怎么回事?”
“回爷的话, 奴才得了您的命令后就去了迎客楼, 结果听说这小子病了, 今儿个没来。”
苏培盛瞧了小刘一眼,脸上露出冷笑,“奴才就真奔着他家去了, 谁知道人也不在,奴才便想着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 叫人盯住迎客楼跟他家,结果半夜里就逮住这小子想放火烧了迎客楼。”
听到放火两个字,四阿哥脸色就是一沉。
他走上前来,闻了一闻,可不正是桐油味!
四阿哥一脚就踹在了小刘心口,把小刘踢得飞出去,撞在墙上,吐出了一口血。
“王爷、王爷,小人,小人不是有意放火的。”
小刘被踢得不轻,唇色都白了,嘴边全是血。
“说!”四阿哥毫不客气。
苏培盛等人垂手站在一旁,苏培盛心里暗道,耿格格在四阿哥心里的地位看来是真不一般。
四阿哥可有些日子没自己动手伤人过了。
“这小人若是说了,王爷可不可以饶小人一命?”
小刘趔趄地爬起来跪着。
来的路上他还想了一堆辩解的话,可这会子挨了一脚,他哪里还不知道若是自己胡扯八道,结果只有死。
四阿哥垂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冷意。
“本王只能保证给你一个痛快,若是你不老实交代,本王也并非不知内情。你的主子怕不是八福晋吧?”
小刘脸色白了又青。
他狼狈地点头,“是,王爷果然神机妙算,小人正是八福晋的人,今夜其实也是八福晋命小人点火,还要小人点了火之后就逃走,小人跟迎客楼其实根本无仇无怨的,小人是被迫的……”
听到这里,四阿哥已经不打算听下去了。
他看向苏培盛,做了个手势。
苏培盛会意,上来把人嘴巴堵住,手脚都捆了起来。
“拉下去,叫人盯着别弄死了,明儿个一早我带他去见见八弟。”
四阿哥果断说道。
那小刘瞳孔收缩,满眼的不可置信,这要是他被带去见八阿哥,那他还能有好果子吃。
“唔唔唔。”小刘拼命挣扎,苏培盛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四阿哥此刻是心有余悸。
得亏他及时让苏培盛去找人,不然若是叫这混球把迎客楼给烧了,那可怎么办?
迎客楼里可是住了好几个孙家的人,都是耿格格的心腹,他们要是死了,耿格格心里岂能不伤心难过?
次日。
天蒙蒙亮,八阿哥正在睡梦中。
他近来都是自己睡,因为八福晋那件事,也不愿意去正院,去后院毛氏她们那边,又怕八福晋给毛氏、张氏穿小鞋,于是,索性自己在书房睡,反而落得清净。
八阿哥的觉一向很浅,外间有人走动,他就睁开眼了。
没一会儿,张顺进来了,弓着腰,叫了一声爷。
八阿哥睁开眼,“什么事?”
“雍亲王爷来了。”张顺道,“还带了一个绑起来的人。”
老四?
八阿哥心里疑惑,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他匆匆洗漱,穿了身宝蓝色常服,急忙去了前面大厅。
大厅里,四阿哥坐着喝茶,他气定神闲,听见动静,抬起眼,“八弟。”
“四哥,您这一大早登门,莫非是有什么要紧事?”八阿哥是皮笑肉不笑,四阿哥跟他交情可一般,这突然间过来,还是一大早的,可谓非常不客气了:“今儿个得亏是弟弟也起得早,不然岂不是要叫四哥久等了。”
四阿哥放下茶盏,理了理袖子,“八弟,论理我也是不该来打扰,只是有件事我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趁着这会子其他人都没起,过来找你。”
他指了指地上跪着的小刘,“这个人八弟你可认识?”
八阿哥看了小刘一眼,在他红肿的脸上停留片刻,收回眼神,“不认得。”
“那想来八弟也是被蒙在鼓里。”四阿哥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怜悯地看了八阿哥一眼。
虽然四福晋有些地方做的不周到,但相比起八福晋,四福晋的确没得挑剔了。
八阿哥被四阿哥这同情的眼神看得心里打鼓,“四哥是在说笑吗?”
四阿哥索性开门见山了,“这个人是八弟妹的人,但是不知为何却在迎客楼里当小二,而且,昨晚上我的人亲眼看到他打算用桐油烧掉迎客楼,人我问过话了,说让他放火是八弟妹的主意,八弟有什么话要问的吗?”
四阿哥这番话,简直是一大早就把八阿哥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头,双眼盯着小刘,呼吸渐渐粗重。
“若是怕冤枉了八弟妹,也不妨把八弟妹叫出来对峙。”四阿哥很是和气地说道。
他丝毫不怵八福晋要是矢口不认怎么办,若是八福晋不认,这事索性捅出去,让皇阿玛派人来定夺。
八阿哥咬了咬牙,“不必,我相信四哥既然来了,定然是查清楚,不至于冤枉人。”
“八弟过誉了。”四阿哥有些惊讶,但很快也反应过来,对八阿哥来说,若是把八福晋请过来对峙,只怕才丢人。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八福晋那蛮横不讲道理的模样,还是别露出来的好。
“四哥,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八阿哥此刻就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冷水,脑子都清醒了,“这事您交给我办吧,我保证会给您一个公道。”
他看向张顺,“去把月明楼的地契拿过来。”
月明楼的地契是在八福晋那里。
张顺过来拿,八福晋还没起,听清了事后,脸色骤变,她还想说不给,张妈妈却连忙把地契翻找出来,给了张顺。
“张妈妈!”八福晋急了,头发都顾不得梳。
张妈妈拉着她,“福晋,横竖最后都是得给的,若是闹腾,最后贝勒爷还不是得恼了您?”
“这事,他老四说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啊?!”
八福晋还想抵死不认。
张妈妈看了她一眼,直接了当地说道:“八福晋,今儿个若是四福晋来,您要去辩解,奴婢都不拦着您,可是来的是雍亲王,您不是不知道雍亲王的脾气的。”
这四阿哥的性格素来是眼里不容沙子的,何况他人亲自来了,肯定是抓住证据了。
这要是辩解,那真的是自寻死路,把人惹火,闹到皇上跟前去,他们福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八福晋张了张嘴,到底说不出辩解的话。
“这地契是弟弟的一点儿意思。”八阿哥亲手把地契交给了四阿哥,“还望四哥不要嫌弃。”
这是赔偿,也是堵嘴的意思。
四阿哥示意苏培盛接过,“八弟有心了,只是我多嘴一句,这家里女眷还是多管些才好,那迎客楼可是住了人的,若是昨晚上这人没拿住,天子脚下发生命案,谁能担得起。”
四阿哥说的轻描淡写,八阿哥后背却满是冷汗,“是,四哥说的对,这回真是得多谢四哥。”
四阿哥起了身,“八弟也别多想了,这事在我这里便算是了结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时辰不早我也该去衙门了。”
“我送您出去。”
八阿哥忙也跟着起身,他把四阿哥送出了门口,看着人上了马,骑马走了,脸上的笑容渐渐如潮水般褪去。
八阿哥回去,张顺等人盯着那小刘。
“贝勒爷,这人怎么处置?”张顺问道。
八阿哥眉头紧皱,这人在老四跟前露了脸,便不能无缘无故消失,可若是放着不管,又只怕生出事端,“先关押起来,人别死就成。”
要让人不死不活,那手段多了去了。
张顺等人答应一声。
八阿哥沉着脸,却也不去后院,而是去了书房,他亲手写了一份折子,打算上禀皇阿玛,封张氏为侧福晋。
老四今日这么多话,其中一句说的最有道理,八福晋是该好好管教,大概是他先前一直顺着八福晋,以至于让她连人命都不放在眼里了。
迎客楼昨夜要真是出了命案,别说贝勒,就是贝子,只怕也没他的份儿!
八福晋一直在后院,她也不洗漱,既担心八阿哥会来质问她,可见八阿哥这么久不来,她心里却又更加担心。
“妈妈,这回可怎么办?”八福晋无措地看向张妈妈。
张妈妈心里叹了口气,能怎么办,她一个奴才有什么法子替主子分忧解难。
先前不是没劝说不要再生事端,可福晋哪里听得进去那些话。
第93章
在得知迎客楼险些被烧, 耿妙妙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她白着脸, “王爷,这回得亏有您。”
四阿哥嗯了一声,看了耿妙妙一眼,眼神很明白,除了这句话,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耿妙妙嘴唇抿了抿, 微微低下头,看着裙上的海棠纹,“还有奴婢做错了,奴婢不该明知道八福晋那人不讲道理, 却还去跟她硬碰硬。”
她是真没想到,八福晋居然做得出这种事来。
放火这种事岂能是拿来开玩笑的, 迎客楼旁边还有好些酒楼饭馆, 这一烧只怕是一整条街道都得遭殃。
“还有呢?”
四阿哥碰碰桌子。
耿妙妙头低得越发低, 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 “还有, 就是奴婢、奴婢该该早些告诉王爷。”
四阿哥脸色这才好些, 他示意耿妙妙到自己旁边坐下, “八贝勒赔偿了你月明楼的铺面。”
“奴婢不要。”耿妙妙话还没说完, 就被四阿哥打断了。
四阿哥道:“这铺面你收着便是, 想卖了也好,租出去也好,总之你放心收下, 我敢保证她不敢再闹事。”
耿妙妙迟疑道:“奴婢也不是说怕八福晋惹事,只是觉得这铺子落在手里有些烫手。”
月明楼可比迎客楼大得多, 三层楼,按照市价,只怕能值个八百两。这地契落在她手里,她忌惮的是府里其他人要说事。
“烫手什么,你拿着就是。”四阿哥语气沉稳,“旁人若是说嘴,让他们找本王。”
耿妙妙抬起眼睛,“那奴婢收下,将来给孩子。”
四阿哥忍俊不禁,“给你便是给你,孩子们的将来自有我安排。”
怎么说呢?
果然钱跟权是最有魅力的。
四阿哥一句话,把耿妙妙说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容了。
她嗔道:“而今才有身子呢,便是有也就一个,哪里来的孩子们?”
四阿哥唇角勾起,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本王日后努力便是。”
耿妙妙耳朵都酥麻了。
她没好气白了四阿哥一眼,男人,呵,说情话果然是与身俱来的本事。
外面廊檐下。
蔡嬷嬷等人听着里面传来的细碎声音,蔡嬷嬷心里是担忧不已,这耿格格有身子,王爷可千万别胡来啊。
四阿哥当然不是什么混账。
之前不知道耿氏有喜也就罢了,现在知道,再怎么不能忍也得忍。
他这人也是心性坚定的,这一夜果然没动耿妙妙一根毫毛,次日一早更是早早就走了。
耿妙妙睡到大晌午才起。
她趴在床上,睡眼惺忪,粉面桃花的,如海棠春睡一般,“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今儿个一早天没亮就走了。”云初将帕子在温水里泡了泡,拧干了才双手递给耿妙妙。
耿妙妙接过手,拿帕子捂着脸,这温热的触感让她渐渐苏醒过来。
“王爷可真是勤劳。”
耿妙妙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四阿哥每日都是早早起来,功课武功没有一个落下,这等牛人,怪不得最后是他当皇帝。
“格格。”
灯儿笑嘻嘻地捧着衣裳进来,“奴婢听说膳房那边今日来了新大厨了。”
“来新人了?”耿妙妙坐起身来,换了寝衣,随口问道:“膳房那边不是不缺人吗?怎么又要添人?”
“听说是蜀中来的大厨,王爷特地请来的。”
灯儿冲耿妙妙挤挤眼睛。
耿妙妙换衣裳的动作慢了下来,蜀中,这是听说她最近爱吃辣的吧,耿妙妙瞥了灯儿一眼,“你眼睛入沙子了不成?”
灯儿笑嘻嘻道:“奴婢眼睛可没进沙子,是格格您羞了不是?”
耿妙妙想板着脸装一本正经,到底忍不住,唇角抿了抿,“别胡说八道,兴许是王爷自己想吃川菜呢。”
这话谁信?
王爷可是出了名的养生,以前每顿饭几乎都是茹素,鸡鸭肉勉强吃些。
也就是他们格格折腾起膳房后,王爷才用得多了些,连些口味重的菜色也偶尔吃点儿。
“是,是,肯定是如此。”
灯儿附和道。
耿妙妙是真觉得好笑。
她让小许子两人去传膳,这个时辰不早不晚的,便要了一碗香辣牛肉面。
最近不知怎么的,也想起吃牛肉了,膳房那边知道后,便拍胸口保证说能弄来,耿妙妙知道他们有分寸,便也不拘着,想吃就点儿。
用蔡嬷嬷的话来说,那就是女人能拿乔的时候也就是怀孕这阵子,横竖都要被人说三道四,那还何必委屈自己。
总之,现在,天大地大,耿妙妙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大。
禾喜去传晚膳的时候,就赶上小许子两人过来了。
“禾喜姑娘。”小许子跟小张子行了礼。
禾喜看了他们一眼,认出是松青院的人,“是你们啊,来给耿格格传膳。”
“是。”小许子道,“姑娘先吧。”
虽然他们比禾喜来得早,可禾喜毕竟是福晋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得给几分薄面。
禾喜笑了下,“那你们就等会。”
她领着小丫鬟上前,对白公公吩咐了几道菜,煎豆腐、糟琼枝、四鲜羹、醋白菜,主食是两样,糯米凉糕、芸豆卷。
她一样样细细说完福晋的要求,白公公也好脾气,记住后还重复了一遍,“咱家可说的对?”
“公公真是好记性。”禾喜笑道,“那公公可得赶紧做,别叫福晋久等。福晋那里事多,可耽误不起。”
小许都忍不住背地里撇撇嘴。
福晋那里事多,你还一件事颠来倒去地重复,这不就是纯心耽误时间吗?
小张扯了扯他袖子,示意他别露出神色来。
这好人都做了,索性做到底。
禾喜这才好像刚意识到他们的存在,转过头惊讶道:“哎呀,耽误你们的事了吧?赶紧跟公公说,别回头爷误了耿格格的饭点。”
“没事,我们格格不是小气的人。”
小张笑呵呵,说话却带刺,不等禾喜反应,小张就道:“白公公,听说膳房来了个新大厨,我们格格也知道您忙,所以晌午这顿想让新大厨做一碗香辣牛肉面,要紧的是面条筋道,汤底要好,旁的就没什么要求了。”
白公公笑呵呵,“好,这好办,小曾。”
曾大厨走了过来,“小的先前已经备好面了,这就做。”
小张看了看曾大厨,这人满壮实,看上去挺憨厚一人,他点点头,“你用些心做,做得好了,我们格格自然有赏赐。”
曾公公受宠若惊,挠挠后脑勺,“公公放心!”
正院。
福晋在瞧这个月府里的支出,这多了两个孕妇,膳房的开销自然增加了不少,不过对于雍亲王府来说,这不过是九牛一毛。
四阿哥本身就是有手段的人,再加上如今名下有包衣佐领及浑托和,每年光是下面的孝敬就很是可观了,别说两个孕妇,就是十个也不打紧。
圆福端了红枣茶进来,“福晋也休息下,事都是忙不完的。”
福晋放下账簿,眼睛闭了闭,喝了口茶,“我横竖都是闲着,忙些也好。”
她这人一不爱抄经,二不爱去外面跟人交际,也就是忙活这些事,能让她觉得心里好受些。
圆福一听这话,心里不禁要发酸,岔开话题看了眼外面,“禾喜这丫头,怎么一去膳房就回不来?怕不是在路上碰见谁又说起话来了吧。”
“姐姐这说谁呢?”
说曹操曹操到。
刚说到禾喜,禾喜就来了,她进来后冲圆福瞪了一眼,转过身,有些委屈地对福晋说道:“福晋,奴婢是在膳房耽误了,可不是跟某人说的一样,路上同人说话。”
“好啦,圆福也就是一说。”
福晋打圆场:“你也是去的久了些,膳房这会子人很多吗?”
这个时辰其实对于晚膳来说是早了点儿。
要不是福晋今日早上没吃什么,也不会这个时辰过去让人传膳。
禾喜道:“人不多,只是碰上耿格格那边来人。”
她说到这里,便不说了。
福晋自然误会是膳房那边先忙着耿格格的,耽误了正院的。
禾喜觑着她的神色呢,又说道:“说起来,奴婢也是刚刚才知道,咱们王府居然多了个会做蜀菜的厨子,这不必说,想来肯定是给耿格格备的。”
“有什么给谁备不备的,”圆福皱眉道:“都是膳房的厨子,难道旁人让他做几道菜,他敢说不?”
禾喜冷哼一声,瞥了眼圆福,“姐姐这话说得亏心,也不知松青院那边给了姐姐多少好处,姐姐这么向着她们说话。是,厨子是大家都能用,可几个主子爱吃辣的,也就是耿格格现在有喜,胃口变了爱吃辣的而已。这不是明摆着为耿格格特地调来的厨子,那是为谁?”
“你,谁拿好处了!”
圆福气得都快哭了,她举起手来:“我要是拿松青院好处,我天打雷劈,你要是冤枉我,你也一样。”
禾喜脸一拉,就要跟圆福吵架。
福晋喝道:“好了,成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两个是市井泼妇。”
两人都闭上了嘴。
圆福低头深吸了下鼻子,跪在地上,“福晋,是奴婢不对,奴婢不该没规矩。”
“起来吧,也不怪你,是禾喜口无遮拦了些。”
福晋盯了禾喜一眼,以表训斥。
禾喜低着头,“是奴婢不对,奴婢也不该胡说八道。”
两人互相致歉,这事看上去是解开了。
福晋也好像没往心里去。
可中午这顿饭,福晋也不过是简单用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说来说去,禾喜那番话还是入了她的心。
第94章
新竹在屋里绣着花, 就瞧见圆福红着眼进来了,她吓了一跳, 放下手里的绣棚,走了过去,“这是怎么了?被福晋训斥了?”
这也不能够啊。
圆福行事素来周到妥帖,福晋想不到的,她都替福晋想周全了,自从当差以来, 旁人没少挨训,也就圆福从没被说过一句重话。
“快别提了,只当是我倒霉便是。”
圆福拿帕子抹了下眼睛,刚说完话, 帘子就打了起来,禾喜走了进来, 吊梢眼刻薄地看了圆福一眼, “哟, 圆福姐姐这莫非是在说我的不是?”
圆福眼眶越发红了, 她站起身来, “我并没有说你, 你自己休要做贼心虚。”
“谁做贼心虚那可说不定。”
禾喜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瞥了圆福一眼, “圆福姐姐,不是妹妹多嘴,实在是你心里糊涂, 你是咱们正院的,做什么处处向着耿格格说话, 这就怪不得旁人多心。”
圆福整个人都要气炸了,她跺脚道:“天地良心,我要是向着松青院,叫我天打雷劈。”
新竹忙捂住她的嘴,“好了,这话也是能胡说的,谁不知道你对福晋忠心耿耿。谁要是怀疑你,那他才是别有用心的。”
她看向禾喜,“你也不要乱说话,刘嬷嬷都夸过圆福姐姐处事周到,处处为福晋着想,你是比嬷嬷聪明,还是比福晋聪明?”
一番话,问的禾喜说不出话来。
她哼了一声,嘭地一声放下茶杯,扭头就走。
圆福当下就委屈地扑在新竹怀里哭了出来。
正院里的这点儿小风波,耿妙妙丝毫不知。
得了那月明楼的地契,她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做什么买卖,对她来说,现在最要紧的是就是顾好自己的身体。
如今膳房既然说牛肉不缺,她便放开了折腾。
先吃了几天的牛肉面,蜀地来的那位大厨做的香辣牛肉面果然有一手,平日里什么汤汤水水,耿妙妙都吃腻味了,倒是这牛肉面吃的下去。
等吃了几天牛肉面后,她又琢磨着弄了方子出来,让那大厨做了灯影牛肉丝。
这灯影牛肉丝做法可不简单,要经腌、晾、烘、蒸、炸、炒过,才能做得麻辣鲜香,吃起来越嚼越香。
有时候起得早了,耿妙妙也懒得想旁的吃的,便让膳房熬了白粥,将粥熬开花,就着灯影牛肉丝就解决了一顿。
四阿哥见她吃得香,自己也试了试,只觉得这倒是比其他辣的菜更好接受,而且吃起来也香,他自己熬夜点灯看书时,便爱吃这当宵夜。
连身上荷包里的肉干都换了,换成这油纸包的灯影牛肉丝。
这日上早朝前。
人人都在值房候着,阿哥们也不例外。
只不过是相对而言,阿哥们的值房稍微好些,茶也用的是比较好的茶罢了。
九阿哥还有些困意,这一大早起来,谁受得了,他迷瞪着眼睛,就闻到一股子香味若有似无的。
九阿哥鼻子动了动。
这东西还是麻辣味的,哪里的?
哪个大臣这么大胆,上早朝还自带干粮!
九阿哥闻着闻着,就摸到了四阿哥这边来。
四阿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无语地看着九阿哥朝他走过来。
“四哥,您身上是不是带什么东西了?”
九阿哥抬头,瞧见是四阿哥的时候,尴尬了一瞬就又厚着脸皮开口问了。
“没有。”四阿哥果断否认。
九阿哥道:“我不说是什么东西,您怎么就知道没有?”
他用狐疑的眼神看着四阿哥,眼神落在四阿哥腰上的荷包,这香味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您是不是带什么吃的在身上了?”
三阿哥的耳朵别提多灵,立刻就往他们这边挪了挪,“是啊,老四,我也闻到了,你带了什么东西,拿出来兄弟们分一分啊。”
四阿哥就是一个无语。
他试图打消这两个无赖兄弟的主意,“这都要上朝了。”
“急什么,没听到禁鞭声,等皇阿玛走过来少说也得有一盏茶的时间。”
三阿哥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四,先前我请客的时候都没小气过,你可也别小气。”
要不是这是亲兄弟,四阿哥都想一巴掌打过去。
没办法,这里兄弟多,又不好闹腾,索性给了他们便是,四阿哥解了荷包,刚要把油纸包取出来,九阿哥就抢了过去。
“荷包!”四阿哥提醒道。
九阿哥倒出灯影牛肉丝,摆摆手:“您放心,我们是买椟还珠,要吃的,不要荷包。”
他又不缺心眼,这荷包的做工,一看就是女眷给做的,要了做什么。
九阿哥果然说到做到,把荷包原封不动还给了四阿哥,就是这里面的灯影牛肉丝,那是一根不剩。
九阿哥刚要跟三阿哥瓜分了,五阿哥不动声色看了过来,他虽然没说,但是九阿哥也懂了。
“那就分三份。”九阿哥想了想,说道。
“咳咳咳。”十阿哥重重咳嗽几声。
九阿哥的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分四份。”
“九哥,那我那份呢?”十四阿哥也不缺这点儿吃的,主要是一大早来上朝,谁也没用早膳,这会子闻着这股霸道香辣的灯影牛肉丝,那是真有些把持不住。
九阿哥这回理直气壮了,“十四弟,你年轻火力壮,撑得住,我们这哥几个可挨不得饿。”
十四阿哥:“……”
不是,这跟年轻有什么关系。
他还想说几句,九阿哥已经眼明手快把灯影牛肉丝都给分了伍份,每人一份,还没落下四阿哥。
四阿哥本来没想吃,可见十四眼巴巴地看着,念头一转,一根根拿着慢慢吃。
这灯影牛肉丝不愧是大厨费尽心思做出来的,又香又麻又辣,上面还撒了芝麻,刚入口的时候可能味道刺激些,可是越吃越香,越嚼越有滋味。
这几口牛肉丝下去,反而是把众人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早朝的时候,九阿哥都漫不经心的,盘算着回头下了早朝去吃点儿什么垫吧垫吧肚子。
至于去衙门的事,那可以先放一放。
也是康熙今日有事,没察觉他溜号。
下个月也就是四月,京城天气就要热起来了,康熙老爷子打算一如既往,带上皇太后、后宫妃嫔、朝廷大臣去畅春园避暑。
除了这些人,太子、三阿哥一直到十四阿哥也是都跟着去。
这对众人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京城夏天热的厉害,便是有冰敬,也不能多用,用多了还对身体不好,畅春园那边夏日凉爽得很,再加上地方宽敞,自然比在京城憋屈着好。
九阿哥也很高兴,于是乎,他决定下了早朝就去吃顿好的。
这满京城的酒楼他九财神哪家没去吃过,一时间就有些犹豫不决要吃些什么了。
何玉柱就道:“爷,咱们要不去吃迎客楼?”
“迎客楼不是跟八哥月明楼打对台那家吗?”九阿哥皱眉说道。
八阿哥、八福晋虽然试图把这件事掩盖下去,可对这些心眼多又耳听目明的阿哥来说,哪个不早就把事情打听的七七八八。
不过是碍于八阿哥的颜面,没人当面说什么不好听的话罢了。
不过,说真的,月明楼一关,九阿哥真是替八阿哥松了口气。
八福晋就不是个会做买卖的人,八阿哥又自顾着风雅,那月明楼做的都是赔本买卖。
这关了比开着好,何况还闹出这么多事来。
“是啊,可是您不是想吃没吃过的吗?”
何玉柱道:“那迎客楼最近生意红火着呢,听说里面好些外面没有的菜色,您不去尝尝?”
九阿哥知道那迎客楼是耿氏的买卖,想起早上那灯影牛肉丝,心里一动,“那就去,爷倒要看看这家手艺多好。”
要说手艺多好,那真算不上多好。
毕竟迎客楼做了没多少年,哪里比得上京城里那些老字号,那些老字号的大厨各个身怀绝技,哪个不是勤学多年才练就出一手好厨艺。
可迎客楼的优势就在于耿妙妙超越几百年的服务意识,各种不断翻陈出新的菜色。
现在三月底了,锅子没什么人吃了,可其他菜色也够吸引人。
黄金鸡、糖醋排骨、水煮鱼、肉夹馍、豆腐火腩、五柳炸蛋,一样样新菜色已经把客人的口吻给养刁了。
这些个菜色要说价格,那倒是不贵,但味道、样式却比旁人家的新鲜,你说京城里的那些老饕怎能不来试一试?
于是。
九阿哥骑着马过来,就瞧见迎客楼是门庭若市。
那里面都坐满了人,九阿哥都怀疑自己来错了,这个时辰,生意这么火,难得啊。
一门心思想挣钱的九阿哥立刻下马,对何玉柱道:“走,咱们去瞧瞧,看看手艺到底多好,这个时辰居然这么多人。”
九阿哥一行人一来,孙掌柜就发现了,他的眼神在九阿哥的腰带上一扫而过,而后做出不知情的模样,上前来招呼:“客官是大堂还是雅间啊?”
“要个雅间。”
九阿哥赏了孙掌柜二钱银子,“大点,干净的。”
“这您放心,肯定干净。”孙掌柜立刻招呼九阿哥上了楼。
孙刘氏瞧见这一幕,心里诧异,琢磨了下,这莫非是九阿哥?
这岁数,这穿着打扮,也就是九阿哥对得上名号。
第95章
半个时辰后。
九阿哥步履阑珊地从迎客楼里出来, 何玉柱都不得不搭把手,九阿哥才能坐上马。
“客官有空常来啊。”
孙掌柜出来打了个招呼。
九阿哥嗯了一声, 抽了下鞭子,坐下的马明显速度都比来之前慢了些。
等回到衙门,叫人去要了碗山楂汤消消食后,九阿哥才对何玉柱道:“这么看来,八哥那月明楼输的不冤枉啊。”
“爷这话怎么说。”何玉柱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当下人的,要紧的就是该聪明的时候聪明, 该糊涂的时候糊涂。
主子想卖弄一番自己的聪慧时,就该笨一点儿。
“你想想,咱们今日去的雅间多宽敞干净,里面还放了花瓶, 那花虽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可胜在香味好闻啊, 比起什么香料来也便宜多了, 还有那桌子, 那地上都干干净净, 比好些人家收拾的都大方呢。”
九阿哥是越琢磨越觉得这迎客楼真有不少觉得学习的地方, “饭菜就不说了, 味道是不差, 就说那些小二, 殷勤又有分寸, 还能送来热帕子擦手擦脸,去茅厕都有人专门引路,这服务, 满京城谁家有。”
何玉珠恍然大悟,“被爷这么一说, 奴才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他们家饭后还送些瓜子花生,每桌还都送菊花茶,这谁不愿意沾点儿小便宜。”
瓜子花生都不多,也不是多值钱,菊花茶更不必说了,那种野菊花要是自己有心,让人去摘了自己晒干就好,前后压根没多破费多少钱,却能吸引来一拨忠心且爱占小便宜的顾客。
九阿哥捧着茶盏,茶盖摩挲着边沿,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这耿格格倒真是有些生意头脑。
他眼里掠过一丝闪光,下了衙门,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刘氏。
刘格格见到他来,脸上扬起笑容,就听到九阿哥问道:“你跟耿格格是不是有些交情?”
刘格格脸上的笑容就是一垮,手里帕子甩了些,“爷好几日没来,怎么一来就提旁人?”
“别闹小脾气,爷又不是惦记她,爷惦记的是她那挣钱的本事。”九阿哥推了推刘格格,说道:“你不是常说想多些挣钱的法子,眼前分明有座金山,你不去,偏偏自己瞎折腾。”
刘氏身为宠妾,九阿哥对她并不小气,金银财宝给了,地契铺面也没少给,可奈何刘氏自己真不会挣钱,开一家店倒一家。
一开始学人家卖胭脂水粉,想着自己也是女人,怎么着生意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结果到了年尾,还亏了三百两进去,那些胭脂水粉放久了也不能用,只能散给府里丫鬟。
后来看人做金店生意也红火,跟九阿哥要了一千两本金,自己出了一千两,买卖做了两年才发现师傅一直在偷店里的金子,还以次充好,拿黄铜顶替了一些货,得亏刘氏嫁给的是九阿哥,金子是追回来了,师傅也被关起来坐牢了,可口碑却是彻底坏了。
一听这话,刘氏眼睛一亮,“你是说耿格格?!”
“是啊。”九阿哥翘起二郎腿,“今儿个我去她的迎客楼,人家的买卖红火那都是有缘故的,生意别提做得多好。你跟她既然有交情,做什么不去结交结交,学个好,又或者是人家指点一二,也比你自己瞎捉摸的强。”
刘氏仔细思索,这倒是个好主意。
只是……
她迟疑道:“我跟耿格格说起来也就是见过几回面,人家送了我几样首饰样式罢了,也算不上什么交情。”
九阿哥无语地看着刘氏。
刘氏自知理亏,“爷,您也知道奴婢脑子不灵光,奴婢只怕做不好这件事。”
她整个人都依偎到了九阿哥怀里,仰着脸,“爷,您就帮帮奴婢。”
九阿哥咳嗽一声,“青天白日的,还不坐好,叫人瞧着像什么样。”
刘氏脸皮厚,“爷,这屋里又没旁人。”
何玉柱等人哪里还不明白,立刻识趣地退了出去。
几日后。
耿妙妙就收到了刘格格上门的帖子。
她心里诧异,拿着帖子,对跑腿的婆子道:“难为你们格格有心了,她若是要来,明日来便是。”
婆子有些不好意思,“耿格格说的哪门子的话,我们格格其实往日很有规矩,只是今日一知道您有喜,所以特别高兴,想来登门道贺。”
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还是冲着喜事来的,耿妙妙有喜的事,前天福晋进宫的时候就跟德妃说了,想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
但是这刘氏会来道喜,耿妙妙还是有些吃惊的。
“哪里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劳你回去跟刘格格说一声,明日旁的什么都不必带,人来就成。”
“是。”
见耿格格这么好说话,婆子心里松了口气。
耿妙妙让云初送了婆子出去,还打赏了人家吃茶的钱,她看着帖子,心里头总觉得不对劲。
“这刘格格之前也没怎么往来,今日怎么打发人来了?”
“格格,人家来便来吧,要奴婢说,您多几个相识也有好处。”蔡嬷嬷道,“得空去旁人家里坐坐,吃吃酒听听戏,这不好吗?”
“好是好,”耿妙妙笑着将帖子放下,“只是素来宴无好宴,我心里不耐烦罢了。”
她这个身份,能结交的无非也就是其他阿哥的妾室,那些阿哥的后院又有几个能跟雍亲王府里这样简单,便是九阿哥,就有八个妾室,这还是有名分的,没名没分的不知道有多少。
出去跟她们交际,少不得说长论短,要是打听些什么朝廷上的事,那才叫麻烦。
因此,耿妙妙是有心不跟那些人结交的,她宁可自己在屋子里绣花玩,也不想去跟人家勾心斗角,说一句话都得掂量个四五次,多心累。
“这倒也是。”
蔡嬷嬷琢磨了下,耿格格这番话也有几分道理,她叹气道:“可惜格格现在有身子,不然跟着王爷去塞外避暑疏散疏散也好。”
“将来有的是机会。”
耿妙妙说道。
对这件事并不怎么上心。
四阿哥要随皇上去畅春园避暑这事,府里上下早就知道了。
这一去少说得几个月才能回来,便是中途回来,回头也得再回去,因此,四阿哥身旁自然得找个伺候的跟了去。
耿妙妙跟钮钴禄氏都有喜,孕妇连搬家都不能,就更不必说跟着去避暑了。
那剩下的人选就只剩下宋氏、李氏跟福晋,福晋要照顾府里,也去不得,最后就是宋氏跟李氏。
为了这名额,宋氏、李氏这几日经常往福晋院里孝敬东西。
“禾喜姐姐,这是我们格格挑了一早上的燕窝,又亲自炖了,这才敢让奴婢送来孝敬福晋。”
喜儿双手捧着食盒。
禾喜打开,掀开了里面的白瓷盅,瞧见里面炖的乳白的燕窝,闻着甜滋滋的香味,“这是冰糖燕窝?”
“是,冰糖都是外面买来的上等货。”
喜儿忙道。
禾喜这才满意地放下盖子,示意小丫鬟接过,对喜儿道:“行了,我这就收下,只是我可不敢保证什么。”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喜儿从袖子里掏出个荷包,不动声色塞给禾喜,“姐姐多在福晋跟前给我们格格说几句好话,便比什么都强。”
“若是成了,我们格格自然还有重谢。”
禾喜不动声色捏了捏荷包,察觉里面像是硬硬的,脸上这才露出个笑容,“放心吧,我肯定会帮你们格格说几句好话。”
食盒提进了正院。
禾喜拿托盘托着燕窝进去,对正在闭目养神的福晋喊道:“福晋。”
四福晋睁开眼,瞧见禾喜手里端着的东西,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福晋,这是宋格格孝敬您的冰糖燕窝。”禾喜说完,福晋眉头就皱得越深,“宋格格送这些做什么,她自己手头都不宽裕,何必送这些个来?”
禾喜见福晋这么说,忙道:“奴婢原也说不收,只是那丫鬟说是宋格格自己亲自挑的燕窝,又说是格格亲自炖的,这不收只怕寒了人心,这才不得已收下。”
福晋眉头渐渐舒展,这也有几分道理。
这燕窝送了来,不收反而要叫宋氏心里有看法。
她看了白瓷盅一眼,“罢了,盛一碗过来吧。”
“是。”
禾喜忙把托盘放下,洗了手盛了一碗给福晋。
要说这燕窝多好喝,其实也就是那样,但是福晋却是慢慢地吃完了一碗。
圆福心里都高兴,“福晋要是喜欢,每日让膳房送一盅来吧。”
福晋放下勺子,拿帕子轻轻擦拭唇角,“何必这么破费,我又不是多爱吃,只不过是宋氏的心意,不好浪费罢了。”
“给您吃的,哪里叫破费?”禾喜嘴甜,“您要是受用,那才叫做作物有所值,别说燕窝,便是金窝也得送来。”
她几句话倒是把四福晋逗笑了。
四福晋看着眼前这一盅燕窝,仔细想了想,对圆福道:“你叫人去瞧瞧王爷什么时候回来,来了就说一声。”
“是。”
圆福眼里掠过一丝惊讶,屈了屈膝。
第96章
四阿哥是快黄昏的时候回来的, 近来户部衙门没什么大事,所以回来得早。
他刚进书房, 福晋就命人带着晚膳过来了。
“进来吧。”
四阿哥头也没抬,就让福晋近来了。
四福晋领着人进来,瞧见四阿哥手里拿着《论语》,“王爷怎么又看起《论语》了?”
“这本书常看常新。”四阿哥合起书籍,抬头看向四福晋,“你怎么来了?”
福晋脸上的笑容微僵。
但很快恢复好, 她笑着道:“我想着王爷这会子回来,想来也没用过什么,就让膳房做了些小菜。”
她拿过食盒,“都是王爷平日里爱吃的。”
四阿哥放下书, “先放着吧,你们都出去。”
圆福等人错愕, 看了福晋一眼, 在福晋点头后才道了声是, 一一退出。
福晋把食盒放在一旁, 四阿哥示意她在西窗下坐下, 自己也跟着走了过去, “福晋今日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四福晋想说无事, 可对上四阿哥的眼神, 这话又说不出来。
她今日毕竟的确是有事要求四阿哥帮忙。
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四福晋道:“王爷,我听说这回跟皇上去塞外避暑名单上还有几个名额。”
四阿哥眼睛垂下,提起茶壶给四福晋倒了杯茶, “二等侍卫是缺了个人,若是几位大舅哥有意, 本王也能勉力争取一下,可若是要多了,那就不成,倒不是本王不愿意帮忙,只是僧多粥少。”
“是,是,我心里也明白王爷的难处,只要一个也就够了。”
福晋喜出望外。
原先听四阿哥的口气,她还以为这事提了也会被驳斥,没想到王爷居然这么宽容大度。
“那这事就先这么定了,回头你让岳父几个商量一下,看看谁更合适。”
四阿哥语气平淡地说道。
他将茶盏推到四福晋跟前。
四福晋毫不犹豫就道:“这何必商量?长幼有序,自然是大哥为先。将来若是有其他机会,再说也不迟。”
四阿哥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茶盏喝了口茶,“都听福晋的。”
见四阿哥喝茶,四福晋也跟着喝了口茶,这茶是茉莉花茶,带着股香气,四福晋刚喝一口的时候就顿了顿,这茶可不是四阿哥以前的口味。
这倒像是耿氏的口味,耿氏就爱喝各种各样的茶,红枣茶、茉莉花茶、碧螺春、六安瓜片。
四福晋掩下心里的情绪,提了宋氏的事,不出意外,四阿哥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意见。
四福晋今日两件事都得了结果。
按理,她该高兴,可回了正院,四福晋脸上却没见什么笑容。
新竹给福晋送了新制好的衣裳进来,见福晋脸色比去之前还难看,心里诧异,待到圆福出来后,她才拉着圆福问道:“怎么回事?福晋跟王爷又吵架了?”
“没有。”
圆福摇摇头,“我在外面听着,王爷分明什么都答应了福晋啊。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福晋一回来脸色就不太好看。”
这就怪了。
这要是碰钉子了,心情不好,那还有个说道。
没碰钉子,怎么还拉着个脸?
两人正说着,禾喜出来了,新竹跟圆福瞬间闭上嘴,不说话了。
禾喜哼了一声,故意把脚步踩得咚咚作响。
次日晌午时分。
刘格格就登门来做客了,她没空手来,人家客气归客气,但是礼数还是要周到的。
她虽然不聪明,却也不会蠢得把人家的客气话当一回事。
“刘格格你怎么还带了东西来?”
耿妙妙拉着她的手,招呼她进来坐,瞧了眼礼物,嗔道:“可是不把我当自己人,这么见外?”
刘格格受宠若惊。
自己被耿格格当自己人了?
她道:“就是因为自己人,这礼物才不能薄了,况且我给的是我未来侄子侄女的礼,你要是不收,我可就恼了。”
她这话说出来,那真没有个回绝的道理。
耿妙妙也不是收不得礼的人,见状笑道:“罢了,为着是你,我才收这份礼,云初,把礼物拿下去吧。”
“是。”
云初答应一声,跟采菱接过礼物,退了下去。
灯儿上了茶点,刘格格不急着喝茶,先上下打量了耿妙妙一眼,“不是说你三个月了,怎么瞧着一点儿没变样?你可是有什么保养的方子?”
刘格格脸上露出迫切的神色。
她生了两个儿子,每生一个就胖一点儿,脸上长多一点儿斑,生完后瘦虽然是瘦了,可脸上的斑点却去不掉,还有些黄气。
平日里虽然敷粉描眉,九阿哥也没嫌弃过她,可哪个女人不爱美,刘格格心里如何不惦记?
“我能有什么保养方子。”耿妙妙笑着说道:“无非就是那些个汤汤水水。”
“你这话我可不信,咱们京城里谁不知道你会折腾些好吃的,你瞧瞧你这张脸,粉雕玉琢,比之前还白里透红,再瞧瞧我这张脸,我这看着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
刘格格这句话发自内心,她眼睛简直赤裸裸地写了两个字,羡慕。
耿妙妙哭笑不得。
这爱折腾吃的,跟保养好有什么关系?
也没见几个厨子皮肤就好啊。
但是,还真是刘格格误打误撞猜对了。
耿妙妙自然是知道怎么保养的。
她读了那么多年医,互联网信息爆炸下,只要有心,知道一些保养的方子根本不难。
“要说方子,这外用终究比不上食补,作息,每日早睡早起,饮食清淡,多吃些菜,要想皮肤好,自然不难。”
耿妙妙笑着招呼她喝茶,“除此之外,我也不过是用些牛乳、蛋清、蜂蜜敷脸。”
“这些有效?”
刘格格很是惊讶,这些东西都不贵,而且听上去像是食谱。
“当然有效了。”耿妙妙也懒得猜测刘格格今日来是为什么目的,横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搬出王爷,“你瞧瞧我这手。”
她伸出双手,一双手又白又嫩,摸着都滑溜溜的。
刘格格羡慕不已,耿妙妙道:“这就是我经常用牛乳跟蜂蜜保养的结果,你若是有兴趣,回去自己可以试试,不过要先在耳后试试自己适不适合,若是脸上泛红就别勉强。”
“好,我回去就试试。”
刘格格连忙说道。
要是有效,她肯定天天用,横竖就是用些牛乳、蛋清,比买什么胭脂水粉便宜多了。
刘格格在耿妙妙这里坐了半天,被耿妙妙招待用了一顿便饭,又跟耿妙妙讲了一些怀孕的忌讳,什么不能去花园,不能说一些不吉利的话诸如此类的。
耿妙妙也都仔细听着,对不对不说,至少人家讲这些也是好意。
刘格格心里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讲的这些,其实其他人也都知道。
“没有的事,你叮嘱我这些,我便不知,我还不知孕妇原来不能被人拍肩膀呢。”耿妙妙笑着说道。
这点儿她是真不知情。
“是啊,你可得注意,尤其是出入的时候可得防着些猫猫狗狗。”
刘格格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我先前就听说有人险些吃这些亏。”
“多谢提醒。”
耿妙妙领了情。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让蔡嬷嬷送了刘格格出去,蔡嬷嬷身份在这里,由她送刘格格出去,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刘格格显然也很受用,还赏了蔡嬷嬷几两银子,蔡嬷嬷回来对耿妙妙说道:“奴婢瞧着这个刘格格倒像是没什么心眼的。”
这格格要是真有心眼的,那这演技可就真了不得。
“格格,这是礼单。”云初把礼单递给了耿妙妙。
耿妙妙接过手,看了看,这个刘格格这礼倒是送的真有心,一对小金手镯,一套文房四宝,一套小弓箭,这份礼物,便是送宫里头的娘娘也算得上体面了。
“先收起来。”耿妙妙抬起头,看向蔡嬷嬷:“我瞧着她也像是没什么心机的,只是无缘无故,送这礼才叫我心里嘀咕,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事相求。”
若是要求人,今儿个要走之前就该露出个意思,也好叫人考虑考虑。
偏生她问了保养的方子后,吃了一顿就走人了,看着就像是真的来看她并且陪她吃一顿饭一样。
“格格,咱们且看后面便是了。”
蔡嬷嬷道:“要是真有算计,也瞒不住。”
她看了那么多人,看得出刘格格这人,那就是心思都浮在表面上,有什么心思,那是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耿妙妙也是这么想。
刘格格一回府,就先让人送了牛乳、蛋清跟蜂蜜过来,她倒是鸡贼了一回,没自己先用,让身边丫鬟都试了试。
待到瞧见几个丫鬟脸上都没出什么问题,并且还水润通透,她才这放心在自己脸上试用。
九阿哥下了衙门,听说刘格格回来了,抬脚便去了她的院子里。
刚进去,瞧见一个女人脸上铺着似黄似白的东西,九阿哥吓了一跳,一蹦三尺高,险些没喊道妖孽!
“爷!您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
刘氏也吓了一跳,慌忙背过身去。
听到声音,九阿哥才认出是刘氏,他脸上神色变化,不知该是无语,还是该恼怒。
“你这大白日的,是要唱戏啊?”
第97章
刘氏去洗了脸出来, 九阿哥看着她的脸完好无缺,这才松了口气。
“你这好好的, 往脸上折腾什么?”九阿哥瞥了眼小媳妇似的刘氏,问道。
刘氏双手放在膝盖上,委屈巴巴,“奴婢、奴婢不是想着之前脸上长了好些斑,叫人笑话,所以跟耿格格要了个方子, 看看能不能把斑点都去了?”
九阿哥嘴唇动了动,一时觉得无语,一时又觉得好笑。
“涂的什么?也不问问大夫。”
“哪里用得着问大夫?”刘氏听出九阿哥语气缓和了下,往九阿哥方向蹭了蹭, 九阿哥瞧见了也只当没瞧见。
‘
刘氏这才继续说道:“要是请大夫了,小题大做, 被人知道了不是要让人笑话。”
她扁扁嘴, 看向九阿哥, “原先奴婢就老被他们笑话。”
九阿哥自然知道刘氏说的她们是谁, 无非是兆氏、朗氏她们, 他抵着嘴唇咳嗽一声, “她们爱说就让她们说去, 爷在乎的哪里是你的颜值?”
刘氏的相貌早几年也不过是清秀而已, 压根称不上标志, 是宜妃亲自挑选的,为的就是怕将来给儿媳妇使绊子,谁知道, 九阿哥跟九福晋两人相敬如宾,反倒是对相貌平平的刘氏另眼相待, 一宠就是好几年。
九阿哥打头的两个儿子都是刘氏生的。
“真的?那爷是喜欢我什么?”刘格格喜出望外,眼睛充满喜悦地看着九阿哥。
九阿哥语滞了。
喜欢她什么?刘氏什么都不出挑,相貌寻常,身材寻常,脑子也笨,脾气也不是多么体贴人意。
当初额涅挑选这人的时候,他还闹过,谁知道这么多年过来,竟对这个女人越来越上心。
“你问这些做什么。”九阿哥岔开话题,“说起来你今日去四哥府上,有什么收获?”
“有啊,”刘氏高兴地说道,“您刚才见到我脸上的那些东西就是奴婢的收获啊,奴婢觉得皮肤好像紧绷了些,兴许用多了,能回到二八时候的肌肤呢。”
九阿哥:“……”
“我让你去打听的,难道不是做买卖的事吗?”
刘格格愣了愣,她半晌才想起正事。
好像、似乎是这样。
光是看刘格格的表情,九阿哥哪里还不明白,他被气得不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来回踱步。
刘格格都不敢言语一声了,缩头缩脑。
“你、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九阿哥气得跺脚。
刘格格小心翼翼道:“爷,您别生气,其实这事也急不得,奴婢跟耿格格也才刚认识,便是想多问些,人家也未必肯说。您这样,等奴婢跟耿格格处出交情来了,到时候什么事奴婢不知道。”
九阿哥狐疑地看着她,“你有这本事?”
“当然啊!”刘格格信心十足,她相信自己肯定办得到。
既然刘格格这么说,九阿哥只好由她去了。
横竖就算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刘格格三天里来了两次。
这日下午又来做客,送了九阿哥饽饽铺的几盒点心,“都是我们家厨师的手艺,耿格格你也尝尝。”
一盒子点心打开,海棠攒心的食盒,放了八样点心,驴打滚饽饽、红豆糕饽饽、千层糕饽饽、苏子叶饽饽……
耿妙妙拿了一口尝了尝,味道甜的要死。
“怎么样?”刘格格期盼地看着耿妙妙。
耿妙妙露出个官方笑容,“真好吃,跟我们府里的手艺不太一样。”
“那当然不一样了。”刘格格一本正经道:“实话跟你说吧,我觉得你们府里厨师的手艺还是得练练,那点心味道都不够,也就是咸点好吃点儿。”
蔡嬷嬷捧了茶上来,听到这话,不由得侧目看了眼刘格格。
哎呦喂,这位可真是会说话。
这是缺心眼吧,在人家府里挑剔点心手艺不够好,那跟当着和尚骂秃驴有什么差别。
好在耿妙妙既不是和尚,也不是秃驴,她笑着道:“各家有各家的口味,我们府里的人就爱吃味道淡些的。”
“这倒也是。”刘格格点点头,“听说雍亲王口味就很清淡,我们爷常在家说你们王爷吃的比和尚好不到哪里去。”
耿妙妙险些没忍住笑。
她现在都怀疑刘格格到底是来打听什么消息,还是来泄密的?
刘格格丝毫没察觉自己说漏嘴,在松青院这里坐了一下午,快黄昏的时候才回去。
蔡嬷嬷都无奈,示意采菱他们收拾了茶点,对耿妙妙道:“格格饿了吧,这会子想吃什么?奴婢可见您一下午没吃几口饽饽。”
耿妙妙看了眼刘格格带来的饽饽。
这些饽饽什么都好,就是油盐糖加的太多了,大概是卖给老百姓的,所以这些特别舍得加,饽饽嘛,都是寻常人家得咬咬牙才舍得买来尝尝味道的,要是味道清淡,反而不招人喜欢。
可对于耿妙妙来说,这味道就太厚重了些,刚才她手里捏了一块萨其马,半天才吃了一半,反倒是喝了不少蜂蜜水,喝的一肚子晃晃荡荡。
“让膳房看着做三菜一汤吧,今晚就别送饽饽了,要白米饭。”
耿妙妙道,她估计这几日都不想吃什么饽饽了,味道太腻味了。
耿妙妙将这些饽饽分给了云初她们。
云初她们倒是觉得还不赖,灯儿还捡了几块带回家去。
夜里,四阿哥就来松青院看耿妙妙,耿妙妙这会子却困得不行,不住打瞌睡。
四阿哥笑着打趣道:“这是怎么了?昨夜里没睡好孩子闹腾你了?”
他伸出手摸摸耿妙妙的肚皮。
耿妙妙的肚子现在已经有些明显,她被摸肚皮,耳根不知觉红了,平日里什么没做过,这会子却不知怎么羞涩起来。
“奴婢这才几个月,孩子还不能动呢,得六七个月那会子才能摸到动静。”
“是这么回事?”
四阿哥有些恍然大悟。
他孩子虽然有好几个了,但是这些之前并没有仔细留意过,仔细想想,好像也的确是这个月份。
“可不是。”耿妙妙笑道:“这孩子也乖,除了爱吃辣,没什么闹腾奴婢的。奴婢困,是今儿个下午招呼刘格格,没歇晌午。”
“她又来了?”
四阿哥收回手,拿了毯子给她盖在腿上。
他做的自然,旁边苏培盛眼珠子都要掉到地上去。
“王爷,您猜她今儿个说了什么?”耿妙妙笑盈盈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被她看得心痒痒,喝了口茶才压下念头,“说什么?”
四阿哥并没有把刘氏放心上,原因无他,刘氏这人是真没什么心眼,要是九阿哥真让她来搞什么阴谋诡计,那肯定是老九脑子坏了。
“她说九贝子在家里说您吃的跟和尚差不多。”耿妙妙笑道:“奴婢琢磨着,九贝子这话倒真是不差,您之前吃的实在是素了些。”
四阿哥见她笑得开心,心里无奈。
“这有什么,其实和尚也是有能吃肉的。”
“真的假的?”这点儿耿妙妙倒是不知道,四阿哥索性给她说起了大乘佛教、小乘佛教,还说了梁武帝的事。
蔡嬷嬷等人都出去候着。
没多久,却发现屋里动静越来越小,之后就是四阿哥打开门走了出来。
“王爷。”
蔡嬷嬷冲四阿哥福了福身。
四阿哥点点头,压低声音,“你们格格睡着了,我已经把人送到床上去,现在耿格格有身子,夜里屋子里就多点一根烛火,你们也轮流守着。”
“是,王爷放心,奴婢们一定仔细照看好格格。”
蔡嬷嬷忙说道。
她是恨不得处处妥帖小心的,她以前已经被赶出去过一回,吃够了苦头,哪里还不晓得厉害,她心知肚明,自己后半辈子全系在耿格格一人身上
耿格格好,她就好,耿格格不好,她的下场只会越发不好。
四阿哥自然是放心蔡嬷嬷的。
蔡嬷嬷这人没什么毛病,也就是先前性子太直了些,但也是忠心护主的。
他嗯了一声,道:“明儿个你们格格若是起了,就跟她说刘格格若是来,她想见就见,不想见推了便是,另外一个是我给她弟弟寻了个先生。”
前者倒还罢了,后者倒是真是个重磅消息。
蔡嬷嬷连忙应了声是。
四阿哥这才带着人走了。
望春院那边。
钮钴禄氏还没睡下,她知道王爷去见了耿氏,心里发酸,又盼着王爷回头万一也过来见她呢。
更深夜静,金镯鬓发沾了夜里的露水,从外面进来,低着头不敢看钮钴禄氏,“格格睡吧,奴婢出去看过了,王爷都已经回前院去了。”
钮钴禄氏气得咬牙,手一拍,反而不小心磕到手腕的镯子,她既心疼又恼怒,“都同样有身子,王爷做什么这么偏心?!”
金镯不敢接这话,她岔开话题,“格格,您别多想了,您只想想您这胎人家都说了看着肯定是个小阿哥,松青院那边,不是奴婢说,酸儿辣女,耿格格天天吃辣,将来肯定是生个小格格。到时候,她哪里比得上你!”
这话听了,钮钴禄氏脸色才好些。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囔囔自语道:“儿子,你额娘可就靠你争气了!”
第98章
“王爷昨日走之前细细嘱咐过, 还说了先生的事。”蔡嬷嬷次日,待耿妙妙用完早膳, 就说起昨晚上的事。
“先生?”耿妙妙眼睛一抬,疑惑问道:“什么先生?”
“格格原来不知道吗?”
蔡嬷嬷脸上惊讶神色做不得伪:“王爷说的是给您弟弟请先生的事。”
耿妙妙愣了半天,内心一时十分复杂。
云初觑着她的神色,道:“看来格格事先真是一点儿也不知情,不过如此一来,才可见王爷是真把您放在心里。”
耿妙妙道:“休胡说, 叫人听见了岂不要笑话?”
她是对王爷的这份看重感到有些沉甸甸。
“格格若是不放心,回头王爷散衙了,今晚不定还得过来,到时候您再仔细问问就知道了。”蔡嬷嬷笑盈盈, 她对此可乐见其成着。
事情牵扯到自己弟弟,又跟先生有关, 便是为了尊师重道也的确不能不问一句。
耿妙妙知道自己弟弟今年有下场考试的想法, 他本来是在景山官学读书, 因着她阿玛耿德金从内务府调到户部去了, 便得荫蔽, 入了国子监读书, 可以走官生的路数去考乡试。
要耿妙妙来说, 今年实并不指望他真能中举。
毕竟汉人考科举, 实在难, 不比满人容易,满人要是考中个举人、进士,那可了不得, 分分钟都能被重用。可汉人呢,会读书的实在太多, 要想中举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自家阿玛也不是读书那块料,更比不上那些书香世家,有大人指点孩子们的学业。
今年不过是试试水,能中固然好,不能中也无妨。
但四阿哥给自家弟弟找了先生,那就不同了。
现在离着乡试也还有四五个月呢,拼搏一把,未免没有胜算。
抱着这个想法,耿妙妙这一整日是拉长脖子盼着王爷回来。
快黄昏的时候,她就连忙打发小张他们去膳房传膳,点的都是清淡的菜,多半都是四阿哥爱吃的。
禾喜去传膳,这回来得晚,听得他们报完了菜色,她哟的一声笑了,“小张子,怎么你们格格今晚上不吃辣了?换口味了?”
小张笑呵呵,不接话。
禾喜瞥了他一眼,眼神有些不屑,装什么装,打量她不知道,这些菜都是王爷爱吃的。
这耿格格也是,明明有身子,伺候不了王爷,怎么一直拉着王爷去她的松青院。
不害臊!
小张两人带着食盒回来。
耿妙妙让他们先把食盒放着,不急着打开,免得跑了热,小张顺势说起了刚才膳房的事。
云初就道:“要奴婢说,福晋院子里谁都好,就这禾喜最刁钻,先前奴婢们去传膳也是,她见了总是问东问西。”
“就是,福晋也没说过什么,她倒是会拿大。”灯儿颇为气愤。
想来也是受过那禾喜的气。
耿妙妙道:“她说就由她说去吧,如今咱们院子哪里还被人说的少。”
不遭人妒是庸才。
她心里明白,既然想得宠,少不得被人眼红。
眼瞅着都到要下衙的时候了,苏培盛在外面看着地砖里长出的草,这草长得真快,三月份的时候才露头,现在就冒出这么一大茬了。
正瞧着,四阿哥出来了。
苏培盛迎上去,“爷这是要去哪里?”
“哪都不去,这个时辰该回府了。”四阿哥看了看怀表,说道。
这个时辰?
苏培盛有些难以置信,他素来沉稳的脸上掠过一丝诧异,而后很快掩饰的很好,连忙道:“是,奴才这就去牵马。”
天啊,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升起,还是打东边落下了?
四阿哥居然有提前走的一天。
三阿哥跟九阿哥瞧见四阿哥出去,还只当他是去办什么差事。
三阿哥感叹着对九阿哥道:“老九,你瞧瞧老四多勤劳,你可跟他多学着点儿。”
“是,是,三哥您说的都对,我一定跟四哥好好学习。”
九阿哥十分敷衍,甚至连装都不装的。
过了片刻。
都过了散衙的时辰,四阿哥迟迟没回来,三阿哥派人去问了下。
回来的人说:“诚亲王、九贝子,雍亲王是回府上去了。”
三阿哥、九阿哥:“???”
怎么回事?
老四,你今儿个也学旁人早退了?!
正看着云初她们做鞋样子,外面就有人来报,王爷过来了。
耿妙妙有些惊讶,这个时辰怎么就回来了?
她迎出来,四阿哥风尘仆仆,很显然是骑马一路赶回府的。
“王爷怎么不坐马车回来?”耿妙妙迎了四阿哥进屋里,拿了帕子给四阿哥擦脸擦手。
都四月了,京城还老是风沙,这骑马回来,可不得吃沙子。
四阿哥抹了把脸,又擦了把手,进屏风后去换衣裳,道:“我们满人是马上得天下,祖宗遗风不能堕,况且若是骑马,只怕皇阿玛知道了,不高兴。”
耿妙妙懂了。
皇上不喜欢儿子们年纪轻轻就坐马车、坐轿子。
这皇上属实也是管得太宽了吧。
耿妙妙曾经把皇帝想象得很高大上,像是盘踞在龙椅上的似人非人的生物。
但直到近距离接触,她才发现,皇帝跟寻常人也没什么区别。
至少,就她在宫里宫外这么多年听到的消息,康熙这个人是非常接地气,而且很会撩妹。
曾经康熙老爷子出巡,没带上宜妃娘娘。
他老人家千里迢迢让人送来报平安的信,还送了各地的土特产,论这份上心,可比现代不少男人强得多。
耿妙妙上辈子有个室友,谈了个在社会的男朋友,那男朋友每回出差都不说一声,回来也是一声不吭,带过的礼物就是一张明信片。
相比之下,康熙对自己的女人是真不错,就是他心里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些。
惠妃、荣妃、德妃、宜妃,现在的王嫔等等。
四阿哥换了衣裳出来,见她在出神,脸上露出个笑容,“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耿妙妙自然不好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只是在想怪不得王爷您的骑射这么好,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这句话,四阿哥爱听。
他在炕上坐下,“皇阿玛对我们一向是严格的,不说我,便是五弟,以前不会说满语,皇阿玛也亲自教过。”
他们这几个排在前面的儿子,因着稀少,故而很是珍贵。
太子就不说了,那是待遇比皇阿玛都好的人,大阿哥、三阿哥哪个不是康熙亲自盯着功课的。
他也一样。
只是后来儿子多了,加上朝政繁忙,皇阿玛自然就对他们这些儿子关注的少了。
四阿哥想到这里,目光落在耿妙妙肚子上,“将来儿子生了,我也一定亲自教导他。”
耿妙妙闻言不禁笑了,“王爷怎么就笃定肯定是个小阿哥?若是个小格格呢?”
她半真半假地试探四阿哥的态度。
酸儿辣女的说法,她虽然不信,却心里也有些嘀咕。
“我相信肯定是个小阿哥。”
四阿哥信心十足。
上辈子耿氏有孩子的时候就是爱吃辣,人人都说是个格格,最后却把弘昼生下来。
他上辈子有时候被弘昼气得不行的时候,也想过兴许是耿氏怀他的时候吃辣太多,要是耿氏有身子的时候是看佛经,这孩子不知多老实听话。
但想总归是这么想,他也知道这是没道理的事。
孩子什么性格,谁能说的准。
“那就盼着如您所言。”耿妙妙说道。
她道:“可要是个小格格,您可不许不疼她。”
“都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疼?”四阿哥直接道:“要是格格,将来我就给她挑选一个好婆家,就嫁到京城。”
耿妙妙心里安定了不少。
这个世道,便是皇室公主,也少有过得舒心的,光是一个抚蒙,就不知填进多少个公主的命了。
她若是生个女儿,只盼着她能嫁得近些,自己将来在宫里,女儿要是有什么事,也好给女儿撑腰。
“都这个时辰,不如让人传膳吧?”
耿妙妙看了眼角落里的自鸣钟,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四阿哥嗯了一声。
耿妙妙扭头吩咐人传膳。
膳桌抬进了明间,六菜一汤摆在桌上。
三道荤菜:圆葱炒肉、芙蓉蛋、白切鸡。
三道素菜:葱烧豆腐、荷塘月色、炒豆苗。
主食是大米饭、竹卷馒头饽饽。
这些主要都是四阿哥爱吃的。
四阿哥唇角不禁露出笑意,看了耿妙妙一眼。
耿妙妙不知怎地,居然也看懂了四阿哥的意思,她脸颊微红,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嘛。
说几句话,又不费自己的功夫,何况讨好的还是自己人,不寒碜。
云初等人也不知怎的。
这两人分明没说话,却叫人觉得好像暗流涌动。
比说了话更暧昧些。
正院里。
禾喜在对着福晋碎碎念:“松青院那边巴巴地要了王爷爱的菜,奴婢一瞧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晚,王爷可不一回来就去看耿格格。不是奴婢爱说什么,只是钮钴禄格格也有喜啊,如此一来,少不得让钮钴禄格格心里不满。”
福晋嗯了一声,扬扬手让她出去。
禾喜嘴巴一张,见福晋不耐烦,只好闭上嘴,退了出去。
第99章
吃饱了饭, 四阿哥拉着耿妙妙出去走走消消食。
两人边走边说。
四阿哥道:“那个先生是个进士。”
耿妙妙嘴巴微张,有些惊讶, “进士给奴婢弟弟当先生,会不会大材小用了些?”
四阿哥不以为然,当初他在上书房,给他们这些阿哥当先生的那都是什么人,不是大学士,便是翰林院的大人, 哪个不是状元、榜眼、探花爬上来的。
一个小小进士,四阿哥压根看不上。
“这有什么,若不是他算有些本事,我也未必看得上他。他是正经科举过来的, 除了八股,也有旁的东西能指点指点下你弟弟。”
耿妙妙懂了。
若是这个缘故, 那这人真不好拒绝。
多少人家苦读多年, 最后落榜, 原因除却才学不够, 也有不了解内情的缘故。
科举这条路, 若是有个先辈指点, 胜得过多年苦读。
“又叫王爷费心了。”耿妙妙低头看了下地上长出的花草, 道:“奴婢真不知怎么谢王爷才好。”
“说什么谢不谢。”四阿哥不禁一笑, “这话我可不爱听, 以后少说。”
耿妙妙看了他一眼,“是,奴婢以后一定少说。”
陪了耿妙妙散了会步, 四阿哥就回去了。
耿妙妙这会子也睡不着,想了想, 让蔡嬷嬷明日回娘家说一声,请她额涅过来一趟。
请先生这件事,人家固然看得上四阿哥的面子,为的是抱上雍亲王府这条大腿,但他们这边也不能倨傲,人心换人心,何况如今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师生辈分不同现代。
张氏次日得知此事,连忙收拾了两罐子蜜姜过来。
她脸上满是喜气,一进门见耿妙妙面色红润,气色比之前越发好,心里放下一块石头。
“我听说你爱吃辣,给你带了些蜜姜来,这东西对孕妇身体也好,只是不能多吃,吃多了烧心。”
“娘,您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些个?”
耿妙妙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张氏拍了她手背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知道你爱吃,才特地给你带来的。”
她说到这里,不禁露出回忆神色,“娘还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吃这个,有一回吃多了,烧心了好几天,愣是清净吃了几日才调养好。”
耿妙妙脸上一红,说起她小时候的糗事做什么啊。
“有这事吗?我早忘记了。”
“有,怎么没有?”张氏说起女儿的事,那是如数家珍,她这女儿从小生下来就是懂事贴心的,就是还是小孩子的时候,也很体贴,吃了就睡,拉了就哭,从没给她们添麻烦。
她那时候还说这孩子估计是知道家里艰难,所以这么乖巧。
也是因此,张氏对耿妙妙有时候闹的小脾气那是记忆深刻。
“娘还记得,有一回你吃糖吃的掉了呀,为了这个缘故,你就好几年都不吃糖了。”
张氏想起过去,脸上都怅然,她看向耿妙妙的肚子,“娘那时候还跟你爹说笑呢,谁知道一转眼,你都要当人娘亲了。”
耿妙妙心里微动,握住张氏的手,“娘,就算我有孩子了,我不也是你们闺女。”
“是。谁说不是。”
张氏伸出手拨了拨她头发。
听话听音,只看女儿说话的语气,她就知道女儿在四阿哥后院的日子过得并不差。
蔡嬷嬷等人估摸着耿格格是要跟张福晋说体己话,悄悄退了出去。
耿妙妙这才说起先生的事,“那位先生,王爷说是进士,想来才学是不差的,您回去可得告诉弟弟,要好生学习,对先生也要尊敬,别错过这次机会。”
张氏忙道:“这你放心,你弟弟不是糊涂人,也做不出不尊敬先生的事。”
耿妙妙道:“我知道,我只是说一句,人家先生虽然是看王爷的面子,可弟弟既然要拜他为师,以后情分就不同。咱们啊,是宁可把人往好里处,如此一来,对谁都好。”
古代的师生关系可谓是亲如父子,甚至越过父子,有些人对自己学生可比对自己儿子还好。
不但包吃包住,还包婚配呢。
学生结婚后住在师父家里,也是常有的事。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可不是说的玩的。
跟那位先生打好交情,对耿雪文是百利而无一害。
听耿妙妙这么一说,张氏心里有所感触。
她道:“我明白了,回头我就让人备一份厚厚的是束脩给先生送去。”
耿妙妙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自家主动些,给些体面,便是外人也只有说他们礼数周到的份儿。
张氏又关心了耿妙妙几句,得知四阿哥还时不时过来看她,心里越发放心。
留在松青院用了晚膳,才回去。
张氏办事,耿妙妙是放心的,弟弟的事她就没再操心了。
她能帮的也帮的,剩下的就指望他自己了。
没几日。
府里就听说了耿妙妙的弟弟拜在一个进士名下的事,那进士叫高钰,也是内务府包衣,奈何家世一般,考上进士后一直无法补缺,故而便留在京城。
四阿哥是知道这人的确有些才华,所以才寻了他给耿雪文当老师。
这人本事不大,倒是他哥哥高斌却是有些本事的。
四阿哥是跟高斌提起这事,让高斌去当说客,其实也就是让高家考虑考虑要不要投在自己名下。
高斌回去后,跟父亲、兄弟几个商量。
高衍中摸着胡须,想也不想就道:“去!”
高斌惊讶于父亲的果断,“爹,这若是应许,只怕咱们高家在外人眼里就是雍亲王的人了。”
太子这几年跟雍亲王交情可一般。
若是投在雍亲王名下,他日太子登基,他们高家保不齐会被连累。
高衍中道:“右文,自古富贵险中求,你祖父跟你爹一直不得重用,难道是本事不如人,无非是背后没有靠山。咱们高家历代都是包衣,倘若不投靠个有本事的,难道世世代代包衣下去?”
高钰分明考中进士,却不得补缺,也有这么个缘故,没个靠山,便是有什么好差事、好去处,谁能想得到你?
几兄弟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彼此眼里的野心。
这些年来,他们为着没靠山的缘故,挨的欺负可不少。
高钰咬咬牙:“哥,我去,将来要是有什么差池,你们跟我断亲便是!”
“胡说八道什么。”
高衍中拍了下他脑袋,“人家雍亲王能看不出咱们这把戏,既然人家有诚意,就别耍什么小聪明。咱们这样的人家,也没资格耍小聪明。”
“是。”几兄弟答应一声。
高钰在收到耿府登门拜访的帖子时,是有些担心。
但耿德金夫妻给高钰做足了面子,带了一份厚礼当做束脩,又带了耿雪文先前做的八股文章。
高钰考教了几个问题,渐渐放下心来。
他还担心过万一雍亲王介绍的是个学业不精的学生过来,那可怎么办,但瞧了文章,问了问题,他便放心了。
这个学生的学问很是扎实,要下场考试虽然有些难度,但不是没有机会。
“听说你还没有字?”高钰笑眯眯看向耿雪文。
耿雪文多聪明,作揖道:“学生年纪小,还未及冠,故而并没有字。”
高钰满意了,“那为师今日就斗胆赐你一个字如何?”
“先生赐字,那是犬子的荣幸啊。”耿德金高兴不已。
高钰想了想,“你名雪文,便字子善如何?”
“多谢先生赐字。”
耿雪文对这个字有些受宠若惊。
耿德金道:“那还不给先生磕头。”
耿雪文也没扭捏,利索地跪下给高钰磕了三个响头,这师徒名分便是实打实的。
“耿格格这有喜可真是了不得,您都不知道吧,王爷特地给她弟弟挑了个进士师父呢。”
宋氏听了消息后,便径往芙蓉园这边过来,跟李氏说了这事。
她撇撇嘴,看着李氏道:“侧福晋,不是奴婢爱说三道四,只是王爷实在偏心了些。您弟弟不也今年要下场考试,怎么没您弟弟的份儿?要论尊卑,论功劳,这进士先生该是您弟弟的才是。”
李氏攥着帕子,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弟弟是监生,家里也请了先生,哪里就差这一个。”
“那怎么相同。”宋氏是存了心来给耿妙妙上眼药,“您想想,进士跟举人差别多大,何况听说那位高进士还年轻着呢,三十左右的年纪,这年纪就考上进士,以后当官了不知有多大作为。可举人呢,能不能考上进士,还不一定呢。”
李氏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
她知道这消息后,就酸的险些没咬碎后槽牙。
这先生一个是进士,一个是举人,哪里能比。
但她总不能在宋氏跟前露出神色来,不然宋氏岂不是更要笑话她。
李氏便道:“话是如此,但到底还是熟人好,况且我弟弟的先生都教了好几年了,要是换成旁人,一时半会儿不习惯,只怕才耽误事。”
宋氏心里也琢磨出来了。
李氏是死鸭子嘴硬,她笑一笑,甩了下手上的帕子,似笑非笑:“也是,您这番话也有道理。”
第100章
宋氏一走, 李氏脸就拉了下来。
薄荷上来,对她道:“侧福晋, 您别往心里去,那宋格格分明是纯心来挑拨。”
李氏能不知道宋氏的目的。
但她心里就是憋屈得很,自己还侧福晋,怎么比不过耿氏,王爷就只给耿氏弟弟找了个先生,却也不帮她弟弟一把。
“我能不知道吗?只是心里头实在窝火。我看, 王爷不定还是恼了我。”
李氏□□着手里的帕子,将那帕子几乎揉成绳子,一圈圈绕着手指头,她道:“事情都过去快一年了, 王爷怎么心里还惦记着这事。”
二阿哥脸上带着笑容,手里提着个灯笼。
他撩着袍子走进芙蓉院, 院里伺候的丫鬟们正要说话, 二阿哥悄悄摆了摆手, 示意她们别做声。
因着二阿哥先前几乎跟住在芙蓉院没区别, 他脾气又好, 待人温和, 丫鬟们自然也乐得卖他一个面子。
雪柳走上前来, “阿哥怎么带了个灯笼过来?”
她伸手要摸。
二阿哥忙道:“且别摸, 旁的倒没什么, 只这个是我专门做给我额娘的,姐姐也知道我手拙,忙活几日就做成了这个。”
雪柳瞧了眼灯笼一眼, 这灯笼模样像螃蟹,看上去别提多别致。
这还手拙呢。
她拿帕子掩着唇笑道:“原来是阿哥自己做的, 我说这时节哪里来这样巧的灯笼。侧福晋就在屋里呢,阿哥自己过去吧,我还得去趟膳房。”
二阿哥红着脸让出路来,雪柳笑了下,带着小丫鬟出去了。
雪柳都没拦着二阿哥,其他人自然也不会拦着。
二阿哥上了台阶,就要打起帘子,里面传出李氏的话来。
李氏撑着下巴,脸上露出哀怨神色,“当日那事也怪不得我,我哪里知道二阿哥那么刻苦。旁人家的孩子生来都是报恩的,那耿氏孩子还没生呢,王爷就对她千娇万宠的,怎么轮到我这里,孩子就是来报仇的。”
二阿哥脚步一动,打帘子的手一抖,手指蜷缩,绣虾竹帘发出哗啦的声响。
听到外面有动静,李氏眼神一冷,拍桌起来,“谁在外面?”
她话音刚落,就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匆匆忙忙走了。
李氏脸色越发难看,自己说的话可不能被外人听见了,这怨怼王爷,若是王爷知道了,岂不是更觉得她做得不对。
李氏冲薄荷使了个眼神。
薄荷忙提裙出去看了一圈,回来后神色古怪,她屈了屈膝,“侧福晋,刚、刚才……”
“刚才谁在外面?”李氏着急地追问。
薄荷迟疑着低声道:“是、是二阿哥。”
弘昀?
李氏手拿帕子捂着脸,瞳孔收缩。
这结果不知是好是坏。
好就好在他是自己儿子,断然做不出把她的话往外传的事。
坏就坏在自己刚才一时气恼,说错了话,也不知那孩子听到了多少。
“侧福晋,要不奴婢去把二阿哥追回来吧,”薄荷心里有些担忧,二阿哥素来心思多,又身子不好,这听到那番话,心里不知多难过呢。
“您也是话赶话说到了罢了,您心里多在乎二阿哥,奴婢们能不清楚吗?”
自从二阿哥身体不好,连书都念不得,只能静静养着后,李氏嘴上不说,背地里托人在外面寺庙点长生灯,求平安符。
一年到头不知花了多少钱出去。
“不必。”李氏心里也有恼,她坐在炕上,鬓发上金镶珠翠挑簪微微摇晃,“这孩子若要因此误会了我,那我也没什么话好说。我常日里对他们怎样,他心里难道还不明白。”
她心里也堵了一口气。
便是她一时说重了话,二阿哥跑什么跑,当她这里是龙潭虎穴不成。
薄荷欲言又止地看了李氏一眼,心知李氏脾气好面子,若是自己劝下去,只怕李氏要恼的人便是她。
因此,只好闭口不言。
“二哥,”三阿哥弘时正在屋里练字,见二阿哥去而复返,手里的螃蟹灯还提着,不由得诧异地放下狼毫笔,“您这是没去,还是怎么着?”
二阿哥脸上勉强露出个笑容。
“我觉得这灯笼做的不太好,想再仔细做做,回头做个美人灯给额娘。”
“那这灯笼给我吧!”三阿哥立刻高兴地跑过来,他眼馋这螃蟹灯好久了,虽然同样是跟小太监学做灯笼,三阿哥没耐心,手也笨,做出来的灯笼不是跑了形状就是一点就着,哪里像二阿哥这样整个灯笼做的栩栩如生不说,螃蟹的八条腿都能活动。
二阿哥嗯了一声,把灯笼给了三阿哥,转身回房。
三阿哥年纪还小,丝毫没察觉二阿哥心情不好。
深夜时分。
耿妙妙都已经睡下了,半梦半醒之间她听到外面传来嘈杂吵闹的声响。
“外头是怎么了?”耿妙妙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
蔡嬷嬷端着烛台进来,“格格莫慌,奴婢已经让小张他们出去打听怎么回事了。”
小张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他跑的满头大汗,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进屋插秧打了个千,“格格,是前面二阿哥出事了,听说发烧的很厉害,福晋跟王爷、侧福晋都过去了。”
发烧?
耿妙妙忙披上外衣,“二阿哥的身体不是好多了吗?怎么发烧了?”
这几个月她偶尔也会见到二阿哥,人是比之前长肉了不少,以前穿一身衣裳就像是衣服挂在架子上,现在至少脸上是有肉了,气色也好多了。
“这奴才就不知道了,奴才听说王爷已经打发人去请太医了。”
小张说道。
到了请太医的地步,那这事就真的不小了。
蔡嬷嬷伺候耿妙妙穿衣裳,道:“格格还是别过去吧,您现在有身子,要是过去了冲撞了就不好。”
耿妙妙系着扣子,“没这么容易就冲撞,况且是发热又不是风寒,我若是不去,不知道要被人说什么呢。”
云初端了一碗奶茶,耿妙妙喝了几口,这才坐上辇子去了前院。
长柏院里灯火通明。
丫鬟小厮们站了一地,瞧见耿格格过来,小厮丫鬟们连忙行礼,耿妙妙摆了摆手,打着帘子进去。
屋子里坐满了人,四阿哥、四福晋、侧福晋、宋氏跟钮钴禄氏都在。
“给王爷请安。”
耿妙妙屈了屈膝,又给其他人见了礼。
四福晋叫了起,又让人赐座。
耿妙妙坐下后,瞧了眼李氏,李氏满脸担忧,魂不守舍,正不住地拿帕子给二阿哥擦汗。
二阿哥脸都烧红了,豆大的汗水一颗颗往下落,枕头都湿了一半。
“王爷,太医怎么还没来?”李氏心急如焚,朝四阿哥看来。
四阿哥就在二阿哥枕头旁边,脸色也满是担忧,闻言高声朝外面喊道:“孙吉,去看看苏培盛到哪里了!”
孙吉忙应声过去,没多久,就跟苏培盛还有一个太医火急火燎地进来了。
太医有些年岁了,一把胡须,压根跑不动,全靠着苏培盛拉着,人才赶了过来。
一进屋,瞧见屋子里有女眷,太医忙低下头。
四阿哥看了李氏等人一眼,“你们都先避避,这里有我在就够了。若有什么事,我再派人去跟你们说。”
“是。”福晋答应一声,起身就要带李氏等人下去。
李氏心急如焚,哪里安心放下儿子离开,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四阿哥,“爷,您就让我在这里待着吧,我是二阿哥的额娘,我怎么放心的下。”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见她满眼乞求,心未免一软,只道:“也罢,你留下也好,只是不许打扰太医。”
“这是自然。”李氏抹了把眼泪,说道。
福晋眼里掠过一丝不满,但这会子也不是计较李氏言语有失的时候。
她宽慰道:“妹妹别着急,二阿哥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李氏这会子真是急得不行,得了这话,哭道:“我也只盼着如此,便是折了我的寿命能让他平安无事,我也心甘情愿。”
她捶着胸口,心里懊悔不已。
耿妙妙听着这话,都不禁有些心酸,跟了福晋去了外间。
丫鬟们此刻也没人想到端茶递水什么的,但现在也没人有心思喝茶。
福晋、宋氏不说,都是有过孩子的,钮钴禄氏跟耿妙妙现在都是有身子,见二阿哥病成这样,也心里很不自在。
钮钴禄氏难得没跟耿妙妙吵嘴,还道:“福晋,奴婢想,要不让人去小佛堂点一炷香吧,求求菩萨保佑,保不齐这病很快就好了。”
“是啊,孩子的病那都是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宋氏道:“要奴婢说,二阿哥这阵子都好好的,好几个月没犯病了,今儿个突然发烧,兴许是在哪里冲撞了神灵。”
福晋把他们的话听进去了,忙叫人又是去烧香,又是去问二阿哥今日去哪里了,要拿纸钱去酬神。
反正碰上这种事,除了乞求老天保佑意外,他们这些人也做不了什么。
耿妙妙也心神不宁,忧心忡忡不已。
福晋见她跟钮钴禄氏都大着肚子,在这里熬着只怕不好,便想要说他们两个先回去休息,横竖她们在这儿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正要说话,里间传来一声哭嚎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等明白这哭声的缘故后,众人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