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十四福晋是真气得不行, 手里的帕子都要被撕烂了。
这要不是对面坐着的是皇子,她都想上手打人了。
十四福晋努力压下火气。
她问道:“事情都这样了, 怪我阿玛有什么用。况且我阿玛得的好处,难道没孝敬爷?”
十四阿哥不说话了。
他不能说自己没拿,毕竟每年罗查给十四贝子的孝敬的确不少。
“都这么着了,您就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十四福晋追问道。
十四阿哥喝了口茶,这才道:“是四哥让人干的。”
“雍、雍亲王?”十四福晋怔了怔, 脸上露出错愕神色,“怎么会是他?四哥不是一向对咱们……”
十四福晋的话说到一半中断了。
她想起了先前刁难耿格格,下她面子的事。
莫非四阿哥是为了这事所以才报复她阿玛的。
十四福晋越想这事越觉得可能,这两件事离得太近了, 不由得她不去这么想。
十四阿哥看向她,“你知道怎么回事?”
十四福晋低下头, 手指绞着帕子, “这、这四哥也太过分了!”
十四阿哥可没这么好糊弄。
这会子晚点送上来了, 他也直接摆手让人拿下去, 眼睛盯着十四福晋, “到底怎么回事?”
十四福晋迫于无奈, 只好把之前自己刁难人家耿格格, 要人家宴席上给大家做菜的事说出来。
她不说还好, 一说, 十四阿哥简直没气炸。
他啪地一声打翻了桌上的茶盏,起身站起身来,手指颤抖着指着十四福晋, “我说呢,我说好好的四哥怎么对付你阿玛, 原来源头出在你身上!你好大的本事,去人家府里刁难人家妾室去!”
十四福晋梗脖子道:“就一个格格,搁在民间,别说我要她做菜,便是要她伺候我洗脚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十四阿哥被气的冷笑,“好,好,你真是有本事。你怎么不去让宫里头的贵人们也给你洗脚,长幼尊卑的道理,难道你们家没教不成?况且,这是皇家,不是民间。要是民间的规矩,我打你休你还是一句话的事呢!”
“好啊,我可算是明白了,你就是想休了我是不是?”
十四福晋自知理亏,听见十四阿哥后面那句话,立刻变了脸,扯着嗓子又哭又嚎。
十四阿哥几时经过这样的阵仗,当下都愣住了。
宫里头是最讲规矩的,别说是哭嚎,当着主子的面,便是你爹妈死光了,你也得露出笑脸来。
哪里有十四福晋这样的无赖!
他既气又无奈。
奶嬷嬷邓氏更是被惊动了过来,见正院屋子里乱糟糟的,丫鬟婆子们束手无策,十四阿哥气红了脸站在屋子里,十四福晋又是埋头哭,又是大声嚎。
这要是再闹下去,叫邻居知道了,明儿个不定又要传出什么歪话来。
邓嬷嬷忙对十四阿哥道:“贝子快下去吧,福晋这会子伤心难过,您这又不会说话,在这里只会碍事,赶紧回去。”
十四阿哥黑着脸点了下头,带着人走了。
十四阿哥一走,事情就好办多了。
比如十四福晋,本来也就是哭给十四阿哥看,现在十四阿哥不在,她自己哭也没意思了。
邓嬷嬷叫人打了水来,给她洗了脸,又重新上了妆容,才对十四福晋安慰道:“福晋哭什么,有什么跟阿哥有商有量的便是。”
十四阿哥不会说话,少不得她们这些奴才就得帮着周全。
今日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定得传出什么宠妾灭妻的话来,这是好听的?
十四福晋委屈道:“我几时不想跟爷有商有量的,是爷不愿意跟我说话便是了。这回我阿玛出了事,他还跟没事人似的,跑去找八伯喝酒。”
邓嬷嬷一听是这事,这好办。
她道:“福晋您可误会阿哥了,阿哥可不是去找八贝勒喝酒,他是去找八贝勒给出个主意,您自己想想,咱们爷难道是那起子没成算的人,家里有事还出去喝酒,那成什么人了。”
是这么回事?
十四福晋嘴巴微张,既尴尬又不知所措。
她是真不知道,孙波也没跟她说,阿哥刚才也不提,“他要是早点儿跟我这么说,我能跟他闹吗?”
“这也是阿哥的不是,回头奴婢就去说他几句。您啊也别太难过,罗查大人怎么说也是您阿玛,便是皇上也会给几分颜面的。”
邓嬷嬷一番话,把十四福晋宽解得眉开眼笑。
安抚完十四福晋后,邓嬷嬷才去前面见了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没睡,只吃着饭菜。
简简单单的卤牛肉、炒白菜跟馒头饽饽,邓嬷嬷看了都心疼,“这也太少了些,怎么就吃这些,让膳房做些好的吧。”
对着奶嬷嬷,十四阿哥脸色好多了。
他放下筷子,让奶嬷嬷在炕上坐下,“就这两道菜也够了,现在我也没什么胃口。”
邓嬷嬷心疼,“阿哥受委屈了。”
十四阿哥鼻头一酸,低头吃了一筷子卤牛腱,“委屈什么,我这不愁吃不愁穿的,那混账福晋得亏是爷不打女人,不然今晚我就跟她打一架。”
邓嬷嬷不禁觉得好笑。
“爷分明是好心的,怎么还说这话。这要是福晋听了,能不难过。这女人啊,耳根子都软,您要是跟她说几句好话,这不是挺好的吗?”
十四阿哥哼了一声,满脸的不屑,“那爷成什么人了。旁人家,都是福晋哄着爷,咱们家这就倒过来了?况且,她这福晋做的也不好,凭什么我还得哄着她。”
十四阿哥对十四福晋的看法也不是一般的大。
他不是没期待过娶个好福晋,比如四福晋,比如十三福晋,他都成。
谁成想,娶了完颜氏进来,完颜氏一过来,就处处跟舒舒觉罗氏使绊子,还差点儿害舒舒觉罗氏小产,他没休妻已经是看在完颜氏是皇阿玛指名的情分上了。
这善妒也就罢了,做事也不成,孝敬宫里头都得他去提点才知道去做。
府上的事看似一把抓,其实搞得一塌糊涂。
要不是邓嬷嬷帮忙盯着,不知闹出多少笑话。
十四阿哥瞧瞧四福晋把雍亲王府打理的干净利落,还能时刻记得孝敬太后,再瞧瞧十三福晋对十三哥也是不离不弃,对妾室们也依旧照拂有加,苦日子都能过得有滋有味。
再看看自己家这个福晋,简直是委屈的一把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邓嬷嬷也无法。
十四福晋不好是不好,但既然娶进来了,孩子也生了几个,就不能休。
“您这犟着,对您自己也不好啊。他日陪您到白头的,还不是福晋?”
十四阿哥冷笑,“这可说不定。保不齐我早早被她气死了呢?”
这就没法说了。
邓嬷嬷也知道十四阿哥现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索性也不说,让人给十四阿哥端了一碗小米粥来,这喝了酒,肚子里不吃点暖的东西,哪里好?
十四阿哥这气归气,正经事还是没忘记办。
毕竟,再不好,罗查也是他岳父。
他找了九阿哥、十阿哥两人喝酒。
两人过来时,都穿着黄带子,小二一看就知道是贵客,连忙迎入了包厢里。
“九哥、十哥。”
十四阿哥忙站起身来。
九阿哥瞧了下桌面,好家伙,六十六两上等席,燕窝鱼翅海参,这十四舍得花钱啊。
“十四,你瞧瞧你,你这是做什么?咱们都是兄弟,你搞这一出就没必要了。”
十阿哥道:“要我说有必要,这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十四,冲着这席面,有什么你就开口吧。”
九阿哥、十阿哥两人都心知肚明,十四阿哥要求的是什么事。
十四阿哥笑道:“两位哥哥说笑了,今儿个我还真不是为难两位哥哥来的,这里是我那岳父贪污得的钱银跟地契,他都交代好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对视一眼,愣了愣。
九阿哥倒是对十四阿哥高看一眼,“行啊,十四你这是壮士断腕,大义灭亲啊。”
“什么大义灭亲,亲能亲得过咱们兄弟?”十四阿哥拿起酒壶给两位哥哥倒酒,“说句实话,我也不是没为难过。可皇阿玛给您二位安排这差事,不就是故意要瞧瞧您二位打算怎么做吗?做弟弟的也不能叫你们为难,是不是?”
九阿哥喝了口酒,点头道:“十四,就冲你今日这番话,今日这席面我给你打八折。”
十四阿哥一愣。
十阿哥笑道:“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这家酒楼可不就是你九哥的,我先前还说这席面这么贵,谁吃呢,没想到是咱们哥几个。”
十四阿哥哈哈一笑,“好,那我就谢过九哥。”
话是点到即止,酒是适可而止。
一顿酒席吃完,事情基本算是告了个了结。
次日。
九阿哥、十阿哥跟周御史、陈御史商量,上了折子递进宫里头。
康熙瞧了折子,似笑非笑。
这几个混账倒是长脑子了。
只是这手笔,可不像是十四的脾气。
康熙的手指点了点折子,老八啊,老八,朕到现在都没用你,难道你还不知道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
第72章
康熙还是给十四阿哥留了面子, 毕竟是小儿子,还是疼的, 再说,这回罗查把贪污的钱都吐出来了,作为老臣,又是十四福晋的阿玛,总不能真来个大义灭亲。
于是,罗查被罚了两年俸禄, 但是官职没去,还是右卫副都统。
这个结果不算很好。
毕竟罗查被御史弹劾了这么一出,可想而知未来几年右卫那边都不好伸手贪墨钱财,不然就是下一个罗查, 但又不是谁都有个皇子女婿。
所以就相当于罗查端了上下不少人的财路。
这老小子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耿妙妙是不知道这件事的。
这种朝廷上的事,她很少过问, 除非是跟她家里有关。
还是苏培盛跟她露了一句。
耿妙妙这才知道, 四阿哥替她出了气。
她一时有些怔楞, “王爷是为我?”
苏培盛是来拿香囊荷包的, 耿妙妙的手艺慢, 这都正月了, 才磨出七八个像样的给四阿哥替换。
他笑道:“不是为格格您, 那是为谁?王爷那人的脾气又不是等闲爱跟人结仇的。”
这倒是。
四阿哥这人做事是很有章法的。
不是意气用事的人。
耿妙妙让人送了苏培盛出去, 心里倒是有些不自在。
蔡嬷嬷在旁边觑着, 笑着道:“格格想什么,王爷替您出气,这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不假, 只是我没想过王爷会为我这么做。”
耿妙妙低着头,眼睛看着茶盏里漂浮的茶叶, 那茶叶细细长长,缓缓沉下,一股子茉莉花香迎面而来。
京城人爱喝花茶,尤其是茉莉花茶,便是穷人家但凡有几个钱,也愿意花几十文钱买一包高碎。
耿妙妙吃的花茶自然不同于那些高碎。
但这会子她显然不是在享受这一股茶香。
“这才可见王爷心里有格格。”
蔡嬷嬷叹息一口气,“咱们女人家难,若是自己性子硬,反而要叫人背后戳骨头,说三道四,若是男人肯撑腰,日子就好过不少。”
虽然这么说不好听,但的确是如此。
如今这个世道女子的地位多半只能依附男人,不像后代,女人也能靠着自己去争取地位,去讨回自己的公道。
若是男人不给力,少不了就要受委屈。
四阿哥出手这么一回,可想而知,从今以后,十四福晋要想再膈应耿妙妙,都得掂量掂量自己阿玛的骨头够不够硬了。
耿妙妙心情很复杂。
她高兴,但又带着些不好意思,又带着些恐惧。
像是有什么未知的情绪在心里蔓延开。
“算我欠他一回,我给他作身衣裳道谢吧。”
耿妙妙想了想,说道。
旁的是不合适送,若是送些贵重的,便显得这事太过隆重了,好似要把事情算清楚。
“要做衣裳,那可得有王爷的尺寸。”
蔡嬷嬷笑眯眯道,“那可得等回头王爷过来,拿了尺寸才好做。”
她是只字不提可以跟前院、正院要尺寸这一件事。
在蔡嬷嬷看来,耿格格性格有些怪。
她虽然给王爷送了不少东西,可实际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争宠的意思,就连王爷去望春院、芙蓉院,她也好像不在乎。
仿佛,王爷来,她会高兴,王爷不来,她也不会不高兴。
这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世上只有人心换人心,王爷如今不知为何对她们格格这么上心,一时半会儿兴许不会发现格格的情况,可日子久了,要是知道格格心里不那么看重他,那王爷心里岂不伤心?
王爷伤心了,日子难过的只会是格格。
所以,蔡嬷嬷要尽量撮合两人。
说来也巧。
当晚,四阿哥就过来松青院了。
他腰上戴着松青色荷包,上面绣的是白鹤展翅,栩栩如生,那白鹤昂首,精神抖擞,对比起之前耿妙妙做的那个,当真是云泥之别了。
“这几个都不错,可见是真有长进了。”
四阿哥捏了下耿妙妙的手指,脸上带笑说道。
耿妙妙嗔道:“王爷就知道有长进,您哪里知道奴婢吃了多少苦,这些日子奴婢可是日日在学怎么刺绣。”
四阿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刘嬷嬷有本事,你多学些,将来也好给咱们孩子做衣裳。”
他算着日子,耿氏也差不多要有了。
耿妙妙白他一眼,手掌往他肩膀一推,“您这真把奴婢当下属使唤了,这一杆子都支到孩子们头上去了。亏奴婢还想给您做一身衣裳呢。您瞧瞧,尺子都拿来了。”
四阿哥看了眼尺子,咳嗽一声。
苏培盛等人会意地都出去了。
“既然都说要做衣裳,那你给我好好量量。”屋子里没人,就剩下耿妙妙跟四阿哥。
四阿哥站起身来,双手展开,他这两个月来吃得好,面色红润,精神十足,眉眼清隽,气质沉稳。
垂眸看着耿妙妙时,仿佛把她看到了眼里。
尺子是软的。
耿妙妙穿的是绣鞋,要给四阿哥量肩宽时不得不垫脚,她的手从背后绕过去,拉开尺子,她知道自己该注意的是尺子上的尺寸,可却忍不住将视线落在喉结上。
喉结上下滚动,耿妙妙耳根泛红,她忙低下头,将尺子挪到腰间,二尺三。
“多少?”四阿哥突然出声。
这声音把耿妙妙吓得了个机灵,她抬头,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腰围多少?”四阿哥笑了一声,问道。
耿妙妙感觉自己仿佛被看穿走神这件事,红着脸,“二尺三,我瞧着爷的身量比先前结实多了。”
四阿哥道:“这冬日的衣服厚实,穿着量怕是不准。”
啊?
耿妙妙还没反应过来,腰身就被四阿哥握住,四阿哥低声道:“脱了量,才准。”
苏培盛低着头,掀开茶盖吹了吹热气。
要他说,这王府里最好喝的茶还是松青院这边的,倒不是多贵,而是好喝。
“苏谙达,您在尝尝这滴酥鲍螺,都是早上才做出来的。”
蔡嬷嬷从海棠食盒里捧出一匣子滴酥鲍螺来,有粉色的,有紫色的,卖相颇为讨喜。
“哟,嬷嬷这可是好东西。”
苏培盛自然是识货的,他跟着四阿哥常年在外应酬,什么好东西,好玩意没见过。
但色香味这么全的滴酥鲍螺还是头一回见。
“哪里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奴婢们闲着没事折腾出来的罢了。”蔡嬷嬷谦虚地说道。
苏培盛是知道蔡嬷嬷会造的一手好汤水,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他也没跟蔡嬷嬷客气,毕竟算起来,其实蔡嬷嬷早先照看过四阿哥,也算是自己人。
苏培盛拿了一个。
这东西其实不难做,耿妙妙跟蔡嬷嬷说了一回做法后,蔡嬷嬷就做成功了,还学会了用萝卜汁、花汁来上色。
滴酥鲍螺味道是带着些甜味的奶香,没什么异味,入口即化不说,还挺占肚子的,吃多几个就不怎么饿。
用现代的说法就是高热量,高糖量。
正合适苏培盛这些主子跟前伺候,没什么时间吃饭,吃东西还诸多忌讳的。
见苏培盛喜欢,蔡嬷嬷特地又捡了一匣子,次日送给了苏培盛。
耿妙妙好好的量了一回尺寸。
隔天起来的时候,浑身都酸麻的,她算是明白了,这男人招惹不得,一招惹就如狼似虎的。
“嬷嬷,这尺寸只怕还是等前院要。”
耿妙妙也是今日起来才想到还能这么做,她发现自己简直糊涂了,这用得着自己上手量吗?
便是四阿哥身量有变化,前院那边还能不知道?
她有些哀怨地看着蔡嬷嬷,“你昨儿个怎么不提醒我啊?”
蔡嬷嬷愣了下,装傻:“奴婢也不知道还能这么着,要是奴婢知道,肯定提醒你。”
“呸。”耿妙妙没好气。
云初等人不禁都笑了。
耿妙妙指指她们,要起身,腰身酸疼地倒吸一口凉气,她索性继续靠着引枕,“你们,都不是好人。”
“奴婢们可不敢。”
几个人嘻嘻笑笑。
灯儿道:“格格,奴婢给您按按腰吧。”
……
老四今日简直是春风满面啊。
三阿哥不住拿眼神看四阿哥,这是有什么喜事?
他见左右没什么人,拿胳膊肘撞了撞四阿哥,“老四,你这么高兴?莫非是知道皇阿玛叫咱们来是为了什么。”
本来今日,几个阿哥是在户部衙门查看各处还欠银的情况。
过了小半个月,有不少人还了,都是欠的不多的,估计凑凑也就还清了,但还有不少个没还的,比如赫舍里家就一分钱都没还,他家里欠了十八万两,到现在压根没有还钱的意思。
这显然是刺头。
倘若不让他们把借的银子吐出来,只怕那些个还钱的心里肯定要有意见了。
他赫舍里氏是太子外家,你们就不敢讨债是吧?
谁还不是个皇亲国戚。
说句不好听的,就收守城门的小卒保不齐都是红带子呢。
几个阿哥正商量这事,宫里头就来人了,皇帝宣他们进宫。
四阿哥大概是知道皇阿玛叫他们是什么事,今年正月,皇阿玛大概是要去巡视通州河堤。
四阿哥之所以对这件事记得清楚,就是因为他记得这回巡视,发生了一件大事。
果然。
康熙叫他们来就是为这个缘故。
第73章
“户部的事先放下, 回去收拾些东西,后日跟朕一起去通州。”
康熙合上折子, 对几个儿子说道。
三阿哥自然连声道好。
能跟老爷子出去走走,谁愿意搁在京城里处理这户部欠银的事。
老祖宗的规矩,旗人不得无故离京四十里,他们这些皇子更是连出京城都得提前上折子报备一声,不然被御史知道,一封奏折上去, 就得吃瓜落。
所以,碰上这些能跟皇阿玛出去走走的机会,阿哥们都十分高兴。
康熙老爷子这回就点了七个阿哥,除了太子跟四阿哥三人, 便是加了七阿哥跟两个年纪小的皇子十五、十六也跟着去了。
十五、十六是一母所生,都是密嫔的儿子, 这几年来, 颇为得宠, 康熙去畅春园避暑, 去巡行塞外都会带上这两个小儿子, 这回自然也不例外。
四阿哥出了宫, 本想先骑马回王府, 吩咐一下家里, 却瞧见五阿哥神色像是有些失落。
四阿哥脚步放慢, “五弟,你有心事?”
“心事倒是谈不上,只是有点想十三弟了, 以前皇阿玛出去,常常带十三弟、十四弟。”
五阿哥有些怅然。
他每回听说皇阿玛带这两个弟弟又出去的时候, 心里不是不羡慕,这回轮到他,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那么欣喜。
大概是过了羡慕这种事的年纪,他只同情那个似乎已经被遗忘的弟弟。
四阿哥也有些心酸。
他拍了拍五阿哥的肩膀,“五弟别多想了,你平日里若是想十三弟,倒是不妨去看看他。他最近才得了儿子,心里正高兴呢。”
“是,你说我,怎么都儿女情长起来了。”
五阿哥自嘲地笑笑说道。
他冲四阿哥点点头,翻身上马离开了。
四阿哥眼睛眯了眯,他知道,五阿哥感慨的不只是十三阿哥被冷落,更是感慨以前那个还慈爱的皇阿玛。
以前的皇阿玛多好,他们这几个排在前面的儿子都是他手把手带大的,被皇阿玛亲自开蒙的岂止是太子一人。
可是。
什么时候变了呢?
是二十九年那会儿,索额图秘密行事?
还是这几十年来,儿子们一个比一个大了,一个个年轻力壮,文武双全……
所以皇阿玛害怕了?
康熙的这番安排下来,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如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这几位,家里自然高兴,这是皇上看重阿哥的表现,但其他阿哥,未免有被冷落的感觉。
九阿哥就有些酸,“这老三、老四有本事啊,怪不得前阵子拼了命干活,感情是冲着跟皇阿玛出去。”
“九哥,你这就没道理了,他们哪里知道皇阿玛今年要去通州?”
十阿哥说了句公道话,“要我说,跟老爷子出去也没什么好的,一路上没好吃没好喝,还要赶路,你当是什么好差事吗?”
九阿哥斜了他一眼,“这么说,那要是老爷子明儿个叫你去,你去还是不去?”
十阿哥哑巴了。
那当然是去啊!
他们这两人当得都是闲差,没什么油水不说,眼见这几年老爷子对他们是爱答不理,这内务府、外面的人都跟着懈怠他们了。
“好了,九弟,你就别跟十弟吵架。”八阿哥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杯茶,“我看,今年咱们还是一动不如一静。”
九阿哥跟十阿哥不说话了。
对八阿哥,两人都是给面子的。
可出了八贝勒府,九阿哥却是眉头紧锁,十阿哥拉了他一把,“你愁什么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八哥府里吃亏了。”
九阿哥摆摆手:“你懂什么。我是在想,咱们得想个办法立功才是。皇阿玛儿子多,咱们要是不动,保不齐就被皇阿玛忘到脑后去了。”
十阿哥有些惊讶地看他,啧啧称奇,“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也有想立功的时候。”
……
“爷,少喝点儿茶吧,免得夜里睡不着。”
八福晋进来,见八阿哥低头喝着闷茶,忙拿走茶盏。
八阿哥道:“没什么,横竖我也是个无事人,碍不着什么事。”
八福晋见八阿哥这般模样,心都快碎了。
她如何不知八阿哥知道皇上这回出巡没带他时,心里是多么难过。
八福晋很想帮八阿哥。
奈何八阿哥闯的祸不一般,便是她找上了娘家跟舅舅求情,两家都不答应,谁也不想为了已经失去皇帝欢心的八阿哥去赌上一家子。
八福晋想起前阵子见到的那个公公,那公公贪财,但至少是现在八阿哥最后的希望。
四阿哥要离京的消息来得突然。
耿妙妙瞧见料子,道:“这得去一个月左右吧?”
她还想着过些日子可以偶尔问问四阿哥喜欢什么式样,什么扣子,没想到人这就要出门。
“通州离得不远,不过皇上要巡行河堤,总得一路坐船看过去,一个月是要的。”蔡嬷嬷说道。
有个宫里头出来的嬷嬷便是有这等好处,什么事都能知道一点儿。
耿妙妙放下针线,想了想,道:“咱们这里的五黑粉、肉脯、糖都收拾出来,给前院送去吧,这路上要赶路,肯定没什么好吃的,再说也不方便,带着这些东西上路,路上饿了还能垫垫肚子。”
蔡嬷嬷点头道:“还是格格您想的周到,那红枣要不要也送些去?”
“也一并送去吧,”耿妙妙想着自家王爷的脾气,虽然工作狂,但却是大方不小气的,他自己吃着肯定不会忘记几个兄弟,那些东西这一个月不知道还够不够。
耿妙妙是越想越不放心。
这年头出门在外,还是跟着皇上,那肯定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何况王爷还是个喜欢省事的。
她索性让人去外面买了猪肉、鸡肉进来,打算做肉松,这回是只在小厨房做,耿妙妙说了做法,让蔡嬷嬷跟云初她们上手去做。
云初她们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占了便宜,知道了肉松做法。
耿妙妙丝毫不把这点儿东西放在心上,“你们学便是了,多学点儿本事,将来出不出去身子板都硬气些。人要是有本事,走到哪里,谁都高看一眼。”
“是!”
云初等人兴奋得小脸红扑扑。
做肉松不难,耿妙妙在旁边一提点,几个人都会了。
忙活了两日的功夫,成功凑了四坛子肉松出来。
没办法,肉松这东西实在费时,还压分量。
这些肉松又蓬松又脆,还带着点甜味。
四阿哥看着跟前这一箱子东西,都愣住了,“都是松青院送来的?”
他上手拿了一坛子起来,上面还贴了纸写了猪肉松。
“可不是,奴才听说松青院这几日就忙乎着这事。”
苏培盛说道。
四阿哥开了坛子,瞧见里面金黄色的肉丝,拿筷子尝了一口,口感丝毫不输给现做的荤菜,这肉松拿来下饭再合适不过。
四阿哥一一看过,有五黑粉、猪肉脯、玫瑰糖、花生糖、还有红枣。
这些东西满满的装了一箱子。
东西要说多值钱,肯定不至于,至少比不上其他格格送过来的什么玉腰带,可这沉甸甸的一份心意,却叫四阿哥心里一暖。
于是。
夜里众人聚在一起用膳的时候,四阿哥便叫人将一碟糟鸭舌摆到了耿妙妙跟前。
四周看过来的视线,要是能化成刀剑,那耿妙妙这会子肯定已经千疮百孔了。
“不就是鸭舌吗?有什么了不起。”
李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不大,也就她们这桌子的人能听见。
今儿个晚上是为了给四阿哥送行,所以亲王府的主子们才一块用膳。
四阿哥跟四福晋,几个孩子一桌,耿妙妙跟李氏她们一桌。
李氏从座位安排的时候就脸色有些难看,显然她自认自己应该是跟王爷、福晋一桌子的,谁知道居然跟耿妙妙她们一桌。
这会子,王爷更是除了福晋,只赏赐了耿妙妙。
她心里岂能高兴?
耿妙妙谢了恩,慢条斯理地吃着鸭舌。
诶,就是气人,怎么着!
李氏、宋氏脸色都不太好看。
钮钴禄氏却似乎不在乎,她下巴扬着,旁边丫鬟将鱼肉夹到她碗里的时候,钮钴禄氏突然捂着嘴,做出呕吐的动静。
“钮钴禄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她旁边的宋氏被吓了一跳,筷子都没拿稳。
钮钴禄氏挥挥手,蹙着眉头,捂着胸口,“没什么,只是最近不知道怎么着,闻到鱼味就想吐。”
闻到鱼味就想吐?
福晋等人都看了过来。
刘嬷嬷更是道:“格格这莫不是有了吧?”
“是有了吗?”钮钴禄氏一副惊讶的样子,她捂嘴道:“我是有阵子没来葵水了,但我不知道……”
耿妙妙就是一个沉默。
宋氏更是皮笑肉不笑:“妹妹真是粗心,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些说!”
她瞬间把仇恨转移到了钮钴禄氏身上。
什么没来葵水不知道,有没有身子,钮钴禄氏自己还能不清楚?
钮钴禄氏委屈地看向四阿哥,“奴婢年纪轻,自然没宋姐姐这么了解。”
耿妙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好戏,好戏!!
早知道今晚上有这出戏看,她就带点儿瓜子来了!
第74章
钮钴禄氏这么一怀孕, 顿时把福晋的所有安排都打乱了。
众人也没什么心思吃晚点,几个孩子先回去了, 四阿哥叫人请了大夫过来。
把了脉,孙大夫就起身拱手:“恭喜王爷,格格的确是有喜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
这钮钴禄氏瞒得可真够紧的。
福晋看着钮钴禄格格的肚子,心情有些复杂。
四阿哥赏赐了孙大夫,让人用马车把孙大夫送去, 这会子宵禁,若是没有亲王府的牌子,孙大夫怕是没那么容易回家。
“王爷,奴婢真的有了。”
钮钴禄氏眼眶泛红, 显然十分惊喜。
四阿哥点点头,他看向四福晋:“钮钴禄格格没生育过, 她的事还得劳烦福晋多操心。”
四福晋心里其实并不愿意, 但还是笑着道:“这是当然, 王爷只管放心去, 家里的事一切有我呢。”
她看向钮钴禄氏, “妹妹从今日起饮食可要注意些, 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 只管跟膳房要, 不够的从我份例里拿便是了。”
钮钴禄氏对这番安排不是很满意。
但她看了看四阿哥, 知道四阿哥都已经安排妥当,自己若是挑三拣四,便是她这会子有身子, 四阿哥也不会容她。
便识趣地起身谢恩。
钮钴禄氏一下压过耿妙妙,成了当天晚上所有人的焦点。
她回去的时候, 都是搭着两个丫鬟的手回去的。
正月依旧寒冷。
耿妙妙回了松青院,叫人打了热水来泡脚。
云初边给她添水,边道:“这钮钴禄格格也真会藏,两个月这才露出来。”
灯儿跟采菱抬着熏笼进来,这是抬进来的熏衣服的,夜里把衣裳搁在熏笼上,次日起来穿又暖和又香,耿妙妙这里也用香,不过因时而异。
灯儿道:“只怕望春院那边又要抖起来了。”
耿妙妙笑道:“她抖就抖她们的,横竖跟咱们不相干。王爷这一去,咱们府里也得有好一阵子清净了。”
可不是。
后院女人们争的无非就是王爷的宠爱。
四阿哥这一去,李氏、宋氏等人便是想争,也没得争。
福晋不是没想过安排个人跟四阿哥一路过去,被四阿哥否了,四阿哥觉得就去趟通州,还带女眷去,实在不像样。况且这一路也真不是去享受去的。
要走当天,是晌午圣驾才出京。
四阿哥见东西收拾妥当,便骑马回了趟户部。
傅尔笏纳听说四阿哥来了,忙出来,“王爷怎么今日还有空过来?”
四阿哥看了下公文,道:“本是没空的,但想着你们这阵子估计忙得不行,过来看看。”
四阿哥瞧了眼傅尔笏纳都花白了的头发,这位老大人,最近是真吃够了苦头,又要折腾家底还银子,又要去催人还钱,短短几个月,都老了五六岁,“傅侍郎也该保重身体,我记得,府里有些高丽参,苏培盛。”
“奴才在。”
苏培盛答应一声。
“回头你打发人拿来给傅侍郎、赵尚书都分一分,家里还有些五黑粉也拿过来,”四阿哥说道:“我也知道你们几位大人辛苦,这阵子我们不在,你们怕是更难办,这么着,回头要是碰到那些死赖着不肯还钱的,你们先放着,等我们回来再办。”
傅尔笏纳一向听闻四阿哥刻薄寡恩,不想今日能听到四阿哥这般暖心善解人意的话,当下感动得不行,连连摆手:“这怎么行?那高丽参也不便宜。”
“应该的,您跟赵尚书可是皇阿玛的股肱之臣,若是熬出什么好歹来,我都怕皇阿玛找我算账。”
四阿哥难得打趣了一句。
傅尔笏纳就一个感觉感动!
他简直受宠若惊。
四阿哥什么人啊。
这可是鬼见愁,先前他在工部各处当差,哪个尚书、侍郎不是怨声载道,抱怨四阿哥这人爱较真,做事又固执。
这样的四阿哥,居然这么看重他!
傅尔笏纳理所当然地把赵尚书忘到脑后,那老混球肯定是沾了他的光。
只不过是一些高丽参、五黑粉,四阿哥就成功收买了户部上下的心。
赵申乔得了高丽参后,次日就叫人用高丽参泡了茶来,喝着参茶,他说了句话,“这雍亲王人还是挺好的,不像是恒亲王。”
“阿嚏!”
三阿哥忍不住重重打了个喷嚏。
四阿哥跟五阿哥都朝他看去。
“三哥,您这别是感染风寒了吧?”说这话的时候,五阿哥非常没有客气地骑马往后退了退,生怕自己被过了病气,这才刚出来没一天,要是病了,那断然不能再跟着,只能被打发送回京城,要不然就是驻扎下来养病。
三阿哥白他一眼,“老五,你这张嘴,别咒我。我就是鼻子痒痒,这一路上风沙怎么这么多。”
的确。
这一路过来,那是灰尘满面。
昨晚上驻扎休息,五阿哥下了马,身上的衣裳抖一抖,能抖下两斤黄土。
这冬日里,一路过去也见不着什么青山绿树。
五阿哥都有些后悔了,这冬日里出门真不好玩。
晌午时分。
队伍停下来了,康熙叫了太子去用膳,他们这几个自然是自生自灭。
开玩笑的,皇上出巡当然带了几个御厨,可手艺好的几个都紧着皇上跟太子,他们剩下这些自然都是有什么吃什么。
八道菜,四荤四素。
三阿哥瞧见这一桌子菜色,饶是他小气抠门,这会子脸都绿了。
这些菜色不好吗?不是的,都是好菜,有燕窝鸡丝、羊肉丝,肉丁镶鸭子,算是一等一的好菜了,可是这些菜有个问题,那就是没什么味,御厨们预备着主子时刻要吃,这些菜色都是事先就做好,一直温着,等要上桌前再热一热,再好的菜,这么着上来时都没滋没味了。
还有另一个,这些都是宫里头的御菜,也就是说这几个阿哥从小吃到大。
三阿哥忍不住皱眉:“这都出来了,就吃这个?还不如在京里呢!”
五阿哥慢条斯理地拿了一个花卷,“三哥,有的吃就吃吧,这又不是在江南、蒙古,还有下面官员敬菜,你想,就在这京城附近,难道要叫老百姓过来送菜吗?”
主食有三道,估计是考虑了三个阿哥的口味。
一道是花卷,一道是白馒头,还有一道是螺蛳包子。
四阿哥默不作声,叫苏培盛拿出了一坛子牛肉酱来,这还是耿妙妙匀给他的,最后一坛了。
牛肉酱香辣扑鼻,四阿哥拿了个馒头,撕开往里夹了两筷子牛肉酱,再这么一咬,这口感绝妙,馒头暄软,热乎乎,这牛肉酱跟馒头产生了奇特的搭配效果,就着这牛肉酱,再喝几口豆腐片汤,味道倒是不错。
四阿哥吃了一个,刚要尝尝螺蛳包子,就瞧见三阿哥、五阿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确切地说,是他手旁边的牛肉酱。
“你们也尝尝?”
四阿哥试探地问道。
“那怎么好,不过既然是弟弟的孝敬,总不能不要。”三阿哥前半句话让五阿哥以为三阿哥今天吃错药了,后面那句话,五阿哥相信了,三阿哥今日没吃错药,有便宜不占,那还是三哥吗?
“我也尝尝,这牛肉酱闻着挺香。”
五阿哥倒是很实诚。
最后。
一顿晚膳,三个正值壮年的男人直接干掉了半坛子牛肉酱。
这牛肉酱香辣开胃,越吃越香!
吃饱喝足。
三阿哥捧着茶,他挺着个微凸的肚子,终于想起正事了,“老四,我听说你昨日让人给户部送东西了。”
三阿哥昨日知道这件事后就有些不满。
老四这不是邀买人心吗?
最重要的是,老四这给户部的人送高丽参、五黑粉,这带坏了风气啊!!
从来,只有下属给上司送礼的,哪里有反过来的?
这怎么能成!
三阿哥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抠门,舍不得掏钱送东西给户部。
“是有这么件事,我看最近赵大人他们也怪辛苦,”四阿哥对三阿哥会问起这件事,丝毫不感到惊讶,“再说,咱们几个都有一个月不在,这担子加在他们身上,赵尚书他们也不容易。”
五阿哥作为一个摸鱼达人,良心隐隐作痛。
但要是让他回去,他是不干的。
于是点头道:“四哥说得对,可惜我没想到这点儿,不然也该给他们送些。要不,我写信回去,让福晋给衙门多买些炭吧。”
等等。
不是?
怎么就买炭!
三阿哥简直一个鲤鱼打滚,难以置信地看着五阿哥,“老五,你、你……”
四阿哥一看就知道三阿哥心里在想什么。
他捧起茶盏啜了一口,“都送了炭,不如再送些饽饽,索性以咱们三个的名义给户部衙门每日送饽饽过去。这饽饽外面买也不便宜,便我们府上出吧,式样也多。”
“好,好。”
三阿哥连声道好,“就这么办,还是老四你细心。”
五阿哥也觉得这主意好,这吃得好,又暖和,干起活来,心情都好很多。
他当晚就拿了钱过来给四阿哥,“四哥,这是我那份钱,先给你,若是少了再说。”
四阿哥看了看银票,一百两。
这都够吃几年的了。
他看了看五阿哥,心道,这弟弟也太老实了吧。
第75章
四阿哥不想要银子, 只说等回头送完了,再算算银子, 五阿哥也没多想,道:“那回头四哥别忘了。”
于是人就这么去了,银票也没带走。
四阿哥看着银票,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五弟是个实诚人。”
他以前是觉得五阿哥不好,不爱学习,又没什么上进心, 戳一下动一下的,看着就能把人给急死。
可这么多年过来,四阿哥反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了,五阿哥不上进是不上进, 但是你让他办事,他还是不打折扣地办了, 而且这人, 心实在, 不爱占人便宜, 这就难得。
这回的事, 四阿哥其实是没打算要银子的, 说要银子, 不过是给三阿哥脸面罢了。
毕竟, 回头跟三阿哥要二三两也是要, 要二三百两也是要,可送出去的饽饽却都是实打实做的好点心。
“可不是,奴才瞧着五阿哥这人其实怪和气的。”
苏培盛说道:“说来也怪, 跟九阿哥分明是一母同胞,怎么性子一点儿不像?”
九阿哥那就像是个炮仗, 脾气炸又直,喜欢的什么都好,不喜欢的做什么都不对。
说好听点叫做爱憎分明,说难听点的就是黑白不分。
四阿哥道:“这养的人不同,脾气自然不同。”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显然是想到自己跟十四阿哥了。
他是佟贵妃养大的,脾气自然像了佟贵妃,佟贵妃出身显赫,但却不是个傲上欺下的,她对自己要求严苛,事事都要求周到,不肯疏忽。
十四则是像了额涅……
若是这么想。
他跟十四没兄弟缘分也就不难解释了。
苏培盛见四阿哥不说话了,也不敢开口。
他是见多了四阿哥跟十四阿哥吵架,也知道四阿哥私下里多为十四阿哥对他的不尊重而恼怒,伤心。
对四阿哥选择远了十四阿哥,苏培盛心里是高兴的,以前主子对十四阿哥多好,什么都想着,什么都惦记着,那会子跟皇上去蒙古,得了一把金腰刀,谁也没给,就给了十四阿哥。
可结果呢,八阿哥跟十四阿哥说几句好话,十四阿哥就跟哈巴狗似的,跟在人后头,还屡屡为了八阿哥跟四阿哥吵架,这简直就是白眼狼。
四阿哥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他写了信,出巡队伍里自然不能随意把信寄出去,少不得要让康熙过目。
康熙瞧过,心里满意,把信给了侍卫,“送回京城去。”
老四是越来越会办事了,知道顾着兄弟俩的体面,也知道用恩惠收买人心。
京城。
四阿哥一走,耿妙妙都觉得王府的空气都仿佛轻松了不少。
虽然这么说四阿哥不太好,但是从下人们的神色都能看得出这位主子在家有多大的威严。
宋氏、李氏都没争宠的对象,自然少闹腾了,不是出去吃酒听戏,便是在自己院子里。
望春院却是折腾了起来。
隔三差五地要好东西,显然是为了炫耀自己如今有身孕了。
今儿个要燕窝、明儿个要鱼翅,前天要吃酸,今日要吃辣,份例里没有的,自然是福晋给添补上。
耿妙妙没打听,是李氏忍不住捅出来的。
李氏作为一个侧福晋,作为府里两个阿哥,一个格格的亲生母亲,对钮钴禄氏这般待遇是十分眼红的!
她都没有这么奢侈过,钮钴禄氏凭什么能这么享受?
这日请安的时候,李氏就笑眯眯对钮钴禄氏道:“我听说妹妹昨日又让膳房做了燕窝?”
钮钴禄氏这几日脸色十分红润,听见这话,她也知道李氏什么意思,昨儿个金镯她们去传膳,回来就说碰见了李侧福晋那边的雪柳。
雪柳还问了钮钴禄格格要的是什么。
她就知道,李氏肯定要不高兴了。
“是啊,姐姐怎么知道?”钮钴禄氏明知故问。
李氏笑呵呵道:“咱们府里也就一个膳房,我怎么不知道?不是我要说妹妹,妹妹这些日子吃的东西也太贵重了些,便是福晋贴补,也没个这么不客气的。”
哇哦。
耿妙妙身体往后靠了靠,朝云初看过去。
云初会意,将腰间的香囊递给耿妙妙。
香囊里装着的是五香瓜子,是他们小厨房自己炒的,味道特别香,瓜子是耿妙妙娘家送来的,都是她娘亲自看着人挑选好的,一颗颗个大饱满,不是一般瓜子能比的。
今日来请安,她就知道肯定要出事。
可不让她猜中了。
钮钴禄氏唇角勾起,“姐姐这话真奇怪,这也不是我要吃的,是我肚子里孩子想吃,难道我不能吃,王爷的孩子还不能吃吗?况且,福晋都没什么,姐姐怎么着急了?”
她这番话很不给李氏面子。
李氏气得够呛,估计是自从耿妙妙来了后,没受过钮钴禄氏的气,再者,先前钮钴禄氏进门好几年也没动静,自然不敢顶撞李氏。
但现在不同了,钮钴禄氏有了身子,她觉得自己身份不同了,她可是满族老姓,这胎要是生下个阿哥来,便是什么二阿哥、三阿哥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我不过是好心罢了,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该这么奢侈。”
李氏怒道,她看向福晋,“福晋,您说是不是?”
福晋神色淡淡,“钮钴禄氏有身子,一人吃两人补,便是奢侈些也没什么。况且当初你有身子,难道我不也送了燕窝给你补身子?宋氏也是如此。”
李氏愣了愣,她支支吾吾道:“那、那怎么相同?”
“怎么不同?”
钮钴禄氏现在是仗肚行凶,若是福晋说她几句,说不定她还会老实些,结果福晋居然是护着她的,钮钴禄氏可不就得得意起来,“李姐姐、您跟宋姐姐虽然都是先伺候王爷的,可咱们身份有什么区别。我还当姐姐以前是没有,原来是有的,那怎么说起我来了?”
说完这话,钮钴禄氏上下打量了李氏一眼,哼了一声。
李氏气得脸都快绿了。
宋氏也觉得钮钴禄氏实在是太嚣张了,“侧福晋也是好意,你年纪轻,又没生过,毕竟不清楚,这孕妇也不是吃的越多越好,这吃得太多,虚不受补,到时候出什么事,你负责任还是谁来负责任?”
耿妙妙心里暗暗点评。
这宋氏倒是比李氏聪明些,知道用旁的来当切入口,她这番话听着十足是在关心钮钴禄氏,也实在是很有道理,钮钴禄氏要是说一个不,反而显得没良心了。
果不其然。
钮钴禄氏仿佛锯嘴葫芦,这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着手里的帕子,满心不甘,又不敢真拍着胸口说自己吃不会出事。
突然,她听见旁边传来嗑瓜子的声音。
钮钴禄氏回头,恰好跟耿妙妙看好戏的眼神对上。
耿妙妙几乎是立刻收拾了表情,露出一脸担忧赞同的神色。
“耿妹妹,你今日怎么这么沉默寡言?”
见耿氏看自己笑话,钮钴禄氏心里就不高兴,刺了耿妙妙一句。
耿妙妙做害羞状:“我这也没生过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不好乱说。”
假的。
当初她在学校里,啃书的时候什么不知道?
耿妙妙看向宋氏,“不过,我想两位姐姐都不会害你,应该是有这个道理的。”
福晋虽然生过孩子,但她本来就是吃的不多的,只有旁人劝她多吃些,没有个劝她少吃些。
她原本只以为今日不过是侧福晋跟宋氏眼红钮钴禄氏的待遇,不想还真碰到个问题。
福晋想了想,事关子嗣,还是得慎重。
毕竟四阿哥子嗣不丰的时,德妃没少说嘴,倘若钮钴禄氏这胎生下个一儿半女,回头她也有话能堵住德妃的嘴了。
福晋便叫了刘嬷嬷,“你叫周文盛去把孙大夫请来。”
孙大夫很快过来,把过脉,诊断了下道:“福晋操心的有道理,这位格格脉象浮数而虚,显然是有些虚火在,当清清淡淡吃几日。”
“这么说,是不能够吃燕窝鱼翅了?”
李氏心里别提多得意,脸上都要笑开花来了。
孙大夫低着头,回话道:“倒也不是,这些是能吃,但是燕窝可以多吃,鱼翅则不可,另外,这位格格性子估计是有些急躁的,故而不可多吃辣,荤菜也该适量,素菜倒是可以多吃些。”
耿妙妙心里点头。
这个孙大夫真是有两把刷子的。
鱼翅这东西,其实吃多了对身体反而不好,加重肾脏的负担。
钮钴禄氏听前面的话时,脸上还带着笑容,等听到大夫让她多吃素,脸都快黑了。
“妹妹可听见了,不是姐姐要害你,谁家缺这些个东西,姐姐们是为你着想。”
李氏简直扬眉吐气,说这话的时候春风满面。
福晋不冷不热地看了她一眼,李氏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不敢说了。
福晋打赏了孙大夫,让刘嬷嬷送了孙大夫出去,才对李氏呵斥道:“越来越没规矩,当着外人的面,你就不怕叫人笑话咱们王府不和。王爷才刚跟圣上离京,后脚咱们就闹出笑话,等王爷回来,我看你怎么交代!”
第76章
李氏脸色煞白, 连忙屈膝:“福晋恕罪,是我一时口无遮拦, 我原也是好意。”
四福晋并不吃这一套。
她只道:“你是好意,那改日我当着旁人这么训斥你,也是好意?”
李氏不知该如何接这话了。
四福晋这才环视众人:“王爷不在,我知道咱们府里不少人规矩都松散了,我只告诉你们还是规矩些,免得闹得大家都难堪。”
这句话点的不只是李氏、宋氏, 更有钮钴禄氏。
钮钴禄氏这成日要吃要喝的,也实在不像话。
众人忙起身道是。
四福晋脸色这才好了些,对李氏道:“我也不说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 这回也就罢了,再有下回, 我只跟王爷说便是。”
“是, 是。”
李氏唯唯道是, 丝毫没有先前得意嚣张的模样。
四福晋又看向钮钴禄氏, “你也一样, 大夫先前的话你自己也听见了。”
“是, 奴婢一定照着大夫说的做。”
钮钴禄氏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道。
她好不容易有了身孕, 能享受一把被特殊对待的待遇, 不曾想好日子去的这么快。
得了大夫的话, 望春院那边跟膳房要些过分的饮食,白公公他们便有理由拒绝了。
短短几日,钮钴禄氏的嚣张气焰都弱了不少。
正月底, 京城的生意越发红火。
迎客楼的生意简直是客似云来,京城地界爱吃的老饕不少, 迎客楼的各种酱料,诸如花生酱、芝麻酱、虾酱跟韭菜酱,靠着口碑不断地吸引那些爱好美食的顾客。
这客人去了迎客楼,对面的月明楼生意就差了不少。
说来也巧。
这月明楼的买卖就是八阿哥名下的,给了八福晋打理。
八福晋看着账册,眉头进皱,对来回话的管事问道:“怎么回事?去年正月能挣小二百两呢,今年怎么就一百来两?”
她正发愁用钱的功夫,对一分一毫都紧张得不行,这一下少了一百两,一年就是一千多两,她岂能不紧张?
管事哎呦一声,弓着腰,皱着眉头:“福晋您哪里知道,咱们对面那迎客楼今年生意红火着,把咱们的生意都抢光了,咱们这边的生意可不就萧条了。”
八福晋将信将疑。
她合上账册,“哪里来的迎客楼,以前怎么不知道?”
管事道:“这迎客楼是早就有的,只是先前生意一般,今年不知怎么,弄了好些酱料出来,福晋您也知道,这冬日里吃锅子的人多,这酱料好,去的客人可不就多了?”
八福晋没说话,把管事打发走了。
“福晋,我看老陈说的蛮实在的,估计是今年生意都不好做。”张妈妈见八福晋盯着账簿愁眉不展,便开口安慰了一句,端了茶给八福晋。
八福晋挥挥手,冷笑一声,“妈妈,你在里头哪里知道外面那些人的狡猾?比如说庄子吧,收成好的年头他们就不说,收成不好就来抱屈喊可怜,送上来的孝敬没多少,反而还要贝勒府贴补呢。这管事也是一样,这生意纵然不好,也没到这个地步,不定里面怎么猫腻呢。”
张妈妈见八福晋说得有模有样,便知道她拿定主意,不好劝说。
“福晋,那您的意思是?”张妈妈道:“陈管事到底是贝勒府的老人,怎么着也得留些颜面。”
“这你就放心吧。”
八福晋心里有数,“明儿个我出门去看看月明楼,要是生意如常,那就得跟老陈好好掰扯掰扯。要是生意不好,那就再说。”
张妈妈一听,这的确是稳妥了不少,比起早些年,八福晋现在是收敛了些。
次日,晌午时分。
八福晋特地挑了这个时辰出门,马车听到月明楼门口,八福晋在车子里就听得人声鼎沸。
她低骂了句,这老陈,真会弄鬼。
可当她打起帘子,就着流溪的手下来,却瞧见月明楼是门可罗雀,里面几个小二没精打采地在那抹桌子,而人声鼎沸的却是对面的迎客楼。
八福晋眉头当下一皱。
“福晋?”张妈妈刚下马车,就瞧见八福晋看着对面的迎客楼打量。
晌午这个点。
迎客楼客人是不少,门口就站着两个机灵的小二在招呼客人,楼上楼下满满当当都是人。
时不时还有人喊道:“老板,要多些花生酱!”
就连门口附近摆摊的小摊贩都比这边生意好。
“哎哟,福晋,您怎么来了?”陈管事在里面是被小二提醒来贵客了,这才出来,结果一看,原来是自家福晋,“怪不得今日一早就有喜鹊叫,原来是贵人来。”
八福晋不耐烦听这些客套话,指着对面迎客楼对陈管事问道:“对面那买卖,谁家的?”
京城这地方,哪个铺子酒楼背后没个东家。
陈管事也早打听过了,朝对面看了一眼,又左右瞧了下,“福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上楼上雅间说话。”
“是啊,福晋,难得来一趟,咱们也瞧瞧,开开眼界。”
张妈妈说道。
八福晋勉强嗯了一声,临进去前,还回头看了眼迎客楼。
月明楼其实收拾的很是雅致。
雅间里更是挂了些山水字画,桌椅陈设虽说不是什么贵重的好料子,却也是上的了台面。
可这萧条的生意,却叫八福晋脸色从进来就没好过。
“陈管事非得进来说话,想来是对面那迎客楼有些来头吧?”
八福晋眼眸微垂,连坐都是坐在张妈妈她们带来的银鼠椅搭上,“不会是九阿哥的吧?”
兄弟之间,九阿哥会做买卖是出了名的。
要是是九阿哥的买卖,那这事就好办了,跟九阿哥说一声,拿个方子,回头月明楼的生意也就能起来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陈管事无奈道:“要是九阿哥的买卖,奴才早就说了,这买卖是雍亲王府的。”
“四福晋的?”
八福晋皱眉,有些怀疑,没听说过四福晋这么会做生意啊。
再说,妯娌多少年了,八福晋能不了解四福晋吗?四福晋这人,顶多就是守成,搞不出什么大事来,成日里端着个贤惠的名头。
八福晋眼睛一转,“是雍亲王府的耿格格吧?”
陈管事有些惊讶:“福晋您怎么知道?”
还真是她。
八福晋眉头紧皱,看了眼陈管事,让他先下去,陈管事也知道八福晋的脾气,这会子没吃挂落已经是祖宗保佑,连不迭退了出去。
张妈妈一听到是耿格格,心里就担忧,“福晋,这耿格格虽然是个小妾,却也有些分量啊。前阵子,十四福晋话里话外都说自己阿玛被弹劾,都是因着先前得罪过耿格格的缘故。”
八福晋有些恼怒,“妈妈把我当什么了。我能那么糊涂吗?”
她还真是起过强取的意思。
只是一想到耿氏这人脾气不好惹,是个刺头,再加上四阿哥似乎很是疼爱这个小妾,这才打消了念头。
“这么着,咱们跟她们好商好量不就成了。”
八福晋说道。
于是。
二月初二,天气依旧带着冷意的时候。
孙刘氏就上门了。
耿妙妙见她神色有些不对,打发了云初等人下去,对孙刘氏道:“刘妈妈先吃杯茶吧,今儿个风大,打外头过来吹了不少风吧。”
孙刘氏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可不是,风大也就罢了,还这么多沙,吹得人难受。”
耿妙妙上辈子就知道北京沙尘暴严重,没想到在清朝也是如此,“谁说不是,我这几日都不爱出去走动,只怕得熬到三月风沙才没这么大。刘妈妈出门时不妨拿些什么纱布遮遮脸,至少别把那沙土吸进去。”
“还是格格有主意,回去奴婢就去试试。”
孙刘氏跟耿妙妙说了会儿闲话,又说了迎客楼近日来生意另创高峰,随后才道:“说起来有件事,奴婢得请格格拿个主意。咱们对面那月明楼,格格可知道是谁家的买卖?”
“不是八贝勒府上的?”
耿妙妙比起八福晋,显然周到多了,事前早就打听过了,不过她并没有多放心上,毕竟要是处处提防那些达官贵人,这京城里也就没地方做买卖了。
况且月明楼的生意本来就不怎么好,而且还去的多半是文人才子,跟她们的目标受众根本是两类人。
“格格知道那就好办多了。”孙刘氏压低声音道:“前几日不知怎么回事,那边的人请奴婢过去,说是要跟您买那几样蘸料的方子,价钱好商量,而且还说那方子卖了,咱们自家也能继续使。”
买方子?
耿妙妙都不知该夸赞对方真是有生意头脑,还是该说对方天真。
这锅子要紧的无非就是汤底跟蘸料,她要是把这蘸料方子卖给月明楼,那不是自己断绝迎客楼的买卖?
“你怎么回答的?”
耿妙妙没着急,反问道。
孙刘氏双手一拍,“这奴婢当然是说不成,只是那边死皮赖脸,非说得问过您才成,奴婢今日这才来登门。”
原来是这么回事。
耿妙妙了然,孙刘氏素来是个有分寸的,断然不可能这么短视,这登门来,无非是碍于对方的身份,毕竟月明楼背后是八贝勒。
八贝勒跟四阿哥又是兄弟,这不看僧面看佛面,便是只看亲戚份上,也该来问问耿妙妙才是。
耿妙妙道:“你回去便说,我的意思是不卖,这些方子都是留着给后代的,多谢对方赏脸。”
孙刘氏对耿妙妙的决定丝毫不意外。
这几样蘸料的方子攥在手里,日后不知能挣回多少钱,可要是卖出去,那能值几个银子?
而且,看对方的意思,似乎也就是想出个百来两买方子的意思。
第77章
“什么, 不愿意?”
八福晋放下手里的金簪子,脸色有些黑, “你没说咱们家愿意让她们继续使方子吗?”
八福晋都觉得自家吃了亏了,这谁家买方子还愿意让原来的人继续使啊,都恨不得自己藏着掖着,自己好心开出这么个条件,这耿氏知道了不得感恩戴德?
那陈管事一脸欲言又止的。
八福晋道:“有什么就快说!”
陈管事这才大着胆子道:“奴才说了,可人家掌柜说就算这样也不卖, 还说这些方子打算以后留给后代。”
这是抬出雍亲王来敲打八福晋了。
别想着仗着身份强买强卖,她是八福晋,耿妙妙背后也不是没靠山的。
八福晋脸一下黑了,手指用力过度, 养了好久的指甲都断了两根,“当真是不识抬举!”
张妈妈哎呀一声, 心疼地拿帕子包裹住八福晋的指甲, “您这手……”
八福晋看了眼指甲, 也皱眉, 但这会子她却顾不得心疼指甲的事, “这耿格格真是不知礼数。”
张妈妈听着语气就觉得不对, 她抬头看向八福晋, 见八福晋紧咬下唇, 分明是一副不打算就这么罢手的模样, 她忙劝道:“福晋,她不卖就不卖吧,咱们难道还找不到更好的方子?何况就算这月明楼生意过不错, 咱们家难道还缺这一两千银子。”
“妈妈,你懂什么。”
八福晋有些不高兴, “你怎么老是替着旁人说话,你别忘了你是我的人。”
张妈妈这下不好说什么了。
八福晋看着掰断了的指甲,这要是按着她以前的脾气,早就叫人把那迎客楼砸个稀巴烂,不就是四阿哥的小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现在八贝勒不受皇上重视,她若是再闹出什么动静来,只怕叫人觉得八贝勒管教妻子无方,因此八福晋只好忍气吞声,她对陈管事道:“你再去一趟,这回告诉她们,我愿意出五百两银子!”
这要是再不肯,就休怪她不客气了!
孙刘氏瞧见陈管事又来,心里骂娘,脸上露出个笑容,“陈掌柜怎么来了?这是来帮衬我们迎客楼买卖?小四,快去沏一壶好茶来。”
这会子不是饭点。
下午申时,街道上没几个人,正是生意冷清的时候。
陈管事客气地拱手道:“那就偏了您的好茶了。”
知道陈管事来又是为了那件事。
孙刘氏特地寻了个包厢,把自己丈夫也喊了进来,免得瓜田李下,不好交代。
陈管事道:“孙掌柜,您想必也知道某的好意,我这回去,我们东家把我骂得要死,说我不会说话,怕没把价钱说个明白,我们这边其实是愿意花五百两买方子的,便是再多些也舍得。只要孙掌柜这边肯割爱。”
孙刘氏叹了口气,“陈管事,其实这又是何必,真不是钱不是钱的事。我们家主子都说了,这方子就是留给后代的,莫说是你家东家想要,便是宫里头要,也不舍得给。您说,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陈管事一听这话,知道这事是没转圜余地了。
人家真不是嫌弃价格低,就是单纯不想卖。
换成是陈管事,也肯定不卖,这几样蘸料的方子捏在手里,养个几代人都不成问题,这卖出去那就是一锤子买卖。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只能软磨硬泡,“孙掌柜,这事能不能再商量?真的,价格都好说。”
孙刘氏不说话了,端起茶来,意思很明显,送客。
陈管事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对面小二迎了上来,“爹,怎么样?”
“能怎么样?人家就是不肯卖!”陈管事一屁股坐下,抹了一把脸,又骂了一阵老天,“成日刮风,这才走几步,刮了我满脸的土。”
孙刘氏在迎客楼坐了坐,过了会儿,坐了辆车去见耿妙妙。
“加钱?”耿妙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这倒不像是那位的脾气。”
她本来猜测,以那位蛮不讲理,天老大她老二的性格,估计是别说加钱,当日就叫人上门砸场子,没想到居然还有办事这么婉转的时候。
当然,这婉转对于旁人来说,已经算是生硬了。
这事要是搁在其他做买卖的人身上,知道人家不肯卖,也抬出了靠山,就该识趣了。
“奴婢也纳闷,奴婢还以为陈管事上门是来要挟的,没想到倒是怪会说话的。”孙刘氏道:“奴婢已经回绝了。”
“回绝的好,咱们家不缺这几百两银子。”耿妙妙说道,平日里在王府里她不在乎这几个方子,其他人用也就用了,这做买卖的方子她要是也卖了,那回头麻烦就大了,八福晋想要就卖,那其他人要其他方子,她是不是也该卖了?
孝敬宫里头的几位大佬也就罢了,四阿哥兄弟亲戚这么多,要是一个个照顾颜面过去,耿妙妙别说做生意了,直接开善堂就是了。
孙刘氏脸上露出犹豫神色,“只是,奴婢怕那八福晋怕是不肯善罢甘休,您也不知道,月明楼的生意的确是差了不少,这软的不行,只怕她们要来硬的。”
这担心倒是不无道理。
耿妙妙皱眉思索,八福晋这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先前不认识她,还因着她遭了殃,现在不如她的意思,以八福晋这爆炭脾气,岂能不记恨她?
到时候,什么龌龊手段使出来,纵使能叫八福晋付出代价,那也得不偿失啊。
得设个套,来个请君入瓮。
这才好拿捏。
她冲孙刘氏招了招手,附耳在孙刘氏耳旁悄悄不知道说了什么。
孙刘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神色。
她点头道:“这主意好,原咱们迎客楼过了年后就是要招人的,正好趁着这个时机。”
迎客楼的买卖实在太红火,只是孙刘氏一家子根本忙不过来,因此,便贴了纸,要招人,四个跑堂。
京城这地界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因此,这纸才贴出来没几日,四个跑堂就招齐全了。
两个是东便门那边的,两个是左安门那边的,都离着迎客楼有些远。
孙刘氏便在附近租了一间房,给这四人住。
她打算冷眼瞧瞧,谁才是八福晋安插进来的人。
……
八福晋那边不再有动静,耿妙妙就知道自己的计策成了,她也只做不知,常日里不是在屋里做些针线,便是琢磨些吃喝玩乐。
三阿哥的王格格还下帖子邀请她去吃酒听戏过,但拿了帖子,耿妙妙就以身体不适回绝了。
那王氏先前就不像样,这回邀请她,便是没坏心思也没必要去。
二月中旬。
跟随康熙出巡通州的四阿哥等人回来了。
跟着他们回来的,还有一个重磅消息,有人告御状。
京城里众人顿时就是一惊。
告御状!
这多少年没有过的事,这回是怎么了?又是谁要倒大霉了。
九阿哥、十阿哥两人刚到乾清宫的值房,就瞧见里面满满当当坐了太子、三阿哥等人。
这两人吓了一跳,忙先给太子行了礼,再给三阿哥等人行礼,等叙礼罢,坐下。
九阿哥就迫不及待开口:“三哥,我听说有人告御状,真的假的?”
五阿哥都没眼看,他闭了闭眼,眼不见心不烦。
三阿哥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还兴奋着呢,“九弟慎言,这事岂能随意说。”
这么说。
就是真的了!
九阿哥脸上写满惊讶神色,“这告的是谁啊?没冲撞到皇阿玛吧。”
三阿哥还没来得及回答,梁九功就过来了,垂手站着,“皇上口谕,宣太子、诚亲王……见驾。”
众人连忙起身。
九阿哥也赶紧收了脸上的嬉皮笑脸,匆忙跟着众人进去。
入养心殿的时候,众人就听见康熙对鄂海喝骂道:“此事既是在湖广一带,便是你职责,倘若你仔细调查,何以闹出告御状这种事来。你回去,好好查这件事,给朕一个交代,给黎民百姓一个交代!”
鄂海连连磕头道是。
康熙这才喝令下去。
鄂海狼狈地退出了养心殿,额头上一片猩红,众人都绷紧了神经,像吊儿郎当如九阿哥也绷紧了表情,不敢嬉皮笑脸。
老爷子这哪里是心情不好,这简直是非常糟糕啊。
也是。
闹出告御状这种事,便说明老百姓觉得冤枉,倘若不查明,回头历史上被记一笔的除了当地官员,便是他这个皇帝了。
老爷子上岁数后,越发容忍,越发对老臣宽厚,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一个美名。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众人齐声鞠躬行了礼。
康熙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过,瞧着一个个龙精虎猛,已经长成了的儿子,心里就一个感觉。
烦心。
他直接道:“老三、老四、老五、老七先去当差。”
“是。”
四阿哥等人齐声答应。
四兄弟出养心殿的时候,都默契地长吁一口气。
这呼气声都有些大了。
四人对视一眼,不禁有些失笑。
三阿哥扯了扯端罩,拿帕子抹着脖子上的汗,“皇阿玛真是越发有威严了,这回可真是够吓人的。”
七阿哥不说话。
五阿哥赞同地点了下头。
四阿哥心想,这老三还是会说话的。
皇阿玛吓人哪里是为着有威严?
是因为他现在对他们越来越只像一个皇帝,而不像一个阿玛了。
以前九阿哥、十阿哥胡闹的时候,敢在皇阿玛跟前撒泼,现在敢吗?声音都不敢大些了。
第78章
因着还在皇宫, 哥几个都不敢多说什么,闲聊几句就各回各家去了。
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三人才刚回户部衙门没多久, 九阿哥、十阿哥两人就来了。
“你、你们怎么来了?”
三阿哥有些惊讶,抬头打量着两个弟弟,灰头土脸的,这是挨呲了吧。
“三哥,皇阿玛让我们俩来给你们打下手。”
九阿哥臭着一张脸。
今儿个康熙没拿其他儿子开刀,就拿他跟老十开刀, 说他们俩当差当得游手好闲,正经事不干,也不瞧瞧其他哥哥怎么努力的。
本来老爷子就只是骂几句,见九阿哥满脸不服, 火气就上来了。
直接把两人发配到户部来了。
四阿哥几人知道这件事的始末后,都沉默了。
皇阿玛, 您这是惩罚老九、老十?
还是在惩罚我们啊?
三阿哥背地里偷偷咬牙切齿, 这差事都快差不多了, 打发老九、老十来, 是抢功呢还是抢功呢?
“来都来了, 那今日就先熟悉下。”
还是四阿哥开口打了圆场。
他也没直接就把差事分给老九、老十, 毕竟这两人刚过来, 什么都不知道。
四阿哥先让两人看了一下午流程, 再让两人次日再来。
因着这个小插曲, 今日户部衙门散衙的时辰都比往日早。
九阿哥还想说客气下请几位哥哥吃一顿饭。
三阿哥是心动的,四阿哥直接拒绝了,“这就不了, 这赶路回来,家里都还没回去呢, 要吃饭也不急于这一时。”
“是啊。”
五阿哥也点头,盯了盯九阿哥,“明日你们还来当差,今晚可不许喝酒。”
九阿哥不满地撇撇嘴,“五哥把我当什么人了,这点儿小事还用得着交代。”
他老大不高兴。
五阿哥没搭理他,老大不小了,还一副孩子性子,谁惯着他啊。
为了给四阿哥办个接风宴,王府都提前打扫过。
四福晋见四阿哥回来,亲自迎了上去,“爷这回出去,辛苦了。”
明间里,众人见四阿哥进来,都纷纷起身。
阿哥格格喊阿玛。
李氏等人则喊王爷,众人见过礼,这才坐下。
“也不算辛苦,今年通州河堤没出什么纰漏,一路都算顺利。”
四阿哥喝了口茶,他的脸比先前黑了些,很显然是在外面风吹日晒留下来的痕迹,“若不是出了岔子,前几日便能回来了。”
四福晋自然知道这岔子是什么。
这几日京城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四福晋就算不关心,也听了一耳朵。
她只道:“怪不得呢,王爷的气色不错,比先前出去好不少。”
四阿哥喝茶的动作一顿,看了眼耿妙妙。
耿妙妙正打量着他,这出去一个月,四阿哥的气质显然有些不同,以前是儒雅,现在是带着些力量感,她正想着四阿哥这一个月看来吃的不差,就对上了四阿哥的眼神。
四目相对,分明也没做什么。
耿妙妙就忍不住移开视线,将视线落在旁边的小碟上,这碟子真漂亮,缠枝葡萄纹的。
“这回出去都是坐船,自然轻松了些。”
四阿哥没明着提起耿妙妙给那些干粮的事。
有些事不必说,心里明白就成。
李氏道:“坐船那自然更好,只可惜我们在家里,也没这福气出去走走。”
四福晋眉头微皱,但当着孩子的面,到底没说什么。
四阿哥道:“改日有空,阖家去郊外庄子走走,散散心也是一样的。”
四福晋道:“是啊,庄子去年收成就不错,今年又下了不少雪,想来今年收成更好,到时候一起去走走散散心,比成日拘在家里的好。”
四阿哥点点头,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叫人传膳。
上车饺子回家面。
这一顿主事是银丝面,一人一碗,上面切了萝卜丁、木耳丁、肉丝,耿妙妙还加了些辣子,稍微一搅拌,一碗清汤上面就汪上了不少热辣辣的辣椒油。
这股子香味实在吸引人得紧。
二格格都忍不住朝耿妙妙这边瞧了一眼,瞧见她那一碗红艳艳的,吓了一跳,回去后,对李氏道:“耿格格不是京城人吗?怎么这么能吃辣?”
李氏漫不经心,“这谁晓得,兴许祖上是川蜀人也不定。我看她成日里琢磨这些个有的没的,实在是没出息,你以后可莫要学她。”
二格格一愣,想说耿格格也没什么不好,琢磨这些吃喝,总比琢磨旁的好。
但一想自己这么说,肯定又要跟额娘吵起来,索性抿了抿嘴,只坐下不说话。
李氏毕竟是她生母,如何不了解她,斜了她一眼,将众人挥退,对她道:“你别当额娘就是看不惯耿格格,我跟你说,这女人最要紧的就是生儿育女,耿格格现在得宠怎么样,将来没孩子,一样受冷待。你也一样,回头等你嫁人了,头一件事就是抓紧生个儿子。”
二格格眼睛微睁,羞恼得夺过手,“额娘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李氏笑道:“我的儿,你别恼,娘这都是为你好,你只看你娘如今能当侧福晋,难道不就是因为生了你两个弟弟?你便是有你阿玛,也得如此。”
李氏又盘算起来:“你阿玛疼你,早就跟我说,将来不让你嫁蒙古,只在京城里挑个好人家便把你嫁出去,也不知是哪户好人家,要是将来你有能耐了,可得帮着你两个弟弟。”
二格格的脸色白了又白,满腹委屈,不甘终究没说出来,只不过是夜里又偷偷哭了一夜。
这一晚上。
四阿哥是在福晋院子里睡得,但两人是和衣而睡,四福晋看着四阿哥熟睡的侧脸,有些欲言又止。
她总感觉四阿哥好像疏远了她。
次日,四阿哥是早早就走了,去了衙门。
他到得早,三阿哥、五阿哥也是习惯了老四的作息,也跟着早早就来了,九阿哥、十阿哥一来,愣住了。
九阿哥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这还没到卯时呢!”
三阿哥得意地解释道:“老九,我们这衙门当差的时辰都比别的地方早,也不怪你,毕竟你先前没来过这里。”
五阿哥也难得开口:“老九,老十,我们这边的活多,早出晚归的,要是你们撑不住,那当哥哥的体恤你们,准许你们跟旁人一样准时来回。”
这是在笑话谁呢?
九阿哥、十阿哥不乐意了,谁还不能吃苦了?!
都是皇子龙孙,看不起谁呢。
一日下来。
两位阿哥都是快宵禁了才回到家里。
九阿哥一回到家里,直接就躺在炕上,双手双腿张开,浑然没有先前出门时那光鲜亮丽。
刘氏吓了一跳,看向何玉珠:“爷这是怎么了?”
何玉珠道:“今儿个爷就在衙门里面啊。”
九阿哥都起不来,这批了一日的公文,又要去盯着人入库那些钱财,来回走的他觉得自己两条腿都要废了。
“别提了,老五那个混蛋,一点儿也没兄弟情,什么差事苦就安排给我,回头我找额涅告状去!”
刘氏心里松了口气。
感情是被五阿哥折腾的,那这没什么了。
哪个当哥哥的不折腾弟弟,她笑道:“爷,这不是说明五阿哥重视您吗?您瞧您这一去,又是忙活这,又是忙活那,这么多活都安排给您,要是旁人,五爷怎么会这么重视?”
九阿哥脸色好了些,他哼了一声,“老五就是拿捏我好脾气罢了。”
“阿嚏,阿嚏!”
五阿哥刚洗了热水澡,要上床休息就猛打了几个喷嚏。
五福晋打起帘子进来,“哎呦,爷这是风寒了?”
“没有的事,爷身体好着呢。”
五阿哥揉了揉鼻子,瞧见五福晋手里端着一盅汤,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大半夜的,你端这个进来做什么?”
五福晋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娇滴滴道:“爷,我这不是看您这奔波劳累,都瘦了一圈,特地给您炖了一盅补汤,您快趁热喝。”
补汤
五阿哥有些警惕,“这里面加了什么?”
“不就是老母鸡,当归,高丽参。”五福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您这是拿我当贼防呢,您要是不信,我陪你喝。”
说完,让人拿了碗,自己先喝了几口。
五阿哥有些不好意思。
这显得自己多么多疑啊,况且他也不是怀疑五福晋下毒,只是担心五福晋……
喝完了一碗汤,五阿哥刚要把五福晋送走,就感觉身体有些燥热,下面隐隐抬头。
“你,你那汤里还加了什么?”五阿哥哪里还不晓得自己着了道。
五福晋笑眯眯:“就是些牛鞭,爷放心,我问过大夫了。”
还问过大夫了?
五阿哥脸都红了,一半是被补的,一半是燥的。
五福晋示意众人下去。
陈平安同情地看了眼五阿哥,看来五阿哥今日看的黄历不准,今日说大吉,也没说是谁大吉啊。
五阿哥被折腾了一宿。
耿妙妙也几乎差不多,她都怀疑四阿哥出去一趟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身材都壮实了不少,肩背肌肉线条特别明显,有力。
到最后的时候,耿妙妙几乎都觉得自己要被揉碎了。
这男人禁欲了一个月,实在是太可怕了。
第79章
“老五, 你今天怎么了?”
三阿哥瞧着五阿哥进来还踉跄了一步,吓了一跳, 忙上去搀扶了一把,“你这是摔了还是怎么着?”
五阿哥能说自己是被榨干了吗?
他挥手道:“没什么,昨晚上回去喝了杯茶,没睡好,今天“哦,是这么回事。”
三阿哥装作恍然大悟, 信他个鬼,都是男人,谁心里不明白,这分明就是回去被榨干了。
“你看看你, 回去喝什么茶,你瞧我, 回家后都说喝白水。”
五阿哥忍住翻他一个白眼的冲动。
他那是喜欢喝白水吗?
那是抠门, 不舍得多喝茶。
兄弟俩正说着, 四阿哥进来了, 精神满面, 双眼炯炯有神, 三阿哥愣了, 看看四阿哥, “老四, 你这气色怎么这么好?”
“有吗?”四阿哥坐在位置上,拿起一本公文,“大概是因为我昨晚睡得好吧。”
三阿哥乐了, 啧啧称奇,道:“你俩今日真有趣, 一个没睡好,一个睡得好,老五,你可得跟老四多问问怎么养生的。”
五阿哥没好气,终于忍不住翻了三阿哥一个白眼。
两人正逗闷子的时候,九阿哥、十阿哥来了,这两人没想到都这么早来,还是晚了一步,进来的时候都哈欠连天。
“三哥、四哥、五哥早。”
九阿哥懒洋洋打了个招呼,在座位上坐下,叫人去沏了一杯浓茶来,大清早就来衙门,这要是没一杯茶撑着,实在熬不下去。
五阿哥见不惯他这么坐没坐姿,但又不好多说,只好低下头,当做没看见。
过了一会儿。
四阿哥才说起正事,“这阵子各家还钱的不算少数,但是还有好些个没还钱的,大家都瞧一眼。”
耿德金把名单递给了三阿哥。
从三阿哥这边顺着往下传下去,几个阿哥都看了一眼,对这名单上的名字,众人是丝毫不意外。
几个阿哥亲自在催,皇上又三申五令责令还钱,还宽限了好几个月,能拖到现在还不肯还钱的要么是不想要脑袋了,要么就是脑袋太硬。
这名单上的无不都是脑袋很硬的。
比如说赫舍里氏,比如说佟佳氏……
几个阿哥看完名单,都沉默,没说话。
四阿哥看看众人,最后还是把视线落在三阿哥身上,“三哥,这事你觉得怎么办?”
三阿哥干咳一声,“四弟,这些事你问我,我也没办法,就拿这赫舍里家来说吧,先前赵尚书也不是没登门拜访过,奈何人家不给面子啊。”
太子母家,需要给谁面子。
先前兴许可能还会给,可太子废了又立,现在便是为了太子的面子,也要强撑一口气。
“这么说,这几家是不处置了?”
四阿哥敲了敲桌子。
三阿哥忙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不过,我一人计短,四弟,你不如问问其他兄弟。”
五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很坦白地说道:“我也没办法。就算请太后帮忙,只怕人家也未必赏脸。”
九阿哥跟十阿哥就更别提了。
这两个人本来就没打算真来办事,不过是想来混混日子。
四阿哥沉吟片刻。
对上了九阿哥看好戏的神色,四阿哥一瞧就知道这老九等着看他笑话。
他道:“九弟,我看你一直看着我,是不是你有什么主意?”
“啊?”
九阿哥愣了下,有些茫然,很显然事先压根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我,我没有什么主意啊。”
四阿哥笑道:“你有主意的,只是不好意思说,是不是?你放心,今日这里就咱们兄弟几个,谁要是往外说,我们都不饶了他!”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三阿哥立刻起哄,“对,没错,老九你大胆地说,你小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小子鬼主意多,这会子你出个好主意,回头事情成了,我给你在皇阿玛跟前表功。”
九阿哥现在就一个心思,很想给这混账三哥一拳头。
但这会子顶着几个兄弟的视线,他还不能说自己没主意,只能勉强站起身来,“这件事,我觉得还是得咱们几兄弟来负责才能解决。不过,这几家要是咱们一块去,未免就有些以势欺人,便是闹到皇阿玛跟前,只怕不太好看。”
“那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分开去?”
四阿哥听明白九阿哥的意思了,“一人负责几家这样子?”
“没错,我就是这么个意思。”九阿哥连忙点头。
四阿哥思考片刻,看向众人。
五阿哥难得对弟弟有个好脸色,点头道:“这主意倒是不错,这么一来,也不至于耽误时间,就是这名单怎么分配?”
是啊。
这名单上固然都是刺头。
可刺头也有大刺头、小刺头的区别。
比如说赫舍里氏那绝对就是刺头,来硬的不行,来软的不成,没个本事保不齐还要丢脸。
所有人都不想应付难对付的。
但肯定得有人去。
四阿哥于是拍板,抓阄!
几家名单都让耿德金分开写,抓成一个个字团。
字团摆在中间。
三阿哥等人忽然就有些紧张不安起来。
这要是抽到佟佳氏跟赫舍里氏,这差事就砸手里了!
“长幼有序,三哥你先来吧。”
四阿哥很是客气地说道。
三阿哥刚想答应,可手刚伸出去,突然觉得不对,不成啊,要是自己第一个抽到坏的怎么办?
他连忙道:“四弟,孔融让梨,今日我让你先。”
“这怎么好意思?”
四阿哥有些受宠若惊。
九阿哥忙推了推十阿哥,十阿哥默契,会意道:“四哥,就你先吧,也没什么差别。”
见大家都这么说。
四阿哥才伸手拿了个纸条,他打开一看,没什么神色。
众人心里打鼓,不会四哥/四弟把轻松的拿了吧?
九阿哥这人就坐不住,直接就问了:“四哥,你纸条上写的谁?”
“没谁,就赫舍里氏那几家。”
四阿哥回答的很是云淡风轻。
众人先是安静片刻,随后心里俱喜,尤其是三阿哥,简直喜形于色,他拍着四阿哥的肩膀道:“老四,我就相信你肯定能办好这差事。”
四阿哥不说话了。
等三阿哥去抽,他一抽就抽中了佟佳氏。
这就等于两个最大的刺头都已经被人挑走了,即便是五阿哥,也都长舒一口气。
三阿哥脸都黑了,看着纸条,难以置信啊。
自己手气就这么差?
“三哥,咱们共勉。”
四阿哥拍拍三阿哥肩膀,脸上还带着笑。
三阿哥笑不出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四弟,你要不好人做好底,佟佳氏你也包了成不成?说起来,佟佳氏还跟你关系不一般呢。”
“三哥,咱们谁跟佟佳氏关系一般啊。”
四阿哥似笑非笑地反问,“你放心吧,佟国公好脾气着呢。”
好脾气个鬼啊。
前两年佟国维就被皇阿玛罢职回家去了,这能有什么好脾气。
三阿哥想到这里,看向九阿哥,十阿哥,佟国维可是为了老八才被罢职的,“老九,老十,要不你们帮忙说一下好话。”
九阿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三哥,您可别找我,我这几个都不是容易对付的,况且我们跟佟大人也没什么交情,你倒不如去找他儿子隆科多套套交情去。”
三阿哥可不就是因为跟隆科多交情不好,所以这才不愿意去的吗?
隆科多那人,嘴巴贱,性格刻薄,三阿哥不爱跟他打交道,这要上佟府要讨钱,三阿哥要不是实在太抠门了,都想自个儿讨钱了。
几个刺头都叫阿哥们分光了。
剩下几个小的,四阿哥就直接交给了赵申乔,他道:“赫舍里家那些大人不必操心了,剩下这几个,大人可有把握?”
赵申乔没想到这名单最后会是这么解决的,他当下立刻道:“王爷放下,剩下的交给下官们便是。”
几个阿哥都把大头解决了,要是他们还拎不起来,回头这户部衙门也不必当差了。
“好。”
四阿哥点点头,对赵申乔很是满意。
下午的时候。
四阿哥就叫了三阿哥进宫去汇报进度了。
康熙听了他们这么分配后,将手上的大字写完,搁在笔架上,抬眼看向四阿哥,“长泰跟纶布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儿臣心里明白。”
四阿哥抱拳回话。
他早就心里有盘算了,这长泰跟纶布其实也不是旁人,论辈分是太子的舅舅。索额图死了后,两个儿子也都被赐死,他名下的资产,康熙并没有抄家,最后落是落到了长泰兄弟俩手上。
索额图当权多年,又依仗着太子,不知每年收了多少孝敬,他的家底,不说一百万两,七八十万两总该是有的。
可偏偏长泰兄弟却咬死自家没钱,并且拒绝还索额图父子跟国库借的银子。
话还说的信誓旦旦,钱是索额图父子借的,也该是索额图父子还才是。
他们也不肯还自家欠的那几万两,总之,就是一句话,不还钱。
“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康熙点了四阿哥一句,“总得顾着太子的体面。”
“是。”四阿哥答应一声。
康熙又看向三阿哥,“那你有什么打算?”
三阿哥苦着一张脸,“皇阿玛,您能不能帮帮儿臣说几句话?”
康熙看了眼现世的儿子,拿起桌上还没干的字,“这字赏给你便是。”
“啊?”
三阿哥一脸懵逼,接过康熙写好的字,还得脸上恭敬者接过,他看了眼字,一个偌大的勤字,这是什么个意思?!
勤说话?
勤走动?
勤劳?
三阿哥还想再问清楚,康熙已经挥挥手,打发他们走了。
出来后,三阿哥看了字,又看看四阿哥,“老四,你说皇阿玛这是什么意思?”
四阿哥仔细想了想,道:“皇阿玛的意思估计是叫你勤去佟府坐坐。”
“这不太好吧。”三阿哥有些不愿意。
四阿哥好似随口一般说道:“其实去佟府坐坐也好,又能烤火,又有好茶好点心,也不损失什么啊。”
好些有些道理。
三阿哥悟了。
他眼睛一亮,生活找到目标了!
第80章
给三阿哥出了一个损招, 四阿哥就去忙活自己的差事去了。
没几日,所有人都知道, 赫舍里家的债是四阿哥负责去催的。
四福晋一听就皱眉,对刘嬷嬷道:“论理,我也不该说王爷。只是王爷怎么回回都挑那些难缠难办的事。这事闹得不好,回头怎么见太子?”
刘嬷嬷也觉得四阿哥这差事太难,但她也知道要想办大事,畏难是不行的, 劝解道:“福晋不要多想了,爷们忙活外面的事,您照顾好家里便是。”
不想,不想。
她能不多想吗?
四福晋正想着让四阿哥寻个机会在太子跟前提一嘴, 给她哥哥星禅安排个差事,这会子得罪太子, 那还了得。
她实在放心不下, 怕四阿哥这人牛脾气又上来, 犯了倔劲, 把太子得罪狠了, 便打发人去问了四阿哥几时回来。
四阿哥当着外人还是给四福晋面子的, 当下便对来报信的家丁说道:“就说我申时就回去, 让福晋不必等我, 自己先用膳。”
家丁答应着去了。
九阿哥还打趣道:“四哥, 您跟四嫂感情倒是挺好,什么时候再给我添个侄子侄女啊?”
九阿哥这说的自然是嫡子嫡女。
钮钴禄氏有喜的事,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毕竟四阿哥一回来,四福晋没几日就进宫报喜去了。
“胡说什么呢你, 你的差事办完了?”
四阿哥沉下脸,冲九阿哥说道。
九阿哥咳嗽一声,“那什么,我就是回衙门坐坐,等会儿就出去讨债去!”
他一个堂堂贝子,混到出门讨债的程度,真是日子越过越回去。
不过,九阿哥看得开,四阿哥、三阿哥比他倒霉多了!
这日子,就是对比出来的。
九阿哥几乎是明晃晃地把心思写在脸上,四阿哥瞧着,手痒痒,都想抽下老九了。
这混账东西。
……
“王爷回来了。”福晋迎了出来,伺候着四阿哥脱了端罩,除了帽子,又让人拿了身家常衣裳给四阿哥换上。
今晚四阿哥已经提前说过不必等他用膳,福晋这才没等,不然按照以往,福晋是要等四阿哥回来才一起用晚点的。
四阿哥也是吃过了才回来的,他洗了把脸,擦干手,接过茶喝了一口,问道:“家里今日是有事吗?”
四福晋怔了怔。
她心里隐约有些难受,但她也是的确有事找四阿哥。
“王爷,我是想说王爷差事的事。”
四阿哥放下茶盅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眼看了四福晋一眼,这才把茶盏放下,“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
“我是替王爷着急,我也知道王爷您是做事周全,不肯马虎的人。”四福晋语气恳切,“但这回的事真不同以往,那赫舍里氏背后是先后,是太子,王爷不看旁的,只看跟太子的情分,也该谨慎小心些才是。宁可舍了一时的功劳,也不可得罪太子。”
论理来说。
四福晋这番话不算有错,还能称得上是贤惠体贴。
毕竟太子废了又立,可见皇上心里多么重视这个嫡子,何况太子立了几十年了,在民间声望不同寻常,当年太子跟着皇上去江南,那些文人才子对太子是多么敬仰,甚至还盖过了对皇上的敬仰。
现在,谁也没想到太子明年又会被废,并且一蹶不振。
这也正是三阿哥拿到佟家的任务虽然抱怨还是接受了,要是三阿哥拿到赫舍里家的任务,那肯定宁肯耍赖皮也不愿意做这事。
毕竟,纵观史书,被二废的太子闻所未闻。
但四阿哥不是不失望的。
他以为四福晋至少能支持他,“我已经拿定主意,这事你不必操心了。”
他说完这话,自觉无趣,起身便要走了。
“王爷!”
福晋蓦然起来,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四阿哥变了脸色,他想搀扶福晋起来,福晋却执意不肯。
福晋挺着身板,梗着脖子,“我知道王爷不喜欢听这些忠言逆耳的话,但我不得不说,王爷就算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弘昀他们考虑,若是得罪太子,弘昀他们将来的出息可怎么办?”
如果真的福晋是为弘昀他们考虑,四阿哥还未必会生气。
但自从他知道福晋许诺娘家帮扶几个兄弟后,他不得不怀疑,福晋这番担忧,为的是弘昀,还是为了她娘家的兄弟?
四阿哥没扶福晋了,而是深深地看了福晋一眼,“弘昀他们的出息自有我这个当阿玛的操心,你不必多心了。你只顾着府里的事,便足够。”
他的眼神仿佛洞察了四福晋心底里那块儿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阴暗。
四福晋脸色变了变,就瞧见四阿哥直接打起帘子,不顾外面丫鬟们的低呼声,直接走了。
“王爷。”
苏培盛回头看了看屋里,跺了跺脚,连忙带人跟上去。
王爷可就只穿了一身家常衣裳,这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苏培盛等人追了上去。
这会子天下着雪,四阿哥才出来走了一会儿,肩膀,头上就覆了一层雪花。
苏培盛连忙打伞,“王爷,这大冷天您就穿这么身衣裳怎么能成?”
四阿哥也是这才发现自己衣着单薄了些。
他皱眉看了看衣裳。
苏培盛觑着脸色,“要不奴才回书房赶紧拿狐裘过来?”
“不必。”四阿哥突然改了主意,“去松青院。”
松青院里。
耿妙妙正跟灯儿玩着五子棋,围棋对她们来说太难,反倒是五子棋,只要讲下规则谁都能上。
四阿哥过来的时候,耿妙妙吓了一跳,因为今儿个四福晋打发人去过衙门,她便默认今晚四阿哥是不会来的,谁知道来了。
“这是怎么了?”
耿妙妙匆匆系上披风,压低声音对蔡嬷嬷问道。
蔡嬷嬷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格格可千万别多问。”
不问。
当然不问。
耿妙妙又不傻,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提了一盏琉璃八宝灯出去,黑压压的夜幕下,侧身被烛火剪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来。
四阿哥放慢了脚步,怒气也早在这一路走过来散去不少。
耿妙妙也是才发现四阿哥穿着一身单衣,她惊呼出声,忙脱下披风就要给四阿哥。
“不必忙。”四阿哥按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暖洋洋的,怕自己冷着她,又松开,“进里面说话去吧。”
进了屋里,四阿哥先在门口处站了站,这是怕猛地进去受热,对身体不好。
耿妙妙忙让人去拿了衣裳跟手炉过来,又叫人去煮姜茶来,这大冷天的顶着这么一身风雪过来,不得冻着,要是得了风寒,那还了得。
换了衣裳,四阿哥已经暖和不少,等瞧见姜茶,他眉头皱紧。
耿妙妙忙劝他:“王爷喝吧,回头用些蜜饯压压味道。”
“又不是小孩子了。”
四阿哥嘴上这么说,但是还是很实诚地喝完姜茶后立刻漱口,然后还吃了一块蜜饯,脸色这才好些。
“你们刚刚在下围棋?”
四阿哥瞧了眼炕几上的棋盘,瞧见棋局的时候,他皱了皱眉,看了半日愣是没看明白。
耿妙妙笑道:“不是围棋,是五子棋,奴婢闲来无事,跟丫鬟们下着打发时间。”
“是五子连成一线那种下法?”
四阿哥显然有了解过,但是知道的不多,毕竟五子棋这种下法太过简单。
“是,王爷也知道?”耿妙妙有些惊讶,她以为这种玩法,四阿哥是不可能知道的。
四阿哥淡淡道:“知道一些,既然如此,我跟你下一盘吧。”
也好。
要是说下围棋,耿妙妙肯定没信心,她会下,但是根本下不过四阿哥,人家从小就是国手培养,平日里厮杀跟着下棋的那都是太子、康熙这些心眼比芝麻多的人,走一步算三步都是少的。
但是下五子棋,耿妙妙还是有信心的,不说能赢,至少输的不太惨吧。
一盏茶时间过去。
看着四阿哥那边增加的越来越多的白子,耿妙妙叹了口气,丢下棋子,“奴婢认输了,您这太会下了,奴婢的子都叫您吃光了。”
四阿哥唇角微微翘起,眼里露出一丝笑意,“这也不能怪你,这五子棋太简单了。”
太简单了?
耿妙妙感觉四阿哥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也是,对比围棋,五子棋的确简单很多,四阿哥围棋都能下得那么好,五子棋就更不必提。
“您有什么不会的吗?”
耿妙妙忍不住胜负欲问道。
四阿哥瞧她斗志昂扬的样子,脸上止不住笑,“我当然有不会的。”
“什么?”
耿妙妙立刻起了好奇心。
雍正居然还有不会的,这位卷王难道不应该是哪里不对学哪里!非要学得精益求精才肯放过自己吗?
四阿哥看向苏培盛等人。
苏培盛等人了然,熟门熟路地出去。
四阿哥冲耿妙妙招了招手,耿妙妙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态不对,等四阿哥在她耳旁小声说了一句话后,耿妙妙脸一下红了,她红着脸瞪了四阿哥一眼,“下流!”
“这就下流了?”
四阿哥脸上带笑,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一下轻,一下重的,他的手指上带着茧子,摩挲得耿妙妙脸红得几乎能滴血。
屋子里吹了烛火。
蔡嬷嬷对苏培盛道:“苏谙达,茶房里还有特地留的姜茶,你们也去喝一碗暖和暖和身子吧。”
“诶。”苏培盛答应着去了,这屋子里闹猫,没半个时辰是停不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