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赵申乔等人一走, 三阿哥就立刻坐不住了,他看向四阿哥:“不是, 老四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四阿哥从容问道,他坐了下来,苏培盛端了茶,刚沏出茶色的大红袍茶色清澈,茶香扑鼻。


    三阿哥急了,“你刚才这么着, 岂不是叫人以为这事是我打头的?”


    他恼怒地说道:“老四,你这可不厚道。”


    四阿哥疑惑,他皱眉道:“我不厚道吗?我哪里不厚道了。”


    三阿哥怒极反笑,好你个老四, 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他转过头对五阿哥道:“老五, 你来评评理, 老四这么做, 你说厚道吗?”


    五阿哥闭口不言。


    陈平安体贴地解释道:“我们爷说了今日忌口舌。”


    “什么忌口舌不忌口舌的, 我才不信这些个。”三阿哥道:“老五, 皇阿玛也让你来办这差事, 你总不能束手旁观吧。”


    被三阿哥说的没办法, 五阿哥只好开口道:“四阿哥也没不厚道的地方, 这差事, 三哥您昨天交给四哥,四哥不是办好了,他办妥了后跟您交代一声, 哪错了?”


    三阿哥张了张嘴,半晌脑子都没转过来。


    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恼了, 一拍桌子,“老五,你向着老四那边,是吧?”


    五阿哥无奈。


    他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您要这么觉得,我也没办法。”


    五阿哥的态度,把三阿哥气得三尸神直跳,脑门上青筋都凸出来了。


    三阿哥手指着五阿哥,“你,你这是纯心气我!”


    五阿哥错愕,抬眼,一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不解的神色,“三哥,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我这不是很尊重您吗?”


    三阿哥被气得不行,甩了袖子直接走了。


    刘良默默跟上。


    四阿哥淡淡在后面追了句:“三哥,那饽饽你还要不要?”


    三阿哥脚步一个踉跄,想说要,又觉得这个时候这么说,太丢人,只能转头恨恨地指了指四阿哥。


    四阿哥懂了,对苏培盛道:“回头让府里给诚亲王府上送几样饽饽。”


    “奴才记住了。”苏培盛答应得飞快。


    户部上下答应还钱的消息传得飞快。


    其他欠了国库银子的人都顿时急了,果不其然,次日,四阿哥几人就商量定了,放出风声,让跟国库借钱的人尽快还钱,超过两个月不还,到时候就不客气了。


    耿德金是第一个还钱的。


    一大早,他带了三千两银子过来。


    白员外郎瞧见他来,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耿郎中,来销债啊?”


    周围的同事都朝这边看来。


    耿德金的底细,众人早已摸清楚,家里本来在广储司当职官,可分家后什么人脉都没分到,靠自己考上了笔帖式,又一步步当上会计司郎中。


    会计司的油水多丰厚不必说,这耿德金就借了三千两,自然拿得出来。


    有人就道:“还是耿郎中有钱,我们家里寅吃卯粮的,这欠了一千不知从哪里兑来还呢。”


    听话听音。


    耿德金如何不知道自己惹眼了。


    他露出个苦笑,“快别提了,这三千两也是掏空我们家的家底了,里面五百两还是我女儿给的,若没这五百两,只怕连我们住那屋子都得卖了。”


    他开了匣子,里面除了几张银票,果然还有不少碎银子。


    耿德金叹一口气,把匣子给了白员外郎,“你点点吧,看看三千够不够数。”


    白员外郎脸上露出同情神色,都得让出嫁的女儿支援,可见家里是真到了困境了。


    他让人数了数,道:“数是够的,还多了一两。”


    “这一两给我吧,回头至少还能买几十斤炭火。”


    耿德金立刻说道。


    众人见他连一两银子都要,越发笃定他家里没钱了。


    耿德金来的匆匆,去的匆匆。


    他一走,众人就议论开了。


    “这老耿至于吗?真没钱了,别是怕人借钱吧。”周员外郎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个周员外郎本来花了不少钱打点了人脉关系,想抢占空出来的郎中位置,没想到耿德金从天而降,直接夺走了他的机会。


    再加上耿德金被四阿哥器重,跟在四阿哥后面忙前忙后的,周员外郎心里岂能高兴?


    “我看说不定真没什么钱。”白员外郎沉吟道:“听说耿郎中当初分家也就拿了一点儿银子,得亏他媳妇嫁妆丰厚,但这么多年花销,再加上给女儿备嫁妆,只怕真没什么钱了。”


    众人这么一琢磨,还真觉得有些道理。


    当日耿德金给耿格格送嫁妆,京城里的人也都或多或少听说过,据说嫁妆丰厚,比起正经嫁女儿输不到哪里去。


    “这老耿还真是吃亏了,又赔了女儿,又要还钱。”


    有人低声说了句。


    可不是嘛。


    怎么说,耿德金也能勉强算是四阿哥的岳父,这个岳父当得是一点儿体面都没有。


    耿德金都还钱了,其他人自然不好意思再拖。


    有些抱侥幸心理的,回头就赶紧去筹钱了,要说户部这些人缺钱,那真不是,户部油水丰厚,光是外官三节两寿的孝敬,就是老大一笔钱,但是一时要拿出这么大笔钱还国库,众人少不得去典卖掉田地、屋子或者是当了家里那些古董字画。


    京城的当铺一时间生意格外红火。


    “耿郎中,快回你家去,你爹娘来了。”


    还没散衙,外面就跑进来个人寻耿德金。


    四阿哥等人都抬起头来,瞧向那人。


    耿德金忙站起来,冲几位阿哥行了礼,“三爷、四爷、五爷,这是我家邻居,怕是有急事来找我。”


    三阿哥这人本就是坐不住的,看了一上午账簿,看得头皮都要发麻了。


    见有热闹瞧,立刻把账簿合上,道:“耿郎中,你家这什么情况?你爹娘来了不是好事,怎么你邻居这么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家丑不可外扬。


    何况还是议论双亲,三阿哥可以调侃,耿德金却是不能随便说他爹娘的不好,不然,光是一个不孝,就够御史抓着他弹劾立功了!


    耿德金脸上露出苦笑。


    四阿哥当皇帝的时候什么事没见过,当下猜出了七八,直接道:“既是如此,,那你就先回去,把家里的事料理妥当了再说。”


    “是,多谢四爷。”


    耿德金打了个千,连忙跟着邻居去了。


    耿德金的家在外城,就在崇文门附近,两进的宅子。


    耿德金坐了马车赶到的时候,还没下马车,就听见家里那边传来吵嚷的声音。


    “好你个不孝的张氏,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你几个叔伯都没钱还国库的银子,你怎么不帮一把?!”


    耿德金听得出这是他娘的声音。


    他的眼神晦暗片刻。


    有人瞧见他下马车,立刻扯着嗓子喊道:“娘,三哥来了。”


    耿刘氏立刻朝马车看了过来,瞧见耿德金回来了,她立刻扯着嗓子放声大喊,“德金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娘要被你媳妇欺负死了。”


    张氏脸色难看得可以。


    她知道自己婆婆不讲道理,可没想到这么无赖。


    今儿个过了晌午,耿刘氏就来了,张口就要五千两银子,帮几个儿子还债。


    张氏哪里有这么多钱,便是有,她也不会给耿刘氏。


    可她刚露出一个拒绝的意思,耿刘氏就冲出来,到了门口,又是喊又是骂,把周围邻居都吸引过来了。


    “耿郎中,你可回来了,你家媳妇要被欺负惨了,要不是有我们拦着,你家东西都要被你几个兄弟给抬走了。”


    邻居陈嫂子也抬高了嗓音。


    耿刘氏脸立刻拉了下来,耿德金眼睛一瞥,耿刘氏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虚,但她很快硬起腰杆子。


    她怕自己儿子做什么,他再牛,也是她生的!


    “娘,陈嫂子的话是真的?”


    耿德金质问道。


    耿刘氏道:“真的又怎么了,我是你娘,这是你兄弟,拿你些东西,怎么了?”


    耿德金立刻冷笑道:“是,你是我娘,这几个也是我兄弟,可我没听说过兄弟就可以抢东西的,况且咱们可是早就分家的。要是娘您觉得这么做合适,明儿个我也找几个人去兄弟家里拿东西怎么样?”


    耿德金的眼神在几个兄弟身上一扫。


    几个兄弟顿时有些气弱了。


    这几个兄弟都没耿德金有本事,虽然是在广储司当差,但是到现在都不过是副司库这些不入流的小官吏。


    大哥耿德忠有些恼怒:“老三,你这是在威胁咱们?你反了你了!”


    “大哥说笑了,我这不是威胁,是有话直说。”耿德金冷笑:“当年分家我才拿了多少银子,大家心里有数,分家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以后互不相欠,当陌路人走,分家单子都还在呢,今儿个你凭什么来我们家闹事!”


    耿德金当年多难,周围邻居都是知道的。


    张氏又会做人,隔三差五地跟邻居们送些应节应季的小吃食,虽然不是值钱东西,可关系却是处的如同亲戚一样。


    陈嫂子立刻就道:“可不是,没这个道理,分家就是分家,这要是分了家还拿兄弟的东西,那成什么人了。”


    她啐了一口,道:“满大街都没瞧见这么不像话的东西!”


    “就是,占便宜没够!”


    “够臭不要脸的,咱们内务府可没这样的人。”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耿刘氏母子燥得满脸通红。


    第52章


    “耿德金, ”耿刘氏气急败坏,“好, 就算是分家,分了家,难道你就可以不管你爹你娘了!”


    她咬牙切齿道:“我也不要多,只要你给五千两,我们这就走。你别跟你老娘扯谎,老娘知道你有钱。”


    “是啊, 三哥之前在会计司当差,当了十几年,手里头能没钱?”


    耿德义眼睛在耿德金身上一扫,瞧见他身上那身八蟒五爪的蟒袍, 白鹇补服,就嫉妒的不行, “五千两没有, 三千两也是有的吧。”


    “对, 你今日不拿个几千两出来, 我回头就去告你不孝。”


    耿刘氏是彻底豁出去了, 也不要面子了。


    陈嫂子等人都气得不行, 这不是无赖吗?


    可偏偏她们就是拿耿刘氏没办法。


    一个孝字扣在头上, 就是皇帝也得老实。


    “是哪个王八羔子在胡沁!”一把沉稳的声音传来, 张氏听见这声音, 起初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反应过来后,眼眶红了, 朝来人看去,喊了一声:“奶奶。”


    张老太太拄着拐杖, 中气十足地下了马车,张太太紧随其后,搀扶着。


    “老太太,您怎么来了?”


    瞧见张老太太过来,耿德金脸上露出慌乱。


    张老太太此刻却没往日的慈和,她手指着耿德金,“耿德金,我问你,我们家这些年对你如何?”


    “张家对我如同再生父母,恩情难报!”


    耿德金有些哽咽。


    耿刘氏对上张老太太,未免有些心虚气弱,这张老太太辈分比她高,又气度不凡,据说还当过顺治爷皇女的乳母,耿刘氏瞧见张老太太难免有自惭形秽之感。


    “既是如此,我问你,我听说你们家为了还国库的银子,已经把家里银子都掏空了,若是你要孝顺你父母,你欲待何为?”


    张老太太声音洪亮,腰板挺直,说的话不多,却是直切关键。


    耿刘氏道:“孝顺父母,天经地义,便是卖屋卖地,有什么不妥的?”


    张老太太看向耿德金,“你也是这么想?”


    耿德金在老太太过来时是有些错愕,但这会子他已经反应过来,也猜出了几分老太太的心思,当下摘下顶戴,“倘若双亲非要如此,我也无可奈何。”


    “好,好一个孝子,既然如此,我便也不阻碍你当个孝顺儿子。”


    张老太太眼神中掠过一丝赞赏。


    这耿德金不枉费她孙女当初一眼就瞧中,果真是个有脑子的。


    耿刘氏心里大喜,几个兄弟更是露出了满脸笑容。


    “这两进宅子,怎么也能卖个一二千两了。”耿德义忍不住说道,刚才他进屋的时候,心里就嫉妒的不行,两进的宅子收拾得十分大气,虽没有用什么名家字画,却也处处显出心思。


    张老太太冷笑道:“什么宅子,这宅子可是我们家出的钱!”


    她手上拐杖一指耿德金,“你要孝顺,老妇也不拦你,只是我这孙女可怜,跟了你没过几日好日子,我要她跟你和离,嫁妆什么的都得带回去!”


    和离?


    嫁妆?


    耿刘氏呼吸急促,这怎么能成。


    耿德金却是直接点头:“这是自然,当初我从家里出来,一穷二白,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无非都是夫人用嫁妆置办的,夫人只管带走便是,横竖我一个大男人,饿不死。”


    耿德金一番话,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是条汉子,不贪钱财!”


    也有的同情耿德金,“耿郎中一家子好好的,怎么碰上这等不慈的爹娘!”


    张氏这会子也反应过来了,狠心掐了下手腕,眼泪一下流了出来,“老爷……”


    “夫人!”耿德金眼眶泛红,“是为夫无能,为夫这辈子也没让你过几日好日子,你随老太太回家去吧,日后再找个好的,莫要找我这种父母不爱,兄弟不和的。”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耿德金一番话,把众人都说的眼眶红了。


    陈嫂子更是忍不住了,“这怎么能成,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耿郎中,你娘逼你拿钱,你大可告她不慈,我们都去给你作证!”


    “对,就是,先有父母慈爱,再有子女孝顺,没有个这么心狠的爹娘!”


    有些人不知从哪里拿了烂菜叶子臭鸡蛋过来,啪啪地砸了耿刘氏一家浑身都是。


    这一家子当下又气又惧。


    耿德义刚骂了两句,就有人拿泥巴砸了过来,“滚出我们胡同!”


    群众力量是何等强大。


    刚才还打算死皮赖脸要到钱才肯走的耿刘氏一家子被众人给哄走了,估计,这一家人是再也不敢来了。


    见到他们走了,陈嫂子等人都欢呼一声。


    张老太太这才放心,她看向耿德金,“孙女婿,你也听到刚才大家伙怎么说的,你放心吧,大家都知道你的难处,没人会相信你家里说你不孝顺这番话。”


    “是啊,耿郎中,咱们都知道您是好人。”


    众人附和道。


    耿德金这回是真被感动了,他看向众人,跟众人唱了个肥诺。


    闹剧消停了。


    耿德金迎了张老太太一行人进屋里喝茶。


    张氏擦了脸,对张老太太、太太问道:“老太太,娘,你们怎么突然就来了?”


    “这得亏是妙妙提醒了孙嬷嬷,孙嬷嬷一见他们过来,赶紧跑来家里报信,不然我们怎么知道。”


    张太太说着,对张氏嗔道:“你这孩子都这么大岁数了,反而要叫你女儿替你操心。”


    “是女儿想的不周到。”


    张氏有些羞愧,得亏是妙妙替她想周全了,不然今日这事还真没这么容易了结。


    耿刘氏辈分高,便是不占理,她们这些做小的也不好说什么,唯有张老太太辈分才能压得住她们。


    耿德金脸上通红,愧疚不已,“是我的不是,带累了夫人。”


    “老爷说这什么话,咱们夫妻一体,这种见外的话我可不爱听。”张氏嗔骂道。


    被张氏骂了一句,耿德金反而心里好受多了,看着张氏的眼神都深情款款。


    张太太跟张老太太都无奈低下头。


    张太太更是感叹,她这女儿旁的事情可能不灵通,可拿捏住丈夫的手段,那是出类拔萃。


    招待完张老太太跟张太太,耿德金这才匆匆回去。


    三阿哥刚已经打听过耿德金家里的情况,见到他这么快回来,故意打趣问道:“耿郎中这是破财免灾了?”


    “三爷说笑了,今日得亏丈母娘那边过来帮忙,此事已经解决。”耿德金苦笑道:“家母那边一开口就要五千两,奴才穷得叮当响,这几日都吃的是清粥小菜,哪里有钱。”


    五千两?!


    三阿哥这个守财奴一听到这个数额,顿时对耿德金同情不已,他拍了拍耿德金肩膀,“老耿,你也不容易啊。”


    耿德金除了叹一口气,什么都不能说。


    向来这种八卦消息传得最快,不到一个下午,散衙之前,户部的人都知道了耿德金多倒霉多穷。


    不少人都忍不住同情起耿德金了,毕竟碰上那种无赖亲娘,无耻兄弟,是谁都不好受。


    耿德金倒是因此得了不少人的安慰,连孙尚书都难得跟他点了下头。


    四阿哥听了这事,却琢磨出里面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来了。


    这耿郎中的丈母娘那边来的也太及时了吧。


    这耿刘氏刚拿出孝道要压着耿郎中出钱,夫人娘家就来人。


    这要说巧合,也太巧了。


    “格格,家里那边已经没事了,孙嬷嬷说得亏您之前提醒她回张家找帮手,不然老爷太太这回不知道得吃多大亏。”


    灯儿去打听消息回来后汇报。


    耿妙妙心里头的石头这才算是落地,耿刘氏那边的名声彻底臭了,日后就算真要闹腾,也没人相信她说的她爹不孝。


    “曾祖母跟外祖母都还好吧?”耿妙妙关心道。


    若非情非得已,她也不想惊动张老太太,老人家有年纪了,虽然说身子骨还十分硬朗,但总得仔细些。


    灯儿道:“都好,张太太还说叫你不要担心,她们不过是出来跑一趟,并不辛苦。老太太跟张太太还吃了饭才回去的呢。”


    耿妙妙笑道:“外祖母这是宽我的心呢。”


    “我说怎么耿郎中说的那么巧?”


    四阿哥打起金红软帘走了进来。


    耿妙妙吓了一跳,忙起身,“给王爷请安。”


    “起来吧。”四阿哥脸上带着笑容,眉眼也带着笑,“这主意原是你出的。”


    耿妙妙脸上微红,既尴尬又有些忐忑,毕竟这种算计人的事,被人知道,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请罪道:


    “是奴婢糊涂,只是奴婢也无法,爷奶那边总是狮子大开口,若是真没钱也就罢了,可奴婢那几个伯伯叔叔哪个不是住着三进院的大宅子,娶妻纳妾,家里养了好几头马,分明有钱,却还赖着叫奴婢家里帮忙还债,实在无赖。”


    四阿哥见她眼中露出恼色,便知她实在厌恶极了这些亲戚,若是不然,以她的脾气,怎么会说出这种容易落人把柄的话?


    “我也没怪你,你怕什么。”四阿哥道:“难道我是那等不辨是非,只一昧要求旁人尊上体下的?”


    “似这等亲戚,便是不来往也比来往的好。”


    四阿哥说到这话的时候,语气显然有些重。


    耿妙妙心里松了口气,料想四阿哥兴许也有那么几个无赖亲戚,只是这话题不好多说。


    恰好这时,云初端了茶上来,耿妙妙忙接过茶,双手捧给了四阿哥,“爷您喝茶。”


    四阿哥接过茶,也不急着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耿妙妙。


    耿妙妙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问道:“爷瞧奴婢做什么?”


    四阿哥笑了下,摇了摇头。


    他喝了口茶,这才道:“眼下都要入冬了,你若是有空,给我做几个荷包吧。”


    做荷包这个倒是不难。


    耿妙妙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爷要什么颜色,什么样式的?”


    “你看着做便是。”四阿哥道,又顿了下,道:“只是做工要好些。”


    耿妙妙耳根微红,“奴婢的女红怕是还有长进的空间,要做好就得慢了。”


    “这个不急,横竖慢工出细活,”四阿哥见她耳朵红红的可爱,伸手捏了一把。


    耿妙妙还没回过神来,他已经收回手了,“这么着,明日我让针线房的嬷嬷过来教你。”


    还要学?


    耿妙妙是彻底明白了四阿哥的认真了,只得答应下来。


    四阿哥许是误会了她的神色,宽慰道:“你是个聪明的,想来女红很快会有长进的。”


    “多谢王爷夸赞……”


    耿妙妙迟疑回答道。


    她该高兴四阿哥看得起吗?


    入了秋后,她就犯懒得厉害,之前做了两个香囊就是图东西小,容易上手,做完后早就又把活计丢下了,这下倒好,又有新活了。


    因为心里存着点点怨气,夜里翻红浪的时候,耿妙妙忍不住在四阿哥肩膀上咬了一口。


    谁知道四阿哥似乎是误会了,越发卖力地折腾她,次日早上起来的时候,耿妙妙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仿佛被拆了一遍又一遍。


    第53章


    “耿妹妹, 今日气色可真不错。”


    李氏的眼眸在耿妙妙脸上扫过,她手里捧着个手炉, 语气里带着些酸意,“听说王爷今日还吩咐针线房嬷嬷去你院子里,妹妹倒真是好福气啊。”


    什么?


    钮钴禄氏还不知道这事,听到这事后,脸色一变,眼里掠过嫉妒神色, 阴阳怪气地说道:“针线房人手才多少,眼下都要入冬了,年底要做的衣裳不少,王爷怎么能这么偏心?”


    “论份位, 也该是先给福晋、侧福晋做才是。”


    宋氏声音不大,却也足以叫众人听清楚。


    屋子里站在主子身后的丫鬟们都不住地眼神乱飞, 云初等人是有些不悦, 但她们也不好开口替他们主子辩驳。


    耿妙妙笑道:“几位姐姐以为嬷嬷是来给我做衣裳的, 这怕是误会了。”


    她笑着说起昨儿个四阿哥吩咐她做荷包的时候, 又谦虚地说了句:“我的女红是不怎么好, 这才需要针线房嬷嬷来指点。”


    一听是这么个缘故。


    众人的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福晋倒是回过神, 说了句:“既是王爷的嘱咐, 便该好好学, 好好做。”


    “是, 奴婢也是这么想的。”


    耿妙妙起来回了话,她的眼神在福晋眼下的青黑扫过,福晋似乎是有什么心事啊, 这眼下的黑眼圈连粉都盖不住。


    念头在脑海里一瞬而过,耿妙妙并没有兴趣插手管旁人的事, 她瞧见犹然眼红的李氏等人,心下突然有了个主意。


    这跟嬷嬷学做女红,还要做荷包,哪里是什么轻松活计。


    她们不是眼红吗?


    那索性大家一起来啊。


    主意拿定,耿妙妙就颇为感慨地说道:“其实,我看王爷缺的东西不少,比如说扇套、络子、香囊这些,针线房的手艺再好,也不比咱们做的有心意,只可惜,我也就一双手,哪里忙得过来。”


    听者有心,说者有意。


    宋氏的眼睛就亮起一道火苗,她的女红倒是不差,要是做及套衣裳给王爷,王爷岂能不奖赏她?


    无独有偶,钮钴禄氏跟李氏也是这么想。


    于是,这三人瞬间熄了找耿妙妙茬的主意,一散了,就忙飞也似地回她们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云初都有些惊讶,“侧福晋跟宋格格她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这谁能知道呢,兴许是有什么急事要做。”


    耿妙妙慢条斯理地披着披风往回走。


    她走过小桥,瞧见桥下的鱼灵动地来回游动,嘴里不由得咽了咽口水,道:“今儿个晚膳让膳房做酸菜鱼吧,要多放辣子。”


    “格格仔细上火!”、


    云初忙劝道,“秋日里燥得很,这酸菜鱼吃下去,明儿个怕是要起口疮。”


    这倒是。


    对于京城,耿妙妙最大的意见就是太干了。


    春夏热也就罢了,谁知道入了秋后,就干的厉害,一早上起来她都得喝一杯水才能缓解口渴。


    “那就多放些酸菜吧,”耿妙妙遗憾地改变了主意,“回头再让膳房那边炖几盅银耳过来。”


    “是。”云初答应道。


    耿妙妙回了松青院没多久,针线房那位嬷嬷就过来了。


    那位嬷嬷娘家姓刘,据说进王府前是绣娘,因为手艺好,被挑中进府当差。


    对于做女红,耿妙妙其实是不怎么感兴趣的,但她对刘嬷嬷很客气,毕竟这是真有本事的,听灯儿她们说,刘嬷嬷会蜀绣、苏绣,甚至还能做双面绣。


    这等有本事的人,自然值得尊敬。


    刘嬷嬷一来,也察觉出了耿格格没多大兴趣,因此,她没有上手就教耿妙妙怎么做女红,而是取了好几个册子过来。


    册子打开,里面是各式各样一片片的布料。


    灯儿等人都看直了眼睛,灯儿更是忍不住道:“好漂亮!”


    刘嬷嬷笑道:“这些个料子都是针线房里做衣裳留下来的碎步,奴婢就收了起来,这本是秋冬的,这本是春夏的。”


    耿妙妙虽然不喜欢女红,却也喜欢漂亮的绸缎,她的手在那些精致碎布上摸过,“哦,这怎么个说法?”


    刘嬷嬷把两本册子并放在一起,“格格您先瞧瞧有什么不同?”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耿妙妙跟云初等人的好奇心了。


    耿妙妙仔细瞧了瞧,差别还真不小,她指着春夏的册子,“这本册子的颜色多半是蓝色、绿色,月白色这些,秋冬的多是红色、黄色、紫色。”


    “没错,格格真是好眼力!”


    灯儿高兴地拍手。


    采菱似乎有什么想说,耿妙妙瞧出来了,指着她道:“你若是瞧出什么来了便说出来。”


    “是,”采菱这才壮起胆子来,她屈了屈膝道:“奴婢发现,这春夏的料子颜色都是比较淡,纹路反而精致繁复,秋冬的却是反了过来。”


    刘嬷嬷点点头,赞许地说道:“正是如此。”


    她拿出一块缥色绣缠枝莲花纹的碎布,上面的图案十分精致,再拿另一块鹅黄色的碎布,这料子上就简单绣了些小花。


    “奴婢们做衣裳,除了考虑主子们的喜好,便是得考虑一个大方得体,这缥色颜色素净,倘若纹饰不精致就不合适,而这鹅黄色颜色太艳,若是再锦上添花,则会叫人觉得花团锦簇,好似恨不得把好东西都堆积上去。”


    耿妙妙微微点头,“是这个道理,凡事讲究一个尺度。”


    刘嬷嬷见她上钩了,又介绍了颜色搭配,什么艳紫配鹅黄,上素下浓,冷暖搭配,单单是一个简单的荷包,都能讲出几十种颜色搭配出来。


    耿妙妙等人都听得入神了。


    刘嬷嬷又道:“这荷包配色,还得考虑季节。”


    “这也得考虑?”灯儿吃惊不已。


    刘嬷嬷笑了,指着窗户道:“别说荷包,就是主子屋子里这纱窗也不是如此,现在快入冬了,你们瞧瞧这屋子里的窗纱是不是换成了栀子色?”


    可不正是如此。


    耿妙妙一瞧,门帘、被褥、引枕、坐垫,就连茶具也都是偏向于红黄金几色。


    她素来不怎么留心这些,这冷不丁发现,还真觉察出不同来了。


    “这是云初挑的吧?”


    耿妙妙看向云初,笑着道:“好你个云初,有这本事,先前也不露一手。”


    云初笑道:“奴婢这算什么本事,刘嬷嬷这才叫本事呢。”


    ……


    松青院这边学的有滋有味,等快到用晚膳的时辰,耿妙妙才回过神来,她忙对刘嬷嬷道:“今日真是辛苦嬷嬷了,不如在这里用了膳再回去。”


    “奴婢早就听闻耿格格会吃,那今儿个就叨扰了。”


    刘嬷嬷也是个爽利人。


    耿妙妙心里对她已经颇有好感,打发了六妹让膳房置办了一桌席面,让蔡嬷嬷陪座,招呼刘嬷嬷。


    六妹回来后,却是悄悄跟耿妙妙说了一件事,“白公公说,苏公公让他们准备一桌好酒好菜,要尽快,白公公心里拿捏不住主意,让您帮帮忙。”


    耿妙妙嗯了一声,瞧了她一眼,问道:“你记性好不好?”


    六妹笑道:“格格只管说便是,要是错了半个字,奴婢这个月月钱就不领了。”


    云初不由得笑道:“口气倒是不小,别回头亏了月钱心疼。”


    “那不能够。”六妹信心十足。


    耿妙妙也有心试试她的本事,便把菜单子说了一遍,这个季节,又是要快又是要好,那无非就是吃锅子了,牛骨头炖汤熬出来的汤底,这是膳房一直预备着的,两盘子牛肉,两盘子羊肉,再加上两盘子鱼肉片,佐上些蔬菜还有牛肉丸,主食呢,就是面条跟饺子,回头等吃完了,直接把面条饺子一下,便是再怎么大肚汉,也够吃了。


    这份菜色,就是招呼康熙爷,也够格。


    要知道,牛肉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的,这得亏是迎客楼那边有关系,又知道耿妙妙爱吃牛肉,这才送了两头过来。


    六妹仔仔细细记住,又复述了一遍,果然一字不差。


    耿妙妙都有些惊喜,抓了一把铜钱打赏她,“好,快去吧,别叫白公公等久了。”


    “是,格格。”


    六妹激动的脸上泛红,高兴得跑出去了。


    “三哥,五弟,晚膳要不一块用如何?”


    快到晚膳时间,四阿哥起了身,冲三阿哥、五阿哥招呼道。


    五阿哥道:“我今日想回府上用膳,改日再试试四哥府上的手艺。”


    这几日,五阿哥是晚来早回,借着追缴欠银需要外出的由头,旁人工作一日,他顶多就工作一个时辰。


    三阿哥这几日却是避着四阿哥。


    他还记恨着四阿哥先前害他背锅的事,原本他想让四阿哥背锅,让户部的人要怪就怪四阿哥,可谁知道,四阿哥神来一笔,所有人都以为是他指使四阿哥干的,于是,这阵子,户部的人对老四是没怎么变,对他却是有些阴阳怪气。


    三阿哥这脾气,哪里能忍,连着好几日都只跟四阿哥点头,话都不多说几句。


    “老四,我就不了吧,公务繁忙,我哪里有什么心思用膳。”


    三阿哥虚伪地拒绝道。


    四阿哥皱了下眉,“是这样,那如何是好?”


    “怎么了?”三阿哥阴阳怪气道:“莫非没有我跟老五陪你用膳,你吃不下不成?”


    “那倒不是,只是我让苏培盛回去置办一桌好菜来,只我一个,怕是吃不完。”


    四阿哥惋惜道。


    好菜?!


    三阿哥的心瞬间动了。


    第54章


    不过是一桌好菜, 谁没见过?


    老四想赔礼,这一桌菜就把他给打发了?


    三阿哥心里冷笑, 面上露出个笑容,“这有什么难得,不过是叫……”


    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苏培盛领着一行人带着食盒走了过来。


    “爷,晚膳来了,可要这会子就用膳?”


    苏培盛进来后, 打了个千,问道。


    四阿哥点点头:“嗯,就摆在这里。”


    “喳。”苏培盛立刻安排人去摆桌椅碗碟,食盒一个个打开, 牛骨汤底的香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屋子,汤底送到这里的时候还滚着, 珐琅黄铜打造的火锅炉下面塞了炭火, 一路这火就没熄灭过。


    牛肉、羊肉、鱼肉、水灵的白菜、萝卜、王瓜一盘盘摆了出来, 还有牛肉丸子, 鱼肉丸子, 除此以外, 居然还有一盆酸菜鱼。


    屋子里顿时被香味充斥了。


    四阿哥可惜道:“这么一桌菜, 就我一个怕是吃不完。”


    三阿哥瞧着这桌菜色, 走不动, 什么给老四脸色瞧,什么拿出当哥哥的威风都被他抛到脑后去。


    他立刻道:“老三,皇阿玛一向节俭, 咱们当儿子的也不能浪费,这桌菜我帮你吃。”


    四阿哥心里觉得好笑, 脸色露出诧异神色,挑眉看向三阿哥:“三哥不是说要忙吗?这会不会耽误了你的差事?”


    三阿哥一本正经,手一扬,“什么差事,事情是忙不完的,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


    他说着,主动就坐了主位。


    四阿哥也不介意,看向五阿哥,“那五弟,你?”


    五阿哥看着这一桌美食,哪里走的动路,他眼神落在那一盆酸菜鱼上,“其实不回家里用膳也没什么。”


    “那就多添一副碗筷。”


    四阿哥从善如流地吩咐道。


    三兄弟都落座了。


    三阿哥筷子第一下就是朝着牛肉伸过去,这牛肉切得特别薄,甚至还能看到筋络,下锅里烫几下就熟了,满口奶香味。


    他瞬间觉得今日真是来值了。


    五阿哥也不遑多让,吃起来看着规矩,可速度却是一点儿不慢。


    三个大男人,都是能吃的时候。


    一桌子菜色吃得干干净净,就连酸菜鱼里面的豆芽都被三阿哥捞出来就着面条吃了。


    “嗝。”


    吃饱喝足,正是困意袭来的时候,也是说正事的时候,四阿哥一挥手,让人把膳桌撤下去,屋子里门窗开了,点了香炉去味,他捧着膳房预备的山楂水,道:“三哥,今日这桌算是我给您赔个不是,先前我是真不知道那些人会误会。”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三阿哥彻底被这一桌菜色收服了,这会子就算四阿哥提什么要求,只怕他都会点头答应,何况是这件事。


    他摆摆手:“老四,你说这做什么,咱们三兄弟,齐心办事,哪里分什么你我,你要这样,可就见外了。”


    五阿哥瞥了三阿哥一眼,唇角暗暗撇了撇。


    三阿哥瞧见了,立刻坐起身来,“老五,你撇嘴做什么?”


    五阿哥直接道:“我剔牙不成吗?”


    三阿哥:“……”


    四阿哥:“……”


    陈平安看着地面,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丢人,太丢人了。


    三阿哥哼了一声,到底没跟五阿哥计较,主要他也知道五阿哥这人性子怪着,偏偏皇阿玛跟太后都纵着,对上五阿哥,三阿哥是没成算的。


    三阿哥正色看向四阿哥:“不过,以后可不能再有这事了。”


    “这是自然,”四阿哥叹气道:“以后我肯定不会叫人误会三哥。”


    三阿哥这才满意了。


    晚点的时候,四阿哥又让家里送了一桌菜色来,这回不是牛骨汤底,而是牛油汤底跟菊花汤底。


    牛油汤底香辣麻,三阿哥跟五阿哥吃的满头大汗,舌尖发麻。


    等吃完后,外面天色都黑了。


    四阿哥瞧了一眼,道:“离宵禁还有会儿呢,三哥、五弟不如在这里多处理些公文,等会儿咱们再一块儿回去。”


    偷偷松腰带的五阿哥听见这话,整个人就不好了。


    他抬起头看向四阿哥:“四哥,我……”


    “五弟有什么事?”四阿哥笑盈盈,前所未有的亲切,可偏偏却叫五阿哥说不出回家两个字。


    于是。


    五福晋在家里等了半个时辰,左等右等等不到自家爷们回来,她心里纳闷了,打发了管事去户部寻,“去户部问问,五爷怎么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别是去谁家吃酒了?”


    管事去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五福晋瞧见这模样,心里一咯噔,这别是吃酒出什么事了吧,先前就有宗亲吃酒骑马摔下来,直接把腿摔断了。


    “五爷怎么了!你快说!”


    管事被这么一喝,立刻回神了,连忙道:“福晋别担心,咱们爷什么事都没有。”


    “既然没什么事,那怎么不回来?”五福晋想到某种可能,柳眉倒竖,一拍桌子,“他莫非是在外面吃花酒包女人了?”


    “没有,没有。”管事赶紧解释:“爷是在衙门里处理公文呢。”


    五福晋沉默了下来。


    就在管事以为事情已经解释清楚的时候,五福晋闭上眼,“你就老实交代,他是不是有外室了?”


    管事:……


    这要是让王爷知道,那不得气死。


    但的确,王爷在外面吃花酒养外室,比他居然这会子还在户部忙碌更有可信度。


    要知道,他们王爷,可是当差以来就从没散衙过后还留在衙门里过。


    管事好一番解释,这才叫五福晋相信五阿哥真的是在干活。


    五福晋心情颇为复杂, “这四伯倒是有本事。”


    她苦口婆心劝了五阿哥上进这么多年,都没成功过,四阿哥倒是能耐,一下就把五阿哥拿捏住了。


    五福晋哪里晓得,这才只是个开始。


    前阵子,四阿哥是不好约束三阿哥跟五阿哥,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那有差事的时候,是恨不得日以继夜办差,吃喝睡都顾不上。


    但是介于上辈子死的早,四阿哥悟了,事情是忙不完的,身体要紧,因此,他只是让三阿哥跟五阿哥每天忙到宵禁之前就让人回去了。


    四阿哥觉得自己很宽松了,三阿哥跟五阿哥却是忙的要哭了。


    这不,这日,三阿哥回到家里,人直接瘫在炕上,由丫鬟伺候着换衣裳。


    刘良捧着个匣子过来,三阿哥脸不动,只有一双眼睛转,他看了匣子一眼,哪来的?


    刘良道:“爷,当铺那边送来的东西。”


    当铺?


    三阿哥挑挑眉,嘴巴没动,眼神示意打开。


    刘良眼皮抽了抽,这也真是懒得不行了,说话都不说了,得亏他伺候三爷多年,看得明白,他开了匣子,里面赫然是一套紫玉头面。


    三阿哥立刻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坐了起来,他冲刘良招了招手,刘良捧着匣子上前,见怪不怪了。


    三阿哥拿出这套头面,边打量边夸赞道:“这可是好东西啊,当铺那边当差的干得好,年底多加二两赏银。”


    “爷,您先别急着高兴。”


    刘良说道。


    三阿哥动作一顿,抬起头,警惕道:“这东西别是贼赃吧?”


    他盘算着得怎么才能把东西昧下来。


    上好的紫玉难求,何况还是一整套头面,这套头面,当做传家宝都绰绰有余了,就是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刘良迟疑,看了丫鬟们一眼。


    三阿哥会意,把人打发下去,拿起温热的奶茶一饮而尽,问道:“说吧,到底什么事,你这么神秘兮兮的。”


    刘良这才道:“爷您莫恼,这事还真不能往外说,这套头面怕是四福晋的。”


    “四福晋?”三阿哥愣了愣,他看了看头面,又看了看刘良,一拍脑袋,站起身来,来回踱步,指着刘良道:“那管事,给我打发去庄子里种田去了,这东西收下来可是烫手山芋,这老四要是知道他府里的人把东西偷出来到我当铺里当了,回头不得记我一笔。”


    这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知道的,还指不定要以为他黑了心肠,算计自家弟妹的好东西。


    刘良忙道:“您别急,这头面还真不是贼赃,只怕是四福晋那边让人出来当活当的。”


    “活当?”


    听见这两字,三阿哥脸色这才好些,他坐了下来,“怎么回事,你赶紧说清楚,你这一惊一乍的,你受得了,你三爷可受不了!”


    刘良赶紧把事情说清楚了。


    这事其实也简单,无非是店里掌柜见有人来当头面,虽然高兴,但也不得不提防,打发人偷偷跟了回去,发现来当东西的嬷嬷进了雍亲王府,于是赶紧派人找刘良说了这事。


    刘良心里一琢磨,这要是个贼,那没有个当活当的道理,死当拿的钱才多。


    而且四福晋也不是个泥人,怎么可能让人偷了她这么贵重的头面。


    所以,只能是四福晋找人干的。


    兴许是四福晋以为这当铺偏,在外城,离旗人远着,不容易被发现,这才拿到他们家当铺来。


    她哪里晓得,三阿哥就是怕在内城开当铺被人说嘴,所以特地在外城开的当铺。


    结果这下倒好。


    两下碰上了,东西才当不到一天,三阿哥就知道这事了。


    三阿哥脸上露出思索神色。


    这事,该怎么跟老四要个人情呢?


    第55章


    三哥今天是明显有事啊。


    五阿哥踩着点来了户部, 原本呢他是想晚些来的,毕竟昨夜加班了, 今日晚来也是应该的,但是他怕四阿哥念叨,不得已才来了。


    这来了后就发现,三阿哥居然提前来了,而且还一副精神抖擞,满面红光的样子。


    五阿哥坐下, 摘了顶戴,扯了扯领口,“三哥,您这是有什么喜事啊?”


    “别胡说, 哪里有什么喜事。”三阿哥右手左右挥动,“我这成日操心收缴欠银的事, 日夜难寐啊。”


    五阿哥看了眼三阿哥精神的模样, 这可真是瞧不出来夜里睡不着。


    兄弟俩说着话, 四阿哥就来了。


    一见四阿哥, 三阿哥立马站起了身, “老四!”


    四阿哥脚步一顿, 对他点了下头:“三哥。”


    他朝五阿哥看一眼, 使眼色:三哥怎么了?


    五阿哥悄悄摇头, 身体往后靠靠, 脚朝前面一伸,借着炭盆的火烤脚。


    这要是再拿一壶茶,再搭配上一个鸟笼, 就是活脱脱的斗鸡走狗,正事不干的八旗子弟。


    四阿哥瞧着眉头一皱, 正要说几句,三阿哥就拉着他去了东次间,“老四,你来一下,我跟你有事要说。”


    “三哥这一大早,卖什么关子,神神秘秘的。”


    四阿哥笑着跟着进了东次间,三阿哥还把门窗给关上,就恨不得叫人知道他们有秘密要说。


    隔壁五阿哥是混不在乎,趁着两个当哥的去私聊,眯着眼养神。


    “老四,这事你可得感谢我,要不是我发现,你们府上怕是要出糗事了。”


    三阿哥一副得意的模样,对四阿哥说道。


    他一改刚才卖弄秘密时那迫不及待的模样,反而吊起胃口来了。


    四阿哥一听这话里有话啊,他笑道:“若真是三哥帮了大忙,那我肯定得谢谢您。”


    “怎么谢法?”三阿哥眼里一亮,刚坐正身子,意识到自己态度太过上赶着,清了清嗓子,“这不急,我又不图什么谢礼,要紧的不是咱们这份兄弟情义吗?”


    “是,是,三哥说的很是,但是圣人都有言,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四阿哥道:“因此,这谢礼肯定不可少。”


    三阿哥被他这番话说的心里舒服极了。


    他咳嗽一声,拿出了匣子,打了开来,“这东西你瞧瞧。”


    四阿哥瞧见里面那副头面的时候,整个人就怔了怔,先前轻松的心情渐渐沉了下来,“这头面,三哥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当铺!”三阿哥屈起手指头敲了敲桌子,声音压低:“老四,不是我吹,这回你真得谢我,要不是这东西机缘巧合跑到我那当铺里去,我手下管事觉得不对,发现是四弟妹托人当的,东西要是流出去,这乐子可就大了。”


    四阿哥面色沉了沉,眉头紧皱。


    “三哥的恩情我记住了,这头面当了多少钱,回头我双倍还给三哥。”


    三阿哥眉眼舒展开,他拍了拍四阿哥的肩膀,“咱们兄弟,谈钱多见外,你记得欠我个人情就是了。”


    “钱归钱,人情归人情,总不能叫三哥您吃亏。”


    四阿哥合上匣子说道。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三阿哥以己度人,老四这会子是气得不行。


    他宽慰道:“老四,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四弟妹兴许是有难言之处,这事你们夫妻回去好好商量。”


    “三哥,我明白。”


    四阿哥沉沉说道。


    出了屋子,三阿哥就对四阿哥道:“回头有话可得好好说。”


    “是。”四阿哥点了下头,可他的神色分明是没把话听进耳朵里。


    门外候着的苏培盛见状,心里不由得惊奇。


    这三阿哥是跟四阿哥说了什么话,四阿哥居然对三阿哥这么尊重?


    旁人不了解四阿哥,苏培盛知道,四阿哥骨子里是个很有傲气的人,他看得上的人不多,三阿哥也绝对不在他能看得上的人之中。


    “这东西你先拿回家去,跟福晋说,晚上我回去用晚点。”


    四阿哥脸色似乎如常,语气也很平静。


    苏培盛答应一声,接过匣子,心里却忐忑了起来,等回府把东西放在书房,去正院说了四阿哥的话后,福晋有些惊讶:“今日户部是不忙吗?”


    苏培盛陪笑道:“福晋,这奴才也不知道啊,想来是不忙的,王爷说了回来用晚点,估计也不会回来太迟。”


    “我知道了,我会让膳房备下晚点的。”福晋点点头,打赏了苏培盛几两银子,让人把他给送出去了。


    福晋叫来圆福,让圆福去膳房走一趟,王爷这阵子都是早出晚归,难得回来这么早,又是说要跟福晋一起用膳,丫鬟嬷嬷们一个个都喜气洋洋。


    圆福更是使出了心思,让膳房拟定了王爷爱吃的菜。


    正院里人人高兴。


    福晋却是愁眉不展,刘嬷嬷端了杯奶茶过来,又给福晋手里的手炉添了炭火,用铜簪子拨了拨,好让炭火更旺,这才递给福晋,“福晋怎么还愁眉不展?王爷过来,不是好事吗?男人在外面辛苦,回家里都不愿意瞧见一张苦脸,您该多笑笑才是。”


    福晋勉强笑了下,她捧着手炉,心不在焉,“我也想笑,只是心里到底放不下,嬷嬷,我害怕。”


    刘嬷嬷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她当然知道福晋害怕什么,刘嬷嬷示意新竹等人退下,拉着福晋的手道:“您别多想,那银子不是已经送过去了,您也尽力了,等下个月,庄子里的孝敬上来,奴婢去把那头面拿回来,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话是这样,但我怕王爷问起头面的事。”


    福晋唇色有些发白,她十四岁入宫,学得是宫里头的规矩,一举一动从没叫人挑剔过,如同八福晋这种尖酸刻薄的,也顶多说她娘家单薄,至于她本人,便是眼高于顶的八福晋也找不出不好来。


    头一回干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四福晋心里既紧张又有深深的内疚。


    刘嬷嬷忙道:“您别想太多,您的头面那么多,王爷哪里记得住这么多头面呢?况且如今都入冬了,玉石首饰都不用,人人用的是金首饰,王爷就更想不起那套紫玉头面了。等明年钱周转了过来,奴婢就立刻把头面拿回来!”


    刘嬷嬷的话颇有道理,四福晋这才渐渐放心。


    五阿哥不住拿眼睛瞧四阿哥。


    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四阿哥一整日心情都不好。


    散衙时分。


    四阿哥起了身,“今日便到这里,三哥、五弟这几日都辛苦了。”


    “啊?”


    五阿哥有些吃惊,他站起身来,“四哥,今日这就散了?”


    三阿哥忙拉住五阿哥,“你还想加班啊?赶紧回家里去,你要是想多做些活,衙门的公文你带回去便是。”


    三阿哥可不想再加班了。


    他加班这几日,后院都要起火了,再加班,只怕后院那群女人能吃了他。


    五阿哥也反应了过来,连忙对陈平安道:“东西不必收拾了,横竖明日还回来。”


    陈平安只好拿了手炉,去叫人牵了马过来。


    若是平日,瞧见五阿哥、三阿哥这样,四阿哥肯定要说几句。


    可今日,他是毫无心情。


    “爷回来了?”福晋看着单子,年底年节要走礼,她这得提前定好各家送什么礼,实在不得清闲,瞧见四阿哥进来,她忙从炕上起身,伸手要去伺候四阿哥除帽跟换衣裳。


    四阿哥却淡淡避开她的手,自己将暖帽摘下,递给了苏培盛。


    苏培盛低垂着眼,老老实实地放到旁边的帽筒上。


    “让人传膳吧。”四阿哥说道,他径直去了屏风后,新竹等人捧了衣裳过去。


    福晋眼神闪了闪,唇角抿了下,道了声是,便叫人传膳。


    膳桌摆了进来,京城的天冷,圆福想来想去,还是吃锅子好,让膳房备下了菊花汤底。


    七大碟八大碗摆了一桌。


    这一顿,四福晋是吃得味如嚼蜡,她总感觉四阿哥心情不是很好。


    但四阿哥先前从未这么对她过,四阿哥对她是有几分尊敬的,即便恼火,也不曾干过拿她撒气这种事。


    不像是三阿哥,在外面吃了瘪,回去后总是要跟三福晋吵嘴。


    但这会子,四福晋倒是宁愿四阿哥的脾气像三阿哥,有什么话吵一架便是,这沉闷着,反而叫人心里难受。


    气氛是会传染的。


    两个主子心情不好,下面的人也都去了脸上的喜气,一个个办事都小心谨慎,生怕这会子做错什么事撞上枪口。


    “爷这是怎么了?”四福晋有意缓解下气氛,下人端了茶过来后,她笑着说道:“莫非是在衙门里碰见刺儿头,惹您生气了,这讨债果真不是轻松活。”


    四阿哥看了她一眼,眼皮垂下,他的身上有一种叫人敬畏的气势,四福晋心里仿佛被人抓住,感觉呼吸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我能有什么事,家里头这阵子一切都好。”


    “真的?”


    “我有什么好骗爷的?”


    四阿哥抬起头,他的眼神下,四福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就像是面具上那凝滞的笑容。


    第56章


    四阿哥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


    他最恨的是欺骗, 尤其是身边人的欺骗,陈嬷嬷的事发过后, 四阿哥对欺骗越发厌恶。


    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日是怎么过来的。


    他以为贤良淑德的发妻,背地里当了他送她的紫玉头面。


    四阿哥闭了闭眼,将心里涌出的恼怒压下去。


    “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答应一声,走了出来。


    “去把今日拿来的那匣子拿过来。”


    四阿哥沉声说道。


    “喳。”苏培盛连忙打了个千,退了出去,几乎是小跑着去书房拿东西。


    就连路上碰见李侧福晋, 也是急匆匆行了礼,就过去了。


    “这苏培盛怎么回事?背后有鬼啊,还是我当不得他行礼啊!”


    李氏黑着脸,说道。


    芍药瞧了眼苏培盛远去的背影, 小声道:“侧福晋,苏谙达瞧着像是有什么急事。”


    急事?


    李氏眼神闪了闪, “王爷今晚不是在正院用膳, 你让人留意着些, 王爷赏福晋什么了?”


    芍药答应了一声是。


    正院里。


    四福晋简直如坐针毡。


    屋子里摆了两盆炭火, 地龙更是早就烧着, 她穿得不多, 手心里却满是冷汗。


    王爷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有人在王爷跟前说了什么坏话?还是说, 王爷有什么东西要给她?


    四福晋脑海里乱糟糟的, 她想了很多, 当她脑海里掠过那一套紫玉头面的时候,她脸上刷地一下没了血色,手上一抖, 险些打翻了茶盏。


    “福晋小心。”


    圆福惊呼了一声。


    四阿哥抬起眼,恰好对上四福晋那心虚的眼神。


    “王爷, 东西拿来了。”


    苏培盛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四阿哥道:“进。”


    帘子打起,屋里的暖气袭来,苏培盛浑身打了个哆嗦,在门口站了站,去了寒意,这才绕开屏风,到了四阿哥跟四福晋跟前。


    “东西放小几上。”四阿哥手指敲了敲红木雕花小几,四福晋的眼神忍不住落在那匣子上,她的脸色,所有人都看得出苍白。


    “你们都下去。”


    四阿哥又说道。


    四福晋身体一抖,她抬起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四阿哥,“王爷!”


    四阿哥闭了闭眼,喝道:“都出去!”


    满屋子的人都出来了,站在廊檐下。


    圆福心里直打鼓,她看向旁边站着的苏培盛,有意问几句,却又知道这苏培盛素来对王爷忠心,对她们正院虽然说客气,但决不可能背着王爷跟她们正院卖好。


    圆福心里暗骂了句娘,眼神落在院子里的水缸上,耳朵竖起,留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你自己瞧瞧,匣子里面是什么。”


    四阿哥站起身来,手背在身后,没看四福晋。


    他怕压不住自己的怒火。


    四福晋白了脸,她或许已经知道这是什么了,匣子打开,啪嗒一声,里面温润瑰丽的紫玉头面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磕噔一下。


    茶盏翻落在地,四福晋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她朝四阿哥看去,嘴巴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四阿哥转过身,手指着头面,“你知道这是谁给我的,是三哥!你的人跑去他当铺里当了这东西,得亏是三哥最近跟咱们府上交情好,不然,这事传出去,我有什么脸面,你有什么脸面!”


    听到是三阿哥发现的,四福晋不知该不该庆幸。


    这至少说明这件事没传出去。


    她起身,双膝跪下,“爷,我不瞒您,是我让人拿去当的,您要怪就怪我。”


    四阿哥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胸口直起伏。


    他要的是这个解释吗?


    他要的是福晋解释清楚为什么!


    “我平日里亏待你了?”四阿哥压着怒气,低声质问。


    四福晋摇摇头,她攥紧帕子,咬着舌尖,心里满是苦涩,“王爷对我信赖有加,家里一切都是我打理,怎么会亏待我呢?”


    “那你怎么需要把头面给当了?”四阿哥讽刺道,他气得不轻,脖子上青筋都凸出来了,“不知道的人,都要以为我怎么磋磨你,以至于需要你一个亲王福晋去当头面!”


    四阿哥气得不行,直觉眼前一黑,一个头晕目眩。


    四福晋连忙起身,搀扶住他在炕上坐下,她眼里泪水直掉,“不是,是我,是我……”


    “你是为了你娘家兄弟。”


    四阿哥手搭在额头上,闭眼养了会儿神,冷冷说道:“你阿玛休致得早,娘家并不富裕,可你几个兄弟都跟国库借了银子,这会子我又要催缴欠银,所以你把头面当了,把钱给他们,是不是?”


    四福晋没有什么好辩驳。


    她咬牙点头。


    四阿哥深吸了一口气,抄起桌上的匣子,啪地一声全都砸在了地上。


    紫玉头面贵重,却又脆弱,这猛地一砸,顿时间几乎都碎了。


    屋子里这么大动静,外面的人除非是聋子,那才听不到。


    圆福刚回头,就瞧见门打开了,四阿哥猛地掀起软帘,大阔步走了出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四阿哥已经走出了几步了,苏培盛赶紧带人跟上。


    圆福等人心惊不已。


    这是怎么了?


    刘嬷嬷赶紧进屋子里去,屋子里地毯上散了一堆玉碎,圆福瞪大眼,“这不是福晋的紫玉头面吗?怎么在这里?”


    刘嬷嬷看了她一眼,圆福愣了下,连忙闭上嘴巴。


    福晋瘫坐在地上,脸上满是泪水。


    刘嬷嬷搀扶了她起来,她还没回过神,嘴里囔囔道:“全完了,全都完了……”


    “什么?王爷没在正院留宿?”


    李氏既惊又喜,连忙拿起靶镜照了照妆容。


    芍药嘴唇蠕动,“侧福晋,今儿个怕还是不要在王爷跟前露脸的好。”


    李氏打量妆容的眼神一顿,游移过来看芍药,“怎么回事?莫非出大事了?”


    “是出事了不假,只是还不知是什么事,小城子只说瞧见王爷气冲冲出来,苏谙达都没赶上。”


    芍药小声说道。


    李氏眉头皱起,眼神若有所思。


    她嘀咕道:“这就怪了,王爷的脾气,不像是拿人撒火的,何况还是福晋,这莫非福晋哪里做错了,触怒了王爷?”


    这又是什么事呢?


    李氏忍不住去揣测,她不能不去揣测,实在是这种事前所未有。


    王爷跟福晋闹翻这事,耿妙妙是次日才知道的。


    天气冷了后,她起床难免就有些艰难,何况昨日还费心学了些女红,知道这事的时候,她怔了怔,跟前摆着的荷叶糯米鸡都有些没诱惑力了。


    “王爷真生福晋气了,别是谣传吧?”


    托福于先前屡次听到的谣言,耿妙妙对这些消息,都会谨慎一些。


    她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开荷叶,里面的糯米蒸过后洁白晶莹,香味扑鼻。


    蔡嬷嬷低声道:“不能是假的,奴婢听说王爷把先前赏赐给福晋的紫玉头面都给砸了。”


    哒。


    筷子不小心落到地上。


    耿妙妙要捡起来,云初已经拿了一双新的给她,把掉地上的筷子拿了起来。


    耿妙妙冲云初点了下头,看向蔡嬷嬷:“那这事怕是不小。”


    蔡嬷嬷嗯了声,“格格少吃些,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今日去请安,不定很快就回来。”


    耿妙妙相信蔡嬷嬷,她简单吃了个糯米鸡,让人先把饭菜收起来,等回来再说。


    时间有些紧,她匆匆穿了身半旧不新的茜草色方胜纹暗花缎袄,还披了条狐狸毛斗篷,捧着个白玉缕雕手炉就去了,两把头也就戴了一朵宝石头花。


    这身打扮未免简单了些,若是在往日,被钮钴禄氏跟李氏瞧见了,少不得含沙射影说几句。


    可今日,耿妙妙发现,钮钴禄氏跟李氏等人却什么都没说。


    而且,素日来恨不得把发髻插成珠宝架子的钮钴禄氏,今儿个两把头上也只是简单插了几根金簪。


    众人的神色都有些憔悴,像是一夜没睡好。


    耿妙妙心道,这些人消息也够灵通的,怕是昨晚就知道了吧。


    就在耿妙妙心里想着的时候,圆福出来了,冲众人屈了屈膝行礼,“福晋身体不适,侧福晋跟几位格格都先回去吧,若是有什么事便跟奴婢说也是一样的。”


    “福晋身体不适,可请大夫了?”


    李氏几乎是没等圆福说完,就抢先开了口。


    圆福心里微恼,却也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给福晋添乱,只道:“福晋是老毛病,已经吃过药了,多谢侧福晋关心,回头奴婢一定告诉福晋您这份心意。”


    李氏脸上有些讪讪,她抚了抚鬓发,“那就好,那就好,福晋也不要太操劳,若是有什么要我们帮手的,只说一声便是。”


    “是。”


    圆福不卑不亢地屈膝回话,她看向钮钴禄氏等人,耿妙妙道:“我没什么事,便不叨扰福晋休息了。”


    她冲堂屋的方向行了礼,对圆福点了下头,带着云初等人回去了。


    宋氏等人见状,也不好逗留,免得被耿妙妙衬托的他们不懂事,因此也都走了,只是眼神怎么看怎么都“依依不舍。”


    禾喜有些咬牙,“这些个人,就盼着咱们福晋倒霉。”“少说几句,如今还不够乱的。”圆福喝道。


    第57章


    福晋病了几日, 她是真的不舒服,原来生弘晖的时候身子就亏了, 从那之后,若是没遇到事,或是日子宽顺,那就没什么大碍,若是碰到什么烦心事,夜里就睡不着, 头疼体虚,站起身来身子都打摆。


    要是按照刘嬷嬷的意思,福晋这情况,当以养身子为重, 府上又不是没人能使唤,大可把事情交出去, 好好养身体。


    身体好了, 比什么都强。


    但福晋放心不下。


    又或者说她没底气, 她怕权利放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 李氏这又是个不知好歹的, 又是儿女双全, 倘若府上的事交给李氏来管, 只怕日子久了, 她这个福晋的位置就要让出来了。


    因此, 不过养了四五日,福晋就强撑着料理起家务来了。


    四阿哥知道后,也只让人送了人参燕窝过去, 却是不曾亲自去正院看过福晋。


    他每日早出晚归,便是要什么, 也只打发苏培盛回来取,回来要么是在前院歇息,要么是去松青院。


    对福晋是没过问过一句话。


    上面两个主子关系不和,下面的人伺候也都战战兢兢,本来到了年底,大家都想松快松快,尤其是今年王爷备受皇上重视,又当着要紧的差,大家都想着今年,福晋怕是得多赏赐一些。


    谁想得到王爷跟福晋会吵架,而且两边现在都犟着,这年底,赏赐是不敢盼望了,别出事就行。


    “格格近日来的气色真好。”


    孙刘氏又进来看耿妙妙了。


    这回她不但带了之前做的韭菜酱、虾酱,还带了些牛肉酱、地瓜跟花生来。


    耿妙妙笑着让云初收下,道:“多亏蔡嬷嬷照顾,近日来我又是吃炖鸡,又是吃芝麻糊的,气色想不好都难。”


    孙刘氏道:“蔡嬷嬷是老成人,自然更懂得调养身子这些。奴婢这回带的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也就是这牛肉酱难得些,要按照格格之前说的做法,做出来后,店里面抢手得很,奴婢家孩子都说就这牛肉酱,拿来拌饭都不必做什么菜了。”


    那可不。


    这牛肉酱下的都是好料,又重油重盐,加了爆香的辣子,就什么吃不香。


    耿妙妙打开坛子闻了闻,这股子香辣味跟早些年家里做的味道差不多。


    “店里牛肉可够?”耿妙妙问道。


    孙刘氏摇头既高兴又烦恼:“哪里够,而今都紧着锅子,这牛肉酱都只做了一批,老主顾们催着做,可谁叫这牛肉紧缺着呢,可惜这羊肉不适合拿来做,不然这倒是方便。”


    牛肉虽然官方是禁止的,但是其实追查的不严,比如说达官贵人要是想吃牛了,那就让牛不小心“摔死”,然后打发人去官府报备一声便是了,至于普通人家,牛死了,也一样要去官府报备,若是要卖也得经过官府那一关。


    因此,牛肉是真紧俏。


    反倒是羊肉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口外养羊的人多,每年卖到京城的羊多不胜数。


    “既然这羊肉不合适,那就做鸡肉的,便是野鸡也别有一番滋味。”


    耿妙妙指点道:“这鸡肉里加些蘑菇,一样的做法,可不比这牛肉酱差。”


    孙刘氏惊喜交加,连忙记下,“还是格格懂这些,奴婢们每日虽然做饭馆买卖,可却没有格格您灵通。”


    耿妙妙笑而不语。


    孙刘氏这回还有个目的,就是来汇报下着十月份来的生意,锅子这东西,京城馆子基本都有,但迎客楼凭借着不同的蘸料,却是打出了一片天地。


    预计十一月利润能有八百两。


    这就了不得了。


    耿妙妙又说了些送菊花茶、高碎的主意,人都是爱贪小便宜的,就是有钱人也不例外,锅子要钱,茶水免费,咱们挣钱就挣大头。


    何况菊花茶、高碎都是便宜货,不值几个钱,还能下火气,走的是长远的买卖。


    孙刘氏兴高采烈地回去了。


    云初等人在旁边听着,都觉得自己长进了不少。


    灯儿眼神崇拜地看着耿妙妙,“格格,您可真聪明。”


    耿妙妙笑道:“这有什么,多费些心思动动脑子就能想得到的事罢了。你们多学些也好,将来嫁了人,少不得也要打理下家里的产业。”


    云初等人脸都红了。


    云初道:“奴婢不嫁,嫁人哪里有伺候格格好。”


    耿妙妙是知道些云初家里的情况的,她家也是包衣,一家子就云初在雍亲王府当差,每个月得了月钱,云初都得给家里送一半过去。其他丫鬟,如灯儿,却是得了多少花多少,还得家里贴钱呢。


    耿妙妙先前没问过,却也隐约猜到云初家里怕是对她不太好,只是没多问过。


    此刻便笑着打圆场:“瞧瞧,这会子说不嫁,将来碰上合适了,保不齐就得来问我陪嫁多少了。”


    灯儿等人都笑了。


    云初只笑笑,也没多说什么。


    因着孙刘氏今日进来送了不少东西,耿妙妙想着也该送些出去,这牛肉酱不多,就巴掌大的坛子,不好分,就算了。


    花生地瓜这些,却大有折腾的空间。


    虎皮花生、琥珀花生、炸花生、水煮花生、老醋花生、挂霜花生。


    地瓜可以做拔丝地瓜、炸地瓜片、地瓜糖水、地瓜丸子、地瓜羹。


    四样花生、四样地瓜送了李氏、宋氏、钮钴禄氏,福晋那边在这基础上还多了地瓜糖水,四阿哥那边也送了,主要送的是花生,毕竟地瓜不能放,凉了味道就差了,花生倒是不碍事,除了花生,也送了些凉菜。


    蔡嬷嬷等人也有了口福。


    蔡嬷嬷爱吃那虎皮花生,喜欢它甜脆酥,下酒,耿妙妙倒是爱吃拔丝地瓜,这地瓜炸过后挂上糖,放了片刻,上面糖衣都脆脆的,地瓜软糯,这炸地瓜片要切薄了,吃起来就像是吃薯片一样。


    采菱带人提着八方葵瓣形黄花梨提盒过来。


    圆福笑着道:“耿格格真是有心,难得家里人送东西来,怎么还送出来这么老些?”


    “我们格格说,都是家里些特产,不值几个钱,孝敬福晋尝尝鲜。”


    采菱说道,“这里面不少都是炸的,福晋尝个味就罢了,倒是那地瓜糖水不碍事,能多吃些。”


    听听,想得多周到。


    圆福都不禁感慨这耿格格屋子里的人都比旁处的显得有本事。


    她留下了提盒,拿了个红封打赏了采菱,这才提着提盒去见福晋。


    福晋这阵子吃得少,一来是食欲不振,二来是心里有事,压根吃不下。


    瞧见她拿了提盒进来,只皱皱眉,问:“哪里来的?”


    圆福道:“耿格格打发人送来的,奴婢闻着味都馋的不行,福晋您尝尝看吧?”


    福晋没胃口,刚要说撤下,对上圆福关心的眼神,只好道:“瞧瞧吧。”


    八样点心摆了出来,分量都不多。


    却也是香味扑鼻,红瓷盅里装了地瓜糖水,甜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福晋吃了几个挂霜花生,又用了些地瓜糖水,就把剩下的赏给圆福等人了。


    圆福也无奈,只好端了食盒下去,跟新竹她们分了。


    大丫鬟们留了些,剩下的都给小丫鬟了。


    禾喜吃着地瓜丸子,道:“这耿格格也忒会做人,她那边也常有好点心吃,我听说好些人都愿意去她们松青院那边跑腿,就图一口吃食。”


    新竹道:“这都人之常情,耿格格人也和气。”


    “和气,哼,要我说,她是收买人心。”


    禾喜脸上满是不屑。


    圆福脸拉了下来,瞥她一眼,“少说几句,你这么说,被人听见,怕是以为福晋对格格有意见了。”


    禾喜撇了撇嘴,到底是闭上了嘴巴。


    四阿哥今日回来得晚,回到前院后,瞧见书房里旁边桌子上摆着个十锦攒心盒,眉头挑起,问道:“松青院送来的?”


    “是,”孙吉弓着腰回话:“下午耿格格就打发人送来了。”


    四阿哥开了食盒,里面除了几样花生,还有些凉拌猪脸肉、拍黄瓜、卤牛腱。


    四阿哥不禁笑了,“这都是下酒菜,苏培盛,去跟膳房要一壶酒来。”


    苏培盛赶紧去了。


    天可怜见的,四阿哥总算是笑了。


    这几日,福晋那边苏培盛是不知道,反正苏培盛自己都提心吊胆呢,他之后也隐约猜出四阿哥为什么恼四福晋了,在他看来,这件事,错的是四福晋。既然错了,那总得跟王爷表达下歉意吧。


    何况乎,为了给四福晋收拾烂摊子,四阿哥可是又出钱,又欠人情的。


    可四福晋不,四阿哥不去理她,她也不主动找四阿哥。


    这四福晋好不好受,苏培盛不知道,反正他们这些伺候的,这几日是真不好收,短短不到四五天,苏培盛的腰带都宽了一个指头了。


    就着热酒,四阿哥把送来的凉菜吃的七七八八。


    他平日里不怎么吃花生,没想到这花生还有这么多种做法,其中他最爱吃的是一口虎皮花生。


    四阿哥把花生都吃了,次日起来,牙龈就又肿又疼。


    于是,他就更不愿意说话,也没心情说话了。


    这可把苏培盛给搞懵了。


    昨儿个四阿哥吃东西的时候,心情挺好的啊,怎么今日好像心情更差了。


    第58章


    “三哥。”


    五阿哥撞了撞三阿哥的胳膊, 小声道:“这是谁惹了四哥,这脸色怎么一日比一日难看?”


    因着四阿哥这脸色, 衙门上下所有人都不敢大声了。


    三阿哥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拿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老五,你不懂,清官难断家务事啊。”


    三阿哥叹了口气。


    五阿哥一瞧,这副模样分明就是三阿哥知道一些事情,想说, 但是不好直说,想让人求他。


    要是平时,五阿哥肯定撒手就走人,不就是不说吗?憋着就是了, 横竖不知道这事也不会死。


    但是这回不同,四阿哥的心情实在太差了, 五阿哥也怕啊。


    这个四哥有多较真, 五阿哥之前就体会过的。


    以前小的时候, 五阿哥养在太后跟前, 只会蒙语, 不会满语, 其他兄弟顶多就是跟他说, 学满语不着急, 迟早就会的, 可四阿哥却成日揪着他,非要用满语跟他说话,不回答还不行。


    五阿哥在他的折磨下, 成功在三个月内学会了满语,并且对答如流, 这才被四阿哥放过。


    因此,五阿哥心里对四阿哥是有些敬畏的。


    “三哥,你就跟我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五阿哥扯了扯三阿哥袖子,压低声道。


    三阿哥瞥了他一眼,“这我没时间啊,今儿个这么多公文,我这……”


    “我帮你处理了。”五阿哥果断说道。


    三阿哥心里一喜,今儿个可能早些回去了,他砸吧下嘴巴,咳嗽一声,“老五你有心了,对了,我听说太后前阵子赏了你好些牛肉干。”


    “回头我送五斤去你府上。”


    五阿哥没犹豫,直接出手就是五斤。


    这五斤牛肉可不便宜,要知道一斤牛肉少说要卖二三两了。


    “好!果然是我好弟弟。”


    三阿哥欣慰啊,这拉老五过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兄弟里谁有老五出手这么阔绰。


    三阿哥拉着五阿哥到了角落,悄悄说了头面的事。


    五阿哥听了后,是惊了又惊。


    当头面,这种事他可从没想过会发生,而且还是四福晋,这可是贤良淑德出名的四福晋啊。


    他皱眉道:“莫非是四哥府上银钱不凑手?”


    三阿哥笑了,“不凑手什么啊,老四哪里缺钱,佟妃母当初去了后嫁妆可都是留给他了。况且,老四又是个有成算的,又节俭得很,哪里缺钱了。”


    三阿哥说到这里,还真有些眼红。


    当年被养在佟贵妃宫里的,其实不只是四阿哥,还有八阿哥等人,可偏偏佟妃母就看重四阿哥,旁人都不放在眼里。


    佟佳氏一族当初给佟贵妃的嫁妆可是不可小觑,保不齐能有好几万两银子。


    “那四嫂怎么还当东西?”


    五阿哥说话的时候,小心地瞧了下周围,生怕被旁人发现,这种事传出去还真是丢人,别说四嫂,就是四哥也颜面无存。


    三阿哥道:“老四不缺钱,四弟妹娘家可缺钱啊,她那几个兄弟可借了不少。”


    他说完后,打量五阿哥,“老五,五弟妹娘家兄弟可也借了不少,你留神些,别也闹出这种笑话来。”


    五阿哥怔住了。


    他都没想过这一茬,这些日子他早出晚归,回去后虽然也去正院,但五福晋从没说过这事。


    不知为何,五阿哥心里还是很放心五福晋不会做这种事。


    但他决定,回家后还是去问一下好了。


    五阿哥想着回家有事,就跟四阿哥说了一声,四阿哥也没为难他,直接就准了,对三阿哥道:“三哥,既然五弟有事先回,咱们就辛苦下,今晚再多处理些公文。”


    已经收拾完毕,就准备开溜的三阿哥笑不出来,他看向急匆匆离开的五阿哥,心里骂了句娘。


    “爷,您今日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管家瞧见五阿哥回来,有些吃惊,忙上前来迎接。


    五阿哥摘了顶戴,递给陈平安,解着长袍的扣子,这一路赶回来,热出了一身汗,这衣裳外绸内皮,暖和的很,是太后让人做给他的,怕他冷着。


    “没事就回来了,门口怎么有辆马车?谁来了?”五五阿哥看向管家,说道。


    管家有些迟疑。


    五阿哥皱眉,“怎么?爷还不能知道是谁不成?”


    “不是,”管家忙回答道:“是福晋娘家的两个嫂子,前几日就来过,今儿个又来了。”


    五阿哥听到是这两人来,眉头就皱起,虽然他跟五福晋娘家打交道不多,但是从五福晋不怎么提起她娘家,五阿哥就知道五福晋心里很不喜欢她娘家的人。


    “人在哪儿?”


    五阿哥问道。


    “就在正院。”管家赶紧说道。


    五阿哥抬脚就朝正院走去。


    正院里。


    五福晋正面无表情地跟两个嫂子周旋,“要钱呢,是没有的,家里头借的钱原也不曾给过我,当初出嫁的时候,家里也不过是给我添了二百两嫁妆,你们要,这就拿去。”


    大嫂徐氏当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五福晋,您这对娘家也未免刻薄了些,您这日子锦衣玉食,靠的是谁,不还是靠的阿玛,如今家里有难,您不拿钱,这怎么对得起阿玛跟额捏对您的养育之恩?”


    五福晋嗤笑一声,“养育之恩,那咱们好好来掰扯,大哥的二等侍卫是托谁的福当上的,难不成是他自己的本事,我先前被你们逼得跟王爷开了口,给大哥要了侍卫的官,那时候就说清楚我不欠娘家的了。若是要再纠缠,这官我能给,我也能拿回来。”


    徐氏脸色当下变了变,黑了脸,气得不轻,牙齿都咬的咯咯作响,只是不好骂人罢了。


    二嫂王佳氏就开了口:“五福晋,不是我说你,你这性子也太孤了些,论理我是你嫂子,也该教教你,你无儿无女的,即便是福晋,日后也不知指望谁呢。你不帮着娘家,将来要是有个万一……”


    王佳氏的话把五福晋气得不轻,正在她要发怒的时候,啪地一声响,五阿哥掀起帘子,大阔步走了进来,他脸色铁青,“万一什么,你可给爷把话说清楚!”


    徐氏跟王佳氏都没想到五阿哥会突然回来。


    她们之所以这时候还没走,就是知道五阿哥这些日子都很晚才会,这才在这里逗留。


    骤然见到五阿哥,两妯娌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给五阿哥行礼。


    “爷什么时候回来的?”


    五福晋先是有些惊慌,而后镇定下来,起身让了首位给五阿哥。


    “刚才来的。”五阿哥看了她一眼,“这些个来纠缠你,你怎么不跟我说?”


    王佳氏不满了,抬高声量道:“王爷说的是什么话,臣妇几个,怎么说也是您亲戚。”


    “亲戚!”五阿哥哼了一声,“你这种亲戚,教养倒是好,不知道明儿个我去太后跟前提一嘴,如何?也叫太后问下你额捏是怎么教养你的。”


    王佳氏脸上涨得通红,这要是被五阿哥真捅到太后跟前,那她们王佳氏一族的女儿都别指望能嫁给好人家了。


    “王爷,”徐氏瞪了眼没用的王佳氏,鼓起勇气道:“王佳氏糊涂,您何必跟她计较,这话传出去,对五福晋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五福晋这会子压下怒气,身体端正:“这我倒是无妨,横竖我没孩子,人都知道。”


    徐氏愣了愣,她勉强笑着岔开话题,“这回实在是家里没办法了,这才来求王爷跟福晋,王府怎么着都比臣妇家里有钱,拆借个八千两,就能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等回头家里有钱了,定会还上。五阿哥,您是信佛之人,您肯定不会看着家里为这事发愁着急吧?”


    五福晋心里不禁暗笑。


    这徐氏是真不了解五阿哥脾气,五阿哥信佛,可他却是能把打算给法源寺的香油钱拿回来的人。


    这种人,你拿这些来说服他,是没用的。


    果不其然。


    五阿哥身子往后一靠,大马金刀地坐着,似笑非笑:“徐夫人,这么着,我给你出个主意。”


    徐氏跟王佳氏心里一喜。


    果然这招有用,王爷这不就是改变主意了。


    王佳氏更是得意地看了五福晋一眼。


    “你这样,明儿个一早出城门,往城外官道走个五里,然后右转,你就会看到一座佛寺。”


    五阿哥说道。


    徐氏愣住了,“臣妇去佛寺做什么?”


    五阿哥笑道:“当然是求佛祖了,你这八千两银子,与其求我,不如求佛,佛祖可比我有本事多了。”


    徐氏跟王佳氏两人脸色都快绿了。


    五阿哥冷笑一声,放下茶盏,“送客!”


    屋子里的婆子们早就看徐氏两人不顺眼极了,有了五阿哥这句话,立刻哄这两人出去。


    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


    五阿哥心情这才好些,他看向旁边的五福晋,“平日里你那么能耐,怎么对上这些小人倒是束手束脚?”


    五福晋叹了口气,低下头,“我有什么法子,她们是我嫂子,论长幼尊卑,我总得给几分颜面,况且……”


    五福晋有些沮丧,“我没孩子,在外人看来,岂不就是可以随意欺负。”


    五阿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怪不落忍的。


    他咳嗽一声,“今晚上我倒是想在正院这边用膳。”


    五福晋瞬间抬起头看向五阿哥。


    这眼神都把五阿哥看毛了,五阿哥连忙强调道:“不过你今晚可收着些,我告诉你,明儿个我还得去衙门呢!”


    “用膳就不必了,横竖已经天黑了,爷您也不饿吧。”


    五福晋笑着朝五阿哥走去。


    五阿哥往后退了退,“你,你不要太过分,今晚最多两次……”


    第59章


    五阿哥骂走了徐氏妯娌两人后, 恒亲王府就被传出刻薄寡恩,五福晋更尤其少不了被人说心太狠了些, 娘家有事,丝毫不肯帮。


    五福晋不是不知道,但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早就当年出嫁,娘家就给了她二百两银子嫁妆时,五福晋就知道娘家人什么德行,倘若不是皇家都会下聘礼, 这份聘礼也登记造册,动不得,只怕娘家是要连她的聘礼都吞没了。


    当初五福晋因为嫁妆单薄,在宫里头的时候没少被人笑话, 直到这些年才好了些。


    她很了解娘家那群人,她给再多, 这些人都觉得是应该的, 只觉得生养了她, 就恨不得她把恒亲王府上下掏空了去养娘家。


    既然如此, 索性一分钱都不给, 要骂就骂。


    她这边想得开, 四福晋那边听说后, 却是对她担心不已, 身体不适, 都撑着来看她。


    “四嫂。”


    五福晋红光满面地迎了出来,一身遍地金云锦旗服,出的是狐狸毛, 衬得气色越发滋润,白里透红的。


    “这么冷的天, 您来做什么,有什么话回头进宫的时候说不也是一样的。”


    五福晋的话亲近里带着热情,浑然不似受了委屈的样子,她招呼着四福晋进屋子里,又拿了自己的手炉给她,摸了摸四福晋的手,“嫂子的手也忒冷了些,要我说,正经该找个太医好好调调,这大冬天好几个月,哪里是这么好熬的。”


    “我这都老毛病了,要调哪里是这么容易的。”


    四福晋摇头说道,她不是没让人瞧过,可太医说了,她这病要调养,少说得三四年才能把气血给养好,还不能受累,不能操劳,不能烦心,饮食忌讳这些倒是在其次,横竖四福晋自己也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便是饮食清淡也没什么,但要她不操心,好好调养,这哪里能够。


    五福晋看了四福晋一眼,心里想叹气,到底没多说什么。


    她只道:“四嫂横竖心里有数就成,咱们啊,身体才是根本,身体好了,一切才好说。”


    四福晋点了下头,只是不知听没听进去。


    她看向婆子们,五福晋会意,让婆子丫鬟们都下去,待到人都出去了,五福晋才笑道:“嫂子别说,让我猜,嫂子是为外面流言来找我的吧?”


    “你知道?”四福晋有些惊讶。


    她以为五福晋是不知道,这才这么从容。


    五福晋冷笑一声,眼神里露出些不屑,“我不知道能成吗?打从我没答应过他们那些要求,外面说我又不是头一回了。”


    四福晋一怔,她先前是隐约听说过五福晋一些传闻,说她不孝顺,嫁了皇家后,就瞧不起家里人。


    四福晋是不爱说人闲话的,因此也从不曾提起,今日这才知道,居然是她娘家的人说的。


    这倒也是。


    除了娘家,谁还会放出这些流言。


    五福晋拿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嫂子,我跟你说句贴心的话,咱们这些嫁入皇家的,比嫁入寻常人家的更难,外人看着咱们是光鲜亮丽的,可咱们心里清楚,这皇家媳妇难当。”


    “至于拉拔娘家,您别看皇阿玛跟妃母们表面上不说,要是咱们偏了娘家,他们心里也不乐意。所以啊,这娘家要是懂事,能帮咱们,又或者是有本事,咱们有能力帮就帮;要是没能力,还要扯后腿,那还不如当个陌生人处着。”


    五福晋的这番话,直到四福晋回了雍亲王府后,还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四福晋怔楞地支着颐,手指撑着侧脸,整个人都在出身。


    圆福等人互相飞着眼神。


    这福晋是怎么了?


    怎么回来后,就这么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就在四福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的时候,外面有婆子来通传,四福晋娘家来人了。


    来的是四福晋的大嫂。


    四福晋的大嫂是代全家来的,她不但来了,还带了先前四福晋给家里的钱过来。


    “这是?”四福晋看着匣子的银票,愣住了,疑惑地抬头看向嫂子。


    嫂子富察氏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神色:“雍亲王那边说了,咱们府上的欠银他帮忙还了,家里是早上才知道的,阿玛知道这事,连忙叫我们把钱还给福晋您。”


    四阿哥那边帮忙还了?


    四福晋怔了怔。


    富察氏瞧见她这幅神色,心里也有些了然,其实来之前,富察氏就猜出四福晋估计不知道四阿哥替他们家还了钱的事,不然不至于弄出这两岔来。LK小说独家整理


    富察氏道:“福晋,不是我说,王爷着实对您没话说。您啊,好好调养身子,争取早日给王爷生个嫡子,以后咱们还愁什么。”


    富察氏的话说的理所当然。


    四福晋的心却渐渐地沉下,她道了声知道了,借着天色不早的理由,把富察氏给打发走了。


    “福晋,这些银票?”


    圆福迟疑地看向四福晋,不知道这些银票该怎么处置好。


    为了凑钱帮娘家还债,四福晋可以说是把嫁妆都变卖的七七八八了,好几个就在棋盘街那里的铺面都卖了,眼下这钱虽然是回来了,可想把铺面、庄子买回来,那是不能够的。


    这些铺面、庄子,可都是好地段,当初若不是四福晋嫁入皇家,乌拉那拉氏阖族凑了钱,也拿不下。


    如今出手了,人家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


    四福晋摇头道:“先收起来,若是外面有好的铺面,改日再慢慢买回来也是一样的。”


    “是。”圆福答应道,为了哄四福晋开心,她笑着说道:“说起来,王爷也真是的,做了好事怎么不说一声呢。得亏是富察夫人来了,不然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四福晋嗯了一声,心里头的确好受了不少。


    她心里其实也早已隐隐后悔了。


    她既然嫁给了王爷,凡事也该跟王爷有商有量才是,这么自作主张,也难怪王爷生气。


    四福晋有心缓解下跟四阿哥的关系,夫妻俩这么僵着,到底不是一回事。


    她派人去衙门问了四阿哥,今晚上几时回来?


    其实,这就是相当于委婉地跟四阿哥道歉。


    四福晋甚至让圆福去取了膳房的菜牌子过来,看看最近有什么好菜。


    这会子都要十一月底了,天气冷的厉害,鸡鸭鱼倒是不缺,就是菜少了,而且都是洞子菜,贵的厉害。


    “韭菜王爷倒是吃的不多,这旁的菜……”


    四福晋觉得有些头疼,她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给四阿哥点什么菜了。


    圆福道:“不如让膳房炖个羊肉煲,再加一道八宝鸭。膳房那边说,王爷这阵子每日晚膳都要这个。”


    “这是哪……”


    四福晋一听这菜色就不是府上膳房的手艺,刚想问,想起耿妙妙来了,便顿了下,心里隐约有些不喜。


    禾喜觑着脸色,道:“要奴婢说,不如炖老鸭汤的好,这个时节,这老鸭汤也滋补。”


    四福晋点了下头,“就要老鸭汤吧。”


    她点完六道菜就把菜牌子递给圆福。


    四阿哥以前不重口腹之欲,四福晋也跟着学着,夫妻两人有时候用膳也不过是吃几道菜罢了。


    圆福正要去传膳,去衙门的人回来了,弓着腰,臊眉耷眼的。


    “福晋,王爷说了,今日怕是没这么早回来。”


    四福晋心里先前的欣喜褪去,此刻的心不断下坠,失落跟若有似无的恼怒涌上心头。


    她只道了声知道了,回过头对圆福道:“那就去了羊肉煲,老鸭汤吧。”


    当晚。


    四福晋一个人用了膳,她的饭菜简单,芙蓉蛋、枸杞炒银芽、清蒸鱼。


    素的不行,也不过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把菜都赏了下去,清蒸鱼给了刘嬷嬷,芙蓉蛋跟枸杞炒银芽给了几个大丫鬟。


    她往日也吃的不多,故而众人也没多想。


    而此时。


    衙门里,苏培盛看着府里送来的膳食,打开瞧了一眼,气的跺脚。


    孙吉不解,“苏谙达,这是怎么了?膳房今日的膳食不对?”


    “什么不对?”


    三阿哥耳朵多尖,听见膳食两个字,人就走了过来。


    苏培盛忙瞪了孙吉一眼,笑道:“膳房那边少了一道羊肉烧麦,改明个可得絮叨这些人几句,这差事办的。”


    三阿哥听到羊肉烧麦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也不知老四膳房的手艺怎么就这么好,这羊肉不是稀罕物,羊肉烧麦更是寻常,可他们家的烧麦就是比旁人家的好吃。


    三阿哥摆手道:“骂什么,明儿个叫他们补上就是,今儿个都什么菜?”


    膳桌在大厅里摆了,三个阿哥落了座。


    四阿哥瞧见了桌上的菜色,眼神暗了暗。


    苏培盛瞧在眼里,心里也无奈,他都不知该说四福晋这人是聪明还是糊涂了。


    四阿哥说晚回去,您又不是不能往衙门送膳食,再不然,多点几道菜也成啊,张张嘴,花点心思的事,哪里就这么难了,又用不着她亲自下厨。


    偏偏她就是不。


    这落在四阿哥眼里,岂不是就成了四福晋还跟他犟着?


    这福晋,要是有耿格格半分机灵,都不会有今日这么多的事了。


    苏培盛心里暗暗摇头。


    第60章


    四福晋打发人去衙门的事, 瞒不住人,耿妙妙黄昏的时候也听说了。


    她心下松了口气, 四福晋肯让一步,就再好不过了,倒不是她向着四阿哥,只是这回的事,她揣测倒像是四福晋犯了错。


    尤其是今日富察氏过来看四福晋,更加让耿妙妙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耿妙妙其实也多少猜到是为了什么事, 不过就是为了欠银的事。


    只是她想不明白,四福晋跟四阿哥为什么会为这事吵架,若是为四福晋把钱给娘家,那绝不可能, 她也把钱给娘家,四阿哥也知道, 可不见他说过什么, 可见他不是那种见不得女人帮娘家一把的男人。


    这里面肯定有别的缘故, 只是她不知道。


    她也不想知道。


    烫了烫脚, 额头上出了汗, 耿妙妙就想歇下了, 外面却传来动静, 是四阿哥来了。


    耿妙妙心里诧异, 穿了鞋, 披了斗篷出去,“爷回来了?”


    “嗯。”四阿哥点点头,没多说话, 心情看上去不像是很好。


    耿妙妙忍不住朝苏培盛看去。


    苏培盛低下头,别问我, 我什么事都不知道。


    得。


    这老狐狸是问不出话来的。


    她只当做不知,迎了四阿哥进去,让人捧了茶上来,四阿哥喝了口,眉头一皱,打开一看是红枣茶,摇头道:“上旁的茶吧。”


    他这出声,耿妙妙才发现他牙齿肿了。


    “爷这是上火了?”耿妙妙打发了灯儿去泡菊花茶来,“怎么不叫大夫给瞧瞧?”


    “请甚么大夫,不过是最近吃得热气了些。”


    四阿哥指了指耿妙妙,“这还得怪你。”


    “怪奴婢?”耿妙妙错愕之余,笑道:“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爷要是不说个三四五来,奴婢可要恼了。”


    四阿哥笑道:“那花生不是你送的?”


    这、这还真是。


    耿妙妙无法,只好转过身道:“让灯儿别送菊花茶,送黄连水过来,不然爷这火气压不下。”


    蔡嬷嬷笑眯眯道了声是,还真下去了。


    屋子里的人都笑了。


    四阿哥也都露出几分笑意,他见桌上有米糕,便拿了一块慢慢吃。


    耿妙妙瞧在眼里,心里有数,四阿哥今晚怕是没吃好,要不然这米糕是甜口的,他平日里不怎么爱吃,这会子怎么会拿起来。


    灯儿还真送了菊花茶、黄连水上来。


    那黄连水苦的厉害,四阿哥喝了一口就放下了,反倒是那菊花茶清香可口,四阿哥喝了几口,都觉得舒坦了不少。


    “这会子还早,爷要不让膳房送些宵夜来?”


    耿妙妙道:“这吃了茶也不好这么早就睡。”


    四阿哥嗯了一声。


    “你看着叫吧,清淡些的。”


    耿妙妙也知道,叫了采菱来,要的主食是小米粥,配菜是咸鸭蛋、葱花鸡蛋、赛螃蟹、腌萝卜。


    四碟子小菜放在泥金粉彩小碟送了上来。


    小米粥熬开了花,只加了点点糖,四阿哥饿了有一会了,晚点他就吃的不多,一个是心情不好,再有一个就是牙齿疼,吃不了多少。


    这会子喝了菊花茶,开了胃口,这小米粥吃着倒是适口,他吃了口赛螃蟹,脸上露出诧异神色,“这时节哪里来的螃蟹?”


    蔡嬷嬷道:“这是格格的主意,说是姜末跟鸭蛋一块儿炒,味道吃起来跟蟹肉差不多,奴婢先前还不信,没想到真是没差多少。”


    四阿哥这才知道这是鸭蛋,他就说怎么有股子鸭蛋味,刚才还以为是自己尝错了。


    “这倒是好,既便宜又不怕时节。”


    四阿哥点头说道。


    几道菜都被吃了干净,腌萝卜四阿哥也喜欢,还说这几日让膳房多做些,年底也好做节礼。


    耿妙妙看着四阿哥吃饱喝足,心里有种微微的满足感。


    这大概就是把一个挑食的人培养的胃口大开后那种成就感吧。


    但她显然忘了今晚上四阿哥不是单纯来吃饭的。


    于是,耿妙妙今晚险些就被拆散了骨头架子。


    接下来,连着好几日。


    四阿哥回来,要么是去前院,要么是来她的松青院。


    望春院、芙蓉院的人看着松青院的人得意,眼珠子都要冒火了。


    但,比他们更难受的是耿妙妙。


    俗话说,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但事情总有意外,比如说耿妙妙,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四阿哥估计是入冬后吃牛羊肉吃多了,精力旺盛得很,每天晚上把她折腾的死去活来。


    要是再这么下去,她怕不会是要精尽人亡吧。


    耿妙妙悄悄叫了蔡嬷嬷,让云初等人出去。


    这件事还真不好让云初这些小姑娘听,她咳嗽一声,“嬷嬷,是这么着,王爷这几日也常来咱们松青院。”


    “是,格格是怕其他人说嘴?”


    蔡嬷嬷来之前就揣测过格格要说什么,她见耿妙妙提起,便以为是她怕人嫉妒。


    耿妙妙低声道:“我倒是不怕这个,说就说,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我,咳咳咳,是受不住了。”


    受不住?


    蔡嬷嬷刚开始没听明白,等明白过后,饶是她老人家见多识广,此刻也不免老脸泛红,“格格是想王爷别来?”


    “可不是。”耿妙妙也怕蔡嬷嬷误会,便道:“其实我瞧医书上说,这种事来多了,反而不利子嗣,反倒是隔三差五的,那才容易有身子。”


    听说是这么回事,蔡嬷嬷脸色正色了不少。


    她倒是不怀疑耿格格,毕竟耿格格不会糊涂地自断前程。


    但蔡嬷嬷仔细想了想,发现这事还真棘手。


    你要说争宠吧,蔡嬷嬷还能说出个三四五六来。


    这要是让她说怎么拒宠,这事,蔡嬷嬷没听说过啊,她迟疑道:“要不,格格您就说葵水来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


    只是她的葵水一向准时,只怕不好糊弄,就怕适得其反,反而让四阿哥误会。


    要说这回福晋的事让耿妙妙明白了什么,那就是四阿哥这人虽然对家里人宽和,可是脾气发作起来,那是真吓人。


    耿妙妙的担忧最后以一个令人出乎意料的方式解决。


    十二月初三。


    这日天气冷得出奇,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今日开门的时候,那雪都堆到人小腿的高度。


    福晋今日起来,心里就突突地跳,总有种不祥的感觉。


    她看着窗外,玻璃窗外水缸里的鱼还在游动,下面的炭火点着,这温度刚好,既不会把鱼给煮熟了,又不至于叫水给结冰了。


    说起来这还是宫里头的规矩。


    宫里头怕起火,因此冬日里殿门口都要摆两个水缸,日夜不停地用炭火,一旦有火情就能立刻救火。


    福晋想着,这么冷的天,不知道额涅的病可怎么样了。


    有人说要是能熬过冬日,这病就没什么大碍了,福晋只盼着如此。


    就在福晋这么想着的时候,一辆蒙着青布的马车急匆匆来到了雍亲王府门口。


    门子们正想着是谁来了,就瞧见马车上下来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婆子,门子们有人就道了声晦气,头子瞪他一眼,“快住嘴,这是福晋娘家的人。”


    门子们都愣住了。


    这么说,是福晋娘家出事了?!


    福晋瞧见两个婆子的时候,脸色就白了,她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倒了下去。


    圆福跟刘嬷嬷搀扶住她。


    两个婆子也吓住了,都知道四福晋跟家里的老太太母女情深,可没想到四福晋就这么昏了。


    刘嬷嬷又是掐人中,又是喷水,四福晋这才渐渐醒转过来,她多么想醒不过来,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福晋,福晋,您没事吧?”


    刘嬷嬷担心地看着她。


    四福晋闭了闭眼睛,坐正了身体,“我没事,打发人去衙门找王爷,记得让人带丧服过去。”


    宗亲人多,各家府上少不得预备几身丧服,只是四福晋没想到,今年预备的丧服却是为了她额涅的。


    “是!”刘嬷嬷知道这事要紧,立刻出去叫了几个小厮,收拾了丧服去衙门找王爷。


    福晋这边也换了衣裳,匆匆就出门了。


    正院这边动静这么大。


    后院的人哪里能不知道。


    耿妙妙听说是福晋的额涅去了,怔了怔,心里也有些发酸。


    这世间最痛苦的莫过于送走自己的父母。


    她对蔡嬷嬷道:“把先前几身银白色的衣裳取出来,另外,让院子里的人这阵子也穿素净些,别穿红着绿的。”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蔡嬷嬷心里面对耿格格更加高看一眼。


    论制,福晋额涅的孝,也轮不到她们来守孝,便是福晋跟王爷,虽然说福晋是该守齐衰不杖期,王爷该守缌麻,可还有一个尊不让卑的道理,顶多就是穿几日素,进宫后更是该穿什么穿什么,没有个叫主子们瞧你穿丧服的道理。


    但规矩归规矩,人心归人心啊。


    户部衙门,四阿哥听说福晋额涅去了,愣了下,三阿哥推了下他,“老四,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这里的事,我跟老五担了。”


    四阿哥这才回过神来,他冲三阿哥、五阿哥点点头,连忙在外面套了丧服,就过去了。


    他上辈子活的时间不算长,可陆陆续续送走的人却太多了,以至于有些人他都忘记是什么时候去的,四福晋的额涅原来是这时候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