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四阿哥到费扬古府上的时候, 他们府上已经去了张灯结彩,灯笼也都蒙上白布。
“雍亲王。”星禅迎了出来, 马蹄袖放下,给四阿哥行了礼。
四阿哥叫了起,道:“福晋可到了?”
星禅叹了口气:“福晋正在后院呢。”
他领着四阿哥过去。
四福晋的额涅是宗女,爱新觉罗氏,可惜她的阿玛是已革固山贝子穆尔祜,因此以前过得好日子并不多, 等嫁给了费扬古当继室,日子才稍稍好些,但接下来连年的产育也掏空了她的身体。
四福晋手握着爱新觉罗氏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压着悲痛,对富察氏问道:“额涅前阵子不才好些了, 怎么会……”
她说到这里已经几近哽咽。
富察氏抹着眼泪, “我们几个也不知道, 老太太昨夜睡下时, 我们还叮嘱丫鬟仔细守夜, 好生伺候老太太, 谁知道三更的时候, 丫鬟见老太太没起, 进来一看, 发现人已经去了。”
老太太因着连年病痛,每日都睡不好,都是三更左右就起来。
四福晋是知道老太太这作息的, 听了这话,眼睛闭了闭, “到底是在睡梦中去的,没受过多少苦,也好。”
外面传来一声“雍亲王。”
屋子里富察氏等人都不禁回头看去。
四阿哥就着人打的帘子,走了进来。
富察氏等人慌忙行礼,四阿哥只摆摆手道:“今儿个都是自家亲戚,就不必见礼了。”
他看向四福晋,心情也怪为复杂。
既同情她丧母,又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无法释怀。
最后,四阿哥选择将之前的事压下,当下要忙的是岳母的丧事。
爱新觉罗氏缠绵病榻多年,家里为了冲喜,棺材、寿衣跟粗麻衣早就预备齐全。
富察氏让人把寿衣捧了过来。
费扬古休致的早,故而爱新觉罗氏也没个诰命,只能以寻常妇人的身份下葬,但饶是如此,当四福晋瞧见寿衣的时候,脸色就变了。
她抹了下眼泪,指着寿衣道:“就这身衣裳,怎么能给额涅穿!”
这身寿衣不过是寻常杭绸,式样都过时了,便是放到外头,人都嫌寒碜。
二嫂马氏道:“福晋,这身衣裳可得额涅生前自己挑的,要我说,再好的衣裳也比不上额涅自己喜欢。”
四福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只看着马氏道:“做人要讲良心,额涅这才刚去,不定就在这里听见了咱们说的话,这么一身寿服寒碜谁!”
马氏是个暴脾气,当下立刻道:“寒碜,怎么就寒碜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比得上四福晋您日子优渥,您老人家看不上眼,可咱们就这点儿本事,要是您看不惯,大可回府娶拿好的料子来!”
四福晋当真是被气得不轻,胸口直起伏,她的手握了松,松了握,到底忍不住呵斥了句:“放肆!”
富察氏怕她们吵起来,连忙道:“福晋别恼,二弟妹也是太难过,这身衣裳确实也是额涅生前瞧过的,这事做不得假,不过这么一身的确也是单薄了些,我这就让人出去买好的。”
寿服这种东西,虽然晦气,但是要买也不是寻不到地方。
富察氏连忙叫了奶嬷嬷过来,支了一百两出去要她尽快去城里找一身好寿服来。
忙完后,她又招呼福晋坐下喝茶休息。
福晋只道:“我想看着额捏。”
她这会子哪里有什么心情喝茶。
富察氏要招呼四阿哥,四阿哥知道接下来自己还是不待在这里的好,四福晋想来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被他见了家丑,便同费扬古去了书房。
费扬古的书房不大,屋里摆设也简单,屋子里更是只点了一盆炭火。
四阿哥少不得关心道:“岳父大人心里难受,也该保重身体,免得叫星禅他们担心。”
费扬古苦笑一声,“四阿哥您也瞧见刚才的事了,他们哪里会担心我,我这夫人一去,往后这府里关心我的只怕就是四福晋跟她姐姐了。”
这话,四阿哥不好接。
费扬古这人是很有本事的,但是要说治家,那确实不行,他膝下四个儿子,两个女儿,四阿哥平日里对乌拉那拉氏关心的少,却也知道这府上经常乌烟瘴气,几个兄弟互相别苗头,几个儿媳妇也好不到哪里去。
汉人有句话说的极好,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相比起汉人的一家和睦,他们满人似乎该自惭形秽。
一百两砸出去,果然换来了一身体面的寿服,镶金边,嵌珍珠,满绣的大褂,上面绣的是佛家七宝。
四福晋的姐姐也来了,富察氏想请四福晋出去,毕竟老太太虽然是她额涅,可到底四福晋身份不同,再加上老太太病了这么些时日,早就瘦得不成人形。
四福晋却摇了摇头,“当年我跟几个哥哥哪个不是额涅亲手带大的,额涅都不曾嫌弃过我们。我们又怎么嫌弃她。”
这句话说出来,富察氏自然不好说什么。
四个儿媳妇加给四福晋姐妹,帮着老太太换上了寿服,重新整理了下仪容。
丧事一直忙活到黄昏,在哭灵过后,富察氏等人就让四阿哥跟四福晋赶紧回去。
费扬古更是对四福晋道:“这几日你不必过来了,等头七再跟四阿哥回来吊唁。”
“阿玛!”四福晋一整日没粘米水,嘴唇都起皮了,整个人仿佛憔悴了四五岁。
费扬古道:“听话,阿玛是为你好,年底你们府上的事也不少,若是有什么要你们帮忙的,阿玛肯定会派人去。”
“是啊,福晋,您的身体也撑不住。”
刘嬷嬷搀扶着四福晋,关心地说道。
刚才哭灵的时候,四福晋就哭昏了过去,得亏刘嬷嬷带了人参,赶紧冲了一杯喂她喝下去,她这才能强撑着行完礼。
四阿哥也道:“岳母若是在天有灵,也不忍见你损毁自己的身体。”
四福晋这才点了下头,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上也披了一层白布。
车子里有奶茶,点心,刘嬷嬷倒了杯奶茶给她,“福晋,您喝点儿,等回去再吃点好的垫垫肚子。”
虽然守孝,但是奶茶却是不碍事的。
四福晋摇摇头,“不了,我实在吃不下。”
她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今日的一切是真的,四福晋回到雍亲王府后,当晚上就发了热,烧的人事不知。
刘嬷嬷等人吓得不轻,慌忙跑去拍前院的门。
这会子也顾不得忌讳不忌讳了。
四阿哥都被惊醒了,他起来,喝了声:“谁敢夜惊乾清宫。”
外间睡着的苏培盛本来起了,听见这话,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外面拍门声还在响。
四阿哥揉了揉眼,坐起身趿拉上鞋,瞧见地上月白的睡鞋,他这才意识到不对。
自己现在还不是皇上。
“苏培盛?”四阿哥沉默片刻,喊了一声。
苏培盛做出掀被子的声音,随后连忙起身,跑进屋里,“爷,奴才在。”
四阿哥不着痕迹地打量苏培盛。
苏培盛眉头微微皱着,眼神不受控制地看了眼外面,显然是对来人很是不满。
这么看来,苏培盛显然是没听到他刚才那句话。
四阿哥这才放心,皱眉道:“去,看看是谁大半夜过来惊扰。”
“是。”苏培盛赶紧转身朝外走去,出门的那一刹那,冷风一吹,他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死里逃生的缘故。
门打开,瞧见来人是刘嬷嬷,苏培盛就知道他这火气是不能发出去,连忙问道:“刘嬷嬷,您这大晚上来,可是正院有什么事?”
刘嬷嬷着急地说道:“福晋发起高热了,王爷可醒了?”
一听到高热两个字,苏培盛不敢耽误事,忙带刘嬷嬷进去回话。
四阿哥不想是这么个缘故,也顾不得恼,披了个狐裘就朝正院过去。
这么大的动静,后院众人也都被惊动了。
耿妙妙大半夜被蔡嬷嬷推醒,她困得不行,打着哈欠,却也没恼,她知道蔡嬷嬷叫醒她必然有缘故。
“格格快起来吧,福晋发烧了,王爷都过去了。”
耿妙妙顿时清醒了。
这下什么睡意都没了,云初端了杯酽酽的大红袍过来,“格格喝杯茶提提神,奴婢刚才去茶房,瞧见望春院那边有动静,想来是钮钴禄格格要去正院,咱们也不能不去。”
蔡嬷嬷赞许地看了云初一眼,“是这个道理,要是都不知道,那就算了,可要是她们去了,格格您没去,少不得要落人口舌,倒不如去一趟的好,等回来再来补觉。”
耿妙妙喝了茶,这大红袍加多了,苦的要命,这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匆匆换了衣裳,头发简单梳了个两把头就过去了。
等耿妙妙到了后,她发现,自己居然是最快到的。
“给王爷请安。”
瞧见四阿哥在,耿妙妙屈了屈膝。
四阿哥点了下头,见她穿着单薄,脸也素着,冻得泛红,便把自己的手炉给了耿妙妙。
耿妙妙有些迟疑地接过手炉。
她觉得四阿哥这时候这么做好像有些不妥,可看旁边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耿妙妙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第62章
很快, 李氏等人都来了。
耿妙妙瞧见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这才知道自己明明知道的最晚, 来的却最快的缘故。
这些人,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打扮?
“王爷,福晋的病可要不要紧?可请大夫了?”
李氏满脸担心,“我先前过来,二格格那边知道福晋病了也要过来,被我拦着, 她身子本就单薄,大晚上出来吹了风那可怎么了得。我让她明日再来看福晋。”
四阿哥对李氏这番安排,倒是没什么不满,二格格的身体也没多好, 往常换季总得头疼脑热,她过来要是吹了风, 病倒了那才叫做麻烦。
但他对李氏等人打扮的这么隆重, 却是很有意见。
尤其是福晋的额涅昨日才去了, 便是不比穿麻戴孝, 好歹也打扮素净些, 若不是这会子发落人不好, 四阿哥都想训斥李氏这几人几句, 只道:“福晋是发热, 已经去请太医。你们既然来看望福晋, 便安静些,别打扰了福晋休息。”
这番话不可谓不重。
便是想趁机在四阿哥跟前表现一番的李氏也不得不识趣地闭上嘴。
屋子里一时倒是安静了下来。
太医很快过来了,把过脉, 摸着胡须,道:“四福晋这是悲痛忧思过多, 再加上身体气血两亏,这才会发高热,这高热好退,就是这身体……”
太医也是老熟人了,四福晋之前的脉就是他把的,四阿哥皱了皱眉,他没想到四福晋的身体这么差了,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开方子退热,身体等病好了再说。”
“是。”
太医明白了,他当了这么多年太医,知道的最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少管闲事。
正如当初四福晋嘱咐他别往外说他身体情况,太医便只说身子单薄,这皇家的水都深。
药开了出来,好在都是府里有的药,不然大晚上的还得跑出去找药。
煮好了药,四阿哥亲自端了药碗喂了四福晋喝下,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四福晋的烧就退了不少。
圆福等人都松了口气。
刘嬷嬷更是不住念佛。
四福晋是在凌晨时候睁开眼的,她只觉得浑身疼得厉害,骨头缝里更是仿佛在吹冷气。
她刚一动弹,外面伺候的人就听见声响了。
圆福跟刘嬷嬷赶紧进来,搀扶了四福晋起来。
四福晋摸着额头,“我昨晚……”
她这一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都哑了。
“福晋快别说话,您好生养着吧。”刘嬷嬷真的心疼福晋,叫人去膳房端早膳来,小米粥时刻熬着,就是预备着福晋醒过来能用几口。
“福晋,您昨晚发了热,奴婢们大半夜去回禀了王爷,王爷请了太医来,又是亲自给您喂药,又是照顾您,刚才快要上衙门了,他才出门去呢。”
圆福拿了个枕头垫在福晋身后,嘴里不住地说着话。
四福晋神色怔了怔,“王爷守着我?”
“可不是,”说到这事,圆福就觉得解气,她道:“昨晚上侧福晋跟宋格格她们几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过来,王爷瞧都没瞧她们一眼,只顾着您。要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她们在王爷心里哪里有您重要。”
四福晋听见这话,干涸的心里仿佛有泉水涌出,她的眉眼低垂,“王爷这人,是念旧情的。”
“是啊,咱们王爷可不就是个念旧情的,”刘嬷嬷拍了下大腿,“奴婢斗胆也说句,王爷这人看着硬,实际上心软得很,不像那些个喜新厌旧的男人。”
四福晋其实心里也明白。
只是她先前碍于面子,又自尊心作祟,不好对王爷服软,这会子知道王爷对她这么好,心里那口堵着的气早就去了。
她吃了稀粥,又喝了药,叮嘱刘嬷嬷道:“记得打发人往衙门那边送些膳食。”
刘嬷嬷巴不得如此。
等福晋睡了,就忙跟圆福拟了单子,让膳房做了点心送到户部衙门去。
黄昏时分,四福晋苏醒,就瞧见四阿哥在她屋子里,正要伸手摸她的额头。
她既惊又喜,忙避开,“爷,只怕过了病气给您。”
四阿哥道:“无妨,太医说了发热不过人,我看你气色好多了,要是再养几日,想来就好了。”
四福晋道了声是,脸上有些娇羞,只是介于脸色苍白,有些看不出来。
四阿哥看她,心里也怪为复杂。
有心想说让她把府上的事放下,养身体,但又知道四福晋的脾气,若是说了这些事,只怕四福晋要多思所想,只好暂时压下这事。
他盘算着,四福晋如此,无非就是因为觉得她的地位不稳固。
算算日子,钮钴禄氏也快有一个月的身子了,等她生下孩子,让福晋养着,想来那时候福晋就舍得放开府上的事了。
四阿哥留在正院用了膳,因为守孝,膳食也简单,四福晋不是没提过要点几道荤菜给四阿哥,但是四阿哥拒绝了。
当晚,四阿哥虽然没有在正院留宿,可是正院所有人却都喜气洋洋,走起路来,都比先前轻快多了。
福晋这一病就病了四五日才养好。
费扬古府上知道了,还让富察氏来看过福晋。
头七吊唁。
这日,四阿哥早就请了假,陪着福晋到费扬古府上。
老太太的丧事十分隆重,因着是四福晋生母,又是宗女,宗亲跟皇室都来吊唁,三五两个阿哥没来,福晋们却是来了。
十三阿哥是想来,来不来,他被圈禁在家里,压根出不了门,倒是十三福晋上了折子后才能出来。
十三福晋见了四福晋,两妯娌好长一段时间没见,只觉得恍若彼此都像是变了个人。
“四嫂。”十三福晋声音有些哽咽,“您节哀。”
四福晋拍了拍十三福晋的手,她瞧着十三福晋的肚子,已经大得厉害了,忍不住担心,“你又是何必来呢,你这么重的身子,太医可说了什么时候生?”
十三福晋笑道:“四嫂说这见外话,要不是我们爷出不来,他也定然是要来的。四哥四嫂这么照拂我们,若是不来,我们成什么人了。”
四福晋怔了怔。
她是知道四阿哥有照拂十三阿哥,但却没仔细问过,毕竟出的是四阿哥私库里的东西,十三弟妹既然这么说,可见照拂的东西不少。
四福晋心里隐约觉得好像被什么刺了一样。
十三福晋只当她是难过额捏去世,并没多想,只是说自己这个月就要生了。
四福晋忙让人寻了个暖和的地方给她坐着,正要出去透透气的时候。
富察氏冲她招了招手。
四福晋心里疑惑,对刘嬷嬷道:“我去跟大嫂说几句话,若是王爷寻我,便让他稍等会儿。”
“是。”
刘嬷嬷答应一声,眼神逡巡了下四周,“王爷也不知去哪里了。”
四福晋没当回事,今日族人来的太多,瞧见王爷,都想拉关系,王爷烦了避开一会儿也是有的。
富察氏拉着四福晋去了东跨院的月洞门旁边。
“二妹,有件事你几个兄长不好开口,我这个女人家,,却是不在乎什么脸皮,便厚着脸皮跟您说一回。”
富察氏怕四福晋恼,上来就先套了下交情。
四福晋眉头微微皱起,“嫂子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何必还这么支支吾吾,可是家里钱不够?”
这回老太太的丧事办的倒是体面,四福晋也不介意出一份钱。
富察氏忙摆手道:“哪里是这事,况且,这也没个跟你要钱的道理。是这么着,额涅去世前,你也知道最放心不下你几个哥哥。”
四福晋心里一沉,大概知道富察氏要说什么了。
富察氏觑着她的脸色,“我们也实在没法子,也怪我们几个娘家不得力,帮不了你哥哥们,而今也就王爷能拉你兄弟几个一把。福晋若是勉强,也只当做没听见我这话就是了。”
四福晋深吸了口气,富察氏话都这么说了,她能怎么办。
都把她额涅抬出去,难道她能说个不字。
“这事也急不得,便是我要帮哥哥们,也得有机会才是。”
四福晋说道。
“是,是。我也是这么跟你哥哥说,那好差事哪里是要就有的,便是要当侍卫,也得有空缺啊。”
富察氏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四福晋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侍卫,那是寻常职位吗?三等侍卫都是正五品了。
妯娌俩说了这番话,便没什么话可说,连忙回去前面忙活。
月洞门背后。
苏培盛弓着腰,只恨自己多嘴,干嘛要让王爷过来这边透气。
这下好了,听到不该听的话了吧。
这要是让福晋知道,他怕不是得被福晋恨死!
四阿哥面色如常,“走吧,也该回去前面了。”
“喳。”苏培盛赶紧答应一声。
头七次日,十三阿哥府上就传来好消息。
十三福晋生下了个小皇子,四福晋知道这消息后,也替十三福晋高兴。
刘嬷嬷道:“得赶紧打发人去给王爷报喜,王爷知道了肯定高兴。”
“是,还是嬷嬷想得周到。”
四福晋连忙让人去了趟衙门,回来的时候那人是带着条子来了,上面写了四阿哥要送十三阿哥府上的贺礼,满满的一长单子,什么人参燕窝银耳,风干鸭风干鸡都列在其中,更有丝绸布匹这些大人小孩都能用的。
刘嬷嬷见了,都诧异四阿哥对十三阿哥这么上心。
四福晋的笑容淡了淡,对圆福道:“既是如此,便开了库房送过去吧。”
第63章
四福晋额涅的丧事办的很快, 年底了,四福晋也忙活起来, 光是要府里要预备年礼就够她麻烦的。
四阿哥这阵子跟她的关系好像也恢复到了之前,虽然说还是早出晚归,但四福晋也明白,四阿哥这年底要忙欠银的事,这么个早出晚归也很正常。
因此就也没多放在心上。
四福晋倒是想着,等寻个机会, 跟四阿哥提提拉扯自己几个哥哥的事。
她不敢指望一下四个哥哥都有好前程,只先拉扯大哥跟三哥也是一样的。
四福晋对刘嬷嬷道:“我大哥、三哥都是能干的,只可惜缺了个机会。”
费扬古休致的早就是有这个麻烦在,他早早退休了, 人走茶凉,便是皇上想念旧情, 也得想得起他是谁来, 四福晋几个哥哥如今都当得是闲差, 先前跟他们差不多的, 父辈提拔, 早就当了三品四品的官了, 油水多不说, 前途也不可小觑。
这也是四福晋不得不帮着家里的缘故, 若是没王爷帮忙, 她几个哥哥什么时候能出头?
“福晋说的是,”刘嬷嬷倒是不像四福晋这么乐观,她斟酌着说道:“只是这件事怕得慢慢提, 不能着急,这会子王爷也正忙着呢。”
四福晋听她这么一说, 也觉得是这么回事。
王爷现在忙着,这会子凑过去,只怕是给王爷找麻烦,于是,她把念头暂时压下去,只等着年后找个机会提一提。
她完全没想过四爷不答应的可能性。
一个是钮钴禄氏、耿氏的阿玛都被提拔过,没道理她们几个娘家,四阿哥肯帮,她的娘家,四阿哥就不帮的;另外一个,就是四福晋觉得自己从不曾求过四阿哥什么,这回开口,四阿哥总得给几分薄面。
于是。
雍亲王府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下到了年底。
十二月二十三,宫里头皇上封了印,衙门也都休息了,四阿哥风尘仆仆地回来,头上的帽子摘下,落了一肩膀的雪。
松青院屋里炭火烤得正旺,耿妙妙让人拿了铜网盖在火盆上,再放了些板栗跟地瓜、花生。
一打开帘子,板栗、地瓜、花生的香味就迎面而来。
“王爷来了。”六妹往屋里说了一声。
耿妙妙正坐在炕上跟刘嬷嬷学着苏绣,听见动静,起了身,四阿哥已经绕过多宝阁朝这边走过来。
刘嬷嬷忙从墩子上起来,行礼:“给王爷请安,王爷吉祥。”
四阿哥挥手叫了起,拿过耿妙妙手里做着的绣棚,“长进了不少,这绣的是锦鲤?”
“是,奴婢想着这锦鲤意头好,年底戴这个倒也合适。”
耿妙妙说道,虽然有四福晋额涅的孝在,但是以四阿哥、四福晋的身份穿几日素便也够了。
就连雍亲王府也没影响了年底的喜气。
四阿哥道:“这个是好,多做几个颜色的。”
耿妙妙嗔道:“就这一个奴婢就够头疼,您还要几个,那可还得了,这回得亏刘嬷嬷一直指点,不然只怕奴婢磨到明年,都做不好。”
四阿哥笑着坐下,“那就该赏嬷嬷。”
“这是奴婢的职责,奴婢怎么敢居功。”刘嬷嬷忙起身说道。
四阿哥道:“便是如此,你也有功劳。”
他赏了刘嬷嬷二十两银子,都是喜庆的样式,喜鹊登枝,福报平安。
刘嬷嬷喜不迭地谢了恩。
这二十两银子多不多倒再其次,难得是主子跟的这番颜面。
因着四阿哥来了,刘嬷嬷便识趣地去了。
耿妙妙叫人上了茶,伺候了四阿哥换了衣裳,问道:“王爷可用晚点了?”
四阿哥道:“今日散衙的早,还不曾用过。三哥原是想说去他府上做客,我想着还是算了。”
耿妙妙虽然身在内宅,却也隐约听说了三阿哥的脾气,据说抠门小气的厉害,而且一屋子莺莺燕燕,四阿哥估计是怕了没甚么好吃的。
便道:“那不如这会子让膳房送个锅子来吧,现在牛肉是没了,羊肉却是不少,再加些鱼丸,白菜、血肠、也是一顿饭了。”
四阿哥自然无不可。
膳房那边得了消息,很快把菜色准备齐全了,膳桌支在了明间,红木卷云纹的桌子,盘子都漂亮精致得很,便是简单的羊肉、鱼丸也都摆的卖相极好。
四阿哥洗过手,瞧见这桌上的菜色,不禁笑了,“这白公公今年来却是长进不少。”
这桌上的菜色没什么稀奇的,鱼丸、血肠、羊肉什么都是满人冬日里常吃的,可瞧见就是跟往常不同。
四阿哥心里明白,这都是耿妙妙教给白公公的,李氏她们几个没少在四阿哥跟前告状,说膳房那边给松青院的孝敬太多,连福晋都越过去。
但是四阿哥却不以为意,在他看来,白公公孝敬松青院那是应该的,要知道在宫里头学点本事多不容易,不吃几年苦头,孝敬几年师傅,休想学到正经东西,耿格格爱吃,也会吃,指点的白公公的东西,只怕比白公公半辈子学的还多。
要不是两人身份有别,白公公就是认耿格格为师傅,也不为过。
耿妙妙笑道:“这白公公前阵子还说学到老活到老呢,奴婢瞧,他的口气不小。”
四阿哥很欣赏这种人,点了下头,“肯学总是好事,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答应一声。
四阿哥道:“赏膳房白公公二十两,另外,膳房司库一人二两,以下每人五两。”
“喳。”
苏培盛心里暗道这膳房的孙子们今年倒是好运气,这前前后后得了多少赏赐。
锅子热乎乎,几口热汤下肚,整个肠胃都感觉熨帖了不少,四阿哥吃的不多,可比起往日吃的也算多了,膳食撤下后,下面人送了菊花茶上来。
血肠羊肉味道重,这是给主子们压味道的。
四阿哥吃着茶,眉眼都舒展开,他见耿妙妙低头继续绣着刚才的锦鲤,突然开口问道:“我记得你有个弟弟?”
“是,奴婢家里是两姐弟。”
耿妙妙诧异一下,手上动作停下来,问道。
“怎么没见你平日里提起过?”四阿哥好像随口一样问道。
耿妙妙笑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况且,在家里时,奴婢没少欺负他,只怕奴婢出门了,弟弟心里还高兴呢。”
四阿哥听了,心里起了疑惑,这怎么跟耿德金跟他说的不同。
莫非是耿德金替耿格格美化?但耿格格好好的,又怎么会说自己欺负弟弟?这不友爱兄弟,可不是好名声。
“怎么回事?”四阿哥好奇问道。
耿妙妙想起过去,不禁有些尴尬跟觉得好笑,她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王爷想来也知道奴婢的弟弟比奴婢小了五岁,奴婢好几年都是父母唯一的宝贝,这突然有了个弟弟,心里难免吃味。”
这话是真的。
但事实上是,她那时候心里跟耿德金他们已经有很深的感情,见到生的是弟弟,心里难免害怕重蹈覆辙。
自然就对这个弟弟有所抗拒。
四阿哥淡淡点头。
他其实也有过这种感受,当初佟妃母有了孩子,他心里不是不害怕的。
四阿哥道:“只是这样,也不叫欺负。”
耿妙妙摇头道:“可不只是这样,奴婢还打过弟弟呢。”
她边说边笑:“这是有年头的事了,王爷可不要说出去。”
“这是自然。”四阿哥坐正了身体。
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耿氏,这会子才发现自己其实了解的不过是一鳞片爪。
正如同他以为自己了解福晋,结果却……
“那时候奴婢大概是十岁,弟弟五岁,家里条件也好了不少,我娘呢,性子有些散漫,碎银子总是乱放,我弟弟不知听说挑唆,就偷了家里的钱出去请人吃东西耍,被我发现了,我拿藤条抽了他的屁股整整十下,还带着他一家一户去把银子要回来。”耿妙妙道:“我弟弟那时候哭的挺惨的,不过打那之后,他便从不敢随便拿家里的东西,跟那群狐朋狗友也断得干干净净。”
四阿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上门要银子这事,看着是狠,但却是彻底绝了后患。
“之后他仗着自己聪明,不肯用功,也被我骂过,我还跟他说,他别以为自己聪明,科举肯定能成,过目成诵有什么了不起,我也能。”
耿妙妙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其实当年我背的那本论语只会背前面三十页,后面的压根不会背,我那弟弟被我唬的一愣一愣,再也不敢自以为是。”
四阿哥仿佛瞧见一个刚留头的小女孩正一副大人口吻教训自己弟弟,他也忍不住笑了,“怪道耿郎中说你们姐弟感情好,原来是这么个好法。”
“可不是。”耿妙妙道:“其实我倒也不是非要逼着他上进,可他脑子聪明,若是不用在正途上,用在旁的地方,那还不如笨人来得好。”
四阿哥深深赞同耿妙妙这句话。
他若无其事地问道:“既是这么着,那不如爷给他安排个差事。”
“别,千万别!”耿妙妙连忙摆手,“他现在年纪还小,又不是不能靠自己,咱们帮他保不齐就害了他。”
“那要是他本事不够呢?”四阿哥反问道。
耿妙妙不以为意,笑道:“若是本事不够,那把他抬到不适合的位置,岂不是更害他?倒不如让他当个富家翁也就罢了。”
第64章
跟耿妙妙说了一番话, 四阿哥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四阿哥其实不介意拉扯四福晋娘家一把,不然他也不会动过主意将二格格许给四福晋的亲戚, 乌拉那拉氏班底的后代,纳喇星德。
但是,四福晋的所做所为,很让他失望。
她的事情都瞒着他,仿佛心里对他有所戒备。
耿妙妙并不知道四阿哥问她这番话的目的,她只说她自己的, 以为四阿哥是闲来无事,所以才话家常。
这些她倒是不介意说,不然要是说什么四阿哥公事上的,那些她一窍不通, 怎么能说?
四阿哥也没在这里留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次日却是打发人送了一对翡翠福禄寿纹插屏过来。
耿妙妙瞧见插屏, 又瞧了眼炕几上的黑漆贴金的插屏, 看向蔡嬷嬷:“嬷嬷, 您说王爷送这个是什么意思?”
好好的, 突然就送一对插屏过来?
她这屋子里现在是一点儿也不缺摆设啊。
“四阿哥许是想让您沾沾喜气, 明年好有喜讯吧。”
蔡嬷嬷一本正经地说道。
她道:“格格, 不如把那黑漆贴金的插屏拿下, 换上这一对。”
耿妙妙能说什么, 换就换吧,大年底的图个好意头也好。
这翡翠的水头倒是极好,看着都赏心悦目。
四阿哥今日是跟三阿哥、五阿哥进宫请安去了。
他们在养心殿门口侯了会儿, 值守太监就出来请了他们进去。
康熙盘腿坐在铺了织金撒花的褥子上,手里握着一串十八子紫檀佛珠, 对他们几个点了下头,“起来吧,坐。”
“是,谢皇阿玛。”
三阿哥有些兴奋,起来的时候行礼都有些趔趄。
得亏四阿哥拉了一把,这才没在御前失仪。
康熙是恨铁不成钢地指了他一下,“都当阿玛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儿臣不是见了皇阿玛心里开心吗?皇阿玛这一年比一年年轻,儿臣听说,下个月儿臣又要添个小弟弟了。”
三阿哥反应倒是快,嘴巴跟抹了蜜似的。
康熙脸上果然露出个笑容,他淡淡道:“是有这事,不过不确定是不是个皇子。”
五阿哥听的迷糊,四阿哥心里却明白,这说的是陈贵人这一胎,若是没记错,陈贵人这胎还真是个皇子。
正月里生的。
“便是公主也好,儿臣都让福晋备好了礼物了。”
三阿哥立刻顺着康熙的话往下说。
四阿哥在旁边看着,心里都暗暗点头,难怪三哥那狗脾气,抠搜的性子,皇阿玛还喜欢,这三阿哥句句话都说在皇阿玛心坎上了,皇阿玛能不高兴吗?
“有心了,”康熙点点头,他问起了正事,“这追缴欠银的事怎么样了?”
三阿哥忙道:“户部的欠银基本已经妥了,三福晋娘家跟四福晋、五福晋几家也都还了钱,儿臣本想乘胜追击,但是四弟的意思是年底了,让大家休息,也好想办法筹钱,等明年二月份再说。”
三阿哥暗戳戳地告了四阿哥的状。
原因无他,三阿哥不赞同四阿哥的做法。
在他看来,不趁着现在势头正好,赶紧催缴欠银,那等二月份,谁还肯还钱。
五阿哥眉头皱起,觉得三阿哥有些不地道。
康熙看向四阿哥:“这是你的主意?”
“是,儿臣以为年底讨债难免有不近人情之感,那些不还的也不会因为是年底就肯还,那些肯还钱的,到了明年一样会还。”
四阿哥显然很沉着,有了一辈子的经验,他现在的处世为人圆滑了不少。
康熙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吧,你们也歇息一阵子。”
三阿哥怔了怔,有些错愕地看向康熙。
康熙看他,“怎么?老三,你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儿臣,儿臣是觉得皇阿玛实在太体恤儿臣了,说实在话,这两个月,四弟跟五弟实在辛苦了 。”
三阿哥连忙改口。
五阿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来三阿哥的眼神。
康熙看向五阿哥:“老五,你又笑什么?”
五阿哥咳嗽一声,清清嗓子,“儿臣是感动三哥这么关心儿臣。”
四阿哥附和道:“是啊,儿臣也是受宠若惊。”
三阿哥不乐意了。
什么叫受宠若惊,他刚要开口,康熙瞪了他一眼,道:“成了,朕看你们几个越大越活回去。”
三阿哥虽然被瞪了,可心里却不害怕。
他还是拎得清康熙什么时候是真生气,什么时候没生气的。
于是,三阿哥就舔着脸,蹬鼻子上眼:“皇阿玛,您看都快晚膳了,儿臣跟两个弟弟可还饿着。”
康熙没好气,却也让梁九功去传膳。
膳桌摆在养心殿西暖阁。
菜色简单,康熙讲究食不兼味,因着庆丰司近来得了不少羊,这一顿便主要是羊肉。
手把羊肉、羊肉煲、枸杞炖羊肉、炒豆芽、豆腐火腩煲、豆豉炒豆腐。
主食是竹节卷小馒头,蜂糕。
三阿哥虽然爱吃肉,可最近吃羊肉吃多了,也腻味,倒是爱吃那豆腐火腩。
他道:“这道菜可是新菜,却是咸香可口。”
“是老四敬的。”康熙手里拿着个竹节卷小馒头,慢条斯理地说道。
三阿哥脸上笑容一僵。
老四孝敬的啊,那他还不如不说。
他只好道:“四弟真是孝顺,改明儿儿臣也孝敬皇阿玛几道菜。”
“那有心了,朕近日来正想吃牛肉,若是有意外摔死的牛肉,倒是不妨敬上一些。”
康熙说道。
三阿哥能说什么。
四阿哥低头吃着蜂糕,嘴角忍不住掠过一丝笑意。
看来这牛,是不死也得死了。
吃了晚膳,康熙懒得瞧三阿哥了,直接把这群人给打发走。
出了宫门,五阿哥还不忘对三阿哥道:“三哥,您要敬上,可别忘了太后啊。”
该死。
老五不提这事不成吗?
他这么一提,自己可不就得备太后跟太妃他们的,就连他妃母也不能落下。
三阿哥运气,挤出一个笑容,“多谢五弟提醒。”
这回得不小心摔死多少头牛啊!
三阿哥心里心疼,不是心疼耕牛,是心疼钱。
三阿哥一行人走没多久,太子就来给康熙请安了,他见康熙心情不差,想起今日来请安的人,眼睛一转,道:“皇阿玛莫非是有什么喜事?”
“喜事倒是不算,”康熙拨了拨茶盖,里面是酸枣仁茶,自从喝了这茶,康熙这阵子夜里睡得舒坦不少,一觉都能到大天亮,他道:“朕是觉得老四长进不少。”
“哦?”太子眼里笑意淡了几分,“这么说来,四弟他们这回立了功了?”
“还不到说立功的时候。”
康熙摇摇头,“朕是觉得他啊,终于知道柔了。老四的性格以前就是太过刚直,凡事只知直冲,这便是能办成事,也少不得浑身是伤,如今他长进了,朕心里也欣慰。”
前面几个阿哥基本上都是康熙看大的。
康熙虽然是偏疼太子,可对三阿哥、四阿哥也都十分重视。
太子笑道:“那可真是好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微微下坠,颇为不舒服。
临着过年,各院的份例都发下来了。
松青院这边,耿妙妙赏了每人多一个月的月钱,蔡嬷嬷还得了一对金镯子。
满院子都喜气洋洋,圆福跟禾喜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她过来的时候,廊下几个丫鬟正在分糖吃,这是膳房那边孝敬过来的,见到圆福来,采菱招呼道:“圆福姑娘可过来吃糖。”
“不了 。”
圆福笑着摇头,旁边的禾喜眼神却在她们手里那金灿灿的花生糖上扫过,眼里有些嫉妒。
“姑娘们怎么来了?外面可在下雪呢。”
耿妙妙客气地招呼两人坐下。
圆福道:“格格不必忙或,奴婢是替福晋来传句话,说完还得赶紧回去呢。明儿个,福晋的意思是让诸位格格过去请安,有些事情要嘱咐。”
耿妙妙点点头,“我记下了,辛苦两位姑娘了。”
云初上前,拿了两个红封给她们。
“年底,大家也都沾点喜气。”
红封不大,里面是几颗金豆子,换成银子也不过是三四两左右罢了。
禾喜出来后看了一眼,既羡慕又嫉妒:“耿格格倒是大气,这金子也拿出来赏人。”
圆福心里有数,这等封大概也就是她们几个大丫鬟才能得的,只道:“收了就是,回头你拿去打首饰也方便。”
说到打首饰,禾喜就又嫌弃了,“这才几钱重,能打什么首饰?”
圆福不说了。
她是懒得跟禾喜说话。
她是看出来了,禾喜好似对耿格格很有意见,这就奇怪了,要说两人结仇,两人其实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便是耿格格去正院,招呼她的也主要是圆福。
要说没仇,禾喜这态度就叫人不禁多想了。
“也不知福晋要跟我们说什么事。”
耿妙妙拿起一个破酥包,这破酥包刚出炉,还带着白气,掰开后里面是笋丁肉馅,还有芝麻香、糖腿馅,也就是火腿跟白糖,吃起来非常扎实。
大冬天的,她就爱吃这一口热乎乎的。
蔡嬷嬷道:“左不过是嘱咐格格你们看好院子,不得随意外出便是。”
耿妙妙想也是,过年这几日四阿哥跟四福晋都要忙,这家里就怕没人看着,出乱子,估计也就是说这几件事了。
第65章
次日起来。
耿妙妙就瞧见外面遍地的雪, 树枝上都压了一层雪花,几只麻雀啁啁啾啾地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声音十分欢快。
“昨儿个半夜就开始下雪,早晨才停了。”
蔡嬷嬷端了一杯红枣茶过来。
耿妙妙道:“停了也好,这年底天天下雪,实在冷得很,不知过年几日能不能出几天晴天。”
她还想着,趁着过年那几日, 回娘家去瞧瞧,昨日跟四阿哥聊了弟弟,她还真有点儿想这臭小子了。
京城的冬天仿佛能把寒冷吹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
披着兔毛斗篷,耿妙妙手里还揣着个手炉, 入了屋子里,这才觉得暖和些。
“耿妹妹今日来的怎么这么晚?”
宋氏好似关心地问道:“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耿妙妙脱了斗篷, 将斗篷递给云初, 笑着对宋氏道:“原本该早些来的, 可昨夜下的雪太深, 路上不好走, 也怕摔了, 这才晚了些, 我是来迟了?”
她看向圆福。
圆福笑道:“格格说笑了, 福晋这会子还没出来, 哪里就迟了。”
她端了茶跟点心到耿妙妙跟前的桌子上。
耿妙妙冲她点点头,拿了块年糕,这年糕洁白可爱, 上面撒了红糖粉,都是做成手指大小, 吃起来倒也方便。
耿妙边吃边想,这年糕味道倒是不错,就是可惜没炸过,若是炸过后,表皮金灿灿,里面糯叽叽,这口感就更好了。
正想着,福晋出来了。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给福晋请安。”
四福晋神色有些憔悴,但仍强打着精神,挥挥手示意众人坐下。
“福晋,您这身体可好些了?要是身体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千万别藏着掖着,我虽没什么本事,却也愿意为福晋您搭一把手。”
李氏显然今日是带着目的来的。
这番话说的叫人不禁侧目。
宋氏也忙说道:“是啊,奴婢年底横竖是没什么事,若是福晋有什么要差遣的,只管吩咐。”
四福晋笑笑:“你们有心了,我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年底也没什么事,况且我已经交代了刘嬷嬷跟白嬷嬷,过年期间家里头由她们照看着。”
刘嬷嬷是四福晋的心腹,白嬷嬷是四阿哥的心腹,这般安排,的确是周全的叫人挑不出刺来。
李氏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心里暗暗骂了句,把权利攥得这么紧,到底是防着谁!
“两位嬷嬷照顾家里,你们几个也得看好自己院子里的人,年底少不得下面的人四处走动,你们得约束好自己的人,免得闹出些丑事来。”
四福晋环视众人一圈,敲打道:“尤其是不可让婆子们吃酒赌钱,免得耽误了正经差事。”
“这当然是不能够。”
耿妙妙点头说道。
李氏瞥了她一眼,“我们院子里好说,丫鬟婆子们素来都是懂事的,就是耿妹妹那松青院,常常人来人往的,热闹的跟市井似的。”
宋氏也笑道:“可不是,先前我还不明白,之后听他们说,耿妹妹院子里常常给那些丫鬟婆子送些吃食,引得他们为了小恩小惠常常跑去叨扰耿妹妹。这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不知道那些个吃食是妹妹自己的份例,还是说膳房孝敬的?”
她拿帕子捂着嘴,笑了下,冲耿妙妙道:“妹妹可别见怪,我不是怪你,只是最近这膳房越来越刁钻,昨儿个我要吃道桂花蜜藕,打发了丫鬟去,愣是说没这东西。我就奇了,怎么妹妹的院子里什么都有,轮到我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钮钴禄氏不冷不热地剔着指甲,“姐姐今日才知道呢,膳房那边的可不就是这样,捧高踩低的。”
云初等人先是一怔,等反应过来,气的满脸通红。
她们院子里有小厨房,愿意分些好吃的给旁人怎么了,这钱也是格格自己掏的,况且,宋格格为什么拿不到桂花蜜藕,她也不想想,这时节哪里来那么多新鲜莲藕,便是有,也得是高价货,那蜂蜜就更不用说了,本就是精贵玩意。
这道桂花蜜藕,在外头买,一道也要一两银子呢,宋氏自己分文不掏,指望膳房那边出钱给她垫着,岂不就只能吃闭门羹了。
几个人分明是对耿妙妙不满已久了,趁着这个机会发作。
四福晋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耐,“芝麻绿豆大的事,也值得提,你们要是闲着无事,倒不如多做几件东西给王爷。”
耿妙妙愣了愣,笑着说道:“福晋,奴婢倒是觉得几位姐姐把误会说出来也好,免得日积月累,真以为奴婢得了多大的便宜。”
她没看四福晋,正眼看向宋氏:“宋格格,我倒是不知你那桂花蜜藕怎么回事,不过我也晓得这时节这道菜本就是不应季的,也不在咱们份例里。别说姐姐你要吃没有,我要吃一样也是没有的。至于什么花费了膳房的份例,那姐姐既然怀疑,不如去请膳房总管过来,咱们当面锣对面鼓,看看我松青院是多花了多少钱。”
宋氏似笑非笑:“妹妹真较真,我也就是这么一说。”
“不是我较真,是说到钱的事,不分清楚不行不是吗?”耿妙妙也同样笑容以对,她对云初道:“云初,上个月我跟膳房要菜,多添了多少银子。”
云初屈了屈膝,“回格格的话,上个月您叫了几回不是您份例里的菜,添了二十两,另外,还花了三十两,让膳房那边多做了饽饽跟糖。”
“这便是了,我素来是不爱占便宜的,给膳房的钱虽然肯定多了些,但也是因着他们替我多辛苦了。”
耿妙妙微微笑道:“姐姐若是愿意掏钱,想必膳房那边也不在乎这么照顾您的飞羽院。”
她又顿了下,意味深长道:“只是您若是不舍得掏钱,要膳房那边孝敬您,我想着这就不厚道了。膳房那边日日辛苦,一个月才得几两银子,没道理还得贴补主子啊,几位姐姐说是不是?”
宋氏被耿妙妙讥讽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却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她哪里舍得掏这银子,但又不愿意被人说她抠门,即便雍亲王府的人都知道宋格格的出了名的抠。
“宋姐姐、钮钴禄姐姐、侧福晋,你们怎么不说话?”
耿妙妙唇角弯弯,一双眼睛带着笑意,说话语气轻柔,却分明是不好招惹的。
李氏扯了扯唇角,“耿格格倒可真是阔气。”
“一般一般,谁让我娘家疼我呢。”
耿妙妙再次补刀。
李氏几人顿时更怒了,这几位都是娘家不给力,不但帮扶不了她们,还时不时指望她们贴补娘家的。
四福晋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她道:“好了,既然是误会,那这事就算了。”
耿妙妙道了声是,似乎十分乖巧。
这在正院坐了片刻,出来走了一段路,耿妙妙就发现居然又开始下雪了。
雪粒子扑簌簌地下,云初道:“格格不如稍等会儿,奴婢这就回去拿油纸伞来。”
“耿格格。”
身后传来一把声音。
耿妙妙站住脚步,回过头,瞧见来人,微微有些惊讶,“圆福姑娘。”
圆福带着个丫鬟,手里拿着四五把油纸伞。
她道:“奴婢刚才瞧见下雪,就想着您今日来没带伞,这才赶紧赶回来,好在及时。”
“姑娘有心了。”耿妙妙冲圆福点点头。
云初等人伸手接过油纸伞,道了谢。
圆福看了云初等人一眼,又才看向耿妙妙。
耿妙妙会意,让云初等人退出去半米距离,圆福给耿妙妙撑着伞,“格格真是蕙质兰心。”
耿妙妙忍不住笑了,“圆福姑娘,有句老话不知你听没听说过?”
“什么话?”圆福疑惑,歪了下头。
耿妙妙道:“叫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说完,就瞧见圆福的脸一下涨的跟柿子一样红,耿妙妙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圆福无奈。
“耿格格就莫要拿奴婢说笑了,奴婢来,其实是想让您别误会福晋。福晋近来很忙,她不是偏向侧福晋她们。”
圆福说这番话,自己都觉得有些勉强,难以解释得通。
耿妙妙也没为难她,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福晋忙里出错是有的,若是为这个怪她,我成什么人了。”
圆福这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耿妙妙一眼,冲耿妙妙屈了屈膝。
雪粒子越下越快,把油纸伞打的啪啪作响。
云初跟灯儿一左一右搀扶着耿妙妙,地上的积雪早上才扫过,这会子又厚实实地压了一层。
耿妙妙边走边看着乌沉沉的天空,她突然道:“这天气,好适合吃红豆年糕汤啊。”
云初本想问圆福跟格格说什么了,听见她这么一句话,念头就被岔开,道:“年糕年底膳房做得好,那就让膳房做。”
“嗯。”
耿妙妙点点头。
要是其他人,前脚才刚被人数落过跟膳房要菜太多,即便自己占理,回头也肯定不会再去频繁点菜,但是耿妙妙不愿意,人活一世,活在这个封建朝代,她被剥夺的快乐跟自由实在太多了,她为什么要连最后一点儿的快乐也牺牲掉呢?
就为了不让李氏那些人说嘴吗?
耿妙妙心里明白,问题不是在跟膳房点菜,问题在于她的得宠。
只要她得宠,从四面八方来的攻讦就不会少。
第66章
六妹打着油纸伞, 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传膳。
她一过来,膳房的公公们就围了过来, 又是端茶,又是送包子的,“六妹姑娘,我们膳房今早刚做的糖包子,你尝尝。”
两个小丫鬟也各自得了一个糖包子,颇为受宠若惊。
她们都知道松青院在膳房这边面子大, 只是没想到面子大到这个程度,便是正院那边来人,只怕也没想到会这么有牌面。
白公公擦了擦手过来,“六妹姑娘, 格格今日想吃什么?”
六妹忙起身,给白公公行了礼, “公公, 我们格格说了想吃红豆年糕汤, 要甜口的, 红豆要熬开了花, 糖要少点儿, 那年糕最好是先煎再煮, 这样才能入味。”
白公公听着, 一一记下, 又道:“这年糕难克化,也不好多吃,格格还要什么?”
六妹仔细想了想, 道:“我们格格说了公公看着加就是,这里三两银子, 多了就留着给下回,少了回头我们补上。”
她拿了三两银子给白公公的徒弟。
白公公道:“哎呀,这是做什么,就几道菜哪里就值这么多钱?”
小徒弟连忙把钱还回去,“就是,耿格格平日里吃的也是份例里的菜居多,况且先前给了我们膳房那么多牛肉,又怎么算?”
“还是拿着吧。”六妹很坚决,“便是用不上,就当做格格请你们几位喝茶。”
白公公一听这话像是有缘故,便收下。
他亲自出手,做了一碗简单的银丝面,这是专门给耿妙妙的,至于红豆年糕汤,白公公便做的多了,老大一份。
做完后,白公公打发个小厮帮忙提着送过去,他叫了徒弟过来:“去,打听打听今儿个正院出什么事了?”
往常耿格格那边都是月底单结一回,没有个每回点菜每回都给的,这也不方便。
这突然出现意外,肯定是有缘故。
徒弟很快打听了消息回来,“师傅,原来是宋格格她们在福晋跟前告状,宋格格还说咱们膳房坏话,说不给她做桂花蜜藕,得亏有耿格格帮咱们辩解,不然咱们可就在福晋跟前挂一笔了。”
徒弟很是气愤不平。
府里的这些个女主子,就属宋格格最让膳房的人不喜,她这人见到旁人好的都想要,可是好东西就这么多,别人掏钱,她不掏钱,不就是指着让膳房吃亏吗?
白公公哼了一声,“告咱们的黑状,成,咱们走着瞧!”
红豆年糕汤热气腾腾。
褐色的年糕汤盛在浅口的青花碗里,上面还撒了细碎的桂花。
耿妙妙坐在塌上,今日吃的简单,她就懒得摆出什么桌子,只在炕几上,看着外面的雪景用膳。
年糕糯叽叽,外表煎过,金脆脆的,一口下去发出嘎吱的口感,表壳稍微带着点淡淡红豆汤的甜味。
这一大份年糕汤,耿妙妙就只吃了两块,剩下的都分给蔡嬷嬷她们了。
这会子大家都捧着个碗吃着年糕汤,还真有过年的气氛。
“这年糕汤这么做倒是比直接煮好吃。”蔡嬷嬷赞不绝口地对耿妙妙说道。
耿妙妙笑道:“可不是,我这人对旁的不敢说,在吃这方面,是绝对自认行家。”
众人都忍俊不禁,早晨时的那插曲也仿佛被众人忘到脑后去了。
云初吃着年糕汤,十分惊讶地说道:“这白公公也太厉害了,红豆这东西难煮,他怎么能这么快就熬开花了?”
六妹吃着汤,听到这话,忙举手道:“这事我知道,小陈公公说这红豆是事先放在外面冻,冻过后再下水煮,这就能很快熬好。”
众人听了都觉得惊讶。
“居然还能这么做?”
“这倒是有趣,这膳房总管果然不容易做,白公公居然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来。”
耿妙妙也有些佩服白公公的奇思妙想,这招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不过是热胀冷缩四个字罢了,但是对于古代人,而且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公公,能想到这样的主意,可见对厨艺是多么上心。
她吃完了一小碗红豆年糕汤,拿茶漱口后,才吃起了银丝面,中午的银丝面十分清淡,汤底用鸡骨跟猪骨熬的,下了一把面,加上几根豆芽,煎了个蛋,这就是一顿了。
但耿妙妙把这一碗全都吃完了。
甚至还颇为心满意足。
松青院这边其乐融融,飞羽院那边,宋氏看着今日的晚膳却是险些没气炸。
她指着桌上的炖老鸭汤、炒豆芽、摊鸡蛋、炒鸡丁,质问道:“怎么回事?今日我要的不是锅子吗?我还要了两盘羊肉,两盘鱼丸,怎么没有?”
福儿臊眉耷眼,“格格,奴婢也问过膳房了,膳房说福晋跟王爷当初给格格们的份例,您是每个月十五斤羊肉,这个月您爱吃锅子,份例早就花超过了,先前都是膳房那边垫着,如今膳房那边也没钱了,自然没法子替您垫着。至于鱼丸,这更不是份例里的东西,若是您要吃,那就得拿钱。”
宋氏这会子哪里还不明白。
这是膳房那边知道她在福晋跟前告黑状,报复来了,她气得发抖,“那群刁奴,这不是奴大欺主吗?”
她骂了膳房的人,却也知道她拿膳房他们没办法,首先,膳房那边根本她插不了手,白公公他们更是只服福晋跟王爷管辖;其次,膳房那边敢这么说,恐怕就是真的占理,这事便是闹到王爷跟前,王爷也只有说她的,没有说白公公他们的。
宋氏越想越气,她拿膳房没法出气,便冲福儿、寿儿骂道:“你们两个难道是死的,这羊肉鱼丸没有,旁的不能给我要好的,就这几道菜,寒碜谁!”
福儿、寿儿不敢说话。
任凭宋氏骂了一盏茶时间,出够了气,这才伺候宋氏用膳。
宋氏骂归骂,吃却是没客气,几道菜全都吃得干干净净,福儿两人撤了膳桌下去。
寿儿悄悄拉了下福儿的手,“年底你预备给家里多少钱?”
她们俩是邻居,都是同一旗下,当初被选来伺候宋格格,家里头还高兴,这回攀上高枝了。
谁想到碰到了铁公鸡,一毛不拔也就算了,还隔三差五算计她们的月钱。
福儿扯了扯唇角,“能有几个钱,不过就是几两银子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寿儿听了这话,也不禁叹了口气,“我可不也是如此,咱们这当差多少年,年年就拿这点儿银子。我娘的意思,在格格这里是出不了头,倒不如明年早点儿出去找个好人家,也比在这里熬得强。我可听说灯儿给她家里,一给就是二十两。”
福儿眼里掠过羡慕神色,眼神晦涩。
“她命好,跟了个好主子,原先还有人笑话她,现在谁不羡慕她。”
可不是。
耿格格这人和气不说,还得宠,手上也阔绰,旁的不说,便是隔三差五赏赐给小丫鬟们的东西,也比她们一个月月钱多了。
宋氏的恼怒这才只是个开始。
先前宋氏屡屡要菜,膳房那边想得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外,好歹是个主子,留点儿香火情在也好。这回被告黑状后,膳房这边就不客气了,丁是丁,卯是卯,也没给宋氏穿小鞋,所有菜色都是按照份例做的。
可宋氏过习惯了先前的日子,哪里能忍受现在这么不自在。
李氏、钮钴禄氏那边也一样。
但凡要添菜,膳房就一个意思,要么给钱,要么就别吃份例外的东西。
这年底下,谁不想嘴上滋润一些。
李氏跟钮钴禄氏两人都气得不轻,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最后也只好作罢,该掏钱掏钱。
雍亲王府里的这波暗流涌动,福晋却是毫不知晓。
她今日招呼五福晋。
五福晋满脸红光,笑眯眯地进来,“四嫂,今日我可来占便宜来了。”
四福晋笑道:“这是什么个说法?”
五福晋道:“您不知道,我们爷每日都在府里夸赞你们府上的手艺,还说要让我们府的厨子过来你们这边学学手艺,别老是就做宫里头那几道菜,吃都把人胃口吃坏了。”
这倒是。
宫里头的菜色怎么说呢,食材再新鲜再珍贵,吃的也什么味道,只叫人觉得中规中矩。
便是什么龙肝凤胆,吃个几十年,人都要木了。
四福晋道:“这有什么,你只管打发人来就是。等年后你叫两个厨子过来学学。”
“那我就先多谢嫂子了。”
五福晋笑道,“说起来,我今儿个还有一件事呢,四嫂,昨儿个我进宫去,太后娘娘说来说去,说那猪肉脯、牛肉脯怎么怎么好吃,她老人家就爱吃这一口,偏偏没了,宫里头也不会做。”
四福晋明白了,“明儿个我跟你进宫请安,顺便带些给太后,我看,还是索性把方子给了方便些。”
“这就再好不过了。”饶是五福晋厚脸皮,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拿出一个匣子:“我也知道这些是你府上耿格格的手艺,没有白占人家便宜的道理,这里是我的一点心意。”
四福晋有些惊讶,笑道:“哪里就这么见外。”
“还是要的,咱们感情再好是咱们的事,再说了,这手艺御膳房那边学了,谁知道明儿个会不会出现在哪个酒楼里。”
五福晋坚决要给。
四福晋也只好收下,让人送去给了耿妙妙。
匣子里面装着的是六颗大小不一的猫眼石,特别好看,有蜜色、绿色、棕色。
耿妙妙拿起猫眼石,对着日光照了照,里面流光溢彩,简直叫人赞叹造物的神奇,“真漂亮。”
“这些个猫儿眼好是好,只是可惜大小不一,成色也一般。”
蔡嬷嬷有些惋惜。
耿妙妙道:“这也够了,要是大小都一致的,便是五福晋敢给,我也不敢拿啊。”
猫眼石虽然比不上翡翠宝石精贵,却也算是稀奇了,这么些个猫眼石也值个五六百两了。
“先收着吧,回头要是打首饰,再来看哪个合适。”
耿妙妙说道。
这年头的银匠不知手艺到了什么程度,这猫儿眼这么漂亮,若是没碰到好的银匠,那就白糟蹋了。
第67章
四福晋让膳房预备了些肉脯, 还准备了些点心,次日就跟五福晋进宫去看太后。
太后瞧见她们来, 脸上就露出笑,“怎么这会子进来?过几日不也一样要进宫。”
五福晋明白这是太后怕她们太辛苦,毕竟年底家里事情可不少,她笑道:“太后这是嫌弃我们几个来多了,四嫂,您今日带的东西就甭给太后了, 咱们赶紧回去。”
说着,挽着四福晋的手,就做势要走。
太后忙叫住她,“诶, 诶,你个猴孙, 没个定性, 成, 哀家高兴, 高兴成不成?”
周围几个嬷嬷都笑了。
五福晋这才拉着四福晋坐下。
四福晋示意圆福把食盒递给嬷嬷, 对太后道:“太后, 这年底了孙媳妇也没什么好东西孝敬您, 想着家里有些肉脯、点心还不错, 您尝尝, 还有,这里面有几道肉脯的方子,以后您要是想吃, 您宫里膳房也能做。”
“好,好, 真是有心了。”
太后非常高兴,丝毫不见外,立刻就叫人去沏奶茶送过来,就着奶茶吃了几块猪肉脯,“还是你们府上的肉干好吃,御膳房这边也不是没琢磨,可是就是没你们的东西好。哀家也不占你便宜,年底皇上送了哀家好些料子,都漂亮得很,哀家年纪大了,没这么讲究穿,四匹给你,四匹给五福晋。”
五福晋笑着拉着太后的手,“太后,孙媳妇还得跟您要两匹。”
太后瞧她,手指指她,笑骂道:“怎么脸皮这么厚?是老五缺了你东西了?”
“哪能啊。”五福晋最近跟五阿哥蜜里调油似的,说到五阿哥,眉眼都泛着春意,“孙媳是替四福晋府上的耿格格要的,这方子是人家的。”
太后这才恍然大悟。
她点点头:“那是该给。”
她吩咐嬷嬷道:“取两匹鲜亮些的送过去。”
齐嬷嬷笑着道了声是,果真收拾了两匹粉缎出来,一匹是海棠纹,一匹是牡丹蝶纹。
至于四福晋跟五福晋的料子,也同样鲜亮,但是相比起来颜色就稳重一些。
刘嬷嬷瞧着那两匹料子的时候,眼睛几乎都直了。
她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的。
耿妙妙见她实在喜欢,便道:“嬷嬷上手瞧瞧吧,不妨碍的,这回还得你帮忙拿个主意,做什么样式的好?”
刘嬷嬷得了这话,这才喜不自禁地去了手上的戒指、镯子,又洗了手擦干才上手去摸。
她嘴里赞不绝口:“这肯定是江宁织造那边的手艺,这绣工,真是灵动,怕是没几个好绣娘都绣不出这样的花纹。”
她随手一抚摸,那缎子柔软得如同流水一般在手上滑过。
“这眼神可真漂亮。”
云初等人都围过来瞧,实在是这两匹料子太好看了,便是府里也少见这么好的料子。
蔡嬷嬷都忍不住道:“这也就是太后大方,在这些上素来阔绰,不然便是后宫主子也断然不舍得随意赏赐这样的好料子。”
蔡嬷嬷是宫里头出来的,还是佟贵妃的人,说这番话肯定让人信服。
刘嬷嬷道:“这么好的料子,做春装可比作冬装合适,到时候一件做琵琶襟,一件做对襟,袖子再镶几道栏,简直不要太好看。”
耿妙妙想了想,刘嬷嬷不愧是老行家,这么一说,还真特别合适。
春日里春暖花开,万物复苏,这一身粉色,瞧着也叫人心里高兴。
“说起来,还得谢谢五福晋,得亏她在太后跟前提了我一嘴,我才能得到这赏赐。”
耿妙妙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钱还有收两回的。
蔡嬷嬷难得中肯地点头:“五福晋这人的确没的说,就是可惜……”
耿妙妙想不明白蔡嬷嬷的言下之意都难。
五福晋什么都好,只一个没子嗣,她再好也不好了,便是她再有本事,倘若膝下没个一儿半女,将来嫁妆什么的不也是便宜了其他女人的儿子。
耿妙妙笑着对蔡嬷嬷道:“嬷嬷,这事哪里能着急,缘分到了,兴许就来了。”
她道:“我倒也不好这么去找五福晋道谢,不然落在别人眼里,就太上赶着了,回头有机会再跟她道谢吧。”
蔡嬷嬷点了点头。
她是有些着急,因为蔡嬷嬷发现,对面的望春院这一个月来似乎没什么动静,钮钴禄格格也变得不怎么出门了。
蔡嬷嬷怀疑,钮钴禄格格怕不是有了吧?
黄昏时分。
康熙到慈安宫过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不等他行礼,就叫了起,招呼他坐下,“皇帝,今儿个你算是来着了,老四媳妇跟老五媳妇今日才进宫给我送好吃的呢。”
康熙其实早知道这事,只是这会子也露出刚知道的神情一样,看着桌上的攒盒,“是这些啊,怪不得朕一进来就闻到一股子甜香味。”
“可不是,老四媳妇还把府上的方子敬上,哀家瞧着,这做法也不难,等会儿让膳房的人送去内膳房那边,你平日里想吃也能吃几口,赏给大臣也体面。”
太后道:“这肉脯的做法京城也就老四府上跟皇宫才有。”
“是,是。”
康熙很给太后面子,“还是皇额娘想得周到,朕也正想着年底赏下什么合适,这肉脯倒是方便。”
最重要的是这肉脯是猪肉做的,猪肉不贵。
康熙也是很懂得节俭的。
康熙在太后这边坐了坐,母子俩一起用了晚点,康熙才回了养心殿。
没多久,敬事房就端了牌子上来。
惠宜德荣四妃排在最前面,其实佟贵妃该排在最前面,这个佟贵妃是四阿哥养母的妹妹,入宫后就享妃位待遇,三十九年更是被封为贵妃,但这位佟贵妃的性子跟先前那位截然不同,性格再是淡然不过,故而隔三差五就以身体不适或者葵水来了,撤掉牌子。
康熙也见怪不怪,对这位表妹并不恼怒。
康熙想了想,翻了德妃的牌子,“摆驾永和宫。”
日暮低垂,烟紫色的晚霞遍布。
宫灯早已点上,康熙老远在肩舆上就瞧见德妃在永和宫门口迎接。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德妃福了福身,她显然特意打扮过,两把头里插着一把金点翠扁方,两边各簪了一朵宝石头花。
康熙下了肩舆,搀扶她起来,笑着打趣道:“爱妃今日青春如十八。”
德妃霞飞双颊,“皇上就会拿臣妾说笑。”
入了永和宫。
永和宫里的打扮素净不失雅致,并不似宜妃的翊坤宫那样富贵大气。
康熙落了座,喝了茶,尝了一口道:“还是黄茶?”
“是,臣妾这人念旧,虽然年年都有新茶,但还是就爱这一口黄茶。”
德妃拿铜簪轻轻拨了拨手炉里的炭火,将自己的手炉给了康熙。
要说德妃最让康熙喜欢的一点,莫过于细心。
康熙不必说话,不必动作,德妃就能知道康熙想要什么,想说什么。
但有时候,德妃也会猜不出来。
康熙今日来永和宫,其实是有目的的,他放下茶盏,接过手炉,“其实,你偶尔也夜不能寐,老四敬的那酸枣仁茶,朕喝着也着实有些效果,太医说了,这方子中庸,女子也喝的,你不妨试一试。”
德妃脸上笑容淡了些,“老四真孝顺,改明儿臣妾就试一试。”
“老四是个老实孩子,他媳妇也是个好的,今日还跟老五媳妇一起进宫来看太后,给太后送些吃食。”
康熙道:“咱们皇家虽然什么锦衣玉食都不缺,可缺的就是这份心意,这倒比送什么奇珍异宝更讨朕喜欢。”
“可不是,臣妾也觉得四福晋是个好的。”
德妃笑眯眯点头。
康熙见她这么说,便以为她明白自己的意思,老爷子其实也不是很想多掺和德妃跟四阿哥、四福晋的关系,只是有时候不说又不行。
都是亲母子,这么犟着,哪里合适?
见德妃懂事,康熙便不再多提,当夜在永和宫歇了一宿,次日才走。
送走了康熙,德妃脸上的笑容就渐渐消失了。
老四刁钻,老四媳妇也是个奸诈狡猾的!
皇上好好的跑来说这些,若是叫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以为她不慈,对自己儿子、儿媳妇挑剔严苛?
昨日四福晋进宫来,德妃压根就直接推说身体不适,没见她。
这会子德妃却觉得四福晋这人心机深,若是她真心关心自己,便是她说自己不适,难道不能多留会儿?
德妃对四福晋的意见,一直留到除夕宫宴后才爆发出来。
除夕宫宴,在用过宴席后,福晋们就跟着各自妃母去宫里吃茶,坐坐也成。
这一日,也是后宫娘娘们瞧瞧自己孙子孙女的时候,毕竟往常要见面可不容易。
四福晋特地带了二格格、二阿哥跟三阿哥进宫。
二阿哥的气色好了不少,但是还是单薄,三阿哥虎头虎脑,但几个孩子站在那里,却是叫十四福晋带进来的孩子比下去了。
原因无他,十四阿哥虽然年纪小,可立住的孩子多啊,四个儿子,五个女儿,一个个面色红润,看着都喜气。
德妃再瞧四阿哥的儿子格格们,二阿哥是病秧子,二格格瘦巴巴,三阿哥笨头笨脑,瞧着就让人讨厌。
第68章
三阿哥年纪最小, 也最敏感,一下就发现妃祖母好像不是喜欢他们。
他小嘴一扁, 有些委屈。
二阿哥忙拿点心转移他的注意力,他比三阿哥年纪大,自然知道得更多,比如爱屋及乌,恨屋及乌的道理。
德妃眉头皱了皱,对四福晋道:“你常日里都在府上忙活什么, 怎么这几个孩子就照顾成这个样子?一个比一个瘦,这要不是你贤惠名声在外头,保不齐要被人说是苛刻孩子。”
弘旺等人都好奇地看向四福晋。
四福晋被德妃当着孩子们的面训斥,当下脸涨得通红, 但她又不能顶嘴,只能道:“是儿媳妇的不是, 儿媳妇回头一定好好照看几个孩子。”
德妃哼了一声, “是才好, 老四的孩子也到底少了些, 明年府上要是再没动静, 本宫就请皇上指几个侧福晋下去, 也好给老四开枝散叶。”
“是, 是。”
四福晋的脸皮几乎被德妃都扯下来了。
二格格、二阿哥都替四福晋委屈, 但却不能说什么, 德妃是长辈,没有他们顶嘴的道理。
他们也不能说自己在府上不是福晋照顾的,这更丢福晋的脸。
训斥完四福晋, 德妃心里出了口气,让十四福晋跟她进里间, 四福晋在外面看着孩子。
十四福晋心里头也其实不是很高兴。
每回德妃单独跟她说话,不是说她这里不好,就是说她那里不对。
果然。
这回刚进去,德妃就皱着眉头问道:“前几日,四福晋跟五福晋进宫,你知不知道?”
十四福晋怔楞了下,她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额涅,是出了什么事吗?”
德妃瞧见她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若不是本宫提醒你,你只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四福晋跟五福晋知道进宫看太后,孝顺孝顺太后,你怎么不学着些?”
十四福晋简直百口莫辩啊。
她最近每日忙的脚打后脑勺,旁人见十四阿哥子嗣众多,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都说是福气。
可这“福气”哪一个的吃喝拉撒不要她操心,那十四阿哥又是个大撒手,家里孩子的事全不管,她少不得都要过问,便是自己的不过问,也不能不关心那几个妾室生的,不然一顶刻薄的帽子扣下来,十四福晋都没脸见人。
十四福晋光是操心孩子们的事都忙得不行,哪里有空想起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事。
她咬着唇儿,“是儿媳妇想的不周到,明年儿媳妇一定多进宫看望太后。”
“也别只是空手来,带些东西,家里膳房的手艺什么的都好,”德妃是真嫌弃十四福晋,恨不得手把手教导:“这些东西礼轻情意重,你像上回你送什么人参,贵不说,太后她们哪里缺了这个东西。”
“妃母教训的是。”
十四福晋心里简直泛苦水,这送好的不成,送差的也不成,她们府上哪里有什么手艺,不都是些宫廷菜罢了。
十四福晋被德妃训斥了一番,出来时神色虽然如常,可弘明确瞧出自己额涅心里不高兴了。
德妃也没什么心情跟孩子们说话,不过是赏了压岁钱,阿哥们得了文房四宝,格格们得了几匹料子、首饰,便打发她们回去了。
出了宫。
四福晋瞧着孩子们上马车时,余光就瞥见十四福晋臊眉耷眼的,像是不大高兴。
她心里头都费解,她被德妃训斥,心里不高兴是应该的,十四弟妹又是为什么不高兴。
马车是早早就在宫门口候着。
车子里铺了软垫,哆罗呢的毯子,弘明非赖着跟十四福晋一辆马车,“我就要跟额涅一辆车。”
弘春作为老大,就有些不高兴了,“二弟,你闹腾做什么,就这一路功夫,跟我们坐一辆车不成吗?”
十四福晋就笑道:“大阿哥说的可不是,不过你弟弟还小,就让他跟着我吧。下面两个弟弟就托大阿哥你看着了。”
弘明一下高兴了,就着小凳子上了马车。
弘春不高兴也不能说什么,他心里寻思着等回去在阿玛跟前告一状,拉长了脸跟下面两个弟弟上了马车。
“额涅。”上了马车,弘明就抱住十四福晋的手,“今儿个祖母是不是叫您受委屈了?”
十四福晋道:“哪里有委屈,受委屈的是你四伯母。”
她并不想让儿子知道太多事。
但弘明看着年纪小,心眼子却多着。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侧福晋跟大阿哥抢走了阿玛的宠爱,他额涅看着体面,可要不是生下他跟四弟弘暟,在府里都要被挤兑的没位置可站了。
“额涅,您就别哄我,儿子都长大了。”
弘明压低声音道:“祖母心里有气冲您撒什么啊,她该跟我阿玛说才是!”
十四福晋听了这话,是既窝心,又有些伤心。
她拍了拍弘明的后背,“真没有,你想多了,你祖母就是说让我预备下府里的吃食,回头孝敬宫里罢了。”
听到是这么回事,弘明松了口气,“这有什么难的,咱们府里没有,外面多的是,要我说,曾祖母她们年纪大了,就爱吃甜的,咱们找些甜口饽饽送进去,就成了!”
十四福晋不禁笑着摩挲了弘明发青的脑壳,“还是我儿子机灵。”
母子俩下马车的时候都有说有笑。
弘春看着眼红,回头就真去十四阿哥跟前告了一状,他这人也笋,他不说弘明跟福晋坐一车,他说弘明看不起他们,不愿意跟他们坐一辆马车。
十四阿哥这个人,怎么说呢,脾气爆得厉害,又偏听偏信,尤其是对弘春,那是德妃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弘春的。
当下他就气得不行,拿着鞭子冲进弘明院子里,按着弘明,狠狠抽了几鞭子。
十四福晋听消息赶过来,弘明两腿上都起了拇指粗红肿的鞭痕了,她气得不行,又哭又骂,护着弘明,“爷,您打他做什么?这又是谁在您跟前上眼药了?您要是真恨死我们母子,今儿个索性连我也一起打死算了!!!若是再不解气,连弘暟也打杀了罢了!”
十四福晋满腹的委屈在这一瞬间都爆发了出来。
她恨恨地看着十四阿哥,牙齿咬着唇儿,眼里都满是红血丝。
她质问道:“是不是大阿哥!”
弘春没跟过来,他不傻,他要是跟了过来,谁不知道是他拱火的。
十四阿哥把鞭子丢下,指着十四福晋道:“痴母多败儿,你就惯着吧,我看能惯出什么好人来!”
撂下这句话,十四阿哥带着人去了。
侧福晋舒舒觉罗氏也就是大阿哥的生母,哎哟了一声,“福晋,您这可不能乱说,弘春可是个好哥哥,他怎么会说弟弟的坏话。”
十四福晋冷笑:“你别得意,是不是咱们走着瞧,以后日子长着呢。”
舒舒觉罗氏心里咯噔一下,对十四福晋起了忌惮。
她撇了撇嘴,直接带人走了。
大年节底下请太医晦气。
十四福晋只好让人去拿了金疮药来,给弘明抹了。
弘明倒是骨头硬,此刻咬着鞭子,含含糊糊地说道:“额涅,您别哭,将来儿子让这些个人吃不了兜着走!”
十四福晋眼泪越发忍不住。
正月里,福晋们都商量过各家几时请客吃酒,雍亲王府的宴席就设在正月初五这好日子。
除了大福晋、太子妃跟十三福晋来不得,其他福晋跟侧福晋都过来做客,给足了雍亲王府面子。
为了招呼这么多福晋,四福晋让李氏她们都出来帮忙,尤其是今日还来了好些个格格。
若是让侧福晋招呼格格,未免太给面子,便叫了耿妙妙、钮钴禄氏她们也出来。
耿妙妙无意搞什么艳压群芳,何况今日来的人这么多,她便穿了一身粉紫色圆领绣葡萄纹的氅衣,两把头上点缀几根金簪子,手上带了叮当作响的叮当镯,这种镯子特别细,叠戴起来衬托着手腕纤细白皙。
九阿哥的妾室刘格格就看直了眼,还不住地夸赞这镯子好看。
耿妙妙便直接把镯子撸下来递给她瞧,“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做的细些,这么叠着戴倒也别致。”
“你心思倒是巧,这也能想得到。”刘格格夸赞道,她对着自己的手比划了下,“可惜我戴着好像没你戴着好看。”
三阿哥的妾室王格格嗤笑一声,“你也不想想,人家耿格格皮肤多白,手腕多细,她这姿色,戴什么都好看。你这皮子黑的跟酱油似的,戴金子能看吗?”
王格格说完,笑眯眯看向耿妙妙,“早听说雍亲王得了个漂亮美人,今日一见可真标志,怪不得外面传你得宠呢。”
耿妙妙脸上虽然带笑,眼里的笑意却淡了几分。
“这位姐姐真是爱说笑,要我说,刘格格皮肤也没黑到这个地步,只是刘格格皮肤阳光些,要戴金就得戴大些,反而才好看。”
刘格格其实真是个美人,搁在后代那就是模特范,一身小麦皮肤,前凸后翘的,浓眉大眼,压根没有王氏说的这么夸张。
第69章
“哎呦喂, 我也就是开个玩笑,耿格格性子可真较真, 是不是,刘格格。”
王格格脸上有些挂不住,对刘格格笑着说道。
试图拉刘格格也站在她这边。
刘氏愣了愣:“啊,什么较真,我还在琢磨镯子打什么样式的好,刚才没听见。”
她凑过去, 对耿妙妙道:“这大金镯子其实我也有,只是先前怕戴着不好看,显得粗笨。”
耿妙妙笑盈盈接了话,“这倒是不怕, 只要不打什么几斤重的带,弄个一指粗的就差不多, 让银匠弄出绞丝镯, 或者是这么个样式。”
她拿手指沾了下酒水, 在帕子上画了个莫比乌斯环, 这样式的镯子, 她上辈子最喜欢。
她琢磨着, 刘格格估计也喜欢。
果然, 刘格格一见这个样式就觉得有趣, 现在的镯子多半是累丝, 年轻格格们也爱戴这些个,偏偏刘格格戴着就有些不合适,这镯子她一见就觉得喜欢。
“那回头能不能麻烦你弄个样子给我?我回头谢你一对金耳坠。”
“这有什么。”
耿妙妙笑道:“你要是喜欢, 回头我打发人送去给你就成。”
她虽然爱挣钱,可也没贪财到这个地步, 一个样子就收钱,能成什么人了。
虽然说九阿哥跟四阿哥不对付,可耿妙妙跟刘氏的地位还没到能改变两个阿哥心思的地步,因此,私下往来并没关系。
两人商谈正欢,王格格就被明目张胆地落下了。
无论是耿妙妙还是刘氏都不愿意带她玩。
“哟,你们这边热热闹闹,说什么呢?”
五福晋、八福晋、十四福晋几个估计是出来透透气,听到她们俩有说有笑,五福晋就过来笑问了句。
五福晋跟刘格格关系倒是不错,跟九福晋关系反而远了些。
“五福晋,她们正说着什么镯子式样呢。”不等耿妙妙她们开口,王格格就抢先开口,脸上带着笑,话语里带着刺:“耿格格今日可挣大钱了,这才刚见面,刘格格就要掏钱跟她买镯子式样。”
“不过是说笑罢了。”
耿妙妙凉凉地看了王格格一眼,这女人心胸也未免太狭窄了,不过是没搭理她,这会子就上眼药,“哪能真要刘格格的钱?”
“那不成,这钱我是肯定要给的。我们爷说了,不能随便占人便宜。”
刘格格却很坚决。
耿妙妙有些无奈,“那便当做给刘格格的见面礼吧。一个样子,总不能收你钱吧。你要是有心,回头把你们府上好吃的送我一些便是了。”
“好啊,我们府里也有几道好菜。”刘格格高兴点头。
五福晋见耿妙妙轻易化解僵局,心里不由得高看她一眼,笑道:“你啊,回头可得多送些好的,人家耿格格可会吃着呢。”
十四福晋冷不丁说道:“可不是,耿格格会吃的名声连我都听说了,今日难得大家来的这么齐全,不如格格露一手,做几道菜招呼咱们如何?”
八福晋一听乐了,她虽然无法断定先前的传言是不是耿氏放出来的,但冲着耿氏是四阿哥的宠妾,今日她就等着看好戏。
“这好啊,这可比什么歌舞实在多了。咱们今日也有口福了。”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
原本在说话的几个格格都不说了。
五福晋心里暗暗皱眉,这十四福晋怎么回事?好好的人家格格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下人家面子!
你要刁难妾室也刁难你家里的人去啊。
“八弟妹、十四弟妹,我看你们是喝醉了,竟说胡话。这会子是宴席上什么菜没有,什么东西没上,非要人家做菜做什么。人家今日打扮的体体面面的,弄一身油烟,没得毁了一身好衣裳。”
五福晋一番话说的得体极了,既化解了耿妙妙的尴尬,又点了八福晋、十四福晋两个人。
只可惜。
她这番好心,全然是喂了驴肝肺了。
十四福晋是一肚子火,她想来想去,自己被德妃责怪的事不能怪四福晋,因为四福晋挑不出错来,先前四福晋就提醒过一回,没有个回回都提醒的道理。
要怪那就只能怪耿格格,贱人事多。
她笑道:“一身好衣裳值几个钱,回头我打发人送两匹料子来,够不够?今儿个还真是要尝尝耿格格的手艺,这才叫做不枉此行。”
八福晋也笑呵呵道:“是啊,我这边出一对镯子,怎么样?这么多赏赐,耿格格够劳动你动手了吗?”
五福晋在旁边都忍不住动怒了。
这两个怎么回事?今日特地来下耿妙妙面子来了?让人家下厨这几个意思,把人家当下人了?!
耿妙妙不知道这两个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但她这人,就不是忍气吞声的。
她笑道:“这有什么能,便是不要东西,我去下厨做几道菜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下,对云初道:“你去前面问问,王爷他们爱吃什么?”
“是。”
云初虽然不解,但却明白自家主子办事素来有条理,答应一声就要去。
“慢着。”四福晋听见这边闹腾,刚过来就听见这句话,她喊住云初。
云初虽然停下来,可眼神却看向耿妙妙,像是在问耿妙妙的意见。
“福晋,几位福晋都要我做菜,我这总不能厚此薄彼,也得照拂下前面王爷他们才是。”
耿妙妙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把十四福晋跟八福晋衬托的跟小丑似的。
十四福晋有些恼怒,“你这什么意思!要闹到爷们他们跟前去?”
耿妙妙面露诧异,“这怎么就是闹了,不过是过问下几位阿哥的忌口罢了。”
四福晋见十四福晋还要说话,连忙打岔,她深知十四福晋这脑子根本玩不过耿格格,“好了,你们啊这酒一喝多就出来撒酒疯,赶明儿我再请客,可不许你们两个吃酒了。”
她又对耿妙妙道:“做什么菜啊,今日你的职责是招呼好格格们,膳房的事有人看着。”
“是。”耿妙妙看向云初,点了下头。
云初这才走了回来。
十四福晋不禁咬牙道:“早听说四嫂府上有个耿格格口齿伶俐,果不其然。今日我算是见识了。”
耿妙妙淡淡看她一眼,“我也早听说十四福晋的威名,今日也算是见识了,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怪不得十四贝子那么器重您呢。”
分明是夸赞的话,却充满了嘲讽的意思。
京里谁人不知,十四阿哥偏宠侧福晋,连侧福晋生的儿子都视若珍宝,反而把十四福晋跟正经嫡子也落在后头了。
不等十四福晋开口,耿妙妙又福了福身,“我还得去更衣,就不跟几位福晋多聊了,对了,八福晋,十四福晋,您两位可少喝些,毕竟量浅。”
说完这话,耿妙妙冲四福晋点点头,就带着云初出去了。
格格宴席这边,众人是目瞪口呆。
被八福晋刁难过的格格们心里头都暗暗叫好,该,怼得好。
这个八福晋可不就是量浅!
十四福晋也是活该,人家耿格格看着就是和气人,跟大家都有说有笑,也没见什么捧高踩低,您一过来,又是把人当下人看,又是讽刺人家拜金。
这回丢大人了吧。
该,真是该!
五福晋心里也是这么想。
她淡淡道:“确实是该少喝些,今日在四嫂这里耍酒疯也就罢了,改日要是在宫里头耍酒疯,只怕爷们的面子也丢光了。”
五福晋说完,也把八福晋、十四福晋丢下就走了。
八福晋两人气得不行。
四福晋也没宽慰她们,只是让人带她们进去。
前面阿哥那边吃酒到黄昏才散。
四阿哥被三阿哥、五阿哥灌了不少酒,这两兄弟“记恨”四阿哥之前成日叫他们加班加点干活的事,逮住这个机会,岂能不报仇雪恨。九阿哥跟十阿哥也不客气,见两个阿哥下狠手,也跟着浑水摸鱼。
酒席散后,四阿哥几乎站不稳,孙吉跟苏培盛两人搀扶着,才把四阿哥送到书房里去。
喝了醒酒汤,吐了一回,四阿哥这才渐渐清醒过来,他按着太阳穴,“这老三跟老五真是混账!”
苏培盛只当没听见四阿哥这不敬的称呼,对三阿哥称老三可真是太不客气了。
“爷,您喝口茶漱漱口吧。”
孙吉端了一碗菊花茶来。
这菊花清香,自从在松青院喝过后,四阿哥就喜欢上了这一股淡淡的香气,另外一点,就是这菊花便宜,比起正经茶便宜了不止一倍。
漱过口,又换了一盏茶上来,热水下肚,四阿哥眉头都舒展开了。
他这会子才有闲工夫过问府里的事,“刚才我听见女眷那边吵吵闹闹,可是出什么事了?”
孙吉跟苏培盛对视一眼。
要说事,还真不是大事,要说不是大事,偏偏又跟耿格格有关系。
“使什么眼神呢,有话快说。”
四阿哥瞧出来了,确实是有事。
苏培盛这才赶紧把八福晋、十四福晋怎么刁难耿格格,五福晋怎么帮忙却无果,耿格格怼人的事说出来。
说真的,苏培盛都有些佩服耿格格了,这跟福晋们杠上,胆子不小啊。
第70章
四阿哥听完苏培盛的话后, 脸色是沉了又沉,他转动着扳指, “这八福晋混账也就罢了,十四福晋也这般混账!”
八福晋的跋扈无礼是众人皆知的。
她这人对谁都不客气,能入她眼的估计也就是太子妃跟惠妃娘娘她们了。
对格格们刻薄也不是头一回听说了。
但十四福晋这么做,还真是有些让四阿哥惊讶。
因着不喜十四阿哥,四阿哥平日里对这个弟妹也甚少关心,两府除了三节两寿并不怎么走动。
“可不是, 奴才都替耿格格委屈,这得亏耿格格机灵,不然今日面子就丢光了。”
苏培盛道:“福晋好心,让格格出来帮忙招呼人, 谁晓得会碰上十四福晋这样的混人。”
四阿哥哼了一声:“这不定是在老十四府上受了委屈,到我们这里撒野来了。”
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耿氏好好的做什么要受这委屈?
四阿哥不会对付十四福晋, 但他会对付十四福晋的阿玛罗查。
罗查这人满脑袋小辫子, 早些年就因为当差不利从工部右侍郎改礼部左侍郎, 去年又靠着十四, 被调为右卫副都统。
右卫本是为了提防葛尔丹, 自从胜利后, 驻军减少了不少, 因此便剩下不少营房跟空地。
这些营房跟空地多半都是出租出去, 租银收归国库。
但有道是县官不如现管。
都统几个在右卫那边本着天高皇帝远的想法, 欺上瞒下,可着劲捞钱。
四阿哥只是动了主意,没几日, 门下就收罗到了罗察的小辫子。
正月十三,今年头一回早朝。
陈御史、周御史就联名上折, 弹劾右卫副都统罗查贪污租银,将原本一百多间租银的租金仅仅以每间屋子一两租出,自己贪墨了其他的租金,就连田地也都借以各种理由荒废,短短不到两年,右卫的田地就少了两百亩。
这两百亩田地名义上荒废了,实际上却挂到了罗查名下。
“皇上,罗都统如此侵占国家财物,若是不严惩,只怕后患无穷啊!”
周御史掷地有声。
十四阿哥脸都快绿了。
他拳头紧握,这年初就告他老丈人,怎么着,今年开年第一刀对他十四阿哥下手啊?!
“皇阿玛,此事会不会是误会?”十四阿哥就算跟十四福晋不和,这会子也立刻出来帮忙说话,“罗都统性格莽直,便有小错,也断然不敢做出贪污贪墨的事,他当这个右卫副都统也才几年,兴许是被人糊弄了呢。”
十四阿哥这一开口,那周御史就冷笑一声,“十四贝子这是帮亲不帮理啊。奴才清楚查明那二百亩田地就挂在罗都统名下,这怎么个糊弄法?莫非是有人瞒着罗都统,悄悄地给罗都统送了田地?”
这周御史是真够促狭的。
这句话把九阿哥、十阿哥都说的快憋不住笑了。
九阿哥狠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肉,忍住笑意,这可不能笑出来,老十四可不是个心眼大的,况且还是自己人,要是笑出来,老十四能记恨一辈子。
九阿哥道:“周御史,你这话就不对了,这事没查清楚,就不能下定论。倘若明儿个有人把一袋贼赃丢你家里,难不成你就是贼吗?皇阿玛,儿臣看这事得细查,好好查,若是罗都统有错,该罚,若是罗都统无错,那咱们就这样给罗都统定罪,岂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九阿哥这番话可以说是说的很不要脸。
罗查那人还忠臣。
康熙瞥了他一眼,这混小子,到现在还是帮亲不帮理,罗查那混账玩意是什么人,他能不清楚吗?
周御史跟陈御史都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今日会在早朝上弹劾罗查,肯定就是有缘故的。
但这事……
康熙想得显然比处罚罗查这事更深远。
他道:“老九说的有道理,这么着,这件事,朕着你跟老十,同两位御史去调查,若是查实,速来禀报。”
九阿哥、十阿哥脸上的表情当下就有些挂不住了。
周御史两人也不太高兴。
毕竟谁不知道九阿哥、十阿哥跟十四阿哥处的跟亲兄弟似的,这两个过来,是添乱,还是添乱呢?
但即便这四人都不满意,却还是只能拱手道:“皇上圣明!”
接下来的早朝,十四阿哥是听不进去了。
这皇阿玛都让老九他们去查,这事还能做什么手脚?!
旁边可有两个御史虎视眈眈地盯着。
下了早朝后。
四阿哥要跟三阿哥、五阿哥回户部衙门,在宫门口却被十四阿哥拦住。
“这,老四,我看老十四像是有事找你,我们就先走了。”
三阿哥这人,简直就跟狐狸似的,见到十四阿哥满脸怒气,立刻就遁了。
五阿哥也跟着去了,五阿哥倒不怕十四阿哥什么的,而是他明白这两兄弟吵架的时候,最忌讳叫人看见,就像是他跟老九,虽然是亲兄弟,可也没少吵吵。
两人都走了。
四阿哥让苏培盛等人站远了些,看向十四阿哥:“大庭广众的,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这话是在点十四阿哥别犯傻。
可落在十四阿哥耳朵里,分明就是威胁。
十四阿哥气得不行,脖子都涨红了,“四哥,你别跟我装傻,周御史他们不是你的人吗?”
四阿哥有些诧异,他撩起眼皮看向十四阿哥:“十四,你我虽是兄弟,你说话也谨慎些,周御史两位是朝廷的人,是皇阿玛的臣子,什么时候是我的人了。”
十四阿哥被噎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四阿哥这话没错吗?是没错,可他就是知道周御史他们是四哥的人,这可是德妃母告诉他的,额涅没理由会骗他。
“好,你不承认?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弟弟。难道就因为我向着八哥,不向着你,你就跟我这么计较。”
苏培盛在不远处。
他其实都不想听,奈何十四阿哥的声音实在太大了,苏培盛心里暗暗翻白眼。
那不然呢?
你自己胳膊肘往外拐,难道还指望四阿哥不计前仇,一直无止境地对你好吗?
他们阿哥这些年难道没少帮你?难道没少提点过你?
可到头来,你说过几句感谢的话没有?
每年节礼你们十四贝子府上的给八阿哥府上的永远比给他们府上的多。
这叫四阿哥怎么想?
“你要是这么想,那就由着你好了。”
四阿哥淡淡说道,“我还有事,没空跟你废话。”
他已经学会了不去期待十四阿哥有朝一日会像其他人的弟弟一样,尊重他这个哥哥。
四阿哥的冷脸,让十四阿哥怔了怔。
等四阿哥直接上了马,十四阿哥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错愕,又有些不知所措。
毕竟以前,四阿哥从没有这么对过他。
十四福晋晌午的时候知道的消息,心里头就七八上下的,一直打发人去礼部衙门找十四阿哥。
如今十四阿哥是在礼部里当差。
可十四阿哥却推说没空。
一直到黄昏散了衙才回来。
冬日里天黑得早,散衙时分,天已经黑了,贝子府各处灯火通明。
十四福晋听到外面动静,忙迎了出去,瞧见十四阿哥醉醺醺的,不由得眉头皱紧,看向长随,“怎么让爷喝成这样?这还骑马回来,那还了得。”
长随孙波忙道:“不是骑马回来的,八阿哥打发了马车把咱们爷送回来。”
这么说。
是在八阿哥府上喝的酒了。
十四福晋脸色就有些难看了,她并不喜欢十四阿哥跟八阿哥走得近,八阿哥那人,现在已经彻底失去了皇阿玛的欢心,跟他走得近没好处不说,还常常地替他们八贝勒府上办事。
都是阿哥,又不输他什么,做什么低三下四的,便说是当弟弟的本分,也不见十四阿哥对四阿哥这样。
但十四福晋不能说出这番话。
她明白,十四阿哥心里,八阿哥可比她重要。
搀扶了十四阿哥进屋里,又叫人端了醒酒汤,拿热帕子擦了把脸,十四阿哥这才清醒了些。
他接过帕子,刚要坐正,一阵反胃就涌了上来,旁边丫鬟忙端过来铜盆。
十四阿哥吐了一会儿,满屋子都臭了。
要不是十四福晋这会子有事要问十四阿哥,都想把人赶出去了。
她嫌弃地挥挥手,让丫鬟们把铜盆端下去,又叫人拿了香炉过来熏。
这一番折腾都过了半个时辰,十四阿哥又饿了。
十四福晋只好叫人去传膳,趁着这会子功夫,她问起了自家阿玛的事,“我听外面人说,今日有两个御史弹劾我阿玛,这事要不要紧?”
十四阿哥正在喝茶,听见这话,想起四阿哥今日那些话,脸色又黑了下来。
纵然有刚才八阿哥开导他,他心里还是觉得憋闷,“要不要紧你自己不知道,你阿玛干的好事,我脸今日都要被丢光了。”
十四福晋被呵斥的愣了一秒,回过神后,心里恼怒得不行,她阿玛,她阿玛,她阿玛不也是他岳父!
舒舒觉罗氏的阿玛明德没少找你帮忙,怎么没见你说过什么,轮到她,便是她阿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