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夫君饶命
请问。
让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神经病为了自己都可以不发疯了, 是什么。
地宫阴冷,可凤宣又觉得脸颊发烫。
心跳也突然很不正常地加速地跳着。
要不是司命说“命簿之命不可违”。
凤宣差点都要以为这是真爱了。
要命。快想想自己被大魔头杀妻证道的悲惨结局。
去哪儿挖野菜不好,非得要跟大魔头谈这段虐恋情深的恋爱么?!
想到这里, 凤宣有点心堵。
虽然他时常都把杀妻证道挂在嘴边, 但最近是越想越觉得心烦。
于是, 他也没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一旁。
直到从地宫出来, 两人之间都维持着一种诡异的沉默。
以至于到了下榻的宫殿时, 凤宣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点不对。
尽管戚琢玉说了是因为怕自己害怕才没发火。
可他这一副像是死了一样平静的模样,是不是又太冷静了?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戚琢玉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 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缥缈仙府的。
甚至,他这种杀人连坐十八代的行事手段,很可能不止要迫害缥缈仙府, 大概率是让人族和魔族加起来所有人一起去死。
总觉得大魔头内心肯定在琢磨搞一件大事。
当然, 从命簿上来看, 他也确实搞了一件大事。
再过不久, 也就是几个月之后,戚琢玉就撕开了混沌海结界, 将数以千万的妖魔放入人间, 可以说是疯得毁天灭地也不为过。
凤宣躺在床上, 没睡着。
偷偷地看了一眼坐在美人榻上的戚琢玉。
戚琢玉虽然闭着眼, 但凤宣知道他肯定也没睡。
毕竟大魔头的修为之高, 早就不用睡觉了。除了上次从三清境出来睡了七天七夜之外,这个卷王事业批闭眼都是假象, 一定是在体内运转周天, 保持修炼。
也正因为他闭着眼, 凤宣才能好好打量他的样子。
其实单看外表,戚琢玉的长相随了罗睺俊美张扬,但同时也兼具鸢萝那一份独有的端庄与清冷。
除了相貌之外,他的性格也几乎遗传了父母。
戚琢玉有着罗睺一样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与狂妄,也有着鸢萝一样因为被利用所以不信任所有人的敏感多疑。
但意外的是,戚琢玉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现过他这两种模样。
反而一直在缥缈仙府执着扮演一个光风霁月,性格温柔谦逊,心软仁慈的大师兄形象。
想到这里,凤宣忽然意识到什么。
戚琢玉一直以来示人的形象总是让凤宣觉得有几分眼熟。
仔细想想,这不是那个倒霉冤大头端王的性格吗?
凤宣曾在戚琢玉的梦境中见到过端王的模样,清俊雅致,温和良善。
端王虽然与当今圣上是胞弟,但因为圣上忌惮兄弟篡位,因此端王不惜将自己的姓更改为母姓,成为人族帝国第一个,皇室亲生血脉的外姓王。
如果没有罗睺强抢鸢萝为妻,戚琢玉真的是端王与鸢萝之子。
那他现在的模样,应该就是他在缥缈仙府执着不懈去扮演的那个形象。
当之无愧的光风霁月,万人敬仰的天之骄子。
而且,这本该也是他原有的人生轨迹。
凤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没注意到戚琢玉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两人的视线就莫名在半空中撞上,心跳不约而同跳快了一拍。
凤宣:?
什么鬼呐。
他最近不会得了什么毛病吧,怎么莫名其妙也能心跳加速?!
半晌,凤宣先开口打破沉默:“师兄,你怎么醒了。”
虽然知道他没睡,但总不能是被自己吵醒了吧,他可一句话都没说!
“被你弄醒了。”戚琢玉语气平静。
凤宣:?还真敢说?大魔头自己不是说了不会读心术吗,怎么他内心碎碎念也能吵醒他?
戚琢玉开口:“我的神识能覆盖整个魔域。”
潜台词就是:虽然你师兄我没睁眼,但是也能看到你跟一个花痴一样盯着师兄看了大几炷香,这么看死人都被你看醒了。
……
……
凤宣耳根发烫:“。”
凤宣决定使用装死大法。
戚琢玉没打算让他继续睡,问道:“为何你还没睡?”
凤宣看了他一眼,心想自己在大魔头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难道就是除了吃就是睡的咸鱼吗,好吧,那自己也确实是有这么一点。
但他又不至于在听到了这么大秘密之后,还能若无其事的睡大觉。
凤宣老实回答:“睡不着。”
戚琢玉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垃圾。
自己道侣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不能讲点睡前故事哄他一下吗。
什么直男。
算了。
凤宣就知道不该对他有什么期待。
于是抓起被子准备盖好之后重新培养睡意。
结果没想到,戚琢玉从美人榻上走过来,坐到了他的床上。
缓缓开口:“我母亲死后,奶娘抱着我从魔域逃出去。只可惜在城门口被人族的修士发现,奶娘将我藏在一口枯井的木桶中,没过多久,她就死了。尸体被人族修士从井口扔下来,就砸在木桶边上,整整过了三天。”
凤宣听了一会儿,有点惊讶。
戚琢玉从来不跟别人讲自己过去的事情,而且还很喜欢做谜语人。
看来鸢萝的事情对他的影响不小,谜语人都不做了。
凤宣只是听着,没有说话,他记得这一段他在戚琢玉的梦境中没有看到。
可就算没看到,也能想象的到。
一个四岁的孩子,是怎么在井底与自己最熟悉的奶娘的尸体度过三天的,恐怕没有大魔头说得这么轻松。
“后来我发了烧,再醒来已经在端王府。”戚琢玉语气平静。
这个凤宣知道,他还从六皇子那里听到过,端王刚把戚琢玉抱回来的时候,朝堂上下都认定戚琢玉是魔族血脉,只有端王一个人咬死他就是自己亲生的。
果不其然,戚琢玉开口:“皇宫内外都在谣传我非端王亲生,群臣反对要求滴血验亲。只是端王没有同意,因为发生了一场意外。”
听到这里,凤宣似乎意识到什么,脑海中浮现了端王府的那些冤魂。
戚琢玉:“端王府起了一场大火,四百口人都死了,包括端王。但火是他放的,人是我杀的。李皇帝忌惮端王在朝中的势力,怕他谋朝篡位,于是用我的身世来威胁他。只要我杀了端王,朝中就无人敢质疑我的血脉,李皇帝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坐稳他的皇位。”
凤宣嗓子紧了紧,不知道说什么。
戚琢玉也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放空地看着窗外。
正如凤宣说得那样,他鲜少睡觉,因为睡觉会让他沉入梦中。
梦对他而言是虚幻至极的,也是无法受自己控制的,所以他从来不让自己停下修炼哪怕一分一秒。
可刚才在榻上的时候,他确实睡着了,也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戚琢玉以为多年过去,他应该早已忘记那一天晚上。可事实上他记忆力好的惊人,端王如何攥紧他的手,又是如何用他的手刺穿他的心脏,甚至连洒在他脸上猩红的血的温度,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端王临死前那双眼睛死死地瞪着他。
他要他记住,要他去告诉李皇帝。
“阿难……你杀了我……你要记得是你杀了我。”
戚琢玉的一生遇到过不少人,罗睺在幻境中言辞恳切的叫他孩子,李皇帝在他修仙之后奉上无数金银财宝。
可鸢萝待他冷清,端王逼他杀人,到头来,这两个唯一希望他活下来的人,反而全都因为他死了。
他这短短的二十几年,就像鸢萝为他的起的小字一样。
从一出生,就注定成为别人的劫难。
凤宣总算是听明白了,挠了挠头,真觉得头秃。
难怪大魔头宁可动用上古禁术也要抽出情丝,这种先看着生父杀了生母,后来自己又手刃了养父,要是情丝尚在,那可真是日日夜夜都在折磨自己。
看他现在跟一个旁观者一样把这段往事很平静的说出来,就好像跟自己无关似的。
凤宣又觉得,戚琢玉抽掉的那些情丝也是起了点儿作用的,只可惜还有点情毒,没断干净。
此刻,如果凤宣是话本中心地善良的圣母男主角。
他应该在听完之后就抱着戚琢玉“嘤嘤嘤”地哭一场表示夫君你小时候过得也太惨了,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现在已经拥有我了,我会好好对你的,所以你应该愿意为了我忘记所有的仇恨原谅全世界大赦天下然后我们一起幸福生活的对吧.jpg
可惜他不是,他只是一条来历劫的咸鱼上神。
平心而论,如果把故事的主人公从戚琢玉换成自己,凤宣想了想,他是没有办法做到忘记一切仇恨的。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凤宣还是很能明白这个道理的,况且他还没有脸大到可以对大魔头说你现在已经有我了所以放下仇恨吧。
而且拜托,以大魔头的性格来看。
只会连自己一起扬了。
想想与其担心戚琢玉这些往事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再过不久,自己就要迎来鸢萝同款凄惨大结局。
想的太入神,戚琢玉盯着他,忽然皱眉:“你怎么还没睡?”
凤宣:?嗯?
他满头问号。
戚琢玉好像有点不解:“我已经讲完了。”???
凤宣回应他的问号变得更多了一点。
大魔头这是什么跳跃式的脑回路?
神经病和神经病之间看来也不能理解。
至少他这个小神经病跟不上大魔头这个大神经病的思维了??
他努力复盘了一下刚才两人的互动。
自己睡不着。
戚琢玉没说话。
然后自己就在内心吐槽他连个睡前故事都不会讲。
联想到大魔头那个时而上线时而下线的读心术。
……
……
房间里顿时安静的像死了一样。
“所以。”凤宣面无表情,想要确定一下:“师兄,你刚才跟我讲得这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只是,一个,睡前故事?”
甚至每说一句话,音调就提高了一阶,最后四个字都已经因为觉得过于离谱而变音。
“不是你自己要听故事的吗。”戚琢玉很理所当然的样子:“难道这不算。”
……
……
这他妈。
这他妈谁见过把自己小时候这么凄惨黑暗没人疼的悲剧童年拿来当睡前故事讲给道侣听得?!?!
你确定你讲得这个睡前故事别人听了能睡着吗?!不会做噩梦吗?!
你信不信本上神现在就在床上哭给你看啊!!你把本上神刚才心碎的那几秒还来啊!!
凤宣内心在咆哮。
凤宣表面上很平静。
平静地几乎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心平气和,跟乐观。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只要干这离谱的事情的人是戚琢玉,一切都是合理的,正确的,中肯的,毫不意外的。
他信了,他这次是真的信了。
戚琢玉的情丝确实是被抽干净了,连带他的情商一起,彻底抽干净了。
神,不能和神经病讲道理。
凤宣听完了不但没有睡意,反而给气得更精神了。
他不由的想起鸢萝的事情,下意识问道:“那师兄之后打算怎么办?”
毕竟亲妈都被缥缈仙府用来铸成结界了。
他很难相信戚琢玉还能继续若无其事的留在缥缈仙府。
当然,更重要的是命簿中,他叛逃出缥缈仙府的时间已经很接近了。
只可惜,戚琢玉只是短暂的对他敞开了一会儿心扉。
现在又开始当谜语人,并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凤宣表示对于戚琢玉的这种避而不谈的沉默,在他意料之中。
应该不是自己自恋,他觉得,大魔头有时候不告诉自己他搞得那些事,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就像他跑去打架之前,总会先给自己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比如竹间小筑,比如长乐宫,比如归墟国的王宫。
而且还都是他那种简单粗暴的直男审美,要最大最华丽。
凤宣有时候想装作不知道都难,但好像知道了也没觉得什么不喜欢的。
他这种特别名贵又漂亮的鸟。
住个大一点的笼子怎么啦?
凤宣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话,胡乱地想起自己之前的脑补:“罗睺之前说师兄已经抽出情丝,只需用我的元神祭刀,就能完全清除体内的情毒。其实,我本来都想好要抱你大腿喊‘夫君饶命’了。”
戚琢玉又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自然道:“我不是罗睺,也不会像他一样杀妻证道。你无需担心。”
哦。
说得比唱得好听。
凤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亲口问一句。
这就很像那种其实知道男朋友不会这样做啦但还是要跟男朋友求证一下的诡异心态,瞬间把自己雷的神志不清。
而且尽管知道大魔头现在说得都是些屁话。
但自己竟然还很没有原则性的悄咪咪开心了一秒。
结果戚琢玉下一秒就很破坏气氛地说:“如果你非要叫‘夫君饶命’。”
他看着他,桃花眼中有几分戏谑,“以后可以留在床上叫,也不是不行。”
凤宣:“……”
凤宣就真的很想用枕头把他这张俊脸给砸扁-
短暂的混沌海之行很快就到了尾声。
凤宣的运气好,在最后一天离开东夷魔域的时候,赶上了十几年没有一次的日出。
旭日东升,一线金光缓缓洒在了黑雾翻滚的混沌海大陆。
连常年缠绵的大雪也骤停了片刻,晨光照亮了结界的边境。
光芒之下,是低低矮矮的断壁残垣,彰显着战争的痕迹。
鸢萝的元神铸造了这一张结界,却也没有阻止战事的继续。
人族帝国依然有战争,有流民。
魔域的普通魔族也饱受着贫瘠资源带来的灾厄。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回缥缈仙府的这一路,大概是有些困了,没怎么说话。
飞舫在缥缈仙府落地的那一刻,说实话,凤宣还是有点胆战心惊的。
虽然戚琢玉听完罗睺那套疯疯癫癫的话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和平时不同的模样。
但大魔头这个人,是个实力演技派啊!
看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扮演他那个光风霁月大师兄的人设就知道了,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察觉到他温润的外表下一颗大反派的心。
谁知道他心里有没有在琢磨着怎么搞事。
不过有件事是出乎意料,凤宣还以为按照戚琢玉的性格,到了缥缈仙府就要大开杀戒呢。
好在想象中那种凶残血腥的画面没有发生。
说得也是,缥缈仙府作为修真界第一大门派,强者如云。
就算是戚琢玉,也不能说杀就把所有人都给杀光。
况且他看了眼命簿上的时间,距离大魔头叛逃都还有一个多月。
凤宣看到这里,胸口又有点发堵,他隐约的有些希望,命簿里的事情也不一定会真的发生。
于是凤宣回到竹间小筑的时候,又过起了高门寡夫的生活。
每天就是睡觉,上课,然后下课。因为快临近隆冬,戚琢玉先前在院子里种下的那棵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没几天就变得光秃秃,让他连个午觉都睡不好。
凤宣只好又注入了一点自己的元神,慢慢地催着它生长出一些叶子来。
大魔头这几天早出晚归的,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到身影。
估计又是不知道去哪里卷生卷死了,反正他就是这样一下消失,一下又忽然出现。
说他出现,他就出现了。
这天阿宝在竹间小筑整理杂物,意外翻到了凤宣跟戚琢玉两人的合籍庚帖。
阿宝看了眼庚帖的日期,忽然开口:“呀,下个月二十,就是主子和戚师兄的大婚日子了。这是合籍的庚帖呢!”
嗯?听得凤宣一个问号。
他跟大魔头还有这种塑料婚礼的东西存在吗?
结果转念一想,好像是的。
修真界的道侣在一起,往往都有两个步骤。
一是合籍,二是成婚。
“凡人小七”测出来与戚琢玉有仙缘之后,二人就只简单的合籍,成为名义上的道侣。
但合籍之后的大婚仪式,却因为种种原因,没有立刻举办。
凤宣还以为婚礼已经取消了,没想到是没到时间。
不过说到婚礼的日子,他脑海中浮现出刚下凡时,在命簿中看到的那一幕。
大魔头穿着大婚的婚服。
笑得阴比阴比的,老神经病了,一剑给他捅个对穿。
……
……
凤宣一言难尽地看着合籍庚帖。
沉重道:“你不懂。这不是合籍庚帖,这是死亡笔记。”
就是那种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然后就必死无疑的杀人凶器。
戚琢玉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走路跟没有声音似的,站在凤宣的身后,微微倾身,将他手中的合籍庚帖拿走。
凤宣吓了一跳,一回头,就看见戚琢玉盯着庚帖看。
要命。
这东西对凤宣来说就跟个死亡通知单一样。
他生怕等下戚琢玉想起自己还有个“妻”没杀来证掉,当场表演把他给砍了。
作势要拿回来,立刻表明立场:“师兄。这是我不小心翻出来的,等下就把它压到箱底。”
谁知道,戚琢玉偏头看着他:“压箱底?”
语气好像有多么不满意似的,凤宣听着就来气。
是谁哦。
命簿里说他讨厌自己讨厌的要死,把庚帖压箱底,大魔头还不乐意啦?
戚琢玉难得,露出了这几天来唯一一个称得上是轻快的笑意。
沉了多天的桃花眼掀起了一丝堪称温和的波澜:“怎么。你对师兄亲也亲了,手也牵了,家母也相看过了。”
他顿了顿:“现在,是连个名分都不想给师兄?”
戚琢玉继续,似有若无地道德绑架:“那传出去,对师兄的名声多不好。”
第52章 变故
凤宣又被他这一套丝滑的连招给震惊住了。
大魔头的厚脸皮程度难道真的是跟修为有关吗?就是那种修为越高脸皮越厚的那种?
再说, 他到底是有什么连说得出自己会败坏名声的。
你自己摸着自己良心问问,你这种雁过拔毛杀人连杀祖宗十八代的大魔头还有什么名声?
可仔细想想,发现戚琢玉还有个正道大师兄人设。
凤宣顿时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
戚琢玉乘胜追击:“怎么。现在知道愧疚了?”?谁愧疚了。
凤宣正要顶嘴, 结果转过头看到戚琢玉的模样时, 他要说的话停在了喉间。
刚才没仔细看戚琢玉的神态, 现在看到,他心里有几分莫名地堵塞。
有段时间没见大魔头, 他的脸色称不上好。
如果说平时他皮肤就挺苍白的, 那现在都可以算得上毫无血色了。
不仅如此,眼下还有很明显的两片阴影, 一看就没有好好休息。
戚琢玉在缥缈仙府的时候虽然寡言少语, 但偶尔面对众人也会说说笑笑,用来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正道人设。
现在是笑也不笑,说也不说, 一副“没错老子就是在闷声准备搞个大事”的厌世态度, 阴郁地不像话。
本来就挺像反派了, 现在一看这模样更像大反派。
戚琢玉果然很累的样子, 凤宣没有接他的话,他竟然也没有嘴欠兮兮的继续抬杠。
而是直接霸占了凤宣平时在梧桐树下午睡的胡床, 躺上去休息。
戚琢玉其实很少休息的, 但凤宣觉得他最近休息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他看过命簿, 命簿上只说了戚琢玉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叛逃出缥缈仙府, 看他回到家累成这样子, 不会在外面偷偷十倍的卷修炼吧?
这么一想倒很有可能,毕竟叛逃之后可是要被全修真界通缉追杀的, 没点儿超强的修为恐怕还苟不过来。
凤宣又把自己给想的有点郁闷了。
毕竟在他心里, 大魔头不管干什么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
就是玩儿什么角色扮演, 也把整个修真界耍的团团转。
戚琢玉那么努力的模仿着端王的性格,得到了一些很浅薄的敬仰与关心。
却又在一夕之间,分崩离析,众叛亲离,仿佛回到了他幼时无人在意,甚至任人轻贱的状态。
虽然他知道大魔头可能完全不在乎这点儿廉价的感情。
但凤宣觉得,他还是挺替戚琢玉在乎的。
他就是,忽然有点不能接受命簿中给戚琢玉的结局。
凤宣纠结了一下,慢吞吞走到戚琢玉身边,然后坐下。
他这条咸鱼,通常都是被戚琢玉抓过来揉捏然后狂吸的,很少有自己主动跑到他身边来的时候。
于是戚琢玉睁开一只眼看他。
凤宣试探地开口:“师兄。我觉得你最近有事瞒着我。”
他也只是随口一提,毕竟戚琢玉在外面搞事从来不告诉他。
主动问大魔头,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参与其中,还是头一回。
毕竟杀妻证道这件事,好歹也有自己的戏份!
他多少关心一下大魔头在搞什么事,很正常的吧?
没错。
绝对不是因为担心戚琢玉会把自己身体搞垮的原因!
凤宣问完,其实也没觉得自己能等到戚琢玉的回答。
“嗯。”结果戚琢玉就这样很光明正大的承认了,一幅坦荡又理直气壮的样子,平静地开口:“我说过,我要把缥缈仙府所有人都杀了。”
……
……
说完,空气就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
凤宣觉得自己大脑忽然有点转不过弯。
等等。
这种可怕的事情为什么要用一种“啊今天天气真好啊”的语气这么平淡的说出来啊?!
这么大逆不道的阴谋诡计难道不是应该偷偷摸摸的进行吗,你这人你就这样告诉我了真的好吗?!
可能是凤宣的心里活动爆发的太激烈。
戚琢玉时而灵时而不灵的读心术仿佛上线,递给他一个“告诉你你又能怎么样”的眼神。
虽然大魔头什么都没说。
但凤宣还是觉得自己的实力被鄙视了。
他就有这么自信,自己不会背叛他吗?
小心他等下就去琅桦殿里面偷偷给掌门举报你这个大反派!
戚琢玉压根不在乎,仿佛还很期待凤宣去举报他一样。
露出了一个又神经病又他妈很帅的笑容,而且为什么他明明都是在哈哈大笑了为什么还能维持自己的表情管理,搞得凤宣很怀疑这男的在用美男计啊!
虽然在命簿中就已经看到过戚琢玉后来把缥缈仙府杀得天翻地覆的画面。
但是真的从他嘴里听到这个决定的时候,凤宣还是有点小震惊。
然后他忽然回过神,抓到了一个漏洞,迟疑道:“师兄。你之前什么时候说过你要杀光缥缈仙府的人?”
戚琢玉沉思了一秒,然后缓缓道:“刚才。”
……
我谢谢你啊大魔头。
原来这个毁天灭地的决定是你刚刚才想出来的啊?!
凤宣真是服了这个神经病了,他感觉自己永远不会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沉默的时候,戚琢玉忽然又问他:“你在想什么?”
他真的很爱问他在想什么,明明自己就有读心术,干嘛非要让他说出来。
难道是怕自己读出什么他不愿意听到的东西吗?
“在想缥缈仙府有这么多人,你真的杀得完吗?”凤宣也习惯地老实回答,反正撒谎也没用。
谁知道戚琢玉表情凝固了一瞬,有点古怪地看着他,然后笑:“我以为你会阻止我。”
哦。
原来在大魔头心里自己竟然是“嘤嘤嘤”的圣母小白莲男主的人设吗。
但他也确实有点想阻止他:“师兄,就是我觉得。要不然你就把当年那些得罪了你阿娘跟你的那些修士杀了,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凤宣倒不是为其他人求情,他只是隐约觉得,戚琢玉在走一条无法回头的血路。
戚琢玉道:“当年得罪我的修士早就不知道是谁了,难道还要麻烦我一个一个去找吗。全都杀光了不就行了。”
好。真不愧是你。
这典型的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反派思维,凤宣竟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你害怕了?”戚琢玉忽然又问。
这一次,他没等到凤宣回到,就很自信狂妄地开口:“你放心,这是我跟缥缈仙府的事情。我说过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怕什么。”
看他这幅拽上天的样子,真不知道到时候看到自己死了表情该有多震惊。
哈哈,想不到吧,杀本上神的人竟是你自己。
他心里很想笑,但这时候却有点笑不出来。
戚琢玉累极了,神色困倦地闭上眼。
凤宣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是真的睡着了。
闭上眼的时候,戚琢玉那有些凌厉的俊美就弱化了不少。
只剩下他蹙着的眉头,连梦里也不曾松开。凤宣盯着看了会儿,默默地从小荷包掏出魇兽。
魇兽和他对视一眼,秒懂。
凤宣不知道想起什么,小声道:“这次就不要那个统一三界的梦了。你就给他编一个普通一点的梦,有阿爹,有阿娘,然后开开心心,无忧无虑长大的那种。”
编一个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生活。
但对戚琢玉来说,却是穷极一生都无法实现的空梦。
做完这一切,凤宣戳了一下他的眉心。
注意到午后的烈阳落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他又将自己的一小部分元神注入进梧桐树中。
不比当时戚琢玉注入的灵力汹涌澎湃,瞬间就筑起一棵能够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凤宣的元神细水流长,无声地蔓延至树干百骸。
虽然安静微弱,却也在这一刻,挡住了那些刺眼的艳阳,为他筑造了一个短暂的美梦-
那天戚琢玉突然回来了一下之后,接下来又消失了几天。
凤宣都不用猜,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大魔头肯定又去搞事了。
他连自己都不曾注意到,开始频繁地查看起“凡人小七”的命簿。
企图从小七的命簿上窥见一点戚琢玉的行踪和轨迹。
可惜命簿上什么也没有。
“凡人小七”什么也不知道,唯一能做得就是等死。
在戚琢玉准备搅得人间天翻地覆,毁灭世界的前一个月,一切都风平浪静。
如果非要用一种感觉来比喻的话,就很像那种暴风雨要来临的前夕。
连呼吸的空气都好像在一点一点被抽干一样。
凤宣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正常起床上课。
最近他还额外的用功,成了上清学宫最早到课室的学生。
而且进步还很神速,戚琢玉教他的法术不多。
但是那个纸人替身术被他学得炉火纯青,偶尔还会变出几个小纸片人给自己捶捶肩膀捏捏腿,然后在假期的最后一个晚上坐成一排狂抄作业。
他这么努力,连执教长老都有点震惊。
还以为凤宣年后要去参加什么秘境大比,所以急着提升修为。
凤宣听了心想自己年后要还有命的话就不错了。
别说什么秘境大比了,都不用等到年后,整个人间都要被大魔头给扬了。
凤宣只好否认了执教长老的问题。
其实他只是一条咸鱼,自己也说不清楚最近怎么跟下降头一样开始稍微想着努力一点了。
大概,可能,只有一点点。
大魔头对自己其实还挺好的,如果他真的叛变了被仙门追杀,他也不是不能发挥一点神道主义的友爱精神,稍微帮一帮他-
凤宣就这么白天上课,晚上睡觉,平稳地度过了一段时间。
这期间,他也见到过戚琢玉几次。
但大魔头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彻底成了反派。
现在是越来越喜欢在深更半夜出现了,而且回家之后一言不发,就倒在美人榻上睡觉。
有时候他回来的时候,戾气很重,仿佛下一秒就要杀光全世界。
戚琢玉就会很莫名其妙地来躺他的床,好在床够大,多睡他一个人也不挤。
戚琢玉第一次躺在他床上的时候,凤宣吓了一跳。
还以为他终于丧心病狂到辣手摧鸟,连自己这一只仅仅只有一千七百岁的小鸟宝宝都不放过。
结果戚琢玉躺下之后只是抱着他睡觉,像个暴躁又温顺的大型野兽,将脑袋埋在他颈窝中。
仿佛在汲取什么能量一样,让凤宣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出去研究了什么男狐狸精吸人精气的修炼方法?
也正因为离得这么近,凤宣才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他最近总穿着玄色的法衣,就算受伤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凤宣扒开他的衣襟,看到他胸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
戚琢玉一点都没有进行什么处理,就这么让伤口留在身上,所以还看得到他翻开的血肉中汩汩流动的魔气。
哦。
原来最近都是去魔域搞事情去了。
他说怎么缥缈仙府没什么动静呢。
想起命簿中,戚琢玉统一了混沌海魔域的十二魔族。
难道就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里面把人家给打服的?想想看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大魔头,就是这么逆天。
凤宣看到他的伤口,越往下越深,全都没处理。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什么喜欢自虐的大变态。
他真想一口咬死戚琢玉算了,然后他就真的在他下巴上用力咬了一口。
咬完,凤宣就后悔了。
妈呀不会把这个变态神经病咬醒了之后本上神就提前死回九重天了吧.jpg
结果没有,戚琢玉睡得很沉,就像死了一样。
凤宣也沉默着,然后摸摸他咬出来的伤口。
看来戚琢玉是真的很累,这么折腾他都没醒。
凤宣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双手聚拢灵力,一点一点地将戚琢玉身上的那些伤口修复好。
第二日卯时,戚琢玉就准时醒了。
凤宣不得不佩服他的自律,卷王就是卷王,每天都能早起坚持起床去毁灭世界。
戚琢玉醒了不奇怪,奇怪的是凤宣也醒了。
这人不睡到巳时绝不起床的人,别告诉他是突然明白了早起的鸟有虫吃这个道理。
凤宣当然没明白,他只是在戚琢玉穿衣的时候,从小荷包里面拿出了一套白色的横襕,白的不能再白的那种,连个暗纹都没压。
只要上面有一点点血迹,就能让人一眼看出来。
“师兄穿这个。”
戚琢玉挑眉,看着他。
看什么看,大魔头,给自己道侣买一两套衣裳很奇怪吗?
戚琢玉没说什么,换上了他准备的衣服。
“还有这个。”
凤宣想了想又把自己的小荷包给摘下来,然后挂在戚琢玉腰间的鞶革上。
他昨晚挑挑拣拣了半夜的各种跌打损伤以及止血药,都放在小荷包里面了。
虽然大魔头腰间挂着这么一个小巧的锦囊去魔域干架看起来画面极为不和谐,破坏了他狂傲酷炫拽的反派形象,甚至凤宣觉得大魔头可能下一秒就要把小荷包摘下来扔地上。
但戚琢玉没有。
他只是用一种凤宣完全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很久。
然后笑了一下,忽然掐住凤宣的脸颊。
凤宣被他掐的有点痛,皱着眉头,刚想喊痛,结果因为距离戚琢玉太近,看到了他下巴上那个清晰的牙印。
忽然心虚.jpg
戚琢玉开口,手感好的他又使劲掐了两下:
“下次晚上想偷亲师兄,记得对准一点。”-
这天过后,凤宣掐着日子算。
眼看距离命簿上戚琢玉叛逃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也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从一条每天上课的咸鱼。
变成了一条每天紧张上课的咸鱼。
总得来说,凤宣的生活没有太大的改变。
甚至到了叛逃的这一天,他的心情都不紧张了。
就像那种一直等待着某件事情的到来,等它真的到来的时候反而轻松了。
他坐在上清学宫提醒吊胆了一天,生怕等下出门就听到戚琢玉的消息,可是一天下来什么也没有。
不仅没有叛逃的消息,也没有戚琢玉的消息。
凤宣就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怎么回事,命簿不是说好了是这一天吗。
他心中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其实这种不对劲,在戚琢玉三番两次说他不会杀了自己就有点感觉到了。
只是凤宣一直坚信那句“命簿之命不可违”,直接把大魔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
反正时间到了,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但凤宣等了一天没等到戚琢玉。
反而是从上清学宫回竹间小筑的路上,等到了司命星君。
很好。这场景怎么莫名地有些眼熟。
司命星君,你下凡之后还多了个喜欢半路围堵别人的习惯吗。
司命现在顶着缥缈仙府开山祖师的身份,出现在哪儿都没有人觉得奇怪。
他依然毕恭毕敬地对凤宣行了九重天上的礼,喊了一声:“殿下。”
凤宣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他总觉得司命现在来找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事实证明他的预感灵验了,司命开门见山,下一秒就在手中化出了一张薄薄的命簿。
这是一张凤宣从来没有见过的命簿。
司命道:“这是戚琢玉的命簿。”
司命语气严肃:“殿下,你看他的命簿,能看到什么。”
凤宣盯着看了一会儿,感慨道:“不愧是天之骄子的命簿,连光芒都要比普通人闪耀这么多。”
不是他故意搞什么炫夫的雷人行为啊,大魔头这个命簿真的很夸张。
要不是这里有结界,估计整个缥缈仙府都能看到他闪闪发光的命簿了。
而且,他觉得司命星君的要求很无理。
这光芒闪耀成这个德行,他能看到什么东西啊?
你要当谜语人不肯说是吧。
凤宣表示自己最擅长对付这种谜语人。
可司命并没有拖着,而是继续开门见山。
他指出戚琢玉变幻莫测的命簿,表情更是凝重:
“殿下。戚琢玉的命簿正在发生改变。”
“杀妻证道的命定,从他的命簿上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司命·梓潼:殿下!戚琢玉的命簿改变了!这怎么可能?!他在逆天改命!!
真正的司命·3k风雪:有些妻奴确实有点子过分了,妻奴得差点让我编不下去虐点了,连坐在电脑前两个通宵想tm的要怎么杀妻啊想的头都秃了,害得本人连夜修改大纲,你小子……别太爱了……
第53章 强吻!强吻!强吻!
过了好久, 凤宣才回过神。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没听清。
亦或者是,司命星君突如其来想和他开一个玩笑。
可他盯着司命的脸, 企图在他凝重的表情中找出一点破绽来, 但是没有。
凤宣认识司命一千七百年, 从来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这么严肃的表情。
说实话这么严肃的场景,按道理来说凤宣应该稍微紧张一下的。
但他就是那种越紧张越容易思维开小差的性格。
在这种时候, 还能分心想到另一件事。
不是说命簿就跟天道一样都是不能改变的吗。
没想到戚琢玉竟然可以逆天改命。
只能说, 真不愧是他,实属绝世挂逼。
有一种意料之外, 又很不意外的感觉.jpg
到了这个时候, 凤宣也不会像个弱智一样傻乎乎地问司命。
戚琢玉的命簿怎么会改变,他怎么又不愿意杀妻证道了?
他看过的话本不少,什么男主人公因为爱上女主人公为此反抗命运之类的。
这种烂俗又狗血甚至还有一点合情合理的剧情, 竟然真的落到自己头上了!
属于凤宣看到之后要给这种剧情打十个差评的样子。
但他有时候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双标, 这种事发生在戚琢玉身上的时候, 他竟然还有一点点开心。
就, 大魔头和他的这段仙缘。
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包办婚姻和塑料嘛。
“殿下。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司命忽然开口。
凤宣神游的思绪被拽了回来,“什么怎么办?”
“戚琢玉对你动了情, 他不愿意用你证道了。”司命很着急的样子。
“哦。”凤宣回答了一声。
司命一顿:“殿下, ‘哦’是什么意思。”
凤宣:“就是知道了的意思。那我怎么办, 你都说他喜欢我, 我也没办法反驳你啊。”
司命忽然被他一噎。
真不是凤宣噎他, 你自己看看。
这种事情是他一条咸鱼能解决的事情吗。
又不是他摁着大魔头的脑袋让他对自己动情的。
再说了,他早就觉得戚琢玉这个人有点自虐的倾向了。
实话实说, 凤宣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挺能作的, 没想到戚琢玉竟然可以忍受地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
只能说他各种意义上都很强。
当然, 大魔头喜欢他也很正常。
说明他这人有前途,也有眼光。
他这么有趣幽默,又会哄人,重点是长得也很帅,凤宣表示自己也很喜欢自己。
难怪今天等了一天,也没等到戚琢玉叛逃出缥缈仙府的消息。
原来是他改变主意了,不仅改变注意,还硬生生把命簿的走向都改变了。
大魔头不会是因为担心连累在缥缈仙府里面的自己,所以才没有叛逃的吧?
如果是以前,凤宣肯定不会相信的。但看到这张被改变的命簿后,凤宣心里的迟疑稍微动摇了片刻。
可仅仅只有片刻,新的问题就出现在他面前。
戚琢玉一旦放弃杀妻证道,就代表着自己历劫失败。
等待他的下场,就是灰飞烟灭,神魂俱散。
司命注意到他的表情,凝重道:“殿下,现在不仅仅是你历劫失败会神魂俱灭,而是整个三界都会有一场动荡。”
哈?
听到这里,凤宣直接一脸懵。
什么鬼呐。
怎么这个故事的走向一下从缠绵悱恻虐恋情深的狗血文,变成了恨海情天家国仇恨的战争文了?
他刚才有哪里是听漏的吗。
司命将戚琢玉的命簿彻底摊开,指出他命簿中改变的地方。
如果今日戚琢玉没有叛逃出缥缈仙府,之后也不会存在与苏卿颜生死相依的那一段逃亡,更不会有之后的杀妻证道。
取而代之的,是戚琢玉丧心病狂地直接撕开了混沌海的结界。
放出了魔域中被困了几十年的妖魔鬼怪,甚至还放出了被困在混沌海下上千年的上古大妖。
一时间,人间生灵涂炭,饿殍遍野。
这还不算。
他早已在三清境战神静笃上神的梦境中,见过比修真界更强大且广袤的仙界,那才是真正强者的世界。
戚琢玉这个卷王事业批就更不可能仅仅止步于祸害人间,对力量的极致追求,让他没有任何犹豫就攻打到了上界。
看到这里,凤宣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这改变过后的命簿看起来也的确符合大魔头简单粗暴不服就干的反派思维。
他这人就是要当第一的,不仅自己要当第一,还要把其他比他强的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而且,凤宣也完全相信,戚琢玉就是有那种可怕的实力,能够在百年之内就颠覆三界。
要命。
他以前也只是随便说说戚琢玉的愿望是统一三界,总不能真的被他给说中了吧?!
凤宣盯着戚琢玉的命簿,脸色变来变去,心情也变来变去。
然后落在他命簿上的最后一句,忽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望向司命:“你之前不是说,神界百年之内不会有战争吗。”
他说完,猛地意识到什么。
凤宣记得自己以前也问过司命,戚琢玉在杀妻证道之后的结局是什么。
司命说天机不可泄露,又说神界百年之内没有战争。
联想到戚琢玉改变命簿之后,神界莫名地又出现战争了。
总不能。
戚琢玉原来的结局,是在杀妻证道之后,就死了吧。
司命开口打破他最后一点幻想:“戚琢玉原本应该死在灭世雷劫之下。”
凤宣感觉耳朵里一阵嗡鸣。
“他是人魔混血,天生反骨。不仅七情尽灭,还将用十万修士元神生祭魔刀,天道注定不能容他。殿下是上神历劫,元神位列尊神,戚琢玉用你的元神证道就是弑神,很快就会引来灭世雷劫。九百九十九道雷劫之下,殿下历劫成功,元神重返九重天,而戚琢玉也因此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是那种没有轮回转世的吗?”
凤宣下意识问了一句。
司命点头:“殿下。这就是戚琢玉原本命簿的结局。”
啊这。
凤宣原本以为大魔头的过去就已经够惨了。
没想到他这破命在未来怎么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啊。
如果凤宣刚下凡,听到这些恐怕也只会在脸上写满“关鸟何事”四个大字。
但他下凡一年的时间,见过戚琢玉的强大,也见过他沉默的脆弱,让他真的无法再用旁观者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司命注意到他的表情,提醒了一句:“殿下此番下凡最重要的就是历劫成功,戚琢玉的命早就已经注定了结局。殿下要坚守本心,切勿沾染因果。”
凤宣低声回了一句:“哦。我知道的。”
……你看看你这像知道的样子吗。
司命有点想扶额。
他家这位难搞又娇气的小殿下。
简直就是把“我不想戚琢玉死也不想做小寡夫”这一行字写在脸上了好吗。
想到在白玉京时,凤宣就是出了名的天庭反骨仔。
要他知道真相之后还老老实实的历劫,简直比登天还难。
司命叹了口气,道:“殿下,你可知道这一切因何而起吗。”
司命说:“早知道我当日就不该惯着殿下,不该将这凡人小七的命簿交给你。如果你不是带着记忆下凡,那一切都会按照命簿中的发展进行,戚琢玉原本应该爱上的就是他的师尊苏卿颜。他不会爱上你,自然也不会不愿意用你证道,更不会为你改变命簿,也不会在将来颠覆三界。”
……
……
这么大一口锅,你说甩给我就甩给我?
凤宣越听越心惊,有一种自己闯了个史无前例的大祸还没有人给他收拾烂摊子的感觉。
他对天发誓自己当时下凡就是想简单的开个后门做个弊。
绝对没想到后面还能捅出这么大一个篓子来!
命簿之命不可违。
这句话诚不欺我。
司命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殿下放心。虽然事已至此,但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凤宣:“?”有这种生机刚才怎么不早说?他命都吓没半条了。
咸鱼的命也是命。
望周知。
司命在手中化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看着凤宣:“这把刀,叫做‘不怨’,它可以斩断凡人的情丝。”
凤宣:“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时候递给我这把刀,应该不是让我畏罪自杀的吧?”
司命无视他异于常人的脑回路,继续像个关键角色一样发布任务:“戚琢玉曾经用上古禁术抽出自己的情丝,只可惜禁术的副作用使他身上还残留有余毒,所以才会导致他还有七情六欲。”
“为今之计,殿下只有用这把匕首斩断戚琢玉体内最后的情丝,才能让他无情无欲,继续完成杀妻证道的命定。”
“只有用这把刀捅进戚琢玉的心脏,他的命簿才能回到原来的轨道。”
……
听起来很简单的样子。
但是凤宣怀疑自己都还没把这刀拿出来,自己就先被大魔头给扬了。
您,是怎么想的。
觉得自己这平平无奇手无寸铁的凡人,能够伤到将来要颠覆三界的大魔头?
“殿下无需担心,以你现在在戚琢玉心中的地位,他对你应该是不设防的。”
凤宣:谢谢你啊,还给我来了点儿友情鼓励是吧。
“况且殿下想清楚了,如果戚琢玉命簿不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不仅是你会魂飞魄散,就连三界都会历经一场浩劫。”
凤宣:怕我下不去手开始提前开始道德绑架了是吧。
“殿下,你的父神,正是为了守护这三界众生而神陨的。”
司命语重心长地说完了最后一句。
凉亭中的空气顿时安静无比。
凤宣不知道在原地站了有多久。
然后,伸手攥住了匕首。
明明攥紧的是刀把,但却感觉自己的心脏也在这一瞬间被攥紧了一下。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
“我知道了。”-
凤宣感觉司命就像那种小说里给主角发布重要任务的角色。
如果他是一个心怀天下热血有抱负的主角,他一定会在今晚就直接捅穿戚琢玉,消灭大反派,然后拯救苍生,流芳千古。
如果他是一个只会“嘤嘤嘤”哭的圣母白莲花主角,他一定会在捅穿戚琢玉的时候两人反目成仇,然后你爱我你不爱我你骗我你恨我的缠绵虐恋个几百年,顺便一边谈恋爱一边拯救苍生。
可他什么都不是。
他就是一个爱吃爱喝爱睡大觉的小鸟。
在白玉京的时候天塌下来有父神顶着,在凡间的时候天塌了也有师兄顶着。
但父神为了保护天下苍生和三界万物神陨了。
现在戚琢玉为了毁灭世界看起来也马上要魂飞魄散了。
他感觉,司命给他发布的这个任务。
艰难程度不亚于“我和你妈掉水里了你先救谁”的水平。
鸟很头秃。
这回是真的头秃了。
他甚至都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这个世纪难题。
在司命刚跟他说完这件事之后,距离缥缈仙府千里之外,属于混沌海魔域的天空。
忽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深渊。
剧烈的红光冲天而起,仿佛是一双无形的巨手将魔域的天空撕裂。
准确来说,撕裂的也不是天空,而是几十年来一直牢不可摧,维系着人族与魔族结界被人撕开了。
翻滚的魔气在一瞬间就笼罩了原本清朗碧蓝的天空。
刹那间,原本称得上是仙境的缥缈仙府顿时被黑云覆盖,大部分弟子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由魔气组成的黑云中,无数被困在混沌海内的妖魔纷纷降落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巨大石坑,开始肆虐屠杀。
天在崩塌,地在裂开。
只短短的一瞬间,惨叫声与鲜血就充斥着整个仙府。
这些妖兽和魔兽就像饿了几百年一样,因为一直被困在贫瘠的魔域,所以对人族和人族修士都充满了滔天的血与恨,屠杀起人族来毫不手软。
但它们却好像对凤宣熟视无睹,一头头丑陋巨大的身躯从他身边略过然后去杀别人。
凤宣:“……”
很好。本来自己还在怀疑是不是大魔头搞出来的大事。
现在是直接可以省略怀疑的这个步骤了。
他本来想在心中腹诽几句,可是他腹诽不起来。
凤宣不知道是怎么走回竹间小筑的,当他站在竹间小筑外接的山间石阶上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缥缈仙府片刻间就已经沦落为人间地狱,凤宣从尸山血海中走来早就习惯了鲜血的味道,可他没想到竹间小筑的血腥味比外面的更加刺鼻。
简直就像是把一个成年男子的血都放干了一样。
凤宣的心脏紧了紧,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加快脚步走上去,果然看见院子里到处都是血,斑驳地洒在地上。
血腥味最浓的地方是梧桐树下。
平日里凤宣午睡的那张胡床上,戚琢玉沉沉地坐着。
他身上到处都在滴血,蜿蜒在地上成为一滩一滩的血洼。
头发、脖颈、小腹、指尖,原本穿在身上白色的衣服已经彻底被血水浸透,成为刺眼的红。
上一回看到大魔头把自己搞得浑身是血,还是在三清境的时候。
只不过跟那次不同的是,戚琢玉身上不再是别人的血,全都是自己的血。
他好像注意到凤宣的存在。
闲闲地抬眼,目光撞进他眼底的一瞬间,凤宣心脏“咯噔”了一下。
他本能地觉得戚琢玉现在很不对劲。
如果以前戚琢玉的疯和神经质是表面的,总是动不动就杀人或者大笑。
那此刻,戚琢玉给他的感觉,就像是极力模仿着人族行为的某种恶鬼。
戚琢玉的神情看起来很平静,平静的犹如一滩死水,死水之下,是正在一点一点剥离和崩塌的身体,甚至连元神都在慢慢地被摧毁。
他不知道在魔域杀了多少人,亦或者是付出了多少代价撕毁了结界。
凤宣觉得他的精神和肉体都在碎裂,那些他花了很多个晚上才修复好的伤口如今重新一道一道的撕裂。
一瞬间,凤宣竟然因为他这个眼神,而感到了害怕。
空气像被人从外面抽干一样,紧绷成了一条锐利的丝弦。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凤宣脑海中乱成一片,他隐约觉得戚琢玉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站在他面前,就像被他的视线看穿一样,连袖子里来不及放好的那把匕首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戚琢玉缓缓地开口。
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花了很大的力气说话一样。
“司徒星年让你用这把匕首杀了我吗。”
……倒也不是。
其实就是用这个匕首稍微剔掉你剩下的那部分情毒。
但凤宣想到,情毒剔除之后。
戚琢玉的命簿就会重回原位,杀妻证道之后,他原本的结局就是魂飞魄散。
好像和杀了他也没什么区别。
凤宣平时很爱和戚琢玉顶嘴,可这一秒却突然说不出任何话。
对于戚琢玉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凤宣觉得也不难猜。
他修为本来就逆天,神识覆盖整个缥缈仙府,只要他愿意,想知道什么都不难。
凤宣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他无声地回答。
同时,他也闭上了眼。
都跟司命星君说了,他就是一只咸鱼的不能再咸鱼的小鸟。
让他不要随便把这种拯救苍生的任务交给他吧。
你看看你看看。
出师未捷身先死,不知道被戚琢玉因为太生气而弄死,算不算另一种杀妻证道。
但凤宣等了很久,都没等到戚琢玉捏爆他的脑袋。
反而是他睁开眼,看到戚琢玉就这么坐在胡床上,神情莫测地盯着他。
那表情实在称不上温情,像是扯出来的一个笑意。
阴冷到了骨子里,疯得让人害怕,目光都是碎裂的,他忽然大笑起来,接着开口:“司徒星年想杀我就是在做梦。如果是你想杀我,那就来杀。”
说完,还一副“要是你不杀我就看不起你”的样子。
都什么时候了,戚琢玉还在这里逞强,你就非要装这个逼不可吗。
凤宣觉得又气又无语。
他就这么摆烂,就一点都不反抗一下吗?
他就这么自信,觉得自己不会真的捅他一刀吗?
“嗤。”戚琢玉嘲笑了一下,脸上的血水一直往地上滑落。
他好像看透了凤宣的犹豫,似是觉得没什么意思一般,恹恹地开口:“不杀就滚。”
凤宣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不知道是因为他从没有用这么冷漠的态度对过他,还是因为他凶巴巴地让他滚。
他大脑好像被顿住了一样,点点头:“哦。”
说了很轻地一声,心想真没意思。
天下苍生也拯救不了,戚琢玉他也杀不了。
凤宣不知道往哪儿走,只好先转身离开。
结果他刚转过身,胳膊就被猛地拽住,像被一把铁钳给锢住一般,一股强悍又不容他反抗的力量,将他直接往后一拉。
凤宣只觉得自己眼前天旋地转。
戚琢玉又不知道发什么疯,将他直接摔在胡床上,然后猛地掐住他的下巴抬起。
凤宣还来不及发出什么声音。
就感觉下一秒,自己的双唇被蛮横地堵住。
凤宣尝到了戚琢玉唇上的血。
血是温热的,但戚琢玉的双唇却是轻轻颤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是因为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以及师兄:放狠话-发现老婆委屈了-老婆要哭了-老婆要走了-妈的我真该死啊我怎么能对老婆这么凶
又及,小鸟回神界的最后一吻了,用力亲一下好好记住,接下来会无妻徒刑两百年.jpg
师兄在搞个大事,有点小翻车,所以要跟老婆浅浅分开一段时间!(其实是杀妻证道的前摇.jpg
第54章 情断
这个吻与其说是吻, 不如说是戚琢玉单方面的一场狩猎和宣泄。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样凶,几乎是咬着凤宣的唇,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他的下巴, 仿佛要捏碎一般, 强迫他仰头, 白皙细腻的脖颈划出一条糜丽的弧度。
凤宣痛得张开唇,方便他就这么长驱侵入。
凤宣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的, 他被压在胡床上才真正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力量到底有多悬殊。
自己现在就像被钉在砧板上无法动弹的幼兽, 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哀鸣。戚琢玉掐着他脖颈撕咬他,凤宣想推他出去, 却没想到被他抓住空隙纠缠了上来。
一时间, 空气中只剩下轻微的水声和呜咽声。
凤宣被他吻的窒息,他还不知道怎么换气,下意识摇晃脑袋想推开他。
他进的太深了, 让他甚至有一种恐怖的吞咽错觉, 仿佛要被吃进去一样。凤宣觉得戚琢玉现在这样太可怕了, 他真的有点害怕。
可就当凤宣想挣扎推开他时, 又想起戚琢玉身上的伤。
那么多血,看起来就像把他的血放光了一样, 他到底在魔域那边搞了什么事情, 把自己搞得这么凄惨?!
于是要推开他的动作, 变成了将手放在他心口。
到这一刻, 他才发现, 他真的做不到用刀杀了戚琢玉。
他曾经对待凡人的生命,犹如待世间浮游, 朝生暮死。
人生如露水幻电, 比起上神漫长的一生, 又如夏蝉不知春秋。
但他在这一刻,发现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活得多久。
而在于这浮生如寄的漫漫岁月是和谁一起度过。
凤宣都说了拯救苍生的任务以他的业务水平根本就完不成。
他就是那种去上山挖野菜,都要比别人少挖一筐的咸鱼。
凤宣想捏碎他袖口中的那把“不怨”。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动,戚琢玉就发现了他的意图。
他没有停止吻他,堵着他的双唇,只比之前更凶。
好像要把他咬碎了吃进肚子里一样。老实说,以戚琢玉现在疯的都不见得还有神志的程度,凤宣甚至真的觉得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戚琢玉可能是真的想咬死自己,然后咬碎进他的身体里。
只不过被戚琢玉发现之后,凤宣也没有慌乱。
他本来就打算毁了“不怨”,戚琢玉要是自己愿意毁去,那就让他毁去。
可是戚琢玉并没有像凤宣想象的那样顺手将“不怨”揉成齑粉。
他反而将“不怨”放在了凤宣的掌心中,然后贴着凤宣的唇,声音冷冽:“你哭什么。”
哭?
凤宣像是才感觉到自己脸颊上冰凉一片。
是早就不知道干涸了多久的泪痕,他还以为是自己沾到了戚琢玉身上的血。
“放心。不用怕。”戚琢玉笑着看他,但眼里的血丝几乎将他的瞳色染成血红:“只要你杀了我,司徒星年和缥缈仙府就不敢拿你怎么办。”
……他什么意思。
凤宣觉得自己脑袋发懵,也不知道是被亲狠了还是什么。
他不懂戚琢玉在说什么,但是看到戚琢玉愈发疯狂的神色,他猜出他要干什么了。
戚琢玉几乎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就握着他的手,将“不怨”送进了自己的心脏。
他的手骨节分明,掌心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手,就像千万次他牵着他在路上闲逛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牵着他,用他的手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不怨刀划开皮肉的那一刻,鲜血迸射在他的脸颊,凤宣从来没有感觉过如此抗拒。
如果刚才被强吻的挣扎是无可奈何,那现在的挣扎可以称得上歇斯底里。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锐又颤抖。
“师兄……我不要!”
“戚琢玉,你松手!你放开我我不要我不愿意!”
凤宣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过话,也没有骂得这么厉害过。
为了阻止不怨刀一点一点埋没进戚琢玉的心脏,他对他又咬又打,可是他的手却纹丝不动。
戚琢玉哈哈大笑,像个疯子。
他再度吻上凤宣,将他的声音和眼泪全都吞咽进去。
吻的又深又用力,发狠地抱着他,在拥他入怀的同时,也将不怨刀最后一截刀刃深深地刺入心脏。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疯子?
明知道自己是来杀他的,却还要帮他一起伤害自己。
凤宣感觉自己的手在克制不住地颤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如此重伤过别人。
更没有想到,他第一个伤害的人会是戚琢玉。
甚至连什么时候,戚琢玉落下的吻已经不再是野蛮凶狠,而是一点一点密密麻麻落在他的眼睫、鼻尖、嘴角甚至下巴的都不知道。
戚琢玉只知道司徒星年让自己用不怨刀杀了他。
但是他不知道不怨刀不会杀死他,只会斩断他体内的情毒,让他彻底变成一个无情无爱的疯子。
凤宣的大脑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他看着戚琢玉,只觉得耳朵里全都是嗡嗡地声音。
戚琢玉吻的那么轻,好像在啄吻一件珍而重之的宝物。
他吻过他每一处眉眼,仿佛要把这张脸永远的记住。
戚琢玉最后一个吻落在他双唇,只轻轻地贴了贴。
桃花眼低垂着,能看到他眼睫上细小的血珠轻微的颤抖。
凤宣像是在等待什么一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一眼都没有错开。
然后在下一秒,他看到戚琢玉抬眼,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冷漠与淡然,还有一丝迟疑。
不怨刀成功斩断了他最后的情丝。
他彻底变成一个没有感情,不知爱恨的凡人。
或许是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他看凤宣的神情如同看着一个没有生命的死物一般,又或者是,看一个扔进人群中就不会再找到的陌生人一样。
戚琢玉忽然松开他,皱着眉低头,看到自己心口横插的一把匕首。
他看起来仿佛是有些不理解,这把刀是怎么有可能伤到自己的。
戚琢玉同样也看到了凤宣,他在缥缈仙府合籍的道侣。
少年仿佛刚哭过,瞪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眼眶滚了一圈的红。
只一瞬间,戚琢玉瞬间就将凤宣推了出去,然后伸手将胸口的不怨刀拔出随便扔在地上。
下一秒,半空中骤然出现了数十个缥缈仙府的修士,来自大能修士恐怖的威压瞬间将竹间小筑整个包围。
戚琢玉刚推开凤宣,就有一道杀气携裹着灵力,“轰——”的一声将他们俩刚才坐着的胡床轰成了碎渣。
凤宣要是晚离开一秒,说不定地上那对黑色的残渣就换成了自己的骨灰。
他吓了一跳,惊魂未定地同时。
半空中,为首的是缥缈仙府的掌门岳渟渊,他怒不可遏,叱喝道:“戚琢玉!你这个逆徒!你竟敢大逆不道撕毁混沌海的结界,放出万千妖魔屠杀仙府,你疯了吗!”
这一声带着灵力的震怒,吼得差不多整个缥缈仙府都能听到。
也彻底把凤宣吼的从刚才那个血与泪的一场吻中给吼得回过了神。
仔细一看,半空中除了为首的掌门之外。
缥缈仙府中有名有姓,叫得出名字的化神期以上的各峰峰主、长老,基本来了个齐全。
由此可见戚琢玉在魔域搞出来的那个大事有多严重了。
不过,你这掌门现在才觉得戚琢玉疯吗?那说明戚琢玉平日里的演技真的很强。
而且眼前的这一幕也并不陌生。
早就翻看了凡人小七命簿上百次的凤宣,立刻猜出了这个场景。
这不就是戚琢玉在原来的那个命簿中,叛逃缥缈仙府的那个夜晚吗。
行叭。
他没想到司命给他的那个不怨刀的效果竟然来的这么快。
刚捅伤了戚琢玉,他的命簿轨迹就回到了原位。
那也再一次侧面证明,他身体里的最后一点情毒也被斩断了。
凤宣想到这里,不知为何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戚琢玉本来每个月十五都要受一次折磨,现在终于不需要了。
正如凤宣想的那样,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跟命簿中的场景一一对应了。
戚琢玉早就打算好了叛逃缥缈仙府,所以根本就不准备回答岳渟渊的质问。
岳渟渊也懒得再跟他说废话,毕竟短短一夕之间,整个仙府就沦落为人间地狱。戚琢玉平日里就算再怎么受仙府的重视,也不可能还有活命的余地!
双方都打算在一瞬间致对方于死地。
于是一来二去,两三句话不到的时间,就废话不说,直接开杀!
凤宣也因此再一次见证了戚琢玉实力的恐怖。
他的修为提升好像没有上限一样,之前看他一己之力秒了整个三清境的修为是一个境界,如今跟缥缈仙府的诸多大能对战似乎又上了另一个大境界。
……不会这个境界的提升,就是前段时间去外面狂卷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
有些人生而当神但躺平一千七百年归来依旧是条咸鱼。
有些人生而为魔但卷生卷死一个月归来马上踏平三界。
人和神之间,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凤宣难得一次不用当戚琢玉的挂件,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存在感低的无人在意。
也正因为如此,才能更好的看清楚这场打的天崩地裂的斗法,从天黑打到天亮,从天亮又打到天黑。
属于戚琢玉的雷系灵力在半空中暴窜,带出一阵又一阵可怕的电闪雷鸣,而他整个人都站在万千雷电之中,显得强悍又可怕。
与之翻滚的还有冲天而起的魔气,因此尽管他身受重伤,却也硬生生地打了三天。
缥缈仙府此刻因为雷击和灵力爆炸,已经被毁的伤痕累累。
天空中不断有紫色的暴雷落下,劈开已经黑成焦土的大地,不知道劈的有多深,地下的岩浆也在滚滚地往上冒。
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修士,被雷劈的灰飞烟灭有之,不幸掉下地缝岩浆有之。
昔日仙府,短短几天之内就变成人间炼狱,和之前在梦境中看到的缥缈仙府已经一模一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戚琢玉的身体终于显现出一丝颓势。
他一边打一边退出包围圈,跌跌撞撞站到了画影剑上。
其中一个抱琴的峰主大喊:“不好!他要逃!”
嗯?什么叫逃!
凤宣在心里不服地反驳,戚琢玉这叫战略性迂回撤退好吗。
只可惜,他们无法打败戚琢玉,就连逃,他们也拦不住。
戚琢玉在乘剑离开缥缈仙府之前,还劈了九道巨大的雷柱,分别落在缥缈仙府九大主峰之上。原本要捉拿戚琢玉的几个峰主一看老房子着火了,顿时急着要返回自己的主峰上抢救自己平时好不容易囤的几件天材地宝。
岳渟渊气急败坏,正要追上去,却不料被苏卿颜拦住。
“琢玉成为今日离经叛道的样子,造成仙府大乱,一切皆因苏卿颜管教不佳。还望掌门看在卿颜的薄面上给我三天的时间,三天之后,卿颜一定将戚琢玉带上惩戒台,接受诸位仙门的审判。”
“你!”岳渟渊叹气:“事到如今,你竟然还要为这孽徒说话吗!”
苏卿颜没有说话,昔日温柔俊雅的眉眼此刻充满了伤愁与悔恨。
他长相本就清丽柔美,此刻蹙眉,端的是一副无边的楚楚可怜,令人心生怜惜。
岳渟渊叹气:“哎。也就只有你的性子,现在还肯相信这个魔头了。”
已经熟练的将逆徒变成了魔头的样子。
岳渟渊话锋一转:“哼!毕竟,就连这魔头昔日的道侣都可以背叛他,将他捅成重伤!”
嗯?昔日的道侣是自己吗。
凤宣感觉自己被无缘无故鄙视了一下。
不过想想他们修真界好像是有这种传统。
比较欣赏坦坦荡荡的君子,但是瞧不起落井下石的小人。
君子:戚琢玉入魔依然不离不弃的苏卿颜。
小人:戚琢玉入魔马上捅他一刀划清界限的凤宣。
岳渟渊叮嘱道:“三日之后,若你不能带回那魔头。缥缈仙府将会召集修真界所有仙门,对其发布诛杀令。”
说完,飞身走了。
苏卿颜点头后,也朝着戚琢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打了三天三夜的竹间小筑忽然就冷清下来了。
院子里空荡荡地只剩下他一人。
现在不怨刀已经斩断戚琢玉的情丝。
苏卿颜也在他叛变的这一晚追了出去。
一切都在按照命簿中的剧情在顺利发展。
自己只要老老实实等到杀妻证道的那一天,死回九重天就行。
这是他从下凡历劫开始,就一直期待的结局。
但真的要来临时,他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特别是他明明没有参与到这一场战争中。
凤宣却觉得自己比他们打了三天三夜的人还累。
他感觉自己需要找一张床好好睡一觉。
没有什么事情是睡觉解决不了的。
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睡得时间不够长。
结果一转头看到被打的基本没有一块能下脚的竹间小筑。
行叭。
指望那么多人在头顶上打架,还希望自己能有个完整的房间的想法是他太天真。
不过该说戚琢玉就算是无情无爱之后,也还算有良心吗。
看他还知道竹间小筑是自己家的样子,断壁残垣中基本都是被其他法器所伤,没见到几处雷击的。
凤宣只好在废墟里翻翻找找,总算找到一张勉强能躺下的小床。
他把床安置在梧桐树下后,发现自己竟然神奇的睡不着了。
这种失眠的情况大概一千七百年里面只出现过两次吧。
凤宣只好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片废墟之下,有什么白色的东西闪了一瞬。
他拨开石块,发现是自己不久前给戚琢玉挂上的那个小荷包。
想起来,刚才戚琢玉在跟缥缈仙府的大佬们互殴的时候,可能嫌腰上这个锦囊荷包影响他酷帅狂霸拽的大魔头形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灵力割断,掉在地上的。
平时干干净净的小荷包在地上滚了一圈,不少地方都沾上了泥巴。
凤宣捏在手里,脏成这样也不知道洗洗还能不能用。又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回九重天了,要这个小荷包也没用。
只是他想好了扔掉算了。
双手却不受控制,鬼使神差地打开来看了一眼。
小荷包里依然装着那些凤宣给戚琢玉准备好的各种止血丹药。
瓶瓶罐罐、挤挤挨挨地堆在一起。
有些已经用掉了一部分。
看得出来用它的人动作十分随便,敷得也很随便,白色的药粉撒的到处都是。
他知道戚琢玉肯定没好好上药。
不然他那些伤口今天怎么又会全都裂开,还弄得浑身是血。
不知怎么,凤宣盯着手中的小荷包发起呆来。
他知道要用不怨刀斩断戚琢玉的情丝才是对的。
他知道这天下苍生是父神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
他也知道按照原来的命簿发展才是好的。
知道……戚琢玉原本就不会喜欢他。
郁郁葱葱,参天的梧桐树下。
少年捏紧了锦囊,垂下的发丝遮住了他的双眼。
猝不及防,无声地眼泪突然大颗地砸在荷包上。
那是需要极力压抑,才只泄露出的一丝啜泣声。
因为过于用力,攥的泛白的骨节与指尖细细地颤抖着。
或许是他还太年少,从没遇到这样惊艳的人。
所以他依然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好的、对的、正确的道理。
会让他这么难过,会让他有这样多掉不完的眼泪。
第55章 证道
凤宣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九重天白玉京。
梦里的内容也没有什么特殊的, 是父神刚刚陨落的时候,他常常看到的一个画面。
凤宣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梦到这件事了,他还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记, 没想到在梦里, 他把每一个画面都记得很清楚。
父神是为了抵御天外天的那些怪物们陨落的。
神躯化作了连绵起伏的大山, 血脉成为奔腾入海的河流。
他一神的陨落,换来了三界众生未来万万年的和平与祥瑞。
凤宣那时候还小, 哭闹了好长时间, 每日吵着要见父神。
阿爹总是把他抱在怀里哄,需要花足足一个白天的时间才能把他哄睡。
他还太不懂事, 不明白父神为什么要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
难道他不爱阿爹和自己吗?
后来有一天夜里他没有睡, 走出栖凤宫看到阿爹坐在他常坐的棋盘桌旁。
身后是一片波澜壮阔的翻腾的云海与山脉,阿爹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好像世上只剩下他一人一样。
他也是在这个夜里, 听到阿爹的声音。
从很远地地方传来, 只有抚摸着自己额头的掌心是温热的。
“傻孩子。你父神正是因为爱阿爹和翎儿才舍得牺牲自己, 因为他不舍得翎儿今后生活在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大地之上啊。”
“你还小, 不懂这些。等你长大了,有喜欢的人你就懂了。”
然后凤宣就醒了。
他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来看到天是黑的还以为能在睡会儿。
结果刚躺下就忽然想起, 这哪是因为天黑, 这是因为混沌海的结界碎了, 缥缈仙府也变得像魔域一样终年的永夜。
“殿下, 你醒了?”司命的声音冷不丁传来。
凤宣感觉脑子没回过神,转头看着他。
他注意到什么, 又到处看看, 发现自己已经没睡在竹间小筑的院子里。
这里是一处看起来勉强还算过得去的卧室。
但怎么看怎么陌生, 反正不是自己知道的任何一个地方。
看看窗外天阴沉沉的,是一片断壁残垣,荒草丛生的院子。
环视一圈之后,凤宣决定问出了那一句又土又套路的句子:“这是哪里?”
“这里是龙茶镇,现在修真界所有仙门残余势力驻扎的地方。距离缥缈仙府不过百里远,他们打算四天之后攻打缥缈仙府,剿灭魔头,一雪前耻。”
……
……
等等。
他怎么又有一种自己不是睡了一晚上,而是睡了十年的错觉。
凤宣明明记得自己昨晚睡过去之前,掌门岳渟渊还在叫嚣着要发布诛杀令联合仙门众人收拾戚琢玉。
怎么今天看起来突然之间就被赶出缥缈仙府沦为丧家之犬,完了看起来现在霸占缥缈仙府的人好像换成了戚琢玉?
果不其然,司命开口:“你已经睡了五天了。”
……行叭。
没想到这次自己是真的睡了这么多天。
他还以为是他又漏看了什么剧情。
“我找到殿下的时候,你还在发烧。可能是夜里着凉,情绪波动又很大的缘故,一烧就烧了五天。”
司命尽职尽责的开始进行前情回顾,以及把这五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告诉了凤宣。
一切都在按照命簿里面的剧情有条不紊的进行。
戚琢玉叛逃出缥缈仙府之后,直接就去了魔域,花了很短的时间之内就统一了魔族。
依照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必定在同统一魔族之后就直接杀回缥缈仙府。此刻缥缈仙府还不知道戚琢玉真正的实力,轻敌的下场就是一天不到就连人带府的被戚琢玉全都给端了。
占据了缥缈仙府之后,诸多魔将和魔族妖兽成为了仙府的新主人。
而戚琢玉也没闲着,作为一个卷生卷死的卷王,当然不能仅限于抢占地盘。
他当时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撕开混沌海结界,其实并没有完全撕开,只是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想要完全撕开混沌海结界,就必须要用和鸢萝一样同款至纯至净的元神,生祭画影剑,才能彻底毁掉结界。
到那时,一些事情都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新晋大魔头戚琢玉马上就要先搞死人间,然后再扶摇直上,最后踏平三界!
好。真不愧是他。
凤宣听到这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中无男人,拔剑自然神吗。
一想到这个让他心中无男人的断情绝爱版还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忽然又有点笑不出来。
不过,他像是注意到什么:“你刚才说要撕开混沌海的结界,就要用和鸢萝一样至纯至净的元神生祭画影剑才行。我现在在这里,戚琢玉四天之后用什么元神来祭剑?”
司命一脸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凤宣意识到什么:“……不会是苏卿颜吧。”
半晌,司命点头。
……
……
要命了。
戚琢玉这个心中无男人的男人,怎么还包括苏卿颜啊!
命簿里可没有说他还会拿苏卿颜祭剑啊!
什么鬼。
如果戚琢玉四日之后用苏卿颜祭剑。
那岂不是又让他成功毁灭世界,又让他逍遥法外了吗。
很好,凤宣。
你真是一个越努力越白努力的倒霉批。
“不过殿下放心,四日之后众仙门围剿戚琢玉,届时他一定无暇自顾。到时候只需要将你和苏卿颜调换一下,就能顺利完成历劫。”
谢谢你啊。
原来这个放心是让本上神放心去死啊。
不过,事到如今,凤宣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
司命的流程虽然简单粗暴,但却也达成了命簿中那句“用他的命去换苏卿颜的命”的谶语。
好叭。
就是他怎么感觉这个命簿很像司命东拼西凑出来的剧情呢。
说完之后,房间里忽然安静了一阵子。
凤宣的视线落在窗外,放空了会儿,忽然开口:“梓潼,戚琢玉一定非要死不可吗?”
司命点头:“殿下。他若不死,三界众生必有大难。”
凤宣“哦”了一声。
他虽然说不出那种能不能不救苍生,只救戚琢玉的话。
但他想了想觉得还是有点不死心:“就没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三界众生活下去,让他也活下去吗。”
回答他的是司命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司命的目光落在他的眼中,是他完全看不懂的那种神情。
接着他看到司命侧过头,垂下眼睫,叹息一声:
“不能,殿下。”-
四天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众仙门要剿灭戚琢玉的这一天。
宽敞的校练场内,纵横联排这十几个方阵,分别穿着不同门派的校服,都是这些天在魔族绞杀之下还残余的所有仙门力量。
凤宣下凡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其他门派。
不得不说,听着他们喊口号,歃血为盟还是挺壮观的。
如果他们要去围剿的人不是戚琢玉,凤宣甚至还想给他们鼓鼓掌。
歃血为盟之后,修士们纷纷踏上了自己的仙剑以及飞行法器。
半空中,各种流光溢彩的灵气翻飞,浩浩荡荡地朝着缥缈仙府前进。
也不知道司命是怎么说服岳渟渊同意自己随行的。
大概是觉得,用他一个无人在意的小炮灰的命,换一个鼎鼎有名的仙师的命,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
不到半日,众修士就已经黑压压的全都齐聚在缥缈仙府的上空。
如此强大的威压,恐怕在百里之外戚琢玉就感受到了杀意,于是仙府内,无数魔将妖兽也好整以暇,虎视眈眈地盯着上空的修士,一副下一秒就忍不住将他们撕碎的凶狠模样。
凤宣是第一次御剑,所以只能跟着大部队飞在人群的最后面。
尽管如此,以他现在的高度,也可以完全将所有的场景收入眼底。
缥缈仙府下黑压压的一片,偏偏戚琢玉也穿了一身玄衣。
可不知道为什么,人群中,他还是第一眼就找到了他。
短短几日不见,戚琢玉的模样变得更加可怕。
倒不是容貌上有什么改变,而是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阴郁无比,仿佛十几个晚上没睡觉一样。脸色苍白如纸,但是纯色却是血红的,站在一众妖魔鬼怪之中,显得他彻彻底底地成为一头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魔。
虽然凤宣以前就觉得戚琢玉这人很有反派气质。
结果没想到他还真的达成了这种统一魔族,被修真界围剿的标准反派结局。
现在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大魔头了。
岳渟渊站在仙门之首,看到戚琢玉的一瞬间,以及看到曾经犹如仙境一般的仙府沦落为人间的地狱。
这一刻他再也维持不住自己德高望重的掌门形象,一开口就是破口大骂:“你这个畜生!我岳渟渊当年真是瞎了眼收你为徒,你破坏混沌海的结界之后竟敢还执迷不悟,竟妄想用你师尊的元神祭剑!”
戚琢玉听罢,笑了一声:“怎么。二十年前你们这些名门仙师可以用我母亲的元神祭剑铸成混沌海结界,今日我用苏卿颜的元神祭剑,就成了畜牲?我是畜牲,那你们是什么?畜牲中的畜牲吗?”
啊这。
这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画面有点不一样呢。
凤宣还以为过来会看到戚琢玉跟苏卿颜你爱我我舍不得你缠缠绵绵的虐恋情深。
因此在路上还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戚琢玉现在已经疯得连苏卿颜都要一起杀了吗。
听听你说得那些是什么话。
苏卿颜为你背叛了整个仙门,现在站在一边都要气哭心碎了好吗!!
不止是苏卿颜美目含泪,难以置信地看着戚琢玉。
岳渟渊也被他这一番话气得想吐血:“还不知悔改!今日必要将你这魔头诛杀!”
“诛杀?就凭你们这些垃圾。”戚琢玉嗤笑一声,天空中翻滚的魔雾与暴雷仿佛在响应他的心情,发出阵阵闷雷,惊得一些修为不高的修士在剑上晃来晃去。
戚琢玉哈哈大笑起来,又疯又神经质:“来得也好。今日本尊不仅要用苏卿颜的元神祭剑,还要让你们这些垃圾一起陪葬。”
嗯?等等。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
难道不是应该是什么苏卿颜死了你们也要陪葬之类的吗,戚琢玉是怎么把这种霸总发言说得如此变态变态冷血无情的。
凤宣在心里还没来得及吐槽两句,战争就一触即发。
这一次仙门集结了百家力量,魔族也几乎倾巢出动。
跟之前在竹间小筑打的那一场战争完全不是一个水平,这一次,连日月都被猩红的鲜血蒙上了一层红雾。
震耳欲聋的杀声,磅礴冲天的魔气与灵气。
凤宣在这一片混乱中跌跌撞撞地跳下剑,一路朝着苏卿颜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缥缈仙府的山峰不知道是怎么被戚琢玉夷为平地的。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一路过去,仙门修士不攻击自己还情有可原,毕竟他穿着缥缈仙府的校服。可那些魔族妖兽也没有攻击自己,就怪怪的。
要不是自己已经用不怨刀斩断了戚琢玉的情丝。
他都要以为戚琢玉这波对他不闻不问是他又演出来骗他的了。
凤宣爬上祭坛,给苏卿颜解开捆仙索。
苏卿颜认出他来,瞪大双眼:“是你!你要做什么?”
哈?
他都把绳子解开了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放你走啊,凤宣有点无语。
“捆仙索已经解开了,你现在走吧。”凤宣看了一下苏卿颜的灵力,虽然被封住了大半,但是御剑还是没问题的。
“是戚琢玉让你放我走的吗?”苏卿颜问。
凤宣以前怎么没觉得苏卿颜这人的脑回路这么不正常。
他看起来像是戚琢玉派过来做好人好事的志愿者吗,拜托你那天可是看着我捅了你爱徒一刀的诶。
苏卿颜闭上眼:“如果不是,那我不走。”
凤宣:“?”
苏卿颜道:“我不相信戚琢玉会伤害我,我了解他,他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魔头。”
凤宣心想那你可真的是太了解他了,他不但就是丧心病狂的魔头,接下来马上要宰了你,然后再宰了我,送我们黄泉路上做个伴,好吗。
看苏卿颜被骗的团团转这样子,就知道戚琢玉平时的演技有多好了。
凤宣自己就是九重天娇生惯养长大的太子,从来没伸出手救过什么人。
苏卿颜不领他的好意,他也懒得再跟着男的费口舌,打算直接将他打晕了扔下祭台。
结果就在这时,苏卿颜的目光一凝,望向不远处。
人群中,有人大喊:“不好了!这魔头启动了法阵!祭出了画影剑!大家快跑,否则我们的元神会被画影剑夺走的!”
说完这句百分百死亡的插旗之后,说话的人下一秒就浑身一僵,元神出窍。
然后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变成了青灰色的一具尸体。
凤宣顺着苏卿颜的视线看过去。
只见他们身下的法阵散发着刺眼的光芒和充沛的魔气,黑压压的不停往上翻滚。
不远处,一把通体黑色,爬满了各种咒文的长剑迅速飞向了法阵上空。
画影剑化出法相天地,在半空中一寸一寸开始变得巨大无比。
成为了一把可怕又诡异的巨剑,悬挂在祭坛的上空,悬挂在缥缈仙府的上空。
这一幕何其眼熟。
凤宣记得他在凡人小七的命簿中看到过。
就是这个祭坛,就是这个悬崖。
一面是仙府,一面是混沌海。
剑只要落下,便是元神祭剑之时。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终于来临了。
下一秒,祭坛上空砸下来几个带着雷电的身体,像几团巨大的陨石砸到地上一样,迅速把祭坛砸出了几个大洞。
凤宣这之后还有心情脑补了一下,砸成这样一会儿补补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接着,几团雷电纷纷现身。
正是在战场中厮杀的戚琢玉以及缥缈仙府的几个大能,其中就有岳渟渊。
只不过他们看起来已经力竭到极点,砸在地上之后,就再无法起身厮杀。
只等这法阵发作,画影剑落下,将他们所有人的元神一同祭剑。
戚琢玉故意将他们引来祭坛。
打得是同归于尽的主意!
戚琢玉此刻浑身焦黑躺在地上,灵力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他身上到处都是破裂的伤口以及裸露在外的血肉,长发早已散落在背后,妖异又破碎,他双目通红,仿佛已经杀疯了眼。
这样可怖的眼神,在看到祭坛上的凤宣时,蓦地变得更加恐怖:“你怎么在这里?!”
虽然知道戚琢玉已经无情无爱。
但被他凶巴巴地看一眼,凤宣觉得还是很难过。
他忍着想发红的眼眶。
心想又没有谁规定他不能来这里,还是看到他企图救走苏卿颜,他生气啦?
有这么喜欢苏卿颜吗。
岳渟渊也反应过来他们此刻在哪儿,连忙对苏卿颜道:“卿颜!立刻毁了法阵!否则这个疯子会拖着我们所有人同归于尽!”
苏卿颜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岳渟渊才发现他的灵力早就被封住了。
于是,岳渟渊立刻又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还能动弹的凤宣:“你!你是这魔头的道侣?!”
凤宣:……他没有名字的吗,道侣道侣的,他有个凡人的名字叫小七,谢谢。
岳渟渊大喜:“你……小仙君,魔头戚琢玉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了,只要你用你腰上的佩剑直接捅穿他的心脏,就能立刻将他诛杀!然后毁了法阵,你就是拯救整个仙门的大英雄!届时无论你想要什么天材地宝,还是名利,还是心法!缥缈仙府一定全力奉上!”
这熟悉的画饼话术。
凤宣怎么感觉自己不是头一次听呢。
而且眼前的这个场景也很眼熟。
戚琢玉耗尽灵力,又是虚弱无比地躺在地上,然后任凭自己对他的生命做出取舍。
唯一不同的是。
以前戚琢玉总是装自己很菜,现在他看起来是真的不行了。
血水流了一地,不同勘察都知道他经脉几乎已经在碎裂的边缘,就连元神也仅仅只剩下几息的力量。
别说是自己。
只怕现在唯一上来一个四五岁的稚子,都能亲手了解了他。
无数次,他在种种的利益诱惑下,都选择了戚琢玉。
因为他不需要那些天材地宝,也不需要名利和心法。
那时候,凤宣只想回九重天,回白玉京,回家。
他有点想念自己的阿爹了,想念白玉京的漓泉,想念永远不会凋零的梧桐树,想念他的那些小伙伴们,想念无忧无虑的自己。
他那么想回家,盼了那么久。
可到了这一刻,他发现人世间有很多很多重要的事情,比回家更重要。
他想起帝君阿爹对自己说的话。
等他长大了,喜欢一个人,就知道父神为什么会牺牲了。
凤宣好像还是不懂父神为什么会牺牲。
可他知道,他要救这天下苍生,也不想放弃戚琢玉。
凤宣摘下了腰间的佩剑。
戚琢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然后露出一个很疯的笑。
他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却没想到,只等到滚烫的两滴眼泪,一前一后砸在他的脸上。
“大魔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凤宣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上方传来,和他的眼泪一起落进了他的心里。
“脾气又差,性格又坏,对我又凶巴巴的,我送给你的小荷包,还被你扔在地上。你这个人一点也不好。”
“但有时候你又很好,会背我回家,还会哄我睡觉,你给抢来的那些东西其实我都不喜欢,但我知道那都是很好很好的。”
他越说越小声,甚至还有一点少年人察觉不到的委屈。
眼泪不断地落下,一颗一颗全是滚烫的,温度快把人灼烧起来。
“大魔头,其实你也没有那么惹人讨厌。”
“你阿娘给你取了‘阿难’的小字,不是灾难,也不是劫难。阿难在佛教中是‘欢喜’的意思。”
“没有人不期待你的出生,鸢萝是希望你可以活下去的。你出生,她是很欢喜的。”
凤宣顿了顿,神情无比悲伤地看着他。
那双永远开朗明亮的杏眼,承载着数不清的忧愁。有时候他的眼里可以装得下一方天地,可这个时候连眼泪也装不下,不断地砸在地上。
“你的阿娘,你的阿爹,还有我。”
“都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有人爱有人陪的过完一生。”
天空中阵阵的闷雷更加紧密和威严。
这不是戚琢玉自己的雷系灵力,他被这雷声惊扰地心中烦躁不已。
好像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即将发生。
戚琢玉抓住他的手腕,死死地盯着他。
他嗓音嘶哑,仿佛意识到什么,凶狠道:“你想干什么?!”
凤宣好像没听见他说话一样。
自顾自道:“你老是觉得我修为低,其实这段时间我也是努力上进过的。你知道我学得最好的一个法术是什么吗?”
戚琢玉握着他的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心中是如此令他恐惧的不安和破碎:“不要。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
天空中连成一片可怕的雷劫,那是在场所有的修士,永远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那么可怕的雷劫,即便是修真界修为顶尖的大能历劫,也不曾出现过的可怕场景。
直到有人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雷劫……传闻上神陨落,才出现的灭世雷劫!”
凤宣不打算等到戚琢玉的回答。
祭坛中的符咒已经启动,交织成一片可怕的魔力,如同风刃割在脸上一样尖锐的疼。
他是白玉京娇生惯养长大的太子。
从前总是磕破一点皮就要大呼小叫,哭闹着整个白玉京的古神伯伯和姨姨轮流抱着哄。
可在这万箭穿心的风刃之下,他却觉得能忍住这样的痛。
凤宣掐诀,在戚琢玉眉心点了一下,瞬间将他化作一张纸片。
而他的真身则是被凤宣送到了百米之外,彻底远离了祭坛法阵。
灭世雷劫终于聚集在了缥缈仙府的上空,正欲以雷霆之势落下。
凤宣就这么安静的坐着,目光落在戚琢玉身上。
他见过戚琢玉痛苦且沉默的一面。
可他从来没见过他像个疯子似的嘶喊落泪,撑着几乎破碎的身体发狂一样朝他跑来。戚琢玉永远都是顶天立地的站着,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一样,但跑过来的时候却跌跌撞撞,几乎是连滚带爬。
他也没见过戚琢玉哭。
哪怕那次在鸢萝的忌日里他也不曾哭。
原来他哭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可惜祭坛上的雷鸣声实在震耳欲聋,他什么都听不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是慢放的万花筒。
他其实还想说,他之前不是真的想用不怨刀伤害他的。
不知道这上神的元神,够不够为他挡一次雷劫。
这落下来的一剑画影,算是他还给他的,从此以后他谁也不欠了。
凤宣闭上眼,这千百年的时光恍惚间从眼前略过。
有缥缈仙山的落日,有万朝之都长安除夕夜的花灯,有南海归墟之国的沙漠,有大海,有东夷魔族缓缓升起的日出。
他想,他漫长的生命已经见过很多风景了。
只是没想到这一生的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戚琢玉难以置信,碎裂的目光中。
漫天的雷劫灌入画影剑中,暴落而下,将整个祭坛都笼罩成一片荒芜的白茫之中。
片刻后,画影剑无法承载灭世雷劫,瞬间断成数截。
少年身死道消,元神湮灭。
此情,尽断。
第56章 重返神界
很多年之后, 参与了缥缈仙府围剿行动的修士,都无法忘记那一场天崩地裂的画面。
先是看到平地上巨大的法阵拔地而起,黑色的魔气与咒文翻滚而上。接着看到那把法相天地的可怖魔剑画影, 就悬挂在法阵的上空。
无数的修士在自己身边倒下, 元神像被收割的韭菜一样廉价。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今天会死在这里, 直到上空出现了天罗地网交织成的九百九十九道雷劫。
那是他们从未听说过,只在传闻中窥得的一缕神迹。
那也是只有上神陨落的时候, 才会由天道降下的灭世雷劫。
他们看见悬挂在天空的画影剑如同断了弦的弓箭一样光速坠落。
直直地落在阵法中间, 刹那间掀起滔天的魔气巨浪。紧接着又看到上空的灭世雷劫,如同毁天灭地一般源源不断地暴灌在魔剑之中, 仅仅一息不到的时间, 魔剑就“铮”的一声巨响,断成数截。
此刻,若是有人还御空在上方。
俯瞰这一副画面, 恢弘悲壮的用末日来临的场景描述也不为过。
天地之间被灭世雷劫巨大的白光吞没, 所有的厮杀和呼喊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渺小。
有那么几秒钟, 所有人什么都看不见, 什么都听不见。
画面在眼中就像是慢放一般,耳膜听到的声音像是躺在水底, 听着岸边传来的模糊声响。
唯一能看到的, 只有法阵中央, 湮没在巨大的白光里, 一道微不可查又单薄伶仃的黑色身影。
——是个少年的模样。
随着灭世雷劫一点一点的侵蚀和吞没。
那少年的身影也如同一阵风一般, 消散在天地之间。
然后巨石翻滚,山崩地裂。
厮杀声、尖叫声、兵器碰撞的声音, 通通在这一刻回到了人间。
他们看到那个一直以来不可一世, 嚣张狂傲的魔头, 竟像个孩童一般不会走路了似的。
他跑得那样快,摔得那么狼狈,所有的气度和形象都顾不上了,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朝着法阵的地方跑去。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忽然从祭坛中被传送出来的。
同样的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何像疯了一样的又往祭坛的地方奔去。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意识到一件事情。
这个修为高强深不可测,动辄毁天灭地的男人,此刻的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从内到外的碎掉了一般。
事实证明,戚琢玉的身体也确实崩到了极限。
三清境一战之后他的伤口就并未好全,撕开混沌海的结界加速了元神的溃散,凤宣捅他的那一刀其实不痛不痒,只不过更快的让他碎裂而已。
但他不在乎。
他这一生城府极深,机关算尽,少有控制不住场面的时候。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像以前一样,擅自安排别人,擅自做决定。
他的决定从未出过错误,即使是出错之后,他也有办法力挽狂澜。
所以他才会决定一个人撕开结界,颠覆缥缈仙府。
所以在凤宣不忍心捅他一刀的时候,逼着他插入自己的心脏,借此和他彻底划清关系。
就像他以前所做的万千事情一样。
戚琢玉把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
他并没有高估自己的实力,可也确实是走入了绝境。他知道自己的元神正在疯狂的溃散,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一次又一次的反噬中逐渐毁灭。
在他打算和缥缈仙府同归于尽,拉整个人间给自己陪葬的时候。
甚至还在庆幸,还好他当时没有带着他一起叛逃。
可事情究竟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灭世雷劫的余威还没有彻底散去,祭坛的百米之内都充满了可怕的罡气。
法阵内尖锐的雷击就像是一阵小天雷一般,密密麻麻交织在空气中,只要塌进来一部就会被粉身碎骨。
戚琢玉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往前跑。
雷击落在他的身上,那些还未好全的伤口再一次被贯穿到深可见骨。
他的血已经流尽了。
脸上早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血泪。
那张从来都是意气风发和骄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看到祭台上什么没有,没有尸体,没有元神,凤宣在天地间就这么消失的一干二净。
仿佛这个少年从来都没有存在于世间一样。
仿佛那些同舟共济的过往都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一般。
“怎么可能。”
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呢。”
凤宣怎么可能会死呢。
他那么娇气,那么怕疼,一点小伤都要大呼小叫半天。
怎么会。
怎么会愿意为他而死呢。
戚琢玉算计的那么好,算计到了每一步,算尽了机关算尽了人心诡谲。
但是唯独没有算清楚凤宣对他的爱,没有算到他对他那样凶那样坏,他还是舍不得让他赴死。
他应该算到的。
凤宣那样一个心思干净的小孩,他的爱也是干干净净,纯粹地如山间的泉,天河的雪。
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爱就是要对一个人好,对一个人付出所有。
他应该算到的可是他没有。
可是他没有!他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那几乎是人类痛苦到了极限才能发出的悲鸣声,后悔到了疯魔的程度才能泄露出的哀喊。
明明没有任何东西压在他的身上,可戚琢玉却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般,跪在地上,几乎难以让自己站起来。
他就这么跪在地上,发了疯似的到处寻找凤宣的灰烬,着了魔一样将这方圆百里所有的元神都抓在手中一一查看。
没有他,不是他,到处都找不到他的元神。
那么可怖的雷劫之下,他一个区区凡人,又怎么会留下一星半点的魂魄。
戚琢玉比刚才更疯,更可怕,神情凶得像是要将所有人拉进地狱里陪葬。
他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无法掌控的东西,原来这世上最顶尖的力量也有留不住的神魂。
大颗大颗的血泪没有过度地直接从他眼中砸在地上。
极致的崩坏之下,心口仿佛被人捣碎一般,竟硬生生地吐出了一口猩红的血。
人群中忽然有修士高喊:“仙友们!这魔头看起来似乎是疯了,不若我们趁此机会将他一举绞杀!也算是为同门师兄弟报仇!”
戚琢玉置若罔闻,只是发狠地一个一个查看祭坛上那些碎裂的元神。
有修士打着胆子控剑,然后将长剑猛地插入他的腹腔。
“噗呲”一声,大片温热的血液飞溅在祭坛地上,长剑顿时从将他刺穿。
刺穿他的那个修士仿佛难以置信一般。
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狂喜地大喊起来:“我杀到他了!我立功了!我立功了!”
他的成功让更多的修士眼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毕竟只要伤到这么魔头一分一毫,将来在门派内就能借此功勋扶摇直上。
于是越来越多的仙剑被御物术控制飞到半空中。
然后剑尖在一瞬间齐齐对准了戚琢玉,紧接着如同利箭脱弦,狠狠地刺入戚琢玉的身体中。
肩膀、胸口、小腹、甚至双腿。
戚琢玉像是已经感知不到外界给予他的疼痛了一般,直到万剑穿身,直到膝盖被刺穿后再也无法行走。
他才重重地倒在地上,手中还死死攥着在祭坛上残余的碎魂。
他知道这些碎魂都不是他的小七,可他除了攥着这些没有用的碎魂。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谁来帮帮他,谁来救救他。
谁来告诉他。
他要怎么做,怎么跪,怎么求,才能找到他。
他真的。
真的后悔了-
灭世雷劫落在凤宣身上的那一刻。
司命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白费了。
小殿下还是选择牺牲自己去换戚琢玉和天下苍生的命。
就和他的父神一样,一生都没学会怎么先爱自己。
司命站在不远处,看着被万剑穿身,如今已不知是死是活的戚琢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拘不到凤宣的元神与魂魄,因为在小殿下元神寂灭的那一瞬间,司命就祭出了神魂灯,将凤宣残留在天地间仅剩的那一缕碎魂收进了神魂灯中。
他看了戚琢玉一眼,只能为他渡一丝神力,保他性命无忧。
司命知道自己本不该心软,毕竟眼前这位可是那人的转世。可想到小殿下碎魂至此也要为他挡下雷劫,又见戚琢玉疯魔的样子,还是不忍。
只怕殿下此刻若是活着,估计也不愿意看到他这幅模样。
司命收回视线,将神魂灯从手中再一次祭出。
神魂灯像是有所感应一般,收敛着小主人的残魂,化作一抹白光,直直朝着九重天白玉京飞去。
而在灭世雷劫现世的那一刹那,不仅惊动了三清境的上仙,同样还惊动了白玉京的古神。
毕竟只有上神陨落,天道才会降下灭世雷劫。上一次看到这样可怕的雷劫,还是父神应烛神陨的时候。
与此同时,白玉京灵霄宫内,那位闭关了百年不曾踏出神界半步的帝君凤栎。
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凤眸中凝聚着一丝不安与心忧。
下一秒,原本高坐明堂的帝君瞬间大步离开凌霄宫,直奔栖凤宫醴泉的上古梧桐神木之下。
神木之下,已经站着一个俊美的青年。
正是如今的青丘之主,帝君的座下弟子,如今太子殿下唯一的师兄荆玉。
荆玉见到凤栎,连忙行礼:“帝君。我见翎儿常栖的梧桐神木动荡不已,所以前来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没想到看到神木竟然有垂危之兆,是不是翎儿在凡间历劫遇到什么事情了?”
凤栎蹙眉:“我儿历劫失败,引来灭世雷劫,如今元神俱散,有神陨的危险。”
荆玉怔住,下一秒急切开口:“帝君。您不是已经和司命为他重拟了命簿,为何翎儿历劫后还是魂飞魄散的结局?”
凤栎叹息:“此情一劫,虽万死也难销。”
命簿之命不可违,自己身为帝君,和司命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可应烛在翎儿出生之时就算出他千年后必有一场情劫,且此劫难渡,下场只会是身死道消,元神俱灭。
他原本还抱着侥幸的心理,暗想师兄也不一定回回都能料事如神。
可翎儿长大后,依然在不久前失手打碎了自己的本命神灯,与应烛所述谶言一一对应。
凤栎不得不重视起此事来,既然无法更改翎儿的命簿,也要强行逆天一试。
便提前请灵娲神女为他捏造一具凡人身体,名唤小七,送入凡间,并为他重拟命簿。届时翎儿若下凡历劫,便可与小七的身体融合,但保留着自己的记忆。
他堂堂一个神界太子殿下,还能爱上什么凡人不可?
结果算来算去,没算到翎儿还是爱上了这个凡人。
不得已,只好又托司命下凡引导他自己斩断与那凡人的仙缘。
现在的结果也看到了,虽斩断了仙缘,可凤宣还是如应烛的谶言所述,为这凡人毁去元神,引来雷劫。
凤栎想到此处,竟隐隐有些生气。
若这凡人将来得道成仙,他非要劈一个最大的雷不可!
说话间,梧桐神木下忽然泛起阵阵涟漪。
栖凤宫的风缓缓地聚集在梧桐树旁,紧接着是天地间的灵气合抱,慢慢地在神木下汇聚成一盏雾灯的模样。
紧接着,雾灯中祭出一抹碎裂的神魂。
神魂被梧桐神木的灵气滋养,逐渐幻化成一具灵体。
眉眼如墨,肤色如白脂,容颜极为明艳,渺渺茫茫地云雾围绕中,衬出惊心动魄的颜色。
即使是紧闭着双眼,也能窥见七八分绝色,如高山白雪不可侵,如皎皎明月不可碰。
虽然时候不对,但不管多少次看到凤宣的脸。
荆玉的呼吸都会浅浅地凝滞一瞬,三界第一美人,没人比眼前这位殿下更担当得起这个称号。
凤栎早已伸出双臂,接住漂浮在半空中的凤宣。
他轻轻地拥着灵体,缓缓地半跪在地上,让凤宣沉睡地更加舒适一些。
凤栎探了探凤宣的神魂,真真是碎得光是拼都要拼个百十年,不知道得放在神魂灯中温养多久。心中对那凡人更是恨了一分,记下一笔来日算账。
又怜惜地将凤宣鬓边的一缕长发挽到耳后,却不料蹭到了凤宣眼角的一滴泪珠。
就这么无声地滑落进云雾中。
凤栎久久凝视,然后叹了口气:
“神魂破碎,情丝尽断。翎儿这劫,历得很是辛苦。”
一时间,梧桐神木下,气氛骤然沉默。
半晌,荆玉打破沉默:“既然情劫辛苦,帝君不若抹去翎儿在凡间的记忆。就当他这一趟人间,不过是经年的幻梦一场。”
凤栎思考片刻,道:“也好。”
他拂袖,在掌心中幻化出一粒神丹:“此物名为绝情珠。吞下后,从此就可以坚守本心,再也不用被情爱困扰。”
凤栎说完,将绝情珠用神力放入凤宣的心脏中。
顺带从他的识海中抽出了这一段人间的记忆,正欲打散。
却不想凤宣识海中还藏着一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魇兽,见状连忙嗷呜嗷呜把凤宣这段记忆给吞进去了,然后嗖地一下不知道窜到了哪里去。
凤栎本想去追,结果他还没从凤宣的识海中收回来,就“咦”了一声。
荆玉连忙问道:“帝君。是如何?”
凤栎惊讶:“翎儿竟还有几片元神遗落在凡间。”-
距离缥缈仙府那一场围剿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可只要是经历过那场围剿的修士,哪怕是时间过去一年,那地狱般的惨烈画面也犹如在昨天。
修真界百废待兴,各个仙门都忙于重振自己的门派。
这段时间,除了重振自己的门派之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如何处决那个关在缥缈仙府镇妖塔中的魔头戚琢玉。
是的。
那日仙魔一战之后,修真界本来以为人间的气数将尽。
结果没想到峰回路转,这戚琢玉不知道是修魔走火入魔了还是怎么着,竟然开始发狂自残。
残余的仙门修士见他疯疯癫癫,又哭又笑的,好像真的疯了一般。
就联合剩下的仙门,使用万剑穿心阵法,欲将戚琢玉当场诛杀。
结果又不知怎么,这魔头命大。
万箭穿身都没死,只好又将他关押至镇妖塔中。
镇妖塔,顾名思义,就是镇压妖魔的地方。
戚琢玉虽然是人族,但是经此一战之后,仙门众人无人再敢把他当一个正常人看。
这人,比妖魔更恐怖啊。
于是,镇妖塔瞬间被仙门百家安排了诸多大能,层层把守。
就算是当年看押上古妖兽,也没有看押的这么严格的,生怕戚琢玉再暴起搞事。
结果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戚琢玉竟然没有生事,也没有想逃走,更没有想再去毁坏结界。
一个月以来,他只是安静的坐着,目光望向一处。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看守镇妖塔的一个小修士偶尔运气很好地看到过他一次。
传闻中毁天灭地,残杀上万修士的大魔头。
竟然不是他想象中的身高八丈、青面獠牙、张牙舞爪、七个头八个手臂的。
相反,他长得极为俊美,俊美的不似凡人。
只是他脸色又太苍白,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一滩死水一般。不吃不喝,也不疗伤,一个月以来,如果不是看到他还在呼吸,小修士都要以为他是个死人了!
可他也确实。
看上去比死人还死人,从内到外一寸一寸的碎裂。
好像神魂已经死了,只有肉体还勉力活着。
戚琢玉被碎魂诛杀的那个日子定在了七日后,由仙门百家一同见证。
负责押送他的修士里,也包括了这个小修士。
行刑的这一晚,小修士看着戚琢玉从镇妖塔出来。
他想,他不害怕吗?总是这样没有表情,甚至连冷冰冰都算不上。
从镇妖塔到惩戒台,有一段长长的路要走。
月色下,众人都心惊胆战地盯着戚琢玉,生怕他下一秒就暴起杀人。
好不容易要押送到惩戒台的时候,戚琢玉忽然停下脚步。
众修士被他这一下吓得魂飞魄散,各个都祭出本命法器严阵以待。
结果戚琢玉却没打算杀他们,只是怔怔地望向一处。
小修士也大着胆子顺着戚琢玉的目光看,看到的是一处破碎不堪的房屋。虽然看得出这些房屋以前是很精美的,可现在也只是一堆残垣断壁。
小修士注意到,戚琢玉的目光不是落在房屋上。
而是落在那院子里,那一棵需要两三个成年男人合抱的梧桐树上。
那不就是一棵普通的梧桐树吗?
有什么好看的?小修士有些疑惑。
戚琢玉往那棵梧桐树走去,修士们哗啦啦连退百丈,用本命法器对着他,如同对待一个洪水猛兽。
只有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修士,觉得不能让戚琢玉这个犯人到处乱跑,傻头傻脑地跟了上去。
戚琢玉也没有乱跑,他只是走到梧桐树下,想坐一会儿。
就像他以前回到竹间小筑,会故意去挤凤宣的床一样。
只可惜那张胡床早就被岳渟渊一掌轰碎,只余地上一层灰烬。
戚琢玉就这么怔怔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眼角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一闪而过,他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了一个沾了灰的小荷包。
织锦缠枝,绣着几个圆鼓鼓的白桃。
很浅很浅的白桃香似有若无的浮现在他鼻尖,戚琢玉下意识打开小荷包。
里面是瓶瓶罐罐的止血粉,挤挤挨挨的凑在一起。
上面用凤宣爱使用的小篆乖乖巧巧地写着什么是止血,什么是化瘀。
这一刻,如同死水一般沉寂了整整一个月的心脏,就那么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只一下,那企图去遗忘的尖锐疼痛,密密麻麻,一点一点贯穿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双眼。
灰色的记忆陡然间生动起来。
那些他以为自己遗忘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略过。
他记得缥缈仙府的山,记得长安采月河的灯,记得归墟国的沙漠,记得东夷魔族的日出。
记得他说师兄疼要喊出来,记得他让他以后再也不要受伤,记得他告诉他打不过可以跑,记得他说戚琢玉很喜欢他,记得他说哭也没有关系的。
戚琢玉记得那么多那么多事情,同样也记得。
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
戚琢玉在这一刹那,如同被什么击中,几乎是窒息一样的疼。
疼得跪在地上,蜷缩在那一团胡床的灰烬上。
小修士看管了戚琢玉一个月,从来没有见到他脸上有这样痛苦的表情,有这样碎裂的目光。
他明明看起来那么高大俊美,可是蜷缩在地上的时候,又好像是很小很小的一点,好像成为这世上最小最小的一粒尘埃一样。
小修士愣愣地站在原地,下一秒,他忽然又抬头。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用手指着:“梧桐树……”
郁郁葱葱的梧桐树,在无风的夜里蓦地散发着点点荧光。
好像是梧桐树中的元神被剥离了一般,那点点荧光缓缓地朝着夜空中升起,如同漫天的星光在漂浮,美得惊心动魄,又美得让人绝望。
戚琢玉紧紧攥着锦囊,又伸手去拘这些神魂。
他神色竟有些癫狂,双唇颤抖着:“不要,小七。”
“小七,不要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他不知何时满脸的血泪。
几乎哽咽难言。
“小七,不要。”
可它们犹如山风一般自由而无拘,很快就消散在天地间。
梧桐树也因为这些元神的离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枯萎。
刹那间,满树的葱郁凋零成了零丁的枯枝。
只留树下的男人,满脸的血泪。
长跪着梧桐不起,几乎是绝望一般,妄图拼凑这些支离破碎的魂魄。
直到凡间最后一丝魂魄重回白玉京。
凤栎终于将凤宣的神魂拼凑在一起,放入神魂灯中温养百年,以待来日苏醒的那一天。
他将神魂灯置于神木梧桐之下。
开口宣令:“今日起,我儿记忆随风去。凡世种种,不过经年幻梦一场。”
“从此后,三界只有白玉京上神凤宣。”
“世上再无凡人小七。”
第57章 重逢
戚琢玉行刑的当晚, 除了缥缈仙府的众仙门。
甚至连人族帝国都派了军队来观看。
对于这个曾经名噪一时的天之骄子,如今人人喊打的落魄魔头。
李皇帝生怕自己跟他再有什么联系,得罪了整个修真界, 让自己的长生不老美梦彻底破碎, 于是恨不得连夜划清关系。
当年朝堂上指控戚琢玉并非端王血脉的人, 如今又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
李皇帝把他跟戚琢玉的关系撇得这么干净,仙门百家也不好在追究人族帝国的过错。毕竟戚琢玉却是算不上人族, 他身上还有一半魔族的血脉。
带领军队来观看行刑的是当朝的六皇子李朝风。
据说私底下与戚琢玉很有几分龃龉和嫌隙, 再加上人族帝国军队就算再强,也只是区区凡人。
因此仙门百家并没有重视这一支队伍。
只给安排了一个靠边的位置让他们观看。
众修士要严防死守的, 还是戚琢玉占领缥缈仙府时的那些魔族走狗!
所以任凭谁也没有想到, 在行刑的时候。
人族帝国派来的那个皇子会突然暴起,身躯拔高数丈,变成一头令人心生畏惧的魔兽妖犬, 白毛飒飒, 四爪雷电翻滚, 浑身都携裹着澎湃的灵力。
接着纵深身一跃跳到惩戒台上, 然后“嗷呜”一口把戚琢玉咬进嘴里。
顿时拔腿狂奔!
李朝风跑得太快,仿佛是很熟练这样的跑路一般。
以至于仙门百家当时齐齐愣住, 也有可能是没想到还有如此简单粗暴离谱的劫法场行为。
足足过了好几秒, 众人才反应过来。
但李朝风早就跑没影了, 只留下一道潇洒又英俊的狗生背影-
戚琢玉有意识的时候, 发现自己还没死。
他的刑期应该是今天, 按道理此刻应该魂飞魄散了才对,怎么还活着。
不过他也不在乎, 反正什么时候魂飞魄散都行。
于是戚琢玉又变成那副死人样, 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只放空着神情看向一处,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从他还在呼吸这一点推断出他还活着。
直到李朝风用脑袋怼了戚琢玉一下。
戚琢玉才偏过头。
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眼。
半晌,戚琢玉恹恹地开口:“哪儿来的狗。”
李朝风:?
堂哥你醒醒啊堂哥!我他妈刚历经千辛万苦把你从刑场上带出来啊堂哥!
他妈的那些修仙的老头用那——么大的刀来砍我啊堂哥!!你现在竟然说我是哪儿来的狗!!
李朝风瞬间变成六皇子的样子。
很狗腿地说:“堂哥,是我啊!”
戚琢玉看着他,虽然没什么表情。
但六皇子还是读出了他眼底的神情:你谁?
……行叭。
看着他堂哥刚刚没了老婆的份上。
六皇子决定不跟戚琢玉计较那么多。
刚才在惩戒台,离得远。
六皇子还没看清戚琢玉具体的模样,只是在咬着他狂奔一路的时候,吃了一嘴的鲜血味儿。
他还以为是自己用力不当把戚琢玉给咬伤了。
结果现在一看,根本不是他咬伤,而是戚琢玉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
那些旧得伤口还没结痂,又增添了新的伤口。
刀伤、剑伤,还有一些不知道是被什么法器所伤,不仅如此,连元神也破破烂烂的,简直是惨不忍睹。
六皇子看得触目惊心,心想戚琢玉真是个狠人啊。
伤得这么重居然一声不吭。
然后抬头看到他的脸,不由再次感慨。
他妈的,怎么都是同一个爷爷生的,戚琢玉怎么狼狈成这样还他妈有种放荡不羁的痞帅。
他要是重伤成这样只会变成一条伤痕累累的死狗.jpg
六皇子知道,如果自己把戚琢玉扔在这里走掉。
他敢保证,戚琢玉绝对不会挪动一步,大概率就坐在这里等死。
他身体破败成这个样子,如果失去求生意志。
任凭他是什么绝世天才,距离身死魂消也不过两三天的时间。
他妈的,没想到自己来救人还得顺带心理辅导的。
算了,上辈子欠这对狗情侣的!
六皇子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那个,堂哥啊。就是你在混沌海做的那些事儿我都知道了,我也知道这个嫂子的事情,也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六皇子说话的语气就很想那种劝死了媳妇的儿子的那种善良妈妈。
努力的唤起自己儿子的一点求生欲,让他不要总是想着去自杀之类的。
戚琢玉跟没听见一样。
想来估计也可能有人跟他说过节哀顺变,但他懒得听。
“我来不是跟你说节哀顺变的啊!你想想,我救你肯定是有原因的啊。”六皇子继续道:“堂哥,你还记得不记得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归墟国的那老头给我们帝国献上的宝物叫什么,是不是叫神魂灯。”
戚琢玉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掀起来,淡漠至极地看着他,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冷。
六皇子连忙压下吓得狂跳的心脏,继续道:“我当时听到那老头说,神魂灯是个上古神器,可以逆天改命,起死回生。堂哥,既然这世界上有这么牛逼的神器,你又是这么牛逼的一个人,你干嘛不去把这个神魂灯抢过来,拿来为嫂子重塑元神!”
戚琢玉的眼珠子也跟着动了一下。
像是从那种死水一样的状态,渐渐地泛起一丝活人的气息。
六皇子再接再厉,做人的时候也没有改掉做狗的习惯。
围着戚琢玉一边打转一边说:“而且你想啊堂哥,你都有本事统一魔界了,为啥没本事踏平神界啊!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神仙做不到的事情,九重天上那么多神仙宝贝,总有一个能让嫂子起死回生的吧!”
戚琢玉仿佛被他说动了,低声喃喃了一句:“你说得对。”
他在小鲤鱼的梦境中已经窥见过仙界的一部分瑰丽的画卷,那是比修真界更加强者云集的地方。
更遑论三清境上还有九重天,天大地大,难道他还找不回一个凡人的魂魄吗。
况且,他还亲自看到过神魂灯的法力。
连南海战神不廷胡余的神格都能保存百年,重塑一个凡人的神魂当然不在话下。
六皇子感觉凭借自己的口才还能再激励一下戚琢玉的求生欲。
说得差点儿都把自己给感动了,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戚琢玉站了起来。
他:???
不是堂哥你伤成这样居然还能站得起来的吗??
而且戚琢玉站了起来之后,就直接往魔域出发。
看起来是真的听进了六皇子的话,准备一统魔域之后,踏平神界。
六皇子连忙追上去。
心想我草!堂哥不会是不打算带他走吧。
他可是下定决定人不要做了要做狗,千里迢迢来奔赴戚琢玉的啊!
怎么原来这居然不是他们主仆俩双向奔赴,只是他一条狗的单向奔赴吗!!
戚琢玉果然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还在这里。”
六皇子:草!好冷酷无情一男的!
六皇子狗腿道:“堂哥,我已经想清楚了。我觉得跟着李皇帝做人没意思,还是跟着你混有前途!”
他可是在长安就听到了,戚琢玉几乎凭借一己之力差点就摧毁了整个人间。
这么牛逼的大腿,他,六皇子,李朝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个小弟,他是当定了!
六皇子继续狗腿的毛遂自荐:“你看啊堂哥,你将来不是魔尊吗,像你这样的反派头头,刚好就缺我这么一条拉风的魔兽坐骑,怎么样?其实我感觉要不你把我的皮肤弄成那种白色中夹杂着一点金色的颜色的狗如何,不过会不会看起来太像正派神兽了?要不然还是弄成黑色咋样,我觉得我的狗毛坐起来还是蛮舒服的,你要不要试试看……”
一人一狗就这么朝着魔域走去。
戚琢玉被他吵得暴躁起来,踹了他一脚。
“闭嘴。变成狗。”
“诶等等堂哥——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翻译:诶我草!很熟悉!我他妈怎么又变成狗了!很熟悉!我他妈怎么又变成狗了!-
太宗六十一年,混沌海魔域中的十二个魔族经过漫长的战争与内斗,终于迎来了新的统治者。
十二块魔族领地被合并成一块,由新晋的魔尊统一管理。
魔尊刚上位短短不到数月,残暴凶狠的名声就彻底传开,名讳甚至都能止小儿夜啼。
他在魔族南征北战,从无任何败绩,起初还有不服他的魔族,后来不服他的魔族隔天就被他连魔带骨灰的扬了,从此就再也没有魔族敢违抗他的命令。
可以说是将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提出问题的人解决了这一简单粗暴的管理手段贯彻落实到了极致。
除此之外,魔尊从没有任何亲近的下属,也没有任何青睐的女子,多年来更不曾见他娶过任何妃子。
每天不是在干架,就是在干架的路上。
跟随他的也只有一头看起来凶残至极,嗜血狂杀的地狱魔犬。通体玄黑,只有四脚踏着雷电的雪色,如乌云盖雪,魔力澎湃的毛发中夹杂着丝丝金色咒文,威猛高大,几乎比肩上古妖兽。
主仆俩一个赛一个的可怖。
没过几年就彻底在魔域站稳了脚跟,彻底的成为了这三界之中唯一一位魔尊。
关于这个新晋的魔尊,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甚至连神族都有着他的传说。
传闻他并不是纯血统的魔族,而是人魔混血。
也有传闻说他在统一魔族之前,曾经是一个极为有名的修士。
更有传闻,说他还在人间的时候。
其实娶了一个凡人作为他的道侣。
那凡人生的平平无奇,修为也平平无奇。
不知道怎么就入了魔尊的眼,在人间时就将他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珍贵,性子也被养得骄纵任性。连人间长安的三岁孩童都曾听说过魔尊这凡人道侣蛮横的名声。
有人说,魔尊这些年南征北战,其实就是在寻找着凡人的神魂。
他上穷碧落,下幽州黄泉,翻遍无数奇珍异宝,终于在一则上古卷宗之内看到了起死回生的禁术。
当然,传闻也只是传闻。
时间已经过去两百年之久,再多的爱恨情仇与恩怨纠纷,也随着岁月的流逝,成为薄薄的几页野史传说。
现如今,三界最紧要,最热闹,也是最受关注的一件大事。
那就是白玉京足足闭关了两百年的那位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出关了!
说起这位太子殿下,在三界中的传闻也不必那位魔尊少。
两百年前,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帝君忽然宣布小殿下要闭关百年。
而且,不许任何神仙拜见。
“为什么不许任何人拜见啊,龟爷爷!”
说话的是一只今日刚满百岁的龙女,正是东海水君的小女儿。
在她的身旁,是一只巨大的神龟,活了有万万年之久。
此刻神龟与龙女二人奉东海水君之命前往白玉京,为太子殿下出关贺喜。
龙女天真烂漫,“难道有很多神仙想要拜见这位太子殿下吗?”
神龟笑道:“小公主有所不知,还真的有不少神仙想拜见这位殿下。传闻中殿下的美貌乃三界第一,又被帝君如珠如宝的在栖凤宫养大,甚少有人见过殿下的容貌。”
龙女心生向往:“有这么好看吗?龟爷爷,连你也没有见过太子殿下吗?”
神龟仿佛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缓缓地开口:“老朽也是在你大姐姐出嫁的大婚上见到过太子殿下一眼,那仅仅是很远很远地看了一眼,只觉得殿下如日月生辉,光彩照人。老朽活了万万年,除了帝君陛下,从未见过如此绝艳的长相,真叫人……”
真叫人连呼吸都忘记了一瞬。
神龟乐呵呵一笑,另起话题:“不过这次太子殿下出关,我等有幸赴宴栖凤宫,说不定还能看到那上古神器神魂灯也说不定。”
比起什么上古神器神魂灯,龙女显然对太子殿下的长相更感兴趣。
一龟一人很快就到了白玉京的天宫大门,神侍查验过拜帖之后,便将客人送往至灵霄宫。
龙女踏进白玉京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裙摆无风飘起了一瞬。
就像是有什么人从自己身边大步走过一样,她好奇的打量了一下。
“龟爷爷,你有感觉什么人从我们身边走过去吗?”
“小公主怕不是错觉,白玉京守卫森严,什么人能不递拜帖,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神界?”
龙女点点头,想起刚才那一阵风。
风中带起了浅浅了木质冷香,像是梧桐的味道。
大概是自己的错觉吧。
龙女走后,她方才站着的地方,赫然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身形。
此人身形高挑,长相俊美无俦,肤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妖异的冷感。面上是一双潋滟粼粼的桃花眼,眼底却沉沉一片黑色,鼻梁高挺,唇薄且锋利,是一张俊到了极致的妖孽长相。
身着一件玄色薄绡逶地的法衣,圆领盘扣,扣到了脖颈最上面的一颗。长发只用一根简单到了极致的木簪挽了一半,腰间也只缀了一块芙蓉玉。
虽然穿着干净洒脱,但也不难看出是个魔族衣式打扮,更别说他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气质,只是那浑身上下修为带来的威压,都足够让人心惊胆战。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混沌海魔域的魔尊,戚琢玉。
方才那龙女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戚琢玉抬眼,眼中没什么情绪的落在不远处。
两百年,他南征北战无数地方,上天入地的寻找神魂灯的碎片。
竟没想到,这神魂灯竟然是九重天太子凤宣的本命神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枉费自己花了这么多功夫去找,早知道这灯在白玉京,他百年前就杀上神界了。
戚琢玉循着龙女的话,大步朝着栖凤宫走去。
他一个魔族的大魔头在白玉京大摇大摆的往前走,来往的神侍竟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没过多久,戚琢玉就站在了栖凤宫外。
比起灵霄宫此刻大摆宴席的热闹,栖凤宫显得有几分清冷。
他正想往前走一步,却发现自己被一阵结界拦住。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结界,如果刚才碰到结界的不是戚琢玉,换成其他人,恐怕此刻早就已经被打的魂飞魄散。
在栖凤宫门口设下如此强悍的结界。
这九重天的太子殿下到底是在里面闭关还是养伤?
但对于戚琢玉这种天生的挂逼来说,设置在厉害的结界都没用。
他直接当场表演一个手撕结界,撕完之后还很有心机的修补了一下,营造出一种没有人进来过的假象。
栖凤宫内空荡荡的,不像是百年内有人住过的模样。
戚琢玉一直顺着宫殿往里走,越往深处,栖凤宫的阵法与结界就越复杂,到最后几乎变成了一步踏错就成了杀阵的可怕程度。
戚琢玉不由皱眉,也是有些不懂。
栖凤宫是没人住吗,设下这么多杀阵,走错一步就魂飞魄散。
与其说是给人住的,倒不如说像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才需要用上如此多的连环杀阵,阻止外人的侵入。
而戚琢玉的猜想也没有错。
他在穿过所有杀阵之后,结界带来的幻境陡然在面前消散。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棵他从未见过的参天梧桐神木。
神木郁郁葱葱,朝着四周伸展枝丫,树叶开的一簇一簇,灵气盎然。
神木上的所有神力都幻化成一缕一缕的灵雾,缓缓地朝着神木下一盏漂浮在半空中的魂灯聚拢。
看到神魂灯的一瞬间,戚琢玉那沉寂了两百年的目光跳动了一瞬。
紧接着,他视线落下。
神魂灯下,竟然还有一个人。
这人半倚在梧桐神木的树干上,双眼沉静地闭着,仿佛已经沉睡了许多年一般。
只是闭着眼就足够惊心动魄,不知睁眼时是何绝色风姿。
但戚琢玉的目光全都落在那盏神魂灯上了。
他大步上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伸手抓住了神魂灯。
也就在他抓到了神魂灯的同时。
树下那沉睡了百年之久的美人,忽然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失忆版:我一睁眼就看到有人来偷我的灯,什么鬼呐!
以及,汪汪队立大功!
六黄狗,一个坚持走起点文大男主路线(走不成也可以做大男主的狗)的男人,莫欺,少年穷!
·
师兄:来抢灯
马上给大家表演一个买椟还珠,意思就是抢了灯,然后把灯下面的真·老婆拿出来扔掉
小鸟:???
第58章 偷老婆
白玉京, 月宫。
今日是太子殿下凤宣出关之日,冷清了许久的白玉京有了热闹的氛围。
就连这平时不怎么有人踏入的月宫,此刻也人来人往。
荆玉站在月宫门口, 已经等了足足有小半柱香的时间。
月宫, 顾名思义。
凡人在抬头仰望明月的时候, 同时也能仰望到明月中的宫殿。
月宫的主人是为太阴女君,掌凡间万事万物的姻缘。
太阴女君座下有一位十分疼爱的女弟子名为月娥, 是凤宣从小到大的玩伴。
荆玉在这里等的就是月娥, 今日他与月娥一同约好,先不去灵霄宫赴宴。
而是先去栖凤宫那棵梧桐神木之下, 看看凤宣今天有没有醒过来。
两百年内, 这样的事情他们两个干了无数次。
毕竟整个白玉京,乃至三界都以为凤宣是闭关修行。
只有帝君和荆玉,还有磨得荆玉没办法实在告诉她了的月娥知道。
九重天的这位小殿下哪里是闭关。
他分明是百年前下凡历劫, 不幸元神俱灭。
这两百年来都在栖凤宫内用神魂灯温养自己的元神而已。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凡间的男人把自己搞成这样。
月娥听到这个真相的时候简直被震惊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月宫掌凡人姻缘, 所以她那些什么凡间的痴男怨女、渣男笨女、陈世美薛宝钏的狗血情情爱爱、恨海情天的故事看了不要太多, 甚至大部分的爱情故事还是闲得无聊的时候, 跟凤宣一起看的。
他们也围观过那些恋爱脑上神为了凡人剃去仙骨,剥去神格。
跳下碧落川只为争百年朝夕的各种神界八卦。
两人当时还吐槽了这世上怎么会有笨比笨到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爱情啊。
她还以为她跟凤宣两人都是爱情诚可贵, 生命价更高的清醒小仙子两枚。
结果没想到。
恋爱脑竟在我身边。
月娥起初听到还怒其不争。
就很有那种说好了一起单身的好朋友, 结果没想到对方背着自己偷偷脱单的感觉。
结果看到凤宣脸色苍白的睡在神魂灯下的时候, 月娥的愤怒瞬间转化成对那个凡间男人的愤怒。
这逼男的最好是长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否则她家崽崽为了他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 她月娥第一个杀下凡间!!
只不过,月娥的愤怒也随着凤宣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 变成了担忧。
虽然帝君说过, 神魂灯能够温养凤宣的魂魄, 等待他有朝一日苏醒。
可是都两百年了,凤宣完全没有要苏醒的样子。
甚至连帝君都听信了不知道哪里来得鬼办法,觉得办个庆祝出关的宴会冲一冲,兴许能冲醒凤宣。
不得不说,有时候月娥确实觉得,她家崽崽绝对是帝君亲生的,这如出一辙的笨蛋美人脑回路,也不是常人可以想出来的。
说是出关贺喜。
其实真正的主角今天并不会出现在宴会上。
“荆玉师兄,你说翎宝会不会真的醒不过来啊?”
去栖凤宫的路上,月娥真情实感地在担心。
尽管她以前老是爱吐槽凤宣这条咸鱼每天在栖凤宫不是吃就是睡,贯彻自己鸟以食为天的原则,要么就是跑去梧桐神木上晒太阳。
十二个时辰里面有十个时辰在睡大觉。
可她也从来没想过,凤宣会有连着百年都陷入沉睡中的时候。
荆玉也是一脸没有办法的样子:“帝君只说了翎儿会苏醒,但也没有说是什么时候。我们慢慢等待吧,神的一生是很漫长的。”
月娥听罢,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荆玉师兄,你说翎宝会不会是那种剧本?就是那种一直沉睡在宫殿里的公主,需要真命天子的吻才可以唤醒……哎哟!”
然后就被荆玉弹了一下脑壳。
荆玉笑道:“世上要真有你的说得这种爱情,那还要你们月宫来牵什么红线。”
月娥揉了揉脑袋:“我就随口一说,师兄怎么知道没有。干我们这一行的上神,要相信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奇迹就是真爱,懂?”
不过,月娥倒也没有真的信自己掰扯的这些鬼话。
若真有这种唤醒的可能性,那只能说是天选夫妻,天打雷劈都分不开的那种。
这种只有传闻中命定的仙缘,是连斩断情丝都没用的。
只需要等待下一次见面,当他们再一次相逢的时候。
情丝也会如野火燎原,穿过人间万物,山月星河,缠满荒芜的心海-
所以说,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总是很骨感。
而月娥口中,那位沉睡在宫殿里的殿下。
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即将吻醒自己的真命天子,而是冷着一张死人脸大摇大摆偷他灯的贼人。
凤宣大概是沉睡了太久的原因,所以睁眼之后愣了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记忆现在是一片混乱,只记得睡过去不久前,他才失手打碎了自己的神魂灯。
下一秒,再睁开眼。
已经在梧桐神木下睡了一觉了。
这一觉,普通得就像他千百年来每一次午睡一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再醒来的那一刻,眼眶竟然不自觉的有些酸涩,还很想哭的那种。
结果下下一秒就看到眼前这个偷灯的贼。
他说他怎么莫名的想哭,一觉醒来看到有人偷自己东西,还是本命神灯。
看上去自己应该是被气哭的那种。
戚琢玉也没想到取神魂灯取到一半,灯下这个沉睡的人会醒。
他刚才查看过此人的元神,几乎完全是碎裂的状态,而且虚弱的过分。
对他的威胁大概就像是,即便奋起反抗,也如同一只蚂蚁在他手背上咬了一口的感觉。
所以戚琢玉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就算是看到凤宣醒来了,也懒得遮掩。
还是很肆无忌惮以及简单粗暴地将神魂灯往怀里一塞。
凤宣:?
误会了。
原来不是偷灯,是当着他的面明抢。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法外狂徒。
凤宣作为白玉京的太子殿下,众星捧月的长大。
还没有什么时候,被这么当面无视过。
特别是这人来路不明,冒闯栖凤宫,窃取神魂灯。
随便一个罪名都能直接把他打下碧落川。并且他这样的小贼,掉下去肯定灰飞烟灭,死得连渣都不剩。
凤宣正要拿出一点上神威严,将他斥退,顺便希望他回头是岸,迷途知返。
这男的看上去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干得都是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结果没想到,他还没开口。
栖凤宫的大殿里,就传来月娥的声音。
“翎宝翎宝!我和师兄来看你啦!”
话音一落,凤宣心里就觉得不妙。
他可是看过不少凡间的话本子的,这种在别人家里欲图不轨的歹徒。
要是没被发现还好,一被别人发现,岂不是马上就要图穷匕见,杀神灭口?
果不其然,戚琢玉在听到声音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换做他以前的性格,其实大可以不管不顾,直接开杀。
属于那种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的解决方式。
可百年前那场让他几乎肝胆碎裂的惨烈教训,使他也在漫漫的岁月中,学会了谨慎与稳妥。
就如同他刚才撕碎结界的时候,又将结界修补成无人发现的一样。
于是,戚琢玉并没有选择杀掉荆玉与月娥。
而是看了凤宣一眼,看得凤宣心里直跳,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他就感觉自己被拽着手臂抓起来,凤宣甚至都来不及呼喊就被重新捏晕了。
下下一刻,他整个人就被缩小成一张薄薄的纸人,被戚琢玉收入袖口中。
取而代之重新睡在梧桐神木下的。
是和他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纸人。
紧接着,戚琢玉的身形就消失在栖凤宫。
月娥只在梧桐树不远处看了一眼,毕竟栖凤宫越往里面走就越多杀阵。
即便他们是上神,也不敢随便去踏错一步。
远远地这一眼,只看到凤宣还睡在梧桐树下。
月娥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今天也不会醒了。
转过头,月娥又看到荆玉盯着脚下的法阵,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开口:“荆玉师兄,怎么了?”
荆玉收回视线,他只是觉得这法阵似乎有些不对劲。
可具体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想来,或许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栖凤宫的结界是帝君亲自布下的,这三界不可能有人能够突破它们。
“没事。也许是师兄多想了。”-
再一次醒来,凤宣感觉自己好像睡在一个风口。
他努力睁眼看了下四周的环境,发现他不是在风口,而是睡在刚才那个小贼的袖子里。
他竟敢胆大包天把自己这个白玉京的太子殿下变成纸片人,从栖凤宫掳走。
而且,凤宣还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什么地方,这男人飞行的速度太快了,缩地成寸,一眨眼就在千里之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凤宣才感觉男人停了下来,落在地上。
然后他一拂袖,自己就很没有形象地从他袖子里掉出来。
要不是他及时站稳,估计就要砸在地上了。
凤宣头晕眼花,勉强站好之后看了看四下的风景。
似乎已经不在神界白玉京了,这里到处都阴森森地,怎么那么像传说中的混沌海啊。
戚琢玉扔下他之后就没再理他,自顾自拿着神魂灯往竹间小筑走去。
他在混沌海这百年之内,统一了魔域,无数魔将与妖兽朝他臣服。
起初他们为戚琢玉奉上更加华丽堂皇的王宫与魔殿,亦或者是无数愿意侍奉他的魔仆与美姬。
但前者送给戚琢玉后,戚琢玉根本就不去住。后者就更别说了,那些自以为有几分姿色想要勾引他的美姬们,都是成堆的从宫殿里死出来。
后来就再也没有人敢打戚琢玉身边的主意。
而且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戚琢玉不要他们送上的宫殿也就罢了。
他本是东夷魔主罗睺的儿子,结果他连罗睺的魔宫也不去住,反而选择住在了缥缈仙府。
仙魔大战之后的两百年,原本作为修真界第一门派的缥缈仙府,因为得罪了魔尊的缘故。
在这两百年内,被想要讨好戚琢玉的魔族们频繁针对,以至于很快就从第一门派的位置陨落下来。
昔年仙雾蔼蔼,灵气充沛,雕廊画栋的仙山洞府,也在百年之内沦落成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
只有那些焦黑的大地,裂开的山缝,已经破碎的祭坛和各种残兵断器、残垣断壁彰显着曾经这座仙府的阔气与恢弘。
看到戚琢玉就这么无视自己的离开,凤宣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转念一想,难道是这个小贼第一次做贼吗,怎么连挟持人质都挟持的这么随便,看起来很不熟练的样子。
他下意识就想运转灵力回到白玉京。
结果没想到,刚在体内运转了一周天,灵力就直接凝滞住了。
凝滞得凤宣头顶上冒出了第二个问号。
怎么回事。
他怎么有一种自己应该只是睡了一个午觉,不是睡了几百年的错觉吧。
为什么一觉醒来,体内的灵力都没有了?!
他虽然在修炼上不算勤勉,但也是缓慢进步的。从来没见过这种不进还退的情况啊,难道自己已经咸鱼到了这种水平了吗。
试试看御空,甚至连御空的灵力都不多。
有一种很可能飞到一半就因为体力耗尽而当场坠机的预感。
他倒是可以化出原型回到白玉京。
但一想到,化出原型,那岂不是人人都知道他这个太子殿下,被一个第一次做贼的小贼给掳走了?
……
……
生命诚可贵,面子价更高。
不化原型,打死都不化出原型。
要他沦落为白玉京古神们茶余饭后的笑点。
他还不如当场血溅混沌海,自杀算了。
而且神魂灯还在这个贼人手上。
他倒要跟上去看看,这个偷灯贼打算把他的灯偷来干什么!
凤宣连忙提着下摆,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各种坑坑洼洼的污泥。
然后脚步轻快地跟在戚琢玉的身后,走走停停,鸟鸟祟祟的暗中观察。
这个小贼虽然行为可耻。
但没想到身形还挺高大,脚步迈得也开,步步生风的,玄色的薄绡随着他走路的动作猎猎翻飞。
他走一步,凤宣得小跑两步才能跟得上。就算自己站直了身体,似乎也才到他下巴的位置。
很快凤宣看见这小贼走进了一个破败的院子里。
看着这充满了穷酸、破烂、塌得塌、碎得碎的楼房,更加坚定了凤宣心中的想法。
看来这个贼,真是家徒四壁,穷疯了啊。
怪不得都疯得胆子大到敢来白玉京偷他的本命灯。
凤宣悄咪咪打量了一下整个院子的结构,看得出它原本应该是有东厢房和西厢房的。
又看了下外接山路的地方,还有一棵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梧桐树。
总而言之,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
算了。
凤宣心想自己好歹是人质,生活质量就不要求那么高了。
没有躺的地方,他就左看右看,选了一块很合自己心意的石头,然后费劲地搬到梧桐树下,准备休息一会儿。
可能是他搬动石头的动静太大了。
又或者是这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死气沉沉的竹间小筑,显得格外鲜活。
戚琢玉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他看过来,看到凤宣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你在干什么?”
凤宣刚把石头放好,听到问题,老实回答。
这是他说得第一句话,声音干净清冷,如同冰块落在瓷碗里:“搬石头。”
戚琢玉:“搬石头干什么。”
凤宣:“休息。”
……
……
戚琢玉像是听到了什么很离谱的话。
其实想想凤宣也觉得蛮离谱的,毕竟他可是被挟持的人质诶,竟然大摇大摆的搬石头休息。
可他性格就是如此摆烂,反正大不了他自杀。
既然暂时回不去九重天,就要苦中作乐,把自己安排的舒舒服服的。
显然戚琢玉不这么认为,死水一般的脸上泛出一丝怪异的表情:“搬石头?休息?”
凤宣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老实交代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搬石头休息的。”
“那是因为。”他迟疑片刻,开口:“你也没给我准备休息的椅子啊。”
他说得逻辑如此完美,娇气得还挺理直气壮。
说得戚琢玉差点要以为现在给他一把椅子是合理的行为了。
好在戚琢玉懒得听他胡扯,将话题带回正轨,语气不耐烦:“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仿佛他出现在这里,玷污了这个地方了一样。
拜托。本上神能光临你这破地,是这块地三生修来的福气好吗。
而且凤宣简直满头问号。
大哥,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这句话的。
我不是你从白玉京带回来的神质吗?
“不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吗。”半晌,凤宣开口,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这个贼:“而且你还偷了神魂灯。”
快把它还给我。
那我现在就走。
戚琢玉很自然地无视了他后半句话,露出一个“还以为你早就在半路死了”的表情。
毕竟这人的元神稀碎,莫名其妙地活下来也是很奇怪,而且他莫名其妙地还没走,就更奇怪了。
戚琢玉嗤笑:“胆子倒是大。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嗯?他为什么要知道他是谁。
难道这人还是那种什么很有名的神偷吗。
看他像是要自报家门的样子,凤宣决定洗耳恭听。
结果这个人不知道是什么臭毛病,说话就说一半,凤宣神生最痛恨地就是这种谜语人。
不想说是吧。
行。凤宣也不问,决定保持沉默。
原本就跟死了一样安静的竹间小筑。
现在就只剩下风吹过落叶的声音,沙沙地响。
戚琢玉忽然觉得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熟悉感,只觉得眼前这人十分古怪。
半晌,戚琢玉似乎对这种沉默的气氛感到烦躁。
再一次开口,他语气缠上了几分阴森:“为什么不问?你不想知道我是谁?”
只要他问,戚琢玉不介意让他做个明白的鬼。
到黄泉路上也能报出他的姓名。
结果等了半天,等到凤宣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看过来。
眼尾微微上翘,认真看一个人的时候,上目线十分明显,有几分天然的无辜。
“你很想说啊。”
凤宣伸出手,极为真诚地继续:“把灯给我,我就听你说。”
话音一落。
戚琢玉忽然一顿,用一种更加古怪的神情盯着他。
片刻后,他开口:“我是混沌海魔尊。”
说完之后,凤宣果然愣住。
看他被吓得不轻,戚琢玉勾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结果没等他笑完,凤宣又迟疑地开口:“你的名字好长啊,居然有五个字。”
他看起来很震惊,似乎没见过这么小众的姓氏:“你是姓混吗?”
作者有话要说:
馄饨鱼,get!
师兄:幻视老婆幻视老婆幻视老婆幻视老婆
有些妻奴的dna比妻奴本人更先认出老婆就是了
总之不管小鸟宝宝变成什么样子,师兄都会认出并且爱上他的吼吼!(因为师兄的取向狙击就是这种脑回路清奇的笨蛋美女.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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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二婚从v我50开始.jpg
以及小鸟:v我50,我听你说你跟你凡人前妻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其实是和自己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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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怎么感觉自己又抓到一个神经病了(持续幻视老婆中
第59章 大魔头
真不怪凤宣误会他的名字。
毕竟在他现在的记忆中, 他并不知道自己早已闭关了两百年。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在白玉京的太子殿下。
他没去过凡间,没去过混沌海,更别说听过什么混沌海魔尊了。
这是什么东西, 能吃吗?
虽然潜意识觉得这应该不太像一个名字。
可他读过三界传史, 混沌海大陆的魔族一直以来都各自为营, 划分了十二块魔域,每一个魔域都自封了一个魔主。
开天辟地过去万万年, 除了最早从太初之河与父神一同诞生出来的魔神。
魔主们万年间打得如火如荼, 谁也不服谁,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敢自称为魔尊的。
所以尽管这五个字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名字。
但排除了诸多不可能之后, 最不可能的那个一定就是真相!
然后就看到了戚琢玉递给他一个“你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
他没开口, 可凤宣还是觉得这人嘴巴骂得真脏。
垃圾。
等他恢复灵力之后把这个小贼吊起来打。
目测了一下这贼的身高。
……站在凳子上把他吊起来打的那种。
况且。
不是他的名字,难不成这个小贼还真觉得自己是什么混沌海魔尊啊?
凤宣看看这破的不行的房子,这鸟不拉屎的荒山。
哪有一点呼风唤雨大魔头的配置, 难道那种魔尊不应该都是什么王宫宝藏无数, 妻妾成群的吗?
连吹牛都不会吹。
凤宣看了他一眼, 觉得这个小贼不仅穷, 还疯。
还是那种精神稳定一分钟都做不到的神经病式的疯。
戚琢玉也没打算跟凤宣废话。
准确来说,他是根本就懒得理凤宣。
如果不是凤宣刚才搞出来了一些动静, 或许他根本就察觉不到身边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凤宣长这么大, 还是头一回被无视地这么彻底。
但他也不会马上变成那种“很好男人, 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油腻上神。
戚琢玉不理他, 他正好可以小睡一会儿。
毕竟刚才在他的袖口里颠来倒去的, 差点把自己给坐吐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原来还有晕袖的毛病。
只可惜, 刚睡了没一会儿, 他忽然就被人从石头上拽起来。
凤宣睁开眼, 入眼的是戚琢玉那张俊得有些妖孽的脸,眉头紧皱着:“你在睡觉?”
啊不然呢。
他闭上眼不是睡觉,难不成是闭一种氛围感吗。
“怎么了。”凤宣有点不解。
戚琢玉盯着他,冷道:“本尊还在这里。”
哦。
原来是怪自己没给他准备床位。
凤宣很自然地往石床里面挪了一下,给他留出一个位置:“你要是想睡觉的话,也可以躺下来。我找的这块石头还是挺大的。”
他想了想毕竟自己现在还是人质,还是得稍微对绑架犯施以怀柔的政策,避免自己被撕票。
谁知道,戚琢玉忽然不说话了。
而是诡异的一直盯着他。
两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凤宣就这么和他无声对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射弧终于上线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这位混沌海魔尊的意思。
那句“你在睡觉”的问句展开来应该是“你这个被绑架的人质在绑架犯身边是怎么睡得着的你”?!
先不说这个小贼的绑架业务能力看起来很拉垮的样子。
就说睡眠质量好也有错吗,他就是很累的时候一倒下就能睡着啊。
凤宣觉得这事儿没办法跟他解释。
看他装死大法。
显然戚琢玉不打算让他装死。
他可能是突然又想起自己还有个绑架犯的身份了,再一次把凤宣抓起来,开口问道:“本尊问你,你是什么人?”
凤宣听完之后也真的是有点无语了。
这个偷灯贼的心是不是有点儿太大了,都把他从栖凤宫里掳出来了,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他绑架个什么?
也是绑一种仪式感吗?
不过,还好他机智。
早就编好了自己的新人设,坚决不能被人发现他白玉京太子殿下的身份。
凤宣从善如流:“我是栖凤宫中侍奉神魂灯的一个灯侍。”
戚琢玉冷道:“灯侍?”
看他这个表情似乎不是很相信的样子。
凤宣内心也有一点点的忐忑,毕竟像本上神如此貌美的灯侍,在三界很难找出一个来吧。
结果戚琢玉在问完之后马上就信了。
不仅信了之后,还露出了一个“果然如此难怪这么蠢笨原来只是个仙侍”的表情。
硬了硬了。
凤宣觉得自己拳头真的硬了。
这是个什么没眼光的绝世直男,把本上神的美貌当空气吗。
该不会是那种审美低级到觉得红配绿也好看的土狗吧。
事实证明这个什么魔尊不仅直男还极为不会看脸色。
问完之后就一副理所当然的进行下一个话题:“你既然是灯侍,那应该也知道神魂灯是如何使用的。你告诉本尊,为何这灯始终不亮?”
原来他强迫他休息的时候也爬起来卷工作。
是因为不知道怎么使用神魂灯。
凤宣看了他一眼,并不是很想帮他,开口道:“我不知道。”
他作为一个白玉京的上神,有自己的底线:“而且就算我会使用,我也不会帮你。因为神魂灯是你偷来的,我作为神侍不能助纣为虐。”
戚琢玉看着他,很自然地开口:“既然是这样,本尊现在就杀了你。”
凤宣把神魂灯从他手里拿过来:“其实也不是完全不会。”
戚琢玉也是有点无语住的感觉,古怪道:“你不是作为神侍,不愿帮本尊助纣为虐吗。”
凤宣顿了下,慢吞吞地:“我想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是有苦衷的,佛祖会原谅我的。”
戚琢玉:“……”
凤宣:“。”
去死啊你这小贼。
底线诚可贵,生命价更高,懂不懂。
而且他就这么把神魂灯拿给自己了。
也不怕他下一秒就连人带灯的一起跑路回九重天吗。
可凤宣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戚琢玉,发现戚琢玉是完全没有要防备他的意思。
甚至在周围,连一个结界都没有设置,一副安静地等待着他引燃神魂灯的淡然模样。
凤宣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一种奇怪的既视感。
他总觉得,戚琢玉并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小小神侍,就轻敌不防备自己。
恐怕今日要是在他面前站着的,是白玉京的战神荆玉上神。
戚琢玉也完全会是这一种无所谓的态度,仿佛三界之内没有人可以从他的手中逃走一样。
这是一种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也是极度游刃有余的狂傲。
凤宣也是不懂了。
这个小贼,到底在狂霸拽一些什么东西啊?
难道是演魔尊演上瘾了,把自己都给忽悠瘸了吗。
这演员的信念感。
凤宣深感佩服。
偷看了他半天,没见这小灯侍动手引燃神魂灯。
戚琢玉的耐心瞬间告罄,语气很差感觉下一秒就要捏爆他的脑袋:“为何还看着本尊,不动手?”
凤宣回过神,视线落在手里捧着的神魂灯。
就这么看了几秒后,他又抬头望着戚琢玉。
“你别误会。不是我不帮你,我现在灵力全无,一时半会儿引燃不了神魂灯。”
这句话是真的没有骗戚琢玉,凤宣的元神本来都要靠神魂灯温养,骤然被唤醒,别说灵力了,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力竭而晕过去,已经是极为幸运。
戚琢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不用看,他从取走神魂灯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小灯侍的元神碎的不成样子,几乎是东拼西凑的补起来的。而且补的还不算太稳,稍微受到一点攻击就会魂飞魄散的样子。
见过元神虚弱的,但没有见过碎成这样的。
不知道之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事情。
“这也不难。本尊渡你一半的灵力便可。”说着戚琢玉就真的打算简单粗暴的要强行给凤宣灌入灵力。
吓得凤宣连忙站起来:“不行不行。”
他极力阻止:“你是魔族的魔力,我是神界的灵力。你要是强行给我输送魔力,我会走火入魔的。”
戚琢玉想到还得用他来引燃神魂灯。
只好压着不耐烦问了一句:“那你要如何?”
凤宣觉得他凶巴巴的,但看样子又很像是需要他引燃神魂灯。
所以感觉自己一时半会儿似乎死不了,他胆子大了一点,嘀咕道:“就是给我吃一点东西,让我休息几天,我吃饱了睡好了,灵力自然就恢复了。”
戚琢玉则是暴躁:“你还想休息几天?”
凤宣吓了一跳,心想这小贼脾气怎么这么差,喜怒无常地怪吓人:“不用几天,那一天也要的。你这么凶干什么,现在是你求我帮你办事,你要一天都等不了的话。”
已经上百年不曾有人敢如此威胁戚琢玉了。
他的神情阴沉沉,黑得几乎滴的出水,倒要听听他如果一天都等不了,这小灯侍打算如何对付他。
结果小灯侍下一秒就躺平摆烂,发挥神之友善道:
“那要不然你就直接把我杀了吧。”
没关系啊反正。
他的神生摆烂大法就是大不了自杀。
……
……
原本就安静的空气,如今更如同死了一般。
凤宣是勇敢小鸟不怕开水烫。
说完之后就抱着神魂灯坐着,一副不给吃就自杀的摆烂态度。
什么叫鸟以食为天。
你这个贼懂不懂养生啊。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僵持。
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最后,戚琢玉闭上眼,浅浅地吸了一口气。
按下了那种想要杀光全世界的凶残情绪,暴躁地开口:“来人!”
下一秒,原本空无一人的院子,忽然凭空出现了两个身形高大的魔将。
他们身高看上去有两米多高,完全是魔族战士的打扮,身穿着重达几十斤的黑色铠甲,双手抱拳行礼:“属下在!”
这两人都是原本东夷魔主罗睺的心腹。
自从罗睺死后,兄弟二人就一直在混沌海修炼,企图施展一番抱负。结果生不逢时,魔族内乱数年,直到魔尊横空出世,以雷霆残暴的手段一统魔域,才让他们有了出头之日。
再加之戚琢玉又是老魔主罗睺的亲生儿子。
因为他兄弟二人都格外崇拜戚琢玉,恨不得肝脑涂地不可。
只可惜魔尊此人喜欢独来独往的干架,实力强大到一个人都可以毁灭一座城,根本没有他们这些魔将的用武之地。
而且更不用说还有那头嗜血魔犬,魔尊宁愿带条狗去打架都不愿意带上他们,让他们实在没有为魔尊抛头颅洒热血的机会。
所以,这还是他们兄弟二人头一次被戚琢玉主动召唤。
此刻心情激动的就跟面见国家领导人一样,估计戚琢玉就是下一秒让他们俩去死,他们俩也会死得心甘情愿。
但戚琢玉并没有让他们去死。
这位高高在上,以残暴著名的魔尊大人,身长如玉地站着,单手抱臂,另一只手捏着眉心。
“去。问他要吃什么东西,给他找来。”
戚琢玉命令完,兄弟二人才注意到。
竹间小筑的院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两人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魔族谁人不知,魔尊从来不让任何人踏入竹间小筑,曾经有一个魔族少年自作聪明跑来竹间小筑侍奉尊上起居,结果左脚刚踏进来就被尊上一手捏爆了脑袋。
从此就再无魔族的人敢来竹间小筑。
就连他们兄弟二人受召也只敢站在庭院外。
而且刚才光顾着激动,并没有看到凤宣的样子。
如今两兄弟的目光落在凤宣身上,脸上神情肉眼可见的迸发出一丝惊艳来。魔族女子众多,不乏有修炼容颜的,兄弟二人历经上千年,见过的绝色男女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可看到凤宣的脸,依然被震撼了一下。
若是之前见过的绝色视为明珠,那眼前这人的相貌便如同日月,三界恐难有与其争辉之色。
总而言之。
这他妈的哪儿来的大美人。
听魔尊的意思,好像是要给这位美人弄点吃的。
这人不会是魔尊弄过来的吧,并且都允许他坐在竹间小筑里面,难道是未来的魔后?
不怪他们瞎想啊,话本子大家都看得。
这种霸道魔尊传说中没有人可以进入的凡间小屋忽然有一天进来一个绝色美人,并且这魔尊还从不近女色和男色,都快被传成那方面不行了,突然身边冒出一个如此少年来,这标准的狗血配置,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真爱啊!
但魔尊之前不是还有个爱之入骨的凡人道侣吗。
啊,这波,这波是替身文学啊!
兄弟俩互看一眼,战战兢兢走到凤宣身前。
毕恭毕敬且低眉顺眼道:“阁下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兄弟二人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凤宣被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魔将吓了一跳。
心想不是吧,这贼是团伙作案来的啊。
偷瞄了一眼戚琢玉,心想他不会又是从什么戏班子找来的两个演员吧。
可是看他们这魁梧的身材,和刷的雪亮的盔甲,以及凶神恶煞的长相。
怎么看,怎么逼真。
凤宣感觉自己现在有点头秃。
不会吧。
他就真的有这么倒霉,随便被人从栖凤宫掳走。
结果撞到什么真的混沌海魔尊了?
“不是饿了要吃东西吗。”戚琢玉捏了捏眉心,烦躁道:“为何又不说话了。”
凤宣:……你确定是让他们给我找饭吃的,而不是让他们把我当成饭给吃了?
这两人看起来可以一口一只小鸟的样子.jpg
“我随便吃点什么就行。”凤宣声音都小了不少。
“世界上没有随便这道菜。”戚琢玉没好气道。
“。”
凤宣不说话,弱小可怜但还能作。
戚琢玉感觉眉心跳得厉害,吩咐道:
“去给他按照白玉京的时兴菜式各找一份。”-
吃饱喝足之后,凤宣是真的相信这个小贼是混沌海的什么魔尊了。
其实仔细想想,他应该之前就要有所怀疑的。毕竟普通的小贼哪有这种通天的本事可以出入栖凤宫如无人之境,还能把他这个白玉京的太子殿下给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的。
戚琢玉已经不允许他继续摆烂下去了。
两个魔将似乎觉得只为戚琢玉干了这么点儿事有点不过瘾。
看样子还想留下来干干家务,修修房子什么的,结果被戚琢玉大手一挥,直接将二人挥出百米开外,狠狠地砸在地上吐了一大堆血。
魔将二人还不敢抬头,立刻连滚带爬的离开。
看得凤宣目瞪口呆,对这个混沌海魔尊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人的脾气不是一般的差,是非常的差。
而且好像还有点不爱干净,个人卫生习惯很不好。
人家都说了帮他搞搞卫生,修修房子什么的,他还不乐意。
难怪啊。
堂堂混沌海魔尊住这么破破烂烂的房子,原来是因为邋遢。
他正胡思乱想。
头顶上忽然传来戚琢玉阴森森的声音。
“你再敢乱想一句,本尊就把你的脑子挖出来。”
凤宣:“……”
要命,这魔尊不会还有什么读心术吧。
戚琢玉懒得和他废话:“赶紧引燃神魂灯。”
凤宣只好把神魂灯拿在手里,用自己的本命灵火引燃。
毕竟他本来就打算引燃神魂灯,凤宣能感受到自己的元神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突然变得很脆弱。如果需要恢复灵力的话,是必须借助神魂灯的力量的。
所以他看似在助纣为虐。
其实只是顺其自然的让自己恢复实力。
嗨呀。
他这个鸟脑壳怎么就这么机智哦.jpg
不过用自己本命灵火的时候,也是暗搓搓的那种。
毕竟他的人设还只是栖凤宫的一个灯侍嘛。
但这大魔头好像智商也不怎么高的样子。
看到神魂灯被点燃之后,竟然目光一瞬都不离开,像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一块浮木了一般。
凤宣开口:“神魂灯已经帮你点燃了,你是要用它做什么吗?”
戚琢玉的声音忽然有些嘶哑,仿佛是需要用尽全身力量才能说得一句话:“本尊要重塑一个人的神魂。”
一个人?谁啊?
凤宣有点好奇。
结果戚琢玉说话只说一半,又开始当谜语人,不打算告诉他的样子。
经过这短短的一段时间相处,凤宣感觉自己已经有点摸出他说话的套路了。
不过他也不是很想知道戚琢玉要重塑谁的神魂。
反正他这种一看就像是大反派的,总觉得应该是重塑什么上古大妖的神魂,用来搞毁灭世界的事业用的?
“你想要重塑神魂的话,只是点燃神魂灯没用的。”凤宣实话实说:“还需要那个人的魂魄。”
话音刚落,戚琢玉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翻脸比翻书还快,神情藏在一片阴影之中,很久才开口,生涩地说了一句:“我没有他的魂魄。”
凤宣:?
那你要神魂灯来重塑个什么,重塑一种信念感吗?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不给他魂魄,让他用神魂灯重塑一个人的神魂。
那不是强鸟所难,当街耍流氓吗。
“你不是神魂灯的灯侍吗,本尊命令你给我想办法。”
戚琢玉于是当场表演一个强鸟所难,当街耍流氓。
耍得凤宣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要有这种逆天改命的本事,那还要轮回转世干什么啊?
他直接代替女娲来造人不好吗朋友?!
听听你提的是什么鬼要求,甲方都提不出这么无理的方案。
戚琢玉凶残道:“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本尊不杀你,但是会让你求死不能。”
凤宣:?好家伙,你是一点人都不做啊。
算了算了。
鸟没有灵力鸟忍之。
等他用神魂灯恢复法力之后,第一个打爆你这个魔尊的狗头!
凤宣收起神魂灯,坐回了自己刚才精心挑选的石头上。
然后闭眼大睡其觉,反正没什么事情是睡觉不能解决的。
戚琢玉猛地拽住他的手臂:“你在干什么?”
凤宣闭眼,也有点脾气:“不是你让我想办法的吗,我现在就在想办法。”
戚琢玉烦躁道:“本尊看你是又懒又馋,分明就是在睡觉。”
凤宣真是服了:“我这人想办法就是要闭上眼睛的,你要能用神魂灯,你行你上!”
自古以来,“你行你上”都是一句绝杀。
果不其然,说完这句话之后,戚琢玉僵硬了一瞬,然后冷哼了一声。
“本尊等着你想办法,若是明日一早还想不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要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是吧!”凤宣睁开眼瞪着他,火起来了:“你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一句是吗,大!魔!头!”
却不想,最后一个字刚落下。
这魔尊又不知道发得是什么疯,攥着他手臂的五指骤然收紧,捏得他手臂都快碎了。
戚琢玉一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盯着他:
“你刚才叫我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因为老婆的遗言是喊他大魔头所以出现了一些大魔头称呼ptsd
以及师兄:受不了幻视老婆受不了幻视老婆受不了幻视老婆受不了幻视老婆
·
小鸟掉马前の师兄:你要是想不出办法本尊杀了你
小鸟掉马后の师兄:半夜起来给自己一巴掌,我他妈真该死啊我怎么可以对老婆这么凶
第60章 掉马!
凤宣被他吓了一跳, 不肯再说话了。
毕竟看他这个又神经质又凶残的表情。
仿佛下一秒就要给他一拳的样子。
凤宣又不是没有看过那种话本。
总觉得下面的剧情很可能就是“你竟然敢叫我这个名字,你去死”,然后啪地一下捏爆他的脑袋。
亦或者是“从没有人敢叫我这个名字, 因为叫的人都死了”, 紧接着还是被啪地一下捏爆脑袋。
他又不傻。
况且。
大魔头三个字是什么不能叫的称呼吗。
明明他自己就说他是混沌海魔尊, 还不让别人叫他魔头。
看不出来偶像包袱竟然有几十公斤这么重。
于是他很机智的保持沉默。
看他百试百灵,再一次装死大法。
戚琢玉的表情却称不上好看, 攥着他手臂的五指越来越用力。
目光也是沉沉地落在他的脸上, 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就在凤宣心情忐忑的时候,戚琢玉忽然松开手。
但他没有离开, 而是和凤宣猜测的一样, 开口说了一句,阴冷极了:“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本尊这三个字了。”
你看吧你看吧。
自古以来话本诚不欺我。
凤宣的求生欲瞬间上线,抠了抠指尖, 真诚地建议:“其实你也可以当我没说过。”
刚才突然爆发出来的怒火瞬间消失殆尽, 总觉得自己还能拯救一下:“你要是不喜欢, 我以后就不这么叫了。换成魔尊大人怎么样?”
听起来就是一个求生欲爆棚的敬称。
“不。”戚琢玉开口, 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可以继续这样叫本尊。”
……
……
哈?
你是变态啊。
凤宣也是有些不懂了。
深刻怀疑混沌海魔尊的脑子是不是有一点问题,没见过这种上赶着让人骂自己魔头的。
凤宣想躺下去继续睡觉, 但戚琢玉还在石床边上没走。
而且一副看起来还有话没说完的样子, 他总觉得他好像还要跟自己说什么。
看在他刚才不小心得罪了这个大魔头份上。
凤宣愿意发挥一下自己的社交美德, 放弃几分钟宝贵的睡眠时间, 听他敞开心扉。
果不其然, 下一秒,戚琢玉又像是说给他听, 又像是自言自语:“你很像本尊的一个故人。”
说完, 夜色安静的只有风声。
戚琢玉看了他一眼, 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凤宣还能说什么。
听听这个大魔头说得是什么话。
神历已经七万年了,他居然还能听到这么老掉牙的搭讪方式。
这个人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从哪里找来这些老土的说话风格的,就连他父神都不用了。
而且还说他像他的一个故人什么的,就很像是那种“我有一个朋友”的套路啊。
你说得这个故人不会是你的妻子或者道侣之类的吧。
凤宣顿了一下,试探地开口:“魔尊大人。你说的这个故人,是你的妻子吗?”
戚琢玉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懒得说话。
但这沉默的态度,无疑是另一种心照不宣的默认。
还真是!
嗨呀,要命了。
这种老土的搭讪套路居然真的被自己给遇到了。
凤宣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戚琢玉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一个地方。
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就又开始做谜语人。
他要是按照套路继续搭讪还好。
结果说完之后就不打算继续了,这下凤宣就有点好奇了。
而且戚琢玉越不说他越好奇。
到了一种要是不开口弄个明白,今天晚上会彻夜失眠的水平。
过了很久之后,凤宣纠结了一下,开口:“就是。我可以问一下,我和你那位故人像在哪里吗?”
到底是像他举世无双的帅气脸蛋,还是像他聪明机灵的智慧脑袋。
亦或是他有勇有谋、能屈能伸的高洁君子品行。
戚琢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露出了一个凤宣看不懂的表情。
仿佛是沉浸在回忆中,又仿佛是无限的绝望与爱,沉重的他莫名有点心闷。
但他的语气很平静:“你的性子与他很像。”
凤宣:哦!原来是都拥有大智若愚、虚怀若谷、秀外慧中的性格。
戚琢玉淡淡继续:“又贪吃又爱睡懒觉。”
凤宣:“……”
打扰了,告辞!-
凤宣还以为自己昨晚上会被这直男魔尊气得睡不着觉。
结果良好的睡眠质量不允许他有任何一个失眠的夜晚。
一觉起来,天已经大亮了。
日上三竿,凤宣惊讶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按道理来说作为神质,他还以为会被这个卷王魔尊卯时就抓起来帮他修复魂魄。
结果没想到下凡做神质的第一天,吃得好睡得勉强也算好,这真的合理吗?
如果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是这样的。
他感觉自己还能再做两百年神质。
“醒了。”戚琢玉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出现。
下一秒,凤宣手中被扔了一盏神魂灯。
戚琢玉很理所当然地霸占了他的石床坐下,冷道:“想出办法了吗。”
那架势,仿佛一晚上过去他要是没想到好办法。
就再也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了一样。
“想出来了。”凤宣乖乖地点头。
本上神苦思冥想一整晚,已经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来欺骗你这个大魔头了。
是了。
凤宣也并不是咸鱼到完全坐以待毙,真的帮这个混沌海魔尊助纣为虐。
就在昨晚,他便决定先假装帮戚琢玉修复魂魄。
实际上是用神魂灯温养自己的元神,等他元神差不多大好之后,就可以恢复法力。
届时,别说对付他一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野生魔尊。
就是对付混沌海里面真正的那些凶残妖兽,都不在话下。
……应该。
反正实在不行就回白玉京跟帝君阿爹告状。
他别的不行,但是告状的本事是一等一的高明。
戚琢玉颔首,一副说给本尊听的拽样。
凤宣把早就准备好的台词念出来:“你要是想重塑一个人的神魂,又没有他的魂魄。其实有他以前贴身用过的东西也行,放在神魂灯中,天长地久的温养,就会慢慢养出他的魂魄来。”
“此法可行?”戚琢玉皱眉。
“你爱信不信,我就知道这一个办法。”毕竟再多骗人的方法他就想不出来了,凤宣在心里默默补充。
戚琢玉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要看他是不是在撒谎。
凤宣感觉一千七百年的演技都用在这一刻了。
就这么过了半晌。
戚琢玉仿佛是信了他的鬼话。
他坐直身体,在掌心中化出一个精巧的小荷包。
织锦缠枝,绣着几个圆鼓鼓的白桃。
虽然织锦的面料已经因为年岁的久远,开始有些发旧发白。
可小荷包的边角没有一丝的磨损,看得出来被人保护的很好。
更重要的是。
这小荷包,一看就不太像是什么上古妖兽用得东西啊!
凤宣视线落在这荷包上,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这个大魔头是想复活什么混沌海大妖的神魂,所以才不愿意帮他助纣为虐。
可看到这小荷包,他怎么感觉又不是那么回事。
而且戚琢玉的眼睫垂着,视线落在荷包上良久,才将荷包递给他。
那副模样,分明就是万般的不舍和不愿,但为了重聚魂魄,又不得不拿出来给他。
让凤宣就莫名其妙有一种抢了一个小孩最心爱的玩具的感觉一样。
并且这个玩具还是他唯一的、仅剩下的东西了。
看这荷包的样式和精巧的程度,也不太像是戚琢玉自己的东西。
否则挂在他堂堂一个魔尊的腰上,去干架的时候仇人要是死了,估计都是被笑死的。
他看了一眼戚琢玉,大魔头的脸上明明没有任何表情,看起来依然是一副死人脸的模样。
可是凤宣就能感觉到,他好像下一秒就脆弱得要碎成一片一片了。
就突然又想到昨晚戚琢玉说他很像他一个故人的画面。
要命了。
怎么这个大魔头昨晚不是用土味情话在搭讪吗。
原来是真的有个传说中的妻子啊!
等等。
这个小荷包该不会就是他的妻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吧。
不太好。
感觉自己好像骗了人家一些视为生命的宝贵遗物,功德正在疯狂减一减一。
“贴身的物品已经给你了,为何不烧?”
戚琢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很不耐烦的样子。
凤宣回过神,他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感觉自己是手中的不是荷包,是自己攒了一千七百年的功德。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凤宣硬着头皮开口:“修复魂魄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情。反正,你就放心交给我好了,等七日之后,我肯定还给你一个完整的元神。”
他在内心掐指算了一下。
七日的时间,也差不多足够自己元神温养到能回白玉京的程度了。
至于手中的这个小荷包。
凤宣想了想,决定还是先藏起来不烧。
不是他对这个大魔头心软啊。
他就是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把人家唯一的遗物骗过来烧了,那也太不做神了。
而且,这个什么混沌海的魔尊,对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如果他愿意迷途知返,改邪归正,以后洗心革面,好好做魔的话。
等自己元神完全恢复了。
他也不是不能答应他,帮他的妻子重铸神魂-
魔尊大人在竹间小筑藏了一个神界美人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一样,迅速地传遍了整个混沌海大陆。
八卦的消息传播之快,没过几天,就连魔族随便一个街上的小贩都知道他们魔族,终于要有魔后了!
消息传到李朝风耳朵里的时候,这个八卦的版本已经变成。
戚琢玉在竹间小筑强制爱了神族的美人,并且还搞了个极为狗血的替身文学,经过了虐身虐心、挖心挖肝、你不过只是那凡人妻子的替身和你一笑就不像他了、转过头别让我看到你的脸、首席霸道魔尊的清冷契约神君等离谱又弱智的剧情后,美美在竹间小筑霸总娇妻一胎三宝。
因为这魔性的剧情过于洗脑。
以至于李朝风赶到竹间小筑,看到那石床上坐着的美人的时候。
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些洗脑版的画面,什么魔尊大人虎躯一震、疯狂咆哮,来来回回就只会说“该死的你这该死的”,以及美人“嘤嘤嘤我脏了”和那句你一笑就不像他了的场景。
说实话,他是真想不出堂哥那种成日皱着眉的死人脸咆哮起来的样子。
大多数时间,戚琢玉从来都不说话,阴郁且死气沉沉,就是杀人也是直接动手,不给人一点解释机会的那种。
自从那凡人小七神魂俱灭之后。
戚琢玉原本仅剩的那一点可以称之为“人”的情感索性彻底消失了。
如果不是这百年来他还能走能呼吸。
李朝风会时常怀疑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亦或者是,他和死人也没有区别。唯一能让他在这世上活下去的希望,就是那完全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神魂灯聚魂之法。
而且看到凤宣的脸,李朝风心想这哪儿是你一笑就不像他了的长相。
这堂哥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美人,从头到尾跟嫂子有哪一点像的吗?!
凤宣看到院子里忽然多了一个人,也稍微有点惊讶。
不过他惊讶的情绪很快就恢复如初,毕竟这几天在竹间小筑来来去去的魔将有很多,每次来都抱着一大堆看起来就像是古籍和文书之类的东西。
让他不得不怀疑,大魔头是不是把政务都搬到这里来批阅了。
也正因为如此,凤宣才彻底不怀疑戚琢玉的身份,因为一个人再神经病,也不会雇这么大一帮魁梧的魔族士兵玩魔尊过家家来骗他。
只不过这些魔将们每天都只把那些文书抬到竹间小筑的院子门口,放下之后就走了。
每一次走之前,都还用那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仿佛还在碎碎念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像极了看一个祸害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妖妃的模样。
凤宣觉得他们可能误会了什么。
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毕竟他只是一个被绑架的神质罢了.jpg
多看李朝风两眼,是因为李朝风是这段时间以来。
唯一一个直接踏进竹间小筑院子里的人。
而且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也很奇怪。
不像那些魔将看他的时候,觉得他是个妖妃。
这人看自己的眼神。
就真的很像那种家里的不孝子看着老爹娶回来一个他很不喜欢的年轻且恶毒的后妈的眼神。
并且眼神中还明确的表示了这个家不欢迎你滚老子这一辈子只唯爱自己唯一的亲妈!
凤宣简单的头脑风暴,推理了一下。
自己应该是后妈。
亲妈应该就是大魔头去世的那个妻子?
那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戚琢玉的儿子吗。
真是真人不可貌相啊,看戚琢玉这人长得那么帅,怎么儿子长得也就那样。看起来就很像大魔头的帅哥基因在他儿子出生的过程中只是重在参与了一下。
李朝风一边去找戚琢玉,一边古怪地看着凤宣。
堂哥带回来的这男的看我是什么眼神,他怎么觉得自己在他的视线中,读出了一种看单亲家庭从小没有娘养的可怜熊孩子的感觉?!
这男的什么毛病。
堂哥的新口味竟然是这种神经病吗?
等等,这么说好像也不算是新口味。
想想以前嫂子似乎也是那种他看不懂的小神经病。
转眼间到了竹间小筑的后院。
戚琢玉正坐在一堆古籍里面,知道他来了,也没抬头看一眼。
看到这一地的古籍和文书,李朝风都没地方下脚。
虽然来的路上就听魔将说过,这几天往戚琢玉这边送了不少的卷轴。
但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很震惊。
他这个只知道靠干架统一魔域的堂哥,什么时候还会这种批阅政务的细节活了?
要知道,戚琢玉虽然统一了魔域。
可从来没有管理过魔族,这些年都是靠他一条狗勤勤恳恳的带领魔域的族民发家致富,把混沌海大陆治理的井井有条,民风淳朴。
还以为从长安跑出来就可以不用继承李皇帝的皇位。
结果他妈的跑到魔族来继承了堂哥的皇位,什么狗生艰难,摔!
李朝风已经习惯了戚琢玉这个逼性格。
熟练的狗腿小跑到他身边坐下:“堂哥,你找我来什么事?”
戚琢玉放下卷轴,神情莫测:“我怀疑小七当年并没有魂飞魄散。”
李朝风:“。”
真不是李朝风无话可说啊。
这两百年来,戚琢玉平均每个月有三十天都在怀疑那凡人小七并没有魂飞魄散。
一开始李朝风还觉得戚琢玉只是因为伤心过度所以彻底疯了。
后来戚琢玉时不时就要怀疑一下,李朝风就确定了,不是他误会,是堂哥确实是真疯。
但李朝风能怎么办。
狗不敢说,狗也不敢反驳。
试探着开口:“堂哥,怎么又何出此言呢?”
戚琢玉抵着下巴,道:“本尊这几天翻阅了无数古籍,发现当年劈下祭坛,害得小七魂飞魄散的雷劫乃灭世雷劫。此劫,只有在上神陨落的时候才会出现。”
你妈的。
还以为魔将拿来的这些文书都是混沌海的政务,没想到还是为了找老婆。
当年那什么灭世雷劫怎么没落到你头上,把你这个绝世恋爱脑给劈死!?!!
李朝风忍不住在内心吐槽,吐槽完了忽然意识到什么。
他震惊道:“堂哥,你该不会觉得嫂子是什么上神下凡来历劫的吧?”
完了完了。
戚琢玉这个精神病的程度好像越来越严重了,疯得都有点神志不清了。
等等,他忽然又察觉到了什么关键因素。
李朝风的神情更加震惊,想起刚才在前院看到的那个美人:“堂哥,你总不会是觉得前院的那个美人就是嫂子的真身吧。”
戚琢玉拿起古籍继续翻看。
那态度,简直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
没错。
本尊就是这么怀疑的。
李朝风顿时风中凌乱,迟疑地开口:“那个。堂哥,你不能因为他长得最好看,你就怀疑他是嫂子吧。”
他现在深刻怀疑戚琢玉就是随便找了个三界最好看的美人来移情别恋,太屑了,好渣啊!
戚琢玉递给他一个“你现在正在找死”的眼神。
李朝风瞬间惊艳闭嘴。
戚琢玉开口:“他跟小七的性子很像,本尊不会认错。”
李朝风:堂哥,你让我怎么相信一个为爱发疯的神经病说的话。
戚琢玉忽然放下古籍,转头看着李朝风,皱眉道:“本尊这几日观察过他的生活。他总是亥时睡,巳时起,不到日上三竿绝不睁眼。不仅如此,又贪吃,又爱吃甜食,爱挑食,不好吃的膳食只吃一口。每日不管几时起第一件事就是梳洗打扮,很是娇气爱美。”
李朝风:堂哥,嫂子知道他在心里是这种形象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嫂子如果没有被雷劫劈死,也是被你这张死直男的嘴给气死的?
戚琢玉沉浸在自己的推断中,连李朝风的心理活动都没注意到。
他拿出了最强而有力的证据,沉沉地开口:“他可以一天都躺在床上不动。”
“我草。”李朝风为之一振,震惊了:“这必然就是嫂子啊!”
这世上很难再找出这么咸鱼爱睡觉的人了吧!
但他还是觉得堂哥草率了。
哪有凭借这些东西就断定一个人是另一个人啊。
况且两百年前,多少人见证过那一场几乎毁天灭地的雷劫。
那种情况下,别说是小七这个凡人了,哪怕他就是上神,也绝无生还的可能性。
不过,李朝风没有再反驳戚琢玉的臆想。
这并不是戚琢玉第一次提出这种异想天开的猜测。
他有这样的臆想也好,就像这两百年来他的每一个臆想一样。
哪怕不断地幻想,然后现实再不断的戳破他的幻想,也总算有一个能活下去的盼头。
其实李朝风不说,戚琢玉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离谱。
可他还能怎么办,他用尽了所有办法,翻遍了整个三界都没有找到小七哪怕一缕的碎魂。
甚至有时候,他会妒忌那个三清境的静笃。
至少小鲤鱼死了,他还能守着几片碎魂在幻梦中度过百年。
他真的没有办法了,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即便戚琢玉这一生从来没有信奉过任何神明,可在这一刻,却忍不住哀求。
这世上无论哪一个神。
能不能帮帮他,能不能来救救他。
哪怕要他魂飞魄散也好,能不能。
能不能把他的小七还给他。
李朝风走后,戚琢玉头痛欲裂,将所有古籍全都用暴雷劈得粉碎。
他摁着太阳穴站起身,眼中布满了血丝,形如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一般,大步朝前院走去。
于是凤宣看到他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个场景。
大魔头仿佛像熬了十天十夜没有睡觉一样,脸色苍白的像纸,眼睛也红的滴血,整个人脾气暴躁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到处乱杀人。
戚琢玉盯着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本尊给了你七天的时间,如今七日已到,本尊要的魂魄呢。”
怎么一来就问他工作进度,真不愧是卷王。
进度他是没有的,不仅没有,还紧张刺激地摸了七天的鱼。
凤宣当然不能如实回答,只好哄道:“快了快了,你别急,明天早上就能看到了。”
戚琢玉冷笑一声:“快了?你莫不是在欺骗本尊?这七天里,你怕是根本就没有帮本尊聚魂。”
要死了。
工作摸鱼被领导抓个正着怎么办。
凤宣万万没想到,大魔头的智商怎么突然一下就上线了。
他一下就傻眼了,戚琢玉猛地掐住他脖子,将他瞬间怼到那棵枯死的梧桐树干上:“你敢欺骗本尊?你知道欺骗本尊的代价是什么吗?”
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凤宣被他掐的脸上泛起了一阵绯色,狐狸眼中也因为窒息凝聚了一汪生理性泪水。
这个魔尊虽然前几天就一直威胁要杀了他,可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真切的杀意。
但是在这一刻,凤宣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杀气,一种可怕的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明明被掐着脖子的人是自己。
可是他却感觉,将要死掉的人,好像是戚琢玉。
凤宣在他的手下用力地挣扎起来。
慌乱间,一直放在怀里的神魂灯猝不及防掉落在地上。
此刻在戚琢玉暴走的魔力之下,它本能的想要护主。
神魂灯在之前就被他打碎过一次,如今又被戚琢玉狠狠地一掌摔在地上。
虽然没有碎,但是凤宣这几天偷偷摸摸养好的一点元神,就这么彻底流出灯外,被这棵枯死的梧桐树干给吸收了进去。
凤宣欲哭无泪,连被掐都忘记了,痛喊一声:“我的元神!”
却不想的是,梧桐树吸收了他的元神之后。
这两百年来,不管戚琢玉用了什么办法都没有再让它复活的大树,忽然在这一刻,焕发了生机。
凤宣的元神顺着树干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朝着树枝百干缓缓流去,早已枯死的枝丫上开始生长出密密麻麻的嫩芽,然后又瞬间成长为一簇又一簇灿烈的梧桐叶。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这梧桐树便开满了整整一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百年光阴,流转眼前。
戚琢玉像是怔住了一般,竟不知何时已满脸眼泪。
他的呼吸凝滞在这一瞬,仿佛怕惊动了什么神明似的。
瞳孔轻颤着,目光落在凤宣的脸上。
声音几乎是哽咽生涩的,又像是从很遥远地地方传来的。
戚琢玉的神情几欲碎裂,嘶哑着问他,一字一句:“这是,你的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