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王爷去了对面?”
钮钴禄氏这会子还没睡, 还在吃点心,听到金镯回话, 脸色就是一沉。
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今日福晋不是打发人去衙门问过王爷了,王爷怎么去松青院了?”
金镯小声道:“格格,奴婢打听过了,王爷是去过正院才过来的。”
“哦。”
钮钴禄氏放下手里的玫瑰饼,脸上露出饶有趣味的神色。
那这事就有趣了。
福晋平日里对那耿氏还不错, 这回被耿氏截胡了,明儿个不知道是什么神色。
她抱着看笑话的心情,次日挺着肚子去请安。
四福晋脸上看不出异样,甚至见她来, 还道:“你如今有身子,还出来做什么。我早不是说过, 不必让你来请安了。”
“福晋体贴是福晋的好, 但奴婢总不能恃宠生娇, 不分尊便。”
钮钴禄氏说这番话的时候, 眼睛瞥了瞥耿妙妙, 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在指桑骂槐, “何况奴婢肚子也才几个月大而已, 等再过阵子免了请安也不迟。”
耿妙妙仿佛没听见她的嘲讽, 甚至还笑道:“钮钴禄姐姐规矩学的真好, 看来是先前福晋教训的对了,姐姐学乖了。”
“你!”
打人不打脸,耿妙妙一开口就揭了钮钴禄氏的短, 钮钴禄氏当下就恼了,瞪眼看着耿妙妙。
“好了, 好了,这又是做什么。”福晋懒得见他们吵,只道:“今日既然都没什么事,就先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事,回头跟圆福说也是一样的。”
她的神色明显露出不耐,众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起身散了。
出来的时候,耿妙妙跟钮钴禄氏是前后脚,钮钴禄氏出来的早,耿妙妙出来得晚。
耿妙妙出来,就见到钮钴禄氏还站在门口,本想当做没瞧见直接走过去。
钮钴禄氏却故意大声喊住耿妙妙:“耿格格急什么,这是要去哪里?”
她这声动静,让不远处的李氏跟宋氏都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耿妙妙站住脚步,她懒得跟钮钴禄氏这个双身子的人计较,钮钴禄氏倒是自己上门来犯贱,“姐姐问这话倒是好笑,这会子我不回松青院,那要去哪里?”
“你问我这话,我就不知怎么回答了。”钮钴禄氏故意高声:“昨儿个夜里,王爷不知怎么地就进了你的院子,我这有身子的人都不如妹妹得王爷重视,妹妹可真是好本事。”
蔡嬷嬷有些恼了。
“格格还请慎言,此处可是正院,在这里大声喧哗,便是对福晋的不敬。”
钮钴禄氏不以为然,她的目的就是要惊动福晋,她笑了下,“嬷嬷还真是忠心护主,罢,罢,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好歹也得瞧着你先前伺候过王爷的情面。”
她说完,抬脚就要走。
李氏笑道:“这钮钴禄氏倒是有些本事。”
宋氏道:“钮钴禄氏也算是长进了,估计也是眼红耿氏得宠。”
两人正说话,却瞧见耿妙妙抬手拦住钮钴禄氏,“钮钴禄姐姐,您先别急着走。”
“怎么着?你还想打人?”
钮钴禄氏挺了挺肚子,神情颇为得意,不屑,她甚至还故意往前撞了撞耿妙妙的手。
很显然。
她是吃定她有身孕,耿妙妙不敢拿她怎么办。
但今日要耿妙妙吃下这个闷亏是不可能的。
她轻笑一声,“打人,我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人,莫非姐姐也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你狐媚子,勾引……”钮钴禄氏的话还没说完,耿妙妙就抬眼冷冷看向她,“姐姐这番话,就不怕我跟王爷说?”
钮钴禄氏心里咯噔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弱了几分。
“我,我又没说什么假话,昨晚上王爷不就是去了你的院子。”
“是吗?”
耿妙妙走近一步,“若是按照姐姐这个逻辑,王爷去谁那里,谁就是狐媚子,谁就是勾引王爷,是不是?那姐姐的意思,王爷是好色之徒了?”
“我没有这么说,你别胡搅蛮缠。”
钮钴禄氏脸色一变。
这要是给王爷听到了,那还了得。
就算再怎么好色的男人,也绝不会听到别人说他贪图女色,何况还是王爷这种极其在乎声誉,性格较真的,倘若王爷真的相信了耿氏的话,便是她这胎生下小阿哥,也只会让王爷对她厌弃。
钮钴禄氏抬脚就要走。
耿妙妙也不拦着她,等她走了几步才道:“那我回头就这么跟王爷说了。”
她手里捧着八宝镶金手炉。
这手炉里放足了炭,还加了些香料,淡淡的花香让人心旷神怡,恰如此时钮钴禄氏回头那羞恼的神色。
“姐姐怎么不走了?”
耿妙妙笑盈盈问道。
钮钴禄氏恨不得伸手去抓破耿妙妙那张笑脸,“你,我,是我一时说错话了,行了吧!”
想这么就了事,没这么容易。
耿妙妙笑道:“姐姐这话听得人糊涂,姐姐说错哪句话了?”
钮钴禄氏感受到身后宋氏、李氏的眼神,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有道地缝能钻进去。
“我不该胡说八道,说你狐媚子,是我的不是!”
她自然不能提为什么王爷进耿氏院子,耿氏就是狐媚子的缘故,不然就是得罪福晋了。
昨晚上王爷从正院里出来,是人尽皆知,但今日没人敢提起,可见大家都顾及着福晋的颜面。
钮钴禄氏若是大大咧咧说出来,那她可以不必在王府里混了。
因此,她宁可承认自己糊涂了。
“这不就好了。”耿妙妙脸上满是笑容,她走上前去,“原来不过是姐姐吃醋罢了,我也能体谅,姐姐现在有身子,自然盼着王爷常去看您,等回头,王爷有空,我必定会多提几回姐姐的。”
不是想说她宠妾吗?
她就做实了给你瞧!
钮钴禄氏脸红得都发紫了,直接甩手,带着人急匆匆走了。
耿妙妙对上不远处李氏、宋氏的眼神,屈膝行了礼,盈盈一笑。
宋氏勉强笑了下。
李氏心里既嫉妒又忌惮,不得不客套地点了下头,待耿妙妙走后,她才道:“这耿氏也实在太嚣张了,就不怕王爷怪罪。”
蔡嬷嬷也这么跟耿妙妙说。
今日这事解气是解气,但蔡嬷嬷心都是揪着的,“格格,咱们对钮钴禄格格最近还是让着些,她毕竟双身子,若是有什么闪失,谁也担待不起。”
“嬷嬷放心吧,我也就是今日冲动一回,”耿妙妙拉着蔡嬷嬷坐下,又叫人去沏了两碗面茶上来,这一大早去请安,今日起得晚,都没吃什么。
面茶是小米面熬的糊糊,淋上芝麻酱,耿妙妙还爱加上一把花生、核桃、瓜子仁。
反正这一碗下去,大半天都不必吃什么了。
蔡嬷嬷看着耿妙妙丝毫不把刚刚发生的事放心上,既觉得这是好事,又有些替耿妙妙担心。
谁知道。
当天晚上,四阿哥回来知道这件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赏了耿妙妙一副冷暖玉棋子。
“王爷真的赏赐对面东西了?”
钮钴禄氏瞪大眼睛看着金镯。
金镯眼神闪躲,不敢接这话。
钮钴禄氏简直委屈的不行,她想跺脚,金镯忙道:“格格,您仔细自己的身子,可不能拿自己的肚子开玩笑。”
钮钴禄氏脚都抬了一半又放回去了。
她看着肚子,扁扁嘴,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到了王爷跟前,不就成了她不忿了?
这口气,钮钴禄氏是只能忍下来。
但实在是太丢人了。
钮钴禄氏怕被人笑话,连着好几日都没敢出望春院。
这倒是让想看好戏的李氏、宋氏惋惜不已。
王爷的这赏赐,也叫众人知道了王爷多么重视耿格格。
钮钴禄格格有身子,王爷都还是回护耿格格,这不是正好证明了耿格格的分量?!
一时间。
松青院当真是门庭若市。
越发把望春院衬托得萧条了,把钮钴禄格格气的牙疼了好几日,都只能吃清粥小菜。
“哥。”纶布估摸着亲哥该醒了,这才过来,谁知道一进屋里,一股子酒味迎面而来,他被熏得眼睛发疼,后退几步,叫人开了门窗透气,这才走进屋子里。
屋子的床脚地上都满是酒坛。
纶布忙让丫鬟们把东西收拾下去,换了一桌席面上来,鸡鸭鱼肉,瓜果鲜蔬,什么都有,摆在了明堂里。
屋子里还点了香去味儿。
长泰喝了几口浓茶,这才渐渐清醒过来,他迷瞪着眼睛,瞧了半天,认出来人了:“是你啊,小弟。”
“不是我,还能是谁?”
纶布骂道:“哥你也该节制些,你这成日子家喝酒,出门也喝酒,可不是糟蹋身体吗?”
“糟蹋什么糟蹋。”
长泰打了个酒嗝,险些没把纶布给熏死过去。
长泰拍着桌子,身体凑上前,对纶布道:“小弟,你哥哥我这么多年算是想明白了,及时行乐才是正事,像咱们叔叔,那么努力打拼,扶持太子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满门都死了个干净!”
长泰越说声音越大,纶布吓得不轻,忙捂住他的嘴,往外看了一眼,对那些丫鬟喝道:“都下去,管住嘴!”
“是,二老爷。”
丫鬟们连忙都退了出去,把这屋子让给兄弟俩。
第82章
等到房门都关上, 纶布这才松口气,拍着胸口, 喝了口酒,对长泰道:“哥您也真是的,怎么嘴上不把门,青天白日的您就敢提起叔父。”
长泰冷笑一声:“怎么不敢?他就算死了,难道不是咱们叔父?当初咱们赫舍里家谁提起叔父不是满脸骄傲,怎么, 怎么如今就……”
长泰的话说不下去了。
纶布就算再没心没肺,也都有些难过。
谁说不是,当年索额图叔父还活着的时候,他们赫舍里家是如何如日中天, 便是出入皇宫,那些个侍卫也都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哪里像现在。
“哥, 不说了, 先吃再说, 我听嫂子说你一整日没吃, 只喝酒, 先垫垫肚子, 吃饱了咱们再说事情。”
纶布抬起袖角擦拭了下眼睛, 对长泰说道。
长泰也抹了把脸, 两人吃饱喝足, 纶布才说起正事,他说的就是四阿哥要讨债这件事。
“哥,你说这四阿哥先前跟太子多好, 怎么现在拿咱们家开刀!”
纶布语气是有些不高兴跟不服气的。
长泰喝了口茶,觉得没滋没味, 索性放下,“你还不知道那老四就是这么没心肝,为了立功他谁也不怕,何况咱们。”
“那这事,他找过您没有?”纶布试探地看向长泰。
他们两家现在是分家不分府。
家产什么的都分干净了,但是没搬出这赫舍里府。
长泰摇摇头,“没有,他找你了?”
“也没有,这可不就怪了。”纶布双手一搭,“您说说这四阿哥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这要说要讨债,也该上门找咱们了,可这几日我都没出门,愣是没看见动静。”
“这就是他在故弄玄虚。”
长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摸着三角须,眉眼露出不屑的神色来,“这四阿哥啊,是不敢得罪太子的,我倒是盼着他来,我给他一个没脸!让他知道,咱们赫舍里家就算只剩咱们哥俩,也不是他一个包衣生的皇子能欺负的!”
“对,就该这样!”
纶布也不想还钱。
这一还,他得掏出十来万,他哥也差不多这个数,这么一大笔钱,拿出买地能买多少亩地,便是放在钱庄里,一年都能吃好多利息了。
兄弟俩商量妥当了,还钱是万万不能的,就算四阿哥来求情,来说好话,也绝不可能答应。
事情商量好了,纶布就回去了。
长泰又老样子,出去喝花酒了,他福晋也早已不管他了,成日里吃斋念佛,只盼着能保佑几个子女平平安安。
“娘娘。”
三更半夜,一个太监鬼祟地进了殿内。
殿内坐着的娘娘正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才睁开眼,“事情办妥了?”
老太监态度十分恭敬,“办妥了,那长泰今晚上便得出事。”
“好,好。”
娘娘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喜色。
这两年来,可算听到一个好消息了。
她赞许地对老太监道:“你可算办了件事。”
“回娘娘的话,奴才还另外办了件事呢。”老太监受宠若惊,“八福晋找上奴才,想托奴才的关系,让娘娘在皇上跟前多说几句八贝勒的好话,也多指点指点八贝勒。”
娘娘似笑非笑,“老八那辛者库生的,也配想重新得到皇上重视。”
老太监道:“娘娘,奴才也觉得是痴心妄想,但八贝勒受重视,对咱们阿哥也有好处啊。”
老太监这句话说在娘娘心坎上了。
她思索片刻,“先别拒绝她,这事以后再说。”
“是。”老太监回话道:“四阿哥那件事,娘娘不必担心,这回肯定成!”
夜深人静。
长泰喝得醉醺醺,得亏他现在没什么差使,不然被巡夜的衙役逮住,就是一脑门的官司。
他回到家里,福晋没出来,而是奶兄来搀扶着他进去,长泰刚在屋里坐下,就忍不住吐了出来,这一吐,一身衣裳都毁了。
“哎呀,老爷,您这怎么不说一声就吐了?”
奶兄看着他浑身狼藉,都觉得恶心。
长泰醉眼朦胧地挥挥手,“我,我呕……”
他这猛地一低头,一吐三尺高,把奶兄等人恶心的不轻。
奶兄忙让人去准备浴桶,热水,干净衣裳,又叫人去煮了醒酒汤来。
一时间,伺候的人忙的团团转。
众人倒是把长泰给落下了。
长泰吐了之后,反而清醒了不少,但他也没睁开眼,这几年来,他早已习惯醉生梦死。
“老爷。”
一个打扮的妖妖艳艳的丫鬟端着茶盅走了进来。
长泰半眯着,似醉似醒的模样,自从他醉生梦死,流连美酒跟女人之后,这些上赶着爬床的丫鬟不计其数。
丫鬟把茶盅放下,小心翼翼走过来,推了推他,“老爷,喝茶?”
长泰没说话。
丫鬟这才放下心来,她走过去。
长泰本来还疑惑着丫鬟真就是来送茶的,可紧接着却看到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包来,丫鬟四处瞧了一眼,飞快地打开白包,将里面的东西抖落在茶盏里,晃了晃。
这是?
长泰就算再醉,这会子也醒了。
他立刻喊道:“来人啊!!!”
这一声动静,把那丫鬟吓了一跳,手上的茶盏直接打翻在地上。
奶兄等人就在隔壁,听见动静连忙跑过来,“老爷,怎么了?”
“把人给我拿下!”
长泰猛地坐起身来,他脸一沉,当真还有几分惧人的气势。
奶兄立刻示意几个家仆抓住那个丫鬟。
“老爷,奴婢做错什么了老爷?”
丫鬟还想挣扎。
长泰直接起身,走过来,反手给了那丫鬟两巴掌,“你在茶里下什么了!”
丫鬟脸上白了又白。
她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觉得长泰万一没发现她下毒呢。
可没想到,长泰居然都看见了。
“奴、奴婢没下什么啊。”丫鬟试图辩解。
长泰根本不吃这一套,指着地上的茶盏,对奶兄道:“把这拿起来,让她给我喝下去!”
奶兄也意识到事情严重了,原本他们过来的时候以为只不过是这丫鬟糊涂,冒犯了老爷,可没想到老爷语气这么严肃,还提到了下什么东西。
奶兄拿起了茶盏,里面还剩下了一些,他让人抓住丫鬟的手,就想强行给她喂下去。
丫鬟拼命地挣扎,但还是被喂了一些进去。
她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青,最后直接吐出一口血。
家仆们吓得连忙松开手。
丫鬟躺在地上,抽抽个不停,没一会儿,居然就断气了。
“老、老爷……”
奶兄等人都愣住了,“这是毒药啊!”
长泰也懵了。
这个丫鬟居然给他下的是这么毒的毒药!
“老爷,这怎么办?”奶兄都慌了。
长泰白了脸,“去,去叫福晋过来。”
长泰福晋是大半夜被吵醒,她脸上木着,没什么表情,由丫鬟伺候着穿衣服,问道:“出什么事了?老爷又喝醉了?”
丫鬟道:“福晋,不只是喝醉,出人命了!”
人命这两个字,让福晋瞬间眼神变了,她理了理衣裳,急匆匆带人过来。
屋子已经收拾过了。
长泰也换了身衣裳,匆匆洗漱过,他的面色枯黄,捧着茶盅的手都在抖。
一盏茶捧在手里大半天愣是没喝进去,等福晋过来了,长泰这才把茶盅放下,起身来,“福晋。”
福晋没说话,眼神扫了下地上,地毯什么的都撤下去了,但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她心里就是一紧,“人呢?”
“在里面。”长泰忙说道。
福晋是他阿玛活着的时候挑出来的,出身名门并且持家有方,平日里无事就罢了,有事长泰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福晋。
尸体摆在里间地上,用地毯包裹着。
奶兄壮着胆,上去把毯子揭开,里面是一具面目狰狞的尸体,嘴边的鲜血都没抹去。
福晋闭了闭眼,看向长泰,“怎么回事?你把人玩死了?”
奶兄忙道:“福晋,不是这回事,是这丫鬟想下毒害死老爷,被老爷发现了。”
下毒?
福晋怒气下去了些,叫了管家来问话,这才知道这丫鬟是年初买进来的,无父无母的。
福晋没说话,长泰怒气冲冲拍了下桌子,“怎么回事?这种人也买进来!”
管家有些为难,“老爷,年初是您说要买几个好看的进来,这不、这不就……”
长泰脸色挂不住了,想要呵斥管家,被福晋拦着,福晋道:“这也不能怪管家,他不过是听吩咐,这回怕是有人下套,便是管家仔细,人家也能捏出个父母双亲来。”
“多谢福晋。”
管家感激不已啊。
这要挑好看的也是老爷吩咐的,他要完成差事,不就只能放宽标准,毕竟好看的女人哪里有那么多。
“这丫鬟平日里跟谁走得近?”
福晋又问道。
管家想了想,摇头道:“没见跟谁走得近过,平日里也不是争强好胜的,奴才这才敢把人放在老爷院子里伺候。”
虽然说老爷这几年越发肆无忌惮,管家也得看福晋几分脸色,哪里真敢把那些心眼多,野心大的丫鬟放到老爷院子里去。
谁知道,就挑了这么个老实的,偏偏还闹出下毒的事来!
第83章
这情况, 显然是问不下去了。
福晋也叫人翻找过那丫鬟的东西,没找出什么特别的地方来, 她看向长泰,“老爷,您仔细想想,您近来是得罪谁了?”
这特地找了个这么个标志漂亮的丫鬟来下毒,谋害长泰,定然是跟长泰有深仇大恨的。
长泰嘴巴张了张, 半晌想不出个人来。
他含糊道:“平日里在外面倒是没少跟人口角,可那些个人定然不至于干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来。”
长泰的话说的很含糊,但福晋也听出个大概,无非就是在外面为了粉头跟其他人争吵罢了。
这种场面上的争风吃醋, 也断然不至于此。
“那其他时候呢?”福晋问道,“先前咱们家可还跟谁家结仇了?”
一听到这话, 长泰立刻脑子里浮现出几个人名来, 但他很快自己否决了, “不像是明珠家, 他们家要是有这本事, 早使在叔父身上了。这事、这事会不会是……”
见长泰似乎想到了谁, 福晋催促道:“老爷说的是谁?!”
长泰不做声, 示意管家们都下去, 让奶兄守着门, 这才掀开茶盖,用手指蘸了蘸在桌上写了个四这个字。
四?
四阿哥?!
福晋反应很快,她先是皱眉, 随后看向长泰,心跳得飞快, “这、这不能够吧!四阿哥不至于这样!”
“不至于,他对太子都不像以前恭敬了,何况对咱们。”
长泰牙齿一错,咬得咯咯作响,胡须都揪下来了几根,“要我说,咱们迟迟不肯还钱,他说不定心里恼了,想来个杀鸡儆猴!”
二十多万两?
至于吗?
福晋脸上露出思索神色,她怎么都觉得不像是四阿哥,但一时间又想不到其他的人身上。
赫舍里家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如今太子还在,只要不糊涂的,就不会对长泰轻举妄动。
若是四阿哥,只是为了欠银的事,就对长泰下手,那让太子怎么想?!
“要是他,他难道不怕太子动怒?”福晋还是不相信是四阿哥。
但长泰却越发坚定不移地相信是四阿哥所为,“正是因为他知道没什么人会怀疑他,他才这么做!你想想,我要是出事了,就小弟那脾气,那还不得赶紧把钱还上!四阿哥这立的功劳就大了,为了功劳,这朝廷里的大人们什么事干不出来!”
似乎听上去有几分道理。
福晋觉得吧。
甭管是不是真的,先把钱给还了。
家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真是一动不如一静,免得惹人注意。
长泰也是这么想。
他宁可少喝几天花酒,少买几个丫鬟,也得保住自己的小命啊。
于是。
这日,四阿哥正在衙门里处理公文。
三阿哥去隆科多府上回来了,还带了两匣子点心,他大方地把点心往桌上一放,“瞧!”
九阿哥一下乐了,“三哥,什么东西啊?”
三阿哥直接开了匣子,“芝麻糕、驴打滚,都是隆大人送的。”
五阿哥从公文背后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两样点心做工都粗糙得很,只怕是街道上饽饽店里买的。
隆科多这人也是,便是打发人好歹也用心些,自家厨子做几道饽饽怎么了
“三哥,您吃这些饽饽不腻味啊,我都腻味了,您这差事什么时候能成?”
九阿哥这人,边拿了块驴打滚,嘴上还带嫌弃。
“诶,你腻味了你怎么还吃?”
三阿哥想抢过来,奈何年纪大了,比不过九阿哥正年轻,三两下九阿哥就吃进肚子里去了,“这有总比没有的好啊,是不是,老十?”
十阿哥笑道:“九哥,您这吃人嘴可真是一点儿不软。”
“还是老十厚道。”三阿哥赶紧盖起匣子来,这两匣子回头还能当礼送亲朋呢,“这事我可不着急,我这好歹算是登门入室了,四弟那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诶,我说四弟,老四……”
他喊了几声,四阿哥才回过神,“三哥说什么呢?”
“说赫舍里家那银子的事,”三阿哥冲他挤眉弄眼,“这几日都没见你出去,你老实说,是不是想不出好主意来?”
“这个……”
四阿哥正想着用什么理由堵住老三的嘴,苏培盛打外面进来了,脸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打了个千,“王爷,一等公长泰来了。”
几个阿哥都愣住了。
九阿哥还笑道:“四哥,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长泰来该不会是来还钱的吧?”
九阿哥是说笑。
可过了片刻,众人看见长泰带人抬了些金银古董、名家字画、银票碎银过来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长公爷,您这是做什么?”
三阿哥舌头都打结了,眼珠子几乎黏在那几箱子金银古董上。
长泰拱拱手,“惭愧惭愧,下官今日是特地来还银子的,这还的不只是下官家里的,还有下官弟弟家里的,下官叔父欠下的,家里实在是钱都拿出来了,差的只能用这些个来抵数,还请王爷请个能人算个价。”
三阿哥等人都哑巴了,目瞪口呆地看着四阿哥镇定自若地跟长泰寒暄,并且嘱咐人去算那些首饰、字画的价格。
古董字画这些价格比较难定,最后价格上差了一二百两,四阿哥直接道:“剩下这点儿就不必公爷还钱了,横竖这些字画要是找到好买家,也不止值这个价。”
“这怎么能成,”长泰见四阿哥对他来还钱,一点儿也不惊讶,心里越发吃不住先前的事跟四阿哥到底有没有关系,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玉佩:“这是一块羊脂玉,也值个二三百两,多的就当是还给国库的利钱。”
三阿哥等人几乎都哑巴了。
户部众人更是几乎怀疑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尤其是赵尚书,先前他去长泰府上要钱的时候,长泰可没这么好脾气,直接端茶送客。
“那怎么行,”四阿哥婉拒:“当初借钱的时候就没说过利钱的事,要是多余的,回头我肯定让人送回您府上。”
长泰坚持不收。
四阿哥坚持要给。
最后,三阿哥是看木了,他转过头看向九阿哥,“老九,我今日没眼花吧?我是还在做梦不成?”
九阿哥没说话,直接给了三阿哥一脚。
三阿哥啊地惨叫一声,抱着脚,手指着九阿哥,“你,你……”
“三哥,您现在可以确定自己没做梦了。”
九阿哥十分体贴地说道。
四阿哥只觉丢人,也不跟长泰纠缠,直接收下,横竖回头让皇阿玛定夺就是。
长泰这才如释重负地撕了欠条,带着家丁走了。
“耿郎中,这些让人先入库造册。”
四阿哥对耿德金说道。
耿德金答应一声,精神抖擞,这赫舍里氏都还了钱,其他人就不必担心了!
几个阿哥进了屋子里。
四阿哥要坐下,三阿哥拦住,“老四,你先别急着看公文,你老实交代,你对长泰使了什么把戏?”
四阿哥无语。
他索性直接站起来,“三哥,您看我每日都在这里,我能做什么把戏?况且,我要是动手脚了,长泰能这么老实还钱?!”
“这可不好说。”九阿哥摇摇头,他摸着长出胡茬的下巴,上下打量四阿哥,“兴许您手里捏着人家什么把柄呢。”
“老九!”
四阿哥没发火,反而是五阿哥给了九阿哥一个眼刀,“这么大的人了还口无遮拦!”
九阿哥有些不服气,“我就是说一下怎么了?”
“那回头我进宫跟额涅说,你去跟额涅解释。”
五阿哥面无表情,丝毫不惯着熊大人。
九阿哥一下哑巴了,撇撇嘴。
四阿哥坦诚道:“我真的什么都没做,我还没来得及想主意呢,这事我也糊涂着。”
四阿哥是说实话,说真话。
他难得这么坦白。
奈何所有人都不相信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长泰来还银子的动静不小,再加上六部衙门都是紧邻着的。
一时间,京城的人都知道了,雍亲王能耐太大了,居然能逼得长泰兄弟主动带银子来还钱。
那些个本来还在观望要不要还钱的人家顿时懵了。
先前还指望赫舍里家在跟前顶着,只要长泰兄弟不还钱,其他人就有借口也不还钱。
结果你们兄弟俩先前在外面说的好听,打死不还钱,回头就直接送钱过去了。
这是几个意思,快把盟友坑死了!
各家又是着急筹钱,又是变卖田地铺面的。
一时间,京城里多了不少好地段的铺面。
孙刘氏还进来问过耿妙妙,要不要趁机买几个铺面。
毕竟这等好时候,可不是随时都能碰上的。
耿妙妙想也不想就摇头了,“还是不要的好,瓜田李下,咱们王爷在催人还钱,咱们后头跟人家买铺面田地,那算怎么回事?不知道的,还当咱们王爷有私心。”
孙刘氏听了,觉得这番话是有道理,但是心里还是觉得可惜。
耿妙妙说这番话的时候也没避开蔡嬷嬷。
蔡嬷嬷会做人,回头就跟苏培盛提了一嘴,当然,也没直接说耿妙妙这么想的,而是说怕家里头不小心买了外面的铺面田地,叫人误会。
苏培盛一听,这肯定是有缘由,再一问,哦,是耿格格想到的。
苏培盛于是也懂了。
四阿哥于是也知道了,于是乎,四阿哥又来松青院了。
第84章
耿妙妙一早起来就在喝红枣枸杞小米粥, 不是她想养生,实在是身体撑不住啊。
她都不知道四阿哥每日又要忙差事, 又要处理那么多公文,每日早出晚归,怎么能这么有精力?!
不是说男人三十以后就不行了嘛?
她怎么感觉四阿哥越来越生龙活虎!
同耿妙妙一样想法的,那就是三阿哥。
三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难以置信,“老四, 你老实交代,你最近是不是吃啥灵丹妙药了?”
“什么灵丹妙药?”
四阿哥神色如常,可是只要是有心人就能从他脸上看出愉快这两个字来。
很明显,某个方面的生活满足, 的确对男人来说很是滋润。
三阿哥低声道:“就是那种药……你懂得。”
五阿哥不动声色,悄悄竖起耳朵来。
四阿哥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了三阿哥一眼, “您需要?”
瞧把四阿哥震惊的, 之前可没这么尊敬过三阿哥。
可三阿哥根本不领情, 重重清了清嗓子, “谁说我需要, 我根本不用, 你瞧瞧我像是需要那种东西的样子吗?”
四阿哥仔细看了看三阿哥, 眼底发青, 唇色有些苍白, 脚步都有些虚浮。
一副被女色掏空了身体的样子。
他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点头。
这要是点头了,老三得炸吧。
“我根本不用!”三阿哥恼怒地再次强调道。
四阿哥明白了:“我知道你不用, 我也不用,那些药都伤身体, 再说了,我根本也不必用。”
四阿哥说的很是云淡风轻。
却成功拉了两拨仇恨,一拨是三阿哥,一拨是五阿哥。
这两人是各有各的苦。
三阿哥后院女眷多,他这人又怜香惜玉,自然是渐渐力不从心,五阿哥呢,那是屡屡被五福晋逮着薅羊毛,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阿哥、五阿哥两人不好把委屈说出来,只好化悲愤为动力。
不到半个月,几乎所有欠债都追缴回来了。
几个阿哥喜不自禁,三阿哥还高兴地从家里带了点心来请几个弟弟,这可真是大出血了。
几个阿哥也联手上了折子,写清楚了各家还钱的情况。
基本上是都还清了,当然也有个别家道中落,无力还清的,四阿哥也做了标准。
“这是怎么回事?”
三更半夜,娘娘阴沉着脸质问老太监。
老太监也是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来,“回娘娘的话,奴才也不清楚啊,那丫鬟不知去向了。”
“不知去向了?”
一听到这五个字,娘娘就一阵头疼,脑袋里面仿佛有人拿锤子在穿凿一样,这么个人,不知道知道了多少事,就这么不知去向,那还了得。
娘娘深呼吸了几口气,脸色这才好些,“那长泰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跑去还钱!”
老太监就更支支吾吾了。
“这奴才也不清楚啊,那丫鬟不见了,长公爷府上突然紧了,便是那些丫鬟婆子也都不敢随意说什么,长公爷也没出来喝花酒有些日子了。”
他是想找那些粉头套话都不成。
现在长泰兄弟对外就说还钱把家底都还干净了,什么喝花酒包粉头,一概没钱。
他们没钱,青楼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不会便宜他们!
也就是说。
什么都不知道。
娘娘险些没气疯,“查,去给我盯着公爷府,那丫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老太监忙答应,他嘴唇蠕动,“那,四阿哥那边?”
“先放着!”娘娘皱眉,撑着额头,“这老四太邪门了,咱们的人先离远点儿,免得被他发现不妥!”
“喳。”老太监答应一声。
……
二百万两成功讨回。
康熙看着儿子们上的折子,脸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拨弄着手里的十八子念珠,“这事没想到真的能成。”
梁九功提了茶壶给康熙加了热水,不同于外面那些权贵只喝一泡茶,康熙十分节俭,这茶都是喝到没了茶色才倒掉。
“皇上,奴才一开始就觉得能成,这虎父无犬子,有您这样的皇阿玛,诚亲王他们自然也有本事。”
康熙眉眼多了几分笑意。
他点了点梁九功,“你这嘴巴是抹了蜜,是哪个混账小子收买了你?”
梁九功听得出康熙心情不差,笑道:“奴才哪里敢拿阿哥们的东西,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不过,有一件事奴才很好奇啊,长公爷怎么就还了钱?这雍亲王没听说去过公爷府啊。”
康熙对这件事也是有疑惑的。
长泰兄弟不像样,康熙是知道的,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索额图父子已经死了,长泰兄弟怎么说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若是连他们都容不下,自己少不得要被人说君王无情,便是跟太子中间也要留下隔阂。
太子为了索额图的事,先前可是没少跟康熙吵架。
康熙想了想,宣了四阿哥进宫。
三阿哥等人不由得朝四阿哥看去。
九阿哥嘀咕道:“都是当差的儿子,怎么就只叫四哥去?”
四阿哥本来该当做没听见,可这会子不知怎地,他回头看向九阿哥,“既然如此,九弟,要不你也跟我进宫去给皇阿玛请安。”
“啊?”
九阿哥一愣,四阿哥已经招呼他上马了。
五阿哥是没好气地盯了盯他,压低声道:“进去后少胡说八道,就说代替我们给皇阿玛请安就是。”
九阿哥这会子不闹脾气了,老老实实上了马。
康熙坐在西暖阁的炕上,老爷子跟前放了一碗酸枣仁茶,手旁边放了折子。
听到九阿哥也跟着进来的时候,他有些惊讶,但也猜到估计是九阿哥又闹什么幺蛾子,就道:“让他们都进来。”
四阿哥领着九阿哥进来。
他们俩行了礼,康熙叫了起,看向九阿哥:“朕就让你四哥进来,你进来做什么?”
九阿哥厚着脸皮,“皇阿玛,儿臣这不是想您了吗?听说您要见四哥,就跟着进来给您请安。”
四阿哥唇角掠过一丝笑意。
他点头道:“九弟的确是这么说的。”
九阿哥眼里掠过一丝惊讶。
他还没来得及感动,四阿哥又道:“皇阿玛,九弟这回也立下大功了,他的速算特别好,算盘打得比户部郎中都快,帮了我们不少忙。儿臣觉得,九弟在礼部不合适,倒不如到户部这边来。”
九阿哥整个人就是一个难以置信。
这要不是在御前,他都想冲过去跟四阿哥拼了,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您非得这么坑我!
户部是油水多不假,可是忙啊。
而且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在,以三哥、四哥的脾气,他要是过去,那不得被当成驴使唤。
礼部多好,又清闲又轻松,更重要的是九阿哥每日去礼部也就是点个卯就走,剩下的时辰自己可以挣钱。
康熙点点头:“老九速算是好,当年在尚书房朕就夸赞过,”他见九阿哥脸都扭曲了,知道他那点儿小算计,本来没想答应四阿哥的,话到嘴边一转,“老九在礼部也有两年了吧?”
“是,是,儿臣在礼部已经两年了。”九阿哥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道:“但是儿臣觉得,儿臣学的不够扎实,还得在礼部多历练历练才好。”
康熙嗯了一声,“朕看你在礼部倒不如在户部干得好,回头还是去户部历练历练。”
“皇阿玛?”
九阿哥难以置信抬头看向康熙。
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宝贝儿子了。
答案显而易见。
康熙道:“你也请过安了,去后宫给太后、宜妃请安吧。”
“是。”
九阿哥臊眉耷眼地出去了。
那背影看上去要多萧条就有多萧条。
梁九功等人心里不禁暗笑。
这九阿哥也有今天。
四阿哥这人也是真损,明知道九阿哥就图个清闲,非把他弄到户部这种忙的脚不沾地的衙门里去。
“皇阿玛。”
四阿哥冲康熙拱了拱手,“儿臣刚才是有私心的,看不惯九弟有才华却不用,所以才……”
康熙打断他的话,“你不必说,朕心里明白。你是有私心,也是为老九好。”
这就不必再多解释了。
康熙这才问起正事,问的就是长泰的事。
四阿哥哭笑不得:“皇阿玛,这事儿臣也糊涂着,那长公爷不声不响就来还钱,到现在外面都流传是儿臣手里有他们家什么把柄呢。”
“这么说,你不知道?”
康熙惊奇地看着四阿哥。
四阿哥很实诚:“儿臣的确一无所知,而且长公爷好像也避着儿臣,儿臣倒是不好多问。”
这就奇了怪了。
长泰兄弟好好的,怎么就把银子给还了?
康熙拿出先前的折子,那折子是放在一个匣子里,里面除了几个阿哥联名的折子,还有各家还钱的情况。
康熙拿出长泰兄弟的那本,当他的眼神落在上面清楚记载的各种古董珍玩时,瞳孔微微收缩。
四阿哥当然没看见。
即便他是阿哥,也不能随意直视龙颜。
但他能感觉得到皇阿玛的心情在刚才一瞬间变得非常糟糕。
皇阿玛是瞧见了长泰两家还的那些东西了吧。
四阿哥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第85章
康熙合上折子, 对四阿哥道:“这阵子你们兄弟也辛苦了,老九跟老十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四阿哥笑道:“皇阿玛说这哪门子的话, 儿臣适才不还说九弟速算好吗?其实十弟也不差,做事谨慎沉稳,我们几个高兴都来不及呢。”
康熙脸上露出满意神色。
老爷子高兴之下,便恩赏了几位阿哥今年府上的吃穿用度都走内务府。
这是何等的荣耀。
三阿哥知道后,立刻就笑的露出牙花,“这, 这多不好意思啊。”
五阿哥等人虽不至于像三阿哥这样喜形于色,却也都很是高兴。
毕竟,内务府供给的确是难得的荣誉。
早几年,他们这些阿哥刚出宫建府的时候, 康熙也特许内务府供给了几年,但过了头几年就没这等荣耀了。十几个阿哥里, 也就是太子, 能一直荣宠不断, 享用内务府供给, 并且吃穿用度都是毓庆宫先挑选过, 才给旁人, 这旁人里甚至还包括康熙、太后。
“三哥, 您就别装了, 您这高兴样, 这一年下来省不少钱吧。”
九阿哥用胳膊肘怼了怼三阿哥腰。
三阿哥推开他,“去去去,你不高兴?这一家子养下来, 一年多少钱,你是财神爷, 自然不在乎,我们这些个没钱的,可不就得算计着花。”
九阿哥翻了他一个白眼。
三阿哥没钱,这谁信,就不说荣妃就这么个儿子,这一辈子积攒下来的钱银不给他这个儿子能给谁,马佳氏还有孝敬呢,就是三阿哥自己,一年能得俸银1万两,禄米1万斛,另外还有三节两寿的孝敬,便是再多养几十个人也是养得起的。
三阿哥这人,就是抠!
“不成,三哥,这回你得请客!”
九阿哥勾着三阿哥的肩膀,看向四阿哥等人,“四哥、五哥你们说对不对?是不是该让三哥请咱们吃一顿!”
五阿哥也算是解脱了,脸上笑容都多了。
“三哥是该请客,这一阵子咱们都吃四哥府上的吃食,也得轮到三哥了。”
“诶,这怎么能一样?”三阿哥着急了,“老四,你评评理,我也不是白吃,我也带了点心啊,怎么就轮到我请客。”
十阿哥心里暗笑。
这三哥真有能耐,又叫四哥老四,又说自己带点心,这四阿哥能帮他。
果不其然,四阿哥这回直接反水,“三哥为长,请兄弟们吃一顿也不算什么,皇阿玛素来夸赞三哥有为兄风范。”
后面这句话,直接把三阿哥架起来了。
三阿哥这会子也不好说不成,只能是心里流血,“要请客也成,不去外头,就去我们府里吃。”
“那不成,那回头你让我们吃饽饽咸菜怎么办?”
九阿哥冲十阿哥扬扬下巴,“十弟你说是不是?”
十阿哥矜持忍笑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过我想三哥不是这等人,既是请兄弟们吃饭,便是没什么龙肝凤胆,少不得也得鸡鸭鱼肉,瓜果蔬盆,再备上些好酒,才算像样,我们兄弟五个,就要八荤八素不过分吧。”
要不说,狠还是十阿哥狠。
一下把三阿哥所有做手脚的地方都堵死了。
两个弟弟闹腾,四阿哥五阿哥也都添油加醋,三阿哥为了好名声,少不得捏着鼻子答应请客。
养心殿。
梁九功见天色黑了,要过来掌灯。
康熙拂了拂手,“先别点灯。”
“皇上,黑里看东西,对眼睛不好。”
梁九功劝了一句。
康熙本就上了年纪,又日夜勤勉于朝政,双眼早就模糊了,平日里看折子都得用眼镜才成。
康熙摇头道:“朕不看东西,朕就是想静静。”
他的手挥了挥,他的手上已经有了皱纹,即便贵为皇帝,也难逃生老病死。
梁九功答应了声是,安静地退到一旁去。
他不知道皇上是为什么这么消沉,但他知道,这会子皇上定然不想被人打扰。
如果没有看长泰兄弟那些器物,康熙未必会这么伤心,但他偏偏看了,看了还认出了里面好些古董珍玩都是太子那边的东西。
太子对他这个皇阿玛都甚少送过什么,对两个舅舅却这般贴心。
康熙心里要说不难过,不吃味,那是假的。
“王爷回来了。”
三福晋早听说阿哥们都得了康熙的嘉奖,今日脸上那是满脸笑容,她殷勤地帮着三阿哥脱了端罩,伺候三阿哥洗了手,抹了脸,还捧了一盏茶给三阿哥。
三阿哥贱嗖嗖道:“这可真是奇了怪了,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福晋对本王这么周到?”
三福晋脸上笑容一僵。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笑道:“王爷这是说笑呢?我对王爷不是一向这么周到吗?虽然说不敢比太子妃,但比四弟妹,也是不差的。”
三阿哥也见好就收,“福晋是贤惠,若是能更贤惠就好了。对了,户部欠银的事算是了结了,大后天我要在家里摆酒请几个弟弟。”
“摆酒?”
三福晋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些不喜,这摆酒请客不得花钱啊。
“是啊,老九胡闹,吵嚷着让我请客,我也只能答应了。”三阿哥低声道:“皇阿玛既许了我们吃穿用度由内务府供给,你可别省着。”
三福晋脸上一下舒展开了。
她明白了,不就是拿公家钱办自家事吗?这事她熟悉。
“王爷放心,这事我保证给您办的体体面面的。”
三阿哥这才露出个笑容来。
“明日你让人早些喊醒我,我还得跟老四他们进宫谢恩呢。”
“内务府供给,这赏赐很体面吗?”
耿妙妙抓着四阿哥的手把玩,躺在四阿哥怀里,好奇问道。
四阿哥笑道:“皇上赏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耿妙妙懂了,“所以是很体面,是吧?”
四阿哥噗嗤一声笑了,笑得肩膀都抖起来,“是,很体面,内务府的供给原先只供皇阿玛跟后宫妃嫔们,皇子们在宫里时也能享用,出宫建府后就不能了,贡上的东西,自然都是挑选好的来。”
这就是说,今年王府吃穿的东西,跟宫里头主子们都一样了。
这还真是件好事。
耿妙妙道:“这就可惜了,早知道还有这好事,原先那衣裳奴婢就不做了,等好料子来了再做不是更好?”
“是你的心意,什么料子有什么打紧的。”
四阿哥摸了下她的头发。
耿妙妙头发是散着的,她头发极好,乌黑浓密如丝绸一般,四阿哥道:“内务府有上好的头油,改明儿让他们送些过来。”
这当然好啊。
耿妙妙毫不客气。
她为了给四阿哥做那件衣裳,可是辛辛苦苦忙活了两个月多,得一些头油赏赐不过分吧。
次日。
几个阿哥就进宫给康熙谢恩去了。
“都起来吧。”康熙直接叫了起,问道:“可用过早膳了?”
四阿哥等人还没开口,三阿哥抢先说话了,“还没呢,皇阿玛,儿臣等人惦记着给您请安,哪里有心思用早膳。”
四阿哥等人:“……”
康熙倒是吃这一套,立刻对梁九功道:“让内膳房多送几道菜过来,再添几副碗筷。”
“喳。”梁九功忙下去安排妥当。
膳桌就摆在养心殿西暖阁。
几个阿哥坐在下首,康熙节俭,每日早膳也不过是用几道菜,今日是多了几个阿哥,才加菜了,可满打满算却也不过是八道菜而已。
炒豆腐、白煮肉、韭菜炒肉丝、炒白菜、豆芽炒肉丝……
放眼看过去素菜居多。
几个阿哥都有些食不下咽,尤其是四阿哥,他吃惯了家里的菜,便是简单的炒白菜也炒得有滋有味,哪里像是宫里头肉都能把人吃厌了。
三阿哥倒是好胃口,吃了半盘子韭菜炒肉,三个肉丁烧饼。
康熙见他喜欢,把自己的那份肉丁烧饼也给了他。
九阿哥看了眼三阿哥,心里暗暗佩服,老三也不容易,为了拍皇阿玛马屁,这些菜色也吃的这么津津有味。
就冲老三这股劲,回头去他家吃席,他就少挑刺。
吃了早膳。
几个人都陪着康熙坐着喝茶。
三阿哥道:“儿臣等人还没谢过皇阿玛的赏赐,今儿个又偏了您的好菜。”
康熙脸上露出笑容,“这有什么,你要是爱吃,回头让御膳房做几道菜带回府里便是。”
“那就更好了。”三阿哥厚着脸皮,他看了眼沉默的几个弟弟们,忙道:“皇阿玛,也别忘了几个弟弟。”
康熙被逗笑了,老爷子大手一挥,于是,人人都得了赐菜。
四阿哥等人带着食盒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这些赐菜可是只能自己吃的。
老三这个混账东西,昧着良心讨好皇阿玛也就算了,干什么要把他们都拖下水。
“三哥,您可……”五阿哥正要开口说几句,太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几位弟弟原来今日进宫啊?”
太子一身杏黄满绣龙褂,含笑走过来。
几个阿哥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会碰到太子过来,四阿哥回神最快,先行了礼,“给太子请安。”
九阿哥等这才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给太子行了礼,“给太子请安。”
第86章
“都是兄弟, 何必多礼,快起来吧。”
太子笑容亲切, 甚至还亲自挽起了三阿哥。
三阿哥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太子怎么过来了?”
“孤听说你们来给皇阿玛请安,所以就过来看看。”太子打量了三阿哥一番,“听说三弟过几日要请客啊,不知可请不请孤?”
太子都开口了,三阿哥能说什么, 自然是笑着道:“那是自然,本就想给您下帖子的,只是怕您忙,回头这就把帖子送进来。”
“那就好。”太子点点头, 莞尔一笑:“孤险些还以为你们不想见到孤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 最后落在四阿哥身上。
四阿哥从容道:“太子说笑了, 弟弟们都盼着您多教诲, 怎会不愿意见到您?”
“还是老四懂孤。”
太子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 “行了, 你们都回去吧, 孤也不耽误你们办差了。”
办差?
现在能有什么差事?
户部忙过这一阵, 剩下的事自然用不到几位阿哥。
连四阿哥也都没回衙门, 先回了王府。
他让人把御膳拿去热了热, 晌午跟耿妙妙一起用的膳。
耿妙妙跟前吃的是家常小菜。
三月里市面上也多了不少菜,韭菜炒蛋、豌豆羹、春笋炒腊肉,她手里捧着一碗白米饭, 就着白米饭,边吃边看四阿哥吃。
四阿哥吃的不急不慢。
耿妙妙唇角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她低下头去。
“笑什么?”四阿哥吃了一口炒白菜,问道。
耿妙妙摇头:“奴婢可没笑,奴婢只不过是羡慕王爷有这么好的口福。”
她话语里分明带出了笑意。
四阿哥好气又好笑,耿氏真是越发蹬鼻子上眼,“这是宫里御膳,好不好吃在其次。”
“所以奴婢才羡慕王爷有这等体面。”
耿妙妙眼睛流转,眼里忍不住带出笑意。
四阿哥唇角勾起,面上却道:“食不言,寝不语。”
“是。”
王爷的体面嘛。
她懂得的。
四阿哥今日倒是没在耿妙妙这里留宿,耿妙妙也乐的轻松。
这接连被四阿哥折腾,她也是累得够呛。
四阿哥一走,耿妙妙就换了身单薄的衣裳,还要让人开窗,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闷热的要命。
蔡嬷嬷忙道:“窗户就不要开了,春日里多蚊虫,要是让蚊虫飞进来咬了哪里也不好,更何况如今还冷着呢。”
“那好吧。”耿妙妙拿帕子擦了擦汗,“云初给我打扇子吧,也不知是不是咱们屋里炭盆点多了,我总觉得热。”
云初答应一声,拿了团扇给耿妙妙扇风。
蔡嬷嬷听到耿妙妙这句话,心里一动。
这几日虽然闷了些,可还是冷着的,她都还穿着小毛衣裳呢,耿格格觉得热,会不会是?
蔡嬷嬷拿捏不准,又怕是自己多心,贸贸然跟耿格格说了,万一不是,格格岂不是要伤心?
故而只字不提,平日里却仔细留神,什么活也不让耿妙妙干。
就连耿妙妙想做几件衣裳,蔡嬷嬷也道:“格格吩咐奴婢们便是。这做针线到底伤眼睛,您累了几个月,歇息歇息吧。”
耿妙妙见她说的有道理,也没多想,只是道:“你们也别累着,横竖就几件家里穿的,也不必太精致,看得过去就行。”
“知道了,奴婢们还不晓得,您这阵子只管休息便是。”
灯儿笑嘻嘻说道。
耿妙妙笑着拿扇子打了她一下,“越发多嘴多舌,也不学学你云初姐姐。”
“奴婢也想,奈何没这脑子。”灯儿装模作样抱着头,“奴婢这脑子都叫格格您打糊涂了,您可得养奴婢一辈子。”
“呸。”耿妙妙佯怒啐了一声,她自己却禁不住又笑出声来。
满屋子热热闹闹,而另外一遍,三阿哥府上却没这样的好气氛。
原本几个阿哥都商量好了,今日不过是他们兄弟几个简单吃顿饭,让三阿哥请客罢了,为着有这些时日一起辛苦讨债的情分在,便是嬉皮笑脸,玩闹取乐也自在些。
谁知道太子不知打从哪里知道这事,横插一脚,太子要来,七阿哥、八阿哥、十一阿哥等人也得请了,不然就不像话。
冲着太子的颜面,其他兄弟倒是来了。
三阿哥也咬牙大出血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偏偏今日的气氛实在是尴尬得不行。
要知道,先前太子被废,八阿哥、九阿哥一群人可是把太子给得罪惨了。
尤其是八阿哥,当初大阿哥一句:“相面人曾相胤禩后必大贵。今欲诛胤礽,不必出自皇父之手”,直接给八阿哥拉足了仇恨。
现在已经很难再断定,大阿哥当初说这句话到底是未来八阿哥好,还是为了给八阿哥拱火,总之,八阿哥跟太子的仇是结下来了。
当初这件事过后,八阿哥也没好下场,被革了贝勒爵位,去了内务府总管事的差事,如今虽然爵位恢复了,可却是被按着坐冷板凳。
相反,太子却又被立起来了。
“八弟可有日子没见了。”
太子看着八阿哥,拿着酒壶走过来。
八阿哥忙起身,手里拿着酒杯,“臣弟也有些日子没见太子,不知太子可安好?”
“好,孤自然好着。”
太子给八阿哥倒了半杯酒,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八弟看着消瘦不少,可是冬日里食欲不振?要不要孤回头让太医过去给你瞧瞧?还是说家里艰难,囊中如洗啊?哈哈哈。”
太子的语气看似很是亲昵,在打趣八阿哥,可谁人不知道,这分明是羞辱。
九阿哥、十阿哥等人握紧了酒杯,既羞又恼。
八阿哥也有些愤怒,但这点儿委屈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太子真是说笑了,臣弟素来都是如此,只怕是太子太久没见臣弟,这才有此误会。”
“是吗?那就好。”
太子跟八阿哥碰了杯酒,又去敬了四阿哥,“老四,这回的差事真是辛苦你了,孤先前都想不到你居然真能做到,真是小看你了。”
四阿哥仿佛没听出太子的敲打,起来跟太子碰了一杯,“多谢太子。”
整个宴席的菜肴十分丰富,戏班子的唱腔也不赖,三阿哥原先是想省钱,但这回是真不敢,真金白银地办了一场宴席。
奈何今日没什么人有心情吃酒吃菜。
宴席更是早早就散了。
三阿哥吃得是一肚子气,他冲三福晋道:“这太子好好的跑来做什么!害的咱们家白花这么些钱!”
“算了,算了,他是太子,咱们能怎么着?”
三福晋倒了杯茶给他,“王爷消消气吧。”
三阿哥喝了口茶,还是满腹怒气,“今日席面上的剩菜可别浪费了,让下人们分了。”
“这是自然。”三福晋也心疼,那么多好酒好菜,花了几百两,要是都叫兄弟们吃了也就罢了,至少还落一个人情,偏偏今儿个谁也没吃好。
四阿哥也没吃好。
他回去后让膳房送了一碗肉臊面过来,四福晋瞧了下时辰,“这个时辰,王爷就回来了?”
“是啊。”圆福回道:“奴婢刚刚从前院那边过来,王爷叫人去膳房传膳了。”
“这是怎么了?”
四福晋心下疑惑。
她翻着跟前的册子,眼神涣散,心思根本不在册子上。
圆福小心翼翼道:“福晋,要不您过去瞧瞧?还是说让小厨房也给前院送些小菜去?”
自从上次四阿哥从正院离开后,四阿哥就没再来正院过,虽然府里的事依旧是交给福晋,甚至钮钴禄氏的事还都是交给福晋看着,但很明显,四阿哥是疏远了四福晋。
圆福看着,心里都替四福晋着急。
这跟王爷犟着有什么好处?!
四福晋揉了揉帕子,终于下定决心,“去瞧瞧也好,要是出什么事,我也好给王爷出个主意。”
“可不是这个道理。”
圆福欣喜不已,忙叫人去小厨房准备一食盒的小菜,跟着四福晋过去。
四阿哥听说四福晋过来,愣了下。
苏培盛心里打鼓,王爷该不会不留面子给福晋吧?
苏培盛小瞧了四阿哥,四阿哥不会这么做,他让人把福晋请了进来,对福晋的态度也没有丝毫的不客气。
福晋心里不着痕迹松了口气,她瞧了眼小桌上的面跟小菜,“我听说王爷在外面没吃好,让小厨房做了几道小菜。”
圆福把食盒打开,端出四道菜来。
说是小菜其实并不寒酸。
芙蓉蛋、糟鸭爪、松菇芦笋、醋溜鱼片。
这原是小厨房预备了给福晋的菜。
“今日兄弟多,大家都忙着喝酒,倒是没吃几口菜。”
四阿哥说道。
四福晋一听是这么回事,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也是好事,说明王爷兄弟和睦。”
四阿哥笑了下,“是和睦。”
要是太子没来,那就更和睦。
四福晋又道:“听说太子也出来了?”
四阿哥笑意淡了几分,“是,今日难得人倒是齐全,只是少了大哥跟十三弟。”
四福晋有些着急,“王爷没在宴席上说这话吧?”
“这是自然。”四阿哥笑意消失了,“本王还是分得清场合的。”
他看向苏培盛,“膳房那边可还有面?让膳房多送一碗面过来,添一副碗筷。”
苏培盛多机灵,立刻就道:“王爷,您这可说晚了,膳房那边也就预备了一份面,本来是给耿格格的,听说咱们要,膳房就忙下了过来给咱们,耿格格送去的还是粳米饭呢,这要下一碗面过来,怕是得花不少时辰。”
四福晋不疑有他,便道:“那就算了,我先回去,不打扰王爷用膳。”
“嗯,福晋慢走。”
四阿哥点了下头,示意苏培盛送人。
苏培盛殷勤地打起帘子,送了四福晋出去,您可还不如别来呢,王爷刚才还好好的,您这会子又把人弄不高兴了。
第87章
“娘, 出事了。”
小儿子急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对正在算账的孙刘氏道:“对面, 对面……”
孙刘氏提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好好说话,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小儿子拿起茶杯猛地灌了一口,这才顺过气来,他手指着对面的月明楼,“对面也跟咱们迎客楼一样,弄出了好些酱料, 花生酱、芝麻酱、虾酱什么都有。”
“什么?”他爹瞬间急了,起身就要去查看情况。
孙刘氏忙把人拉住,“你去做什么?”
“哎哟喂,我说孩子他娘您怎么还坐着住, 咱们家的酱料全京城独一家,他们月明楼先前哪里有这些东西, 指不定这里面有什么猫腻呢。”
孙掌柜说道。
孙刘氏道:“便算是有猫腻, 难道你就这么大大咧咧过去?谁不知道你是咱们这边的大掌柜。”
迎客楼这里, 招呼客人主要都是孙掌柜在做, 孙刘氏管的是后厨还有跟主子汇报。
孙刘氏转过头对儿子道:“你去, 叫小刘去对面买几样酱料回来。”
小刘就是之前招来的新人, 做事老道。
听了吩咐, 赶紧去买了过来, 月明楼还出售一瓶瓶的酱料, 光是闻着味道,似乎跟迎客楼这边相差不大。
孙掌柜尝了下花生酱、芝麻酱,脸色微微变了, 他跟孙刘氏对视一眼。
孙刘氏不动声色,对店里伙计们说道:“你们也尝尝, 看看有什么区别。”
伙计们也没多想,只当是月明楼那边学他们这边的而已,可尝了味道后。
三掌柜眉头皱起,砸吧了下嘴巴,“这、这怎么跟咱们店里的味道是一样的!”
“一样,就是我尝着好像不如咱们店里的味道醇厚。”
老伙计小李摇头说道,“还是咱们店里的味道好。”
“小刘,对面怎么卖的?”
孙刘氏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唇,问道。
小刘忙道:“掌柜,对面这花生酱一罐卖一两,芝麻酱也是一两,虾酱二两一罐。”
这价格是不低,可若是跟他们迎客楼比较,那是便宜了。
“花生、芝麻、虾、油盐糖都是贵东西,这个价格说起来是划算的。”
孙刘氏看了眼对面前所未有的好生意,“怪不得这几日生意这么好。”
“掌柜,这月明楼怎么突然间就能做这些酱料了?”
小李等人都有些担心,彼此更是互相警惕起来。
迎客楼靠着蘸料杀出一片天,京城里眼红的多了去了,可谁家也弄不出他们家这样的好味道。
这突然间,对面就有这些酱料,要说不是出了内鬼,那谁都不相信。
“这事不好说。”
孙刘氏皱了皱眉,“这事先别管,等我回头去问过格格再做定夺。”
当着众人的面,她表现的很是忧心忡忡。
可背着人,孙刘氏脸上却毫无担忧,孙掌柜瞧见她的神色,扯了扯她的袖子,拉了她到一旁去,“你是不是早知道是怎么回事?”
“嗯,格格先前早就有所防备,我也知道是谁出卖了咱们家的方子,你别露出马脚来。”
孙刘氏压低声音道:“回头等着看笑话便是。”
孙掌柜这才彻底放心,帮忙收拾了几坛虾酱让孙刘氏带去给格格。
春日里就快过了吃锅子的世界,何况近日来天气还有些闷,可耿妙妙一见孙刘氏带了虾酱来,却十分惊喜,“正想着这蘸料呢,就怕店里不够。”
因着是头一回做蘸料,虾酱这些并没有做得比较多,冬日里一结冰,要打捞虾就更麻烦。
“那奴婢可送对东西了。”
孙刘氏笑道,“店里还有,格格要是喜欢,回头打发人来说一声就是,原先想送牛肉酱,可惜这牛肉不是说有就有的,得碰运气。”
“牛肉酱麻烦就不必费心了。”耿妙妙道:“其实我吃着鸡肉酱味道也是差不离的,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孙刘氏前不久才来过,这突然又来,肯定是有事。
孙刘氏道:“是有件事。”
她说完这话,便不说了。
蔡嬷嬷等人会意,福了福身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是月明楼那边闹什么幺蛾子了?”耿妙妙一猜就中,孙刘氏低声道:“可不是就是对面闹事,叫格格您说中了,咱们的方子果然被对面偷过去了。得亏格格先前提醒,那方子奴婢做了些改动,虽说味道只是差一点儿,可对面的酱料只要做出来,保管放不了十天半个月就得臭了。”
这酱料方子的配比可没那么简单,只是些加加减减的问题。
比如说这芝麻酱,油盐糖要加多少,几比几,那都是得无数次调配过才能找到最好的方子,若是糖盐加得少,东西就放不住,没几日就得馊了。
“那咱们就什么都别做,”耿妙妙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只等着看笑话便是。还有,那个人,知道是谁了?”
“知道了。”
孙刘氏提起这人,还觉得有几分可惜,“是咱们店里新招的小刘,这人做事勤快,又有眼力见,我本来还想着要是做到年底,提拔他,想不到居然是个大奸似忠的。”
“本就不是好的,何必可惜。”耿妙妙安慰道:“要我说,宁可找些笨的老实的,没那么多心眼的才好。”
“格格说的也是。”
孙刘氏深以为然。
这笨的,手把手教一年半载,差事也能上手,这聪明的,心思多,反而更容易坏事。
耿妙妙挑了两匹上好的杭绸赏赐了孙刘氏。
蔡嬷嬷进来的时候还有些可惜,“这都快晚膳了,留孙夫人下来用个便饭也好。”
“他们店里忙得很,这会子正是最忙的时候,咱们留了反而耽误事。”耿妙妙笑眯眯,丝毫不见愁色,很显然,她压根不把月明楼的事放在心上,“难得她给我带了虾酱来,晚膳让膳房做锅子送来吧,等再过几日,再吃锅子就不合时宜了。”
“诶。”
蔡嬷嬷答应了,将虾酱拿去了小厨房。
膳房那边送来的是菌菇汤底,汤色清亮,汤喝起来特别鲜甜,切了两盘子羊肉、半只鸡、一盘子蔬菜。
耿妙妙先喝了口汤,这汤喝起来是真甜,一点儿也不腻味,她正想着回头让膳房用这个汤底煮面也不错,云初端了虾酱上来,那味道一靠近,耿妙妙眉头就不禁一皱,险些吐了出来。
“拿走,拿远些。”
耿妙妙干呕了一声,拿帕子捂着鼻子,“这虾酱是不是坏了?怎么腥味这么重?”
坏了?
不可能啊。
云初尝了尝,“格格,味道是好的,跟之前一样很鲜。”
耿妙妙疑惑,拿下帕子,皱着眉头小心翼翼闻了闻,扭头就不住干呕。
“不成,太臭了,拿出去拿出去。”
云初忙把虾酱拿出去。
众人都觉得古怪,这虾酱之前格格也是吃过的,那会子还夸鲜美,怎么现在一口一一个臭?
蔡嬷嬷却喜上眉梢,“格格莫不是有了吧?”
耿妙妙还没反应过来。
有了,什么有了。
灯儿一拍巴掌,“是了,奴婢姐姐有身子的时候,也是这样,闻不得一点儿腥味。”
耿妙妙有些迟疑,“不能够吧,我上个月葵水也来过了。”
“格格,子嗣之事不可等闲视之,不如奴婢去正院说一声,让福晋请大夫来瞧瞧吧?”
蔡嬷嬷简直喜形于色。
四阿哥既然把她给了耿格格,蔡嬷嬷自然就盼着耿格格好。耿格格如今得宠是好事,要是能生下一儿半女,那以后还用得着发愁吗?
王府里如今可就一个侧福晋,谁要是生育有功,那铁板钉钉将来也能是侧福晋!
耿妙妙也不敢疏忽。
虽然她也会点儿把脉,但毕竟多年没练习,再加上自己给自己把,总归不放心,还是得大夫瞧过再说。
她一点头,蔡嬷嬷就忙让采菱跟云初跑了一趟。
正院里。
福晋也在用晚膳,桌上的菜色很是丰盛,但她却食不下咽,碗里的米饭也不过是吃了几筷子。
刘嬷嬷在旁边看着,都替她揪心。
这每日里福晋也就不过吃几口饭,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福晋。”
新竹从外面进来,屈了屈膝。
福晋放下筷子,刘嬷嬷心里叹气,这一顿就这么完事,她看向新竹,“有什么事非得福晋用膳的时候来回禀?”
新竹忙道:“是松青院那边来人,说要请大夫给耿格格瞧瞧。”
四福晋愣了愣,拿帕子擦了擦嘴,“耿格格怎么了?”
“来回话的云初说,耿格格像是有喜了。”
新竹小心翼翼地说道。
四福晋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笑容,“这是好事,快叫人去请大夫过来。我亲自过去瞧瞧耿格格。”
福晋的欣喜让新竹等人有些诧异。
耿妙妙见福晋亲自过来,都有些受宠若惊,她迎了出来,“福晋怎么亲自来了?”
“听说你有喜,我哪里坐得住。”
福晋脸上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关怀,“你这觉得怎么样?可还好?”
耿妙妙跟着她进了屋子,让了上首给福晋坐下,自己坐在下面,“还不一定呢,只是奴婢有些闻不得腥味,嬷嬷怕说万一是有喜了,这才去麻烦福晋。”
没结果之前,她可不敢把话说死了。
这万一要不是,那得多尴尬。
第88章
孙大夫来的很快, 他还带了个小徒弟。
他给耿妙妙把过脉,低着头并没有看人, 众人屏息凝气,灯儿更是在心里求遍了诸天神佛,只盼着格格这回真的有喜。
格格已经在王府里有些地位了,再有个孩子,以后便什么都不怕了。
“恭喜福晋,恭喜格格, 确实是喜脉,脉如走珠。”
孙大夫起来抱拳恭贺道。
屋子里众人脸上顿时都露出笑容。
福晋也是喜形于色,她道:“圆福,给孙大夫双份厚赏。”
“是。”圆福答应一声, 拿了一封厚厚的红封来,递给了孙大夫。
孙大夫示意徒弟接过, 谢了恩。
蔡嬷嬷又问道:“大夫, 有件事还得问问您, 我们格格身子几个月了?”
“依我看, 是有两个月了。”孙大夫道:“格格的身体康健, 倒是无需吃什么保胎药, 只是一个, 夜里的事还是谨慎些好。”
蔡嬷嬷忙笑道:“这是自然。”
耿妙妙有些不好意思, 岔开话题, “上个月我还来了些葵水,这要不要紧?”
孙大夫道:“这不碍什么,也是有的事。”
问过了所有话, 福晋才让人送了孙大夫出去。
她拉着耿妙妙的手,脸上的关切前所未有, “这等喜事,可得赶紧让人去跟王爷说一声,也好让王爷高兴高兴。”
耿妙妙诧异于福晋的热情,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装作羞涩,由着福晋安排。
福晋立刻叫人去跟四阿哥报喜。
四阿哥这会子也不在旁处,就在十三阿哥府上,他今日特地来看十三阿哥,“腿伤可有好转?”
十三阿哥起来走了走,“四哥,已经好很多了,您也别老是得了什么药材就给我送来,要是有好东西还是留着,或者孝敬宫里德妃母也好。”
十三阿哥是用心良苦,知道四阿哥跟德妃感情不睦,怕四阿哥被人挑剔不孝顺。
然而他哪里知道,四阿哥早已对德妃彻底死心,别提什么孝顺,场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你不必操心这些,”四阿哥只字不提跟德妃的事,只道:“德妃母若是缺这些,她开口一声,我又怎会不去弄来?她不说,想来就是不缺的。何况,德妃母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儿子。”
十三阿哥听他这么一说,便知道他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也不勉强。
苏培盛这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打了个千:“王爷,家里来人,说是耿格格查出有喜了。”
四阿哥还没回过神,十三阿哥先替他高兴了,“四哥,这可得恭喜您。”
四阿哥这才回过神,心里既惊又喜,虽然知道弘昼也是今年出生的,但他也拿不准万一事情有变,不过,他此刻的欣喜确实是遮掩不住的。
四阿哥还想吩咐苏培盛回去一趟。
十三阿哥直接道:“四哥您就先回去吧,想来小嫂子也是急着想见您。”
他叫人拿了一对羊脂玉玉佩过来,“弟弟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一对玉佩就当送给未来的侄子侄女。”
那对羊脂玉玉佩成色极好。
四阿哥不愿意收:“你送这么厚的礼做什么,不必如此,回头孩子满月送一份礼便是。”
十三阿哥执意要给,“四哥拿去便是,我再穷难道连一对玉佩都拿不出吗?”
四阿哥见他固执,只好收下。
十三阿哥亲自送了四阿哥出来,上了马,叮嘱众人仔细跟着。
四阿哥道:“你先回去,在家里养好伤,时运未来君且守,困龙也有上天时。【1】”
十三阿哥眼里露出感动神色,他低声道:“四哥,我心里都明白,您不必再说。”
先前他的腿伤一直不好,除却因为没有好太医来瞧,何尝没有他自己心里自暴自弃的缘故。
可这些日子,看着四哥忙前忙后,十三阿哥心里又怎么过意得去。
四阿哥来松青院的时候,松青院已经人满为患了。
李氏、宋氏、钮钴禄氏都来道喜。
听说王爷回来,众人神色各异,李氏笑着拿帕子捂嘴,“哟,还是咱们耿妹妹得王爷器重,这一有喜,王爷在外面也都赶回来了。”
她说这番话,眼神带着笑意。
钮钴禄氏脸色却沉了下来,捧着手炉的手指紧了紧,指关节发白。
同样是有喜,当日她有喜时,王爷可没这么器重。
耿妙妙不搭理李氏,只跟福晋出去迎了四阿哥。
四阿哥叫了起,众人入屋坐定,四阿哥才问起孙大夫是什么说的。
四福晋自然是笑道:“孙大夫说了,耿格格一切都好,无需吃什么药,只是如今到底不比先前,日常要仔细些便是。”
四阿哥心里松了口气,转过头看向耿妙妙时,眼里露出的暖意叫耿妙妙心里一颤,“大夫说几个月了?”
耿妙妙起身,低下头,“两个月了,想来是这孩子乖巧,不闹腾,奴婢都没发现。”
她想起这两个月的胡闹,耳根不知觉就红了。
四阿哥也显然想到了这茬,尴尬之余到底脸皮比耿妙妙厚,“这也是好事,可见这孩子孝顺,这阵子,你也别动针线了,照顾自己跟孩子就是。蔡嬷嬷。”
“奴婢在。”
蔡嬷嬷答应一声,走出来。
“耿格格年纪小,什么事都不清楚,还得劳你多看顾指点。”
四阿哥叮嘱道。
蔡嬷嬷自然知道该怎么办,屈了屈膝,“奴婢记住了,奴婢肯定会尽力照顾好格格跟王爷的子嗣。”
耿妙妙觉得,这会子若是众人的眼神能化成刀剑,自己肯定已经被扎得浑身是洞了。
福晋道:“王爷放心,我也会多顾着耿格格这边。”
她笑盈盈看向耿妙妙,“妹妹说到底还是瘦了些,回头我让人送些燕窝银耳给妹妹,妹妹好好补补身子。”
“多谢福晋。”
耿妙妙起身谢了恩。
钮钴禄氏心里简直要打翻醋坛子了,偏偏四阿哥毫无察觉她的心情,还示意苏培盛捧出一个匣子,“这是十三弟送的礼,是一对玉佩,你好生收着,这羊脂玉养人。”
那对羊脂玉佩是做成葫芦形,取一个福禄的意头,水色极好,非常通透。
便是宫里头,这样好的玉佩也难得一见。
耿妙妙有些惊讶,谢了恩,命人好生收了起来。
此刻,别说钮钴禄氏,就是李氏、宋氏眼睛都快绿了。
好在四阿哥体贴,叫人都散了,免得打扰耿妙妙休息,不然耿妙妙还得听一会子的酸言酸语。
不到一个时辰。
整个王府就都知道松青院的耿格格有喜了,并且王爷十分重视。
顿时间,松青院简直是门庭若市,那些个粗使丫鬟削尖了脑袋,恨不得能到松青院这边来帮忙。
灯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食盒,“格格,膳房那边送了一份老鸭汤过来,说是特地孝敬您的。”
耿妙妙哭笑不得,“这白公公倒也是真有心。”
刚刚突然发现有喜,耿妙妙便没用几口,那些菜色怎么上来的,就怎么下去。
她这会子都不觉得饿,没想到膳房那边就先送了老鸭汤过来。
老鸭汤炖得十分入味,清甜鲜美,鸭肉软烂,吃了一碗,耿妙妙就差不多饱了,把剩下的赏给了蔡嬷嬷她们分了。
刚刚着急忙慌的,谁也没吃什么东西。
蔡嬷嬷等人谢了赏,下去都分了。
没一会儿,各处就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福晋的燕窝银耳,绫罗绸缎,李氏是一对金簪,一对金镯子,宋氏却是一对鎏金扁方跟一对银镀金福寿双喜蝠纹簪,要不是做工好些,这对簪子都见不得人。
蔡嬷嬷上手摸了摸,对耿妙妙道:“还是空心的,这对簪子,格格可不能戴。”
这对簪子戴出去都得叫人笑话寒酸,银镀金的也就罢了,还是空心,这做工再好,有眼力的人打眼一瞧就知道不值几个钱。
“收起来便是,横竖我也不缺首饰戴。”耿妙妙也没指望能得多么厚重的礼物。
在瞧见钮钴禄氏送来的礼物时,她更是直接道:“都收起来吧,也不必看了。”
钮钴禄氏送来的是一匣子珍珠。
珍珠虽然好,可这匣子珍珠品相一般,别说拿来做首饰,就是拿来做衣裳都嫌弃不够亮不够圆润,只能拿来打赏丫鬟们。
“是。”
云初答应着,示意人将这些礼物都收起来,送去库房里。
耿妙妙本以为已经完事,没想到没一会儿,苏培盛亲自领了两个小厮过来。
“苏谙达怎么过来了?”
耿妙妙招呼道:“快看茶,今年才得的新茶拿出来招呼苏谙达。”
苏培盛心里很是受用。
这谁人不爱面子,他笑着拱手:“格格不必忙活,前院那边王爷还有的是事情吩咐奴才,奴才是替王爷来给格格送人的。这两个是小张小许。”
“奴才见过格格。”
小张小许打了个千,屈膝行礼。
“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耿妙妙的眼神从这两个小太监身上扫过,疑惑地看向苏培盛。
苏培盛道:“王爷说了,格格这里都是丫鬟婆子,以前也就罢了,日后怕是人不够用,所以拨了两个人过来给格格你。”
“格格有什么粗重活吩咐奴才们便是。”
小许颇为机灵,先开口卖了个好。
小张也道:“奴才腿脚快,格格有什么跑腿的差事,就吩咐奴才。”
耿妙妙悟了。
这是四阿哥见她这里缺两个能外出的太监,所以拨人过来。
这的确是件好事,这要外出,到底还是太监方便些,一来,旁人见他们身份也给几分面子,二来是松青院这里,也就蔡嬷嬷一个年迈的婆子,其他都是小丫鬟,出门实在不方便。
四阿哥是真替她考虑周到了。
第89章
“王爷, 喝茶。”
禾喜端了茶进来,刚放下正要伸手, 见四福晋这么一说,便收回手,四福晋双手捧了茶递给四阿哥。
四阿哥接过茶盏,喝了一口,道:“耿氏有喜这事,暂时别跟宫里头说。”
四福晋笑道:“这是自然, 还没满三个月,说了也不吉利,我原也是打算下个月进宫的时候再跟额涅报喜。说起来,额涅原本还想说咱们家里孩子少, 比不上十四弟,想再给王爷添加几个新人呢。”
四福晋说完这话, 顿了下, 看向四阿哥。
四阿哥后院的女人本来就不多, 这回钮钴禄氏跟耿氏都有喜了, 能伺候的人就剩下李氏跟宋氏。
宋氏, 四阿哥本就不怎么去, 李氏又先前做错了事, 一下子, 后院当真就是少了人。
四阿哥没多想, 只道:“还是算了,家里人多也麻烦,这事还是回绝了额涅, 本王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一时离了女人就不成。”
“是, 我也是这么想。”
四福晋心里悄悄松口气,她也不想府里再添新人,要是添几个懂事的也就算了,若是不懂事,眼下两个格格都有喜,闹出什么事来,这责任她担不起。
四福晋见四阿哥只喝茶,不用点心,便将跟前的点心往四阿哥跟前推了推,“王爷也用些点心吧,我这边小厨房的手艺虽不比宫里,但这萨其马饽饽做的还算不差。”
四阿哥嗯了一声,却也不用,只看了眼四福晋,眼神很明显,有什么事趁着现在赶紧说。
四福晋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酸涩。
她勉强勾起唇角,“还有一事,我想着望春院钮钴禄格格也是头一回有喜,现在我要照看两边,只怕忙不过来,是不是也安排个嬷嬷去照看钮钴禄格格。这满院子的嬷嬷我想来想去,倒只有白嬷嬷资历深,信得过。”
四阿哥耐心听她讲完,才道:“白嬷嬷事情多,要照看前院,只怕不便,望春院那边你看着就成,若是想安排个老成的嬷嬷过去,也好,松青院那边有蔡嬷嬷看着,福晋倒是可以不必太上心。”
“是。”
四福晋答应一声。
夫妻俩说完这话,屋内不知为何安静下来。
这死一样的寂静,让夫妻二人,底下伺候的人都感觉不安。
四阿哥起身道:“我先回去,你也别太操劳,好生歇息。”
福晋送了四阿哥出去,等回来时看着跟前一点儿都没被动过的萨其马,整个人怔怔地出神。
刘嬷嬷过来劝她:“福晋,要不算了吧,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养谁的孩子不是养,况且钮钴禄格格好歹也是满族老姓出身。”
四阿哥到现在仍然让四福晋照看钮钴禄格格,何尝不是在践行之前应许让四福晋养个孩子,承欢膝下的诺言。
“嬷嬷不必劝了,这不同的。”
四福晋却是钻了牛角尖。
宫里头的妃嫔她见得多了,虽都是生下皇子,可地位哪里相同,比如八阿哥,九阿哥,生母出身都不显赫,可宜妃受宠,九阿哥在皇上眼里都有几分份量,八阿哥却落得个辛者库贱妇所生的点评。
可见男人这种东西,只会爱屋及乌,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便比旁人的孩子重要几分。
耿氏显然是得了四阿哥的欢心,钮钴禄氏呢,王爷对她也不过是过得去,这两下比较,四福晋又怎么会选择钮钴禄氏?
既然现在不成,四福晋便也不打算去强求,只等后面徐徐图之。
四福晋收回心思,对刘嬷嬷道:“乌鸡最适合孕妇吃了,庄子里前不久不是送了好些来,一半给钮钴禄格格,一半给耿格格吧。”
“如此一来,只怕侧福晋、宋格格怕是要有所怨言。”
刘嬷嬷有些犹豫地说道。
四福晋淡淡笑了一声,“有什么好怨言的,早些年她们有身子的时候,不一样是一般待遇,我又不曾亏待过她们。况且,连我自己都没有,她们还有什么好抱怨。”
果然。
飞羽院跟芙蓉院见正院福晋都没有乌鸡,心里虽然拈酸吃醋,却也不好说什么。
耿妙妙这边是吃乌鸡红枣汤吃的要吐了。
她并不怎么爱吃鸡汤,比起鸡汤,她宁愿把这鸡拿去做三杯鸡、红烧鸡、板栗炖鸡都好,奈何这乌鸡也就煲汤合适,拿来做其他菜,口感却是差了些。
“格格。”
云初打了帘子从外面进来,满脸的喜色,“今儿个有人来看您了。”
“谁?”耿妙妙忙放下碗筷,这红枣乌鸡汤她是实在吃不下了,快腻死人了。
“是我。”
张氏就在门口,身后跟着孙嬷嬷、孙刘氏。
她脸上带笑。
耿妙妙先是一愣,随后脸上露出喜色,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蔡嬷嬷忙搀扶着她,“格格,您有身子了,可得仔细些。”
张氏也是吓了一跳,忙走进来。
耿妙妙拉着她的手,招呼云初等人去搬椅子来给孙嬷嬷等人坐下。
“都要当娘的人,怎么越活越回去,如今反而不比之前在家里稳重。”
张氏是心有余悸地训斥了一句,低头见耿妙妙穿的是绣鞋,这才放心,这要是花盆底,张氏今日就得好好念叨念叨闺女。
耿妙妙心虚,“娘,我这不是见了您心里高兴吗?您怎么突然就来了?”
孙嬷嬷在下首圈椅上虚坐着,“夫人前几日听说格格您有喜,就想进来看您,只是有些事耽误了,所以今日才来。”
“什么事耽误了?”耿妙妙好奇问道,担心是她爹那边的糟心亲戚又闹腾。
张氏打开带来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一尊白瓷的观音:“这是娘去红螺寺请来的观音,人家都说它们的观音庙最灵验不过,这里还有娘给你求的平安符,保佑你跟孩子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张氏一样样拿出来。
耿妙妙先是一怔,眼眶酸涩,“那红螺寺那么远,又未必灵验,娘何必去。”
“呸呸呸,小儿讲话,菩萨莫要怪罪。”
张氏忙打断她的话,双手合十叨念了下,“远有什么,灵验就成,若是你能平平安安,别说就是郊外,便是去金陵,娘也得去。”
耿妙妙心里感动的都要说不出话来。
她拉着张氏的手,“娘真好。”
张氏点了下她的额头,“知道娘好就好,娘可瞧见你这碗红枣乌鸡汤都没吃几口。”
耿妙妙尴尬不已。
这做小动作被人发现了,她忙示意云初把乌鸡汤端下去,“拿去小厨房热着,回头我再喝。”
云初笑着把乌鸡汤端了下去。
蔡嬷嬷等人知情识趣地都退出去了,把屋子留给耿家的人。
人都走了。
张氏这才说起另一件事,“孙掌柜都跟我说了,月明楼那边偷了咱们的方子?”
“是,那八福晋我先前就知道肯定不死心。”耿妙妙哼了一声,“谁知道就随便设了个局,她就钻进来了。”
“你啊你啊,她到底是八福晋。”张氏发愁地说道,“这官大一级压死人呢,那些个方子再重要能有你重要?”
张氏是真担心女儿。
八福晋这人没什么规矩,又善妒心胸狭窄,旁人家里的事她都要横插一脚,何况得罪她的人?
张氏是宁可少一事也希望女儿能平安。
“娘,您别操心了,”耿妙妙道:“这事我心里有数,八福晋那人又不是什么识时务的,这退一步,只怕从此就要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何况仇是早就结下来的,不差这一回。”
她说的是八福晋造谣她的事。
这事张氏并不清楚,只当她们往日碰面,八福晋就对自己女儿不客气。
张氏不由咬牙,“这八福晋也是,你又不是她们府的人,她跟你斗什么气。”
“这谁能知道她。”耿妙妙哼了一声,“天下就是有这等人,娘您别操心了,操心多了可就不好看了。”
她说着,还伸手去摸张氏的脸,“瞧我娘这张漂亮脸蛋,可千万不能长皱纹。”
张氏再火大都忍不住被逗笑了,没好气拍掉她的手,“竟胡说八道,你娘多少岁了,还漂亮呢。”
“要我说,我娘就是漂亮啊,不然当初爹怎么对娘一见钟情的。”
耿妙妙小声揶揄道。
张氏被哄的眉开眼笑,啐了她一口,“别胡说了,成了,娘知道你还有事要吩咐孙掌柜,娘去外面坐坐。”
耿妙妙笑嘻嘻,还端了点心跟茶摆到外面去,这才进来跟孙刘氏商量正事。
孙刘氏道:“格格,奴婢今日来的时候,月明楼就被人砸了场子。”
“哦,怎么回事?”
耿妙妙丝毫不诧异,只是有些惊讶这谁这么大胆,或者该说倒霉?
“是这样的,听说有个红带子买了月明楼的花生酱,谁知道回家没几日花生酱就臭了,人吃坏了肚子,拉了好几天,这病一好,就上门来找事了。”
孙刘氏道:“听说闹到顺天府尹那边去,顺天府尹听说是红带子跟八贝勒府的事,不敢接手,让他们去宗人府。”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要是平民老百姓吃了这亏,还真的只能认栽,可是红带子,那要论辈分,保不齐还是八贝勒的长辈呢,哪里会怕八贝勒。
偏偏红带子又好些个穷的叮当响,除了个姓氏值钱,家徒四壁。
这回真是有乐子瞧了。
第90章
八阿哥灰头土脸地从外面回来, 八福晋本来已经起身,瞧见八阿哥这副神色, 心里一咯噔,起身的动作便慢了几拍,她端着茶递给八阿哥:“贝勒爷……”
八阿哥没接过茶,而是坐在她对面,双目里带着疲惫跟无奈看着八福晋,“说吧, 月明楼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八福晋心里一紧,嘴里含糊道:“不过就是东西不小心坏了,把人吃坏肚子罢了,赔了一笔银子难道还不够。”
为了尽快了结这件事, 八阿哥今日一早就带了银票去找那位红带子,三百两银子下去, 什么宗人府, 什么官司都了结了, 当然, 月明楼的蘸料生意也别想做了, 闹出这么大的官司, 只要京城里不是哑巴聋子, 谁还敢买他们家的蘸料。
先前月明楼还有些生意, 如今是真的门可罗雀, 苍蝇都没几只,每日开着不过是白花钱罢了。
八阿哥皱眉,语气有些重, “到了这个时候,你难道还不肯实话实说?咱们家里哪里来的蘸料, 这会子蘸料出问题,你心里难道就没个猜测?”
八福晋当然有猜测。
蘸料方子是从迎客楼偷来的,那出问题只能是迎客楼那边,想到自己着了算计,八福晋心里是既气又恨。
“贝勒爷,这事、这事我也是被蒙骗的。”八福晋抹着眼泪,“有人把方子卖给月明楼的管事,我瞧着方子不错,就做主收下了,哪里晓得这里面居然还有猫腻。”
都是多年夫妻,八阿哥如何能不懂八福晋。
他也不揭穿八福晋,只道:“既然是被人蒙骗,那就让人把这件事处理妥当,别叫人说闲话。”
夫妻俩正说着,张妈妈打起帘子进来,八福晋忙别过头擦了下眼泪。
张妈妈也只当做自己没瞧见,屈了屈膝,“贝勒爷,宫里头来人了。”
八阿哥一怔,连忙擦了把脸,收拾了衣裳,才出去见人。
宫里头来的还是熟人,梁九功。
八阿哥忙招呼:“梁谙达怎么来了?可是皇阿玛有什么吩咐?”
梁九功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恭敬道:“贝勒爷,皇上宣您进宫去见驾。”
八阿哥心中忐忑,看了太监张顺一眼。
张顺忙上去,悄悄地给梁九功塞了个荷包,“梁谙达,这个时辰都要下钥了,怎么皇上就还这么急着见我们贝勒爷?”
梁九功可不敢收。
这八贝勒的荷包收了烫手,他忙摆摆手,把荷包推回去,“这事紧急自然如此,说起来八贝勒心里也该有数。”
见梁九功不肯收,八阿哥隐约就猜到不是什么好事,听到这话,就越发笃定。
他内心烦躁不已,被皇阿玛冷落了这几年,他是处处谨慎,事事小心,就盼着能找个机会立功,好让皇阿玛对他刮目相看。
没曾想,这几年慎始敬终,却毁在了自家福晋手上。
他也不敢耽误,连忙换了身衣裳,就跟着梁九功进宫。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
八阿哥打了个千,恭敬行礼。
“朕可不安。”康熙面沉如水,将一本折子丢到了八阿哥跟前,“你自己瞧瞧,看看御史们是怎么弹劾你的!”
八阿哥汗如雨下,道了声是,拾起地上的折子,打开看了一眼,脸色越来越白。
这御史的笔尖酸刻薄,既直接挑明了月明楼蘸料来历不明,又影射八阿哥八福晋贪财忘德,以至于险些害死人。
“皇阿玛,这折子言过其实了,其实……”
八阿哥试图解释,顺便牢牢记住这弹劾他的御史,若是他没记错,这似乎是太子的人。
康熙冷眼看向他,“言过其实,是这折子上哪一句有错?是来历不明不对?还是险些害死人不对,或者是说你们夫妻贪财忘德不对?”
康熙的这连番问话,把八阿哥问的浑身发冷,“皇阿玛,是儿臣的错,儿臣没管教好福晋,以至于福晋险些酿成大祸,今日来之前,儿臣已经去了那位长辈家里,让大夫给长辈把过脉,已经无碍了才敢回来。”
康熙道:“这回得亏是没出人命,若是出了人命,朕看你怎么交代。”
“是!”八阿哥忙跪下,“儿臣回去就让人把月明楼关了,省的再出事端。”
康熙这才满意。
他淡淡道:“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这家不齐,身不修,男子汉大丈夫还能有什么作为。”
“皇阿玛教训得极是,”八阿哥道:“儿臣以后定然谨记在心,回去后必定严加管教福晋跟府里人。”
康熙嗯了一声,放下茶盏,“你回去吧。”
八阿哥道了声是,垂着手倒退着走出养心殿。
他出养心殿的时候险些一个趔趄,刘进忠忙搀扶了他一把,“贝勒爷可得小心。”
“多谢刘谙达。”
八阿哥道了声谢,拱拱手,朝外走去。
养心殿内。
康熙闭了闭眼睛,刘进忠端了杯茶进来。
康熙才开口问道:“刚才出什么事了?”
刘进忠忙道:“八贝勒险些摔了,奴才扶了一把,八贝勒看上去真是消瘦了不少,衣裳穿着都显得空呢。”
康熙捧起茶来,“老八这人,可惜就可惜在一个小聪明上。”
刘进忠听着糊涂,却不知皇上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只好闭口不言,省的言多必失。
“八弟怎么这会子在宫里?”就在八阿哥要走出宫门的时候,太子的辇子在不远处停下,太子走了过来,八阿哥忙行礼,“给太子请安,臣弟是蒙皇阿玛召见,这才进宫。”
太子好似恍然大悟,“是这么回事,孤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毕竟八弟你可有些日子没进宫了。”
这番话毫无疑问是在羞辱八阿哥。
新仇旧恨加在心里,八阿哥要说不怒那是假的,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随意发怒的资格,只能装作听不懂,“太子殿下说笑了,臣弟还得出宫,免得误了宵禁的时辰。”
“孤都没发觉到这个时辰了。”
太子惊讶道,“那就算了,改日八弟进宫,咱们再聊,只是不知那又是什么时候了。”
左右跟随的太监都笑出声来,仿佛太子说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八阿哥没说话,太子瞥了他一眼,心里冷笑,点点头就带着人走了。
“殿下满走。”八阿哥还目送了太子离开,这才转身出去。
八福晋已经在家里等急了,听说贝勒爷回来,忙不迭迎出去。
“贝勒爷,”八福晋瞧见八阿哥的神色,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八阿哥神色满是疲惫。
他直接对八福晋道:“月明楼的买卖给关了,府里虽然说钱不多,却也没到非要与民争利的地步。”
“那哪里是民,那分明是雍亲王府的买卖。”
八福晋有些不甘心。
八阿哥看向她,“皇阿玛今日已经将我训斥一顿,你难道还想我再被训斥一次吗?”
八福晋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下去了。
她道:“我知道了,明儿个我就让人把月明楼关了就是。”
八阿哥揉了揉眉心,“以后外面的事你也少掺和,如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说完这话,站起身就要走。
八福晋着急地起身,“贝勒爷要去哪里?”
八阿哥脚步一顿,“我去书房,你不必多心。”
八福晋难堪地道了声是。
在八阿哥跟前都允诺要把月明楼关门,八福晋自然不能不去做。
她叫了陈管事进来,说了关门的事。
陈管事急了,“这生意不做,咱们这月明楼难道就这么白放着?”
月明楼的地段可不差,光是租金,一年就值一百多两了。
“福晋,要不咱们换成别的买卖。”
陈管事劝说道。
这月明楼的买卖要是没了,那他哪里来的油水?
八福晋不耐烦挥挥手,“这事姑且不说,等以后再说吧。”
她看向陈管事,“那人还在迎客楼吗?”
陈管事点头,“还在。”
八福晋皱眉,“迎客楼那边没赶人?”
“还没。”陈管事低声道:“福晋,这事奴才也觉得蹊跷。”
是啊。
按说方子出差错,应该是小刘暴露了。
可迎客楼却没处置小刘,真是叫人不禁心里嘀咕。
八福晋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她扫眼看向陈管事,“你说,那人会不会被收买了?”
陈管事摇头:“这绝不可能,他要是被收买了,一家子老小可怎么办?他全家可都捏在咱们手上呢。”
这就奇怪了。
八福晋摩挲着手腕的镯子,思来想去,只能是怀疑是不是那边迎客楼的方子本来就防着这些个小二,这么想也有道理,那人进去才多久,就能拿到方子,本来就可疑,想来肯定是迎客楼那边早就设局了。
“这人也抽出来吧。”
“是。”陈管事刚答应完,八福晋又说道:“他走之前,让他把迎客楼给点了。”
点了?
陈管事嘴巴微张,瞧见八福晋的眼神时,立刻闭上嘴,“奴才记住了,回头就让那人把事办得漂漂亮亮。”
八福晋这才满意。
这回吃亏这么大,要她就这么忍下这口气,这怎么可能?
既然自己不能挣钱,那耿氏也别想挣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