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打直球


    吃饭的时候, 凤宣礼貌的问了一句:“仙君,你要吃吗?”


    戚琢玉正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下厨做饭的行为而烦躁,闻言开口:“我已辟谷。”


    哦。


    凤宣感觉自己懂了。


    于是一整碗鱼汤都被他“吨吨吨”地喝光。


    问一句戚琢玉用不用膳, 好像真的只是礼貌的问一句。


    戚琢玉就用一种“你这小鱼妖竟然真的一口都不给他留”的眼神, 略有些离谱地看着他。


    凤宣喝完汤之后, 抬头看到戚琢玉不太高兴的脸色,然后又看了眼只剩个汤底的小碗。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是不是应该稍微给大魔头留一口来着, 毕竟他才是伤患。


    出于一种小小的内疚心理。


    向来没心没肺的小鸟忽然感觉良心又长出来了一点。


    看戚琢玉要去睡觉, 犹豫了一下,在自己的小荷包里翻找了半天。


    然后赶在戚琢玉上床之前, 很殷勤地铺上了厚厚的毛毯, 还有织锦的蚕丝锦被。


    戚琢玉看着他。


    凤宣解释道:“你身上有伤,我怕你睡着的时候冷,所以多给你铺了几层毯子。”


    说完, 还用手拍了拍毯子。


    卖力地推销道:“这毯子睡得很舒服的。”


    每次他拿出来自己用。


    躺在上面不到两秒钟就能入睡, 当然, 也可能跟他睡眠质量本来就好有缘故。


    戚琢玉鼻腔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


    看他的表情, 倒也还算满意。


    上床后,凤宣就在床边找了个小凳子坐下, 然后守着他睡觉。


    这幅认认真真的样子, 好像真的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 在照顾伤患。


    作为三清境的战神, 理应早就习惯了别人的伺候。


    却不知为何, 看到凤宣坐在冷冰冰的凳子上时,内心冒出了一丝莫名的违和感。


    戚琢玉盯着他看, 然后开口:“你不睡?”


    凤宣想了想, 缓缓摇头:“我不睡。我晚上醒着好照顾你。”


    听到照顾他三个字, 戚琢玉凉凉地哂笑了一声。


    娇娇气气地连条鱼都煮不好,能照顾出什么花样来?


    戚琢玉开口,是命令的句式:“上床睡。”


    凤宣顿了下:“……不好吧。仙君,这个床太小了。”


    不是他真的要拒绝。


    大魔头也不看看现在他们俩这寒酸的小家是个什么家庭条件。


    这床小的、破的,能让两人同时睡上去吗。


    恐怕他上床的那一瞬间,床就塌了。


    “本君说睡得下就睡得下。”戚琢玉再一次开口,很是霸道。


    这一回,凤宣没再拒绝。


    毕竟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毯子,软软厚厚的超舒服,比自己现在坐的那硬邦邦的凳子好到不知道哪里去。


    纠结了一小会儿,凤宣就彻底躺平了。


    反正戚琢玉都不嫌挤,他有什么好嫌弃的,况且两人又不是没有在一张胡床上挤着睡过。


    话是这么说,可真当他爬上床,躺在戚琢玉身边的时候。


    突然就感觉到一点点不习惯了,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睡着。


    戚琢玉蹙眉:“又怎么了?”


    凤宣整个人缩在锦被里,露出一个脑袋:“仙君,没怎么。我就是想找个规矩一点的姿势,离你远一点,免得碰到你的伤口。”


    听到“离你远一点”的时候,戚琢玉顿了一下。


    然后闭上眼,没什么表情变化地开口:“不必。”


    这语气,大有一种“你这个区区小妖能在被窝里翻出什么风浪来”,和一种“就算被碰到伤口了本君也不屑喊疼”的狂妄自大。


    行叭。大魔头都这么说了,凤宣也不好意思再扭捏了。


    主要是贴着墙睡,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舒服。


    哪有靠近戚琢玉的那一块被窝暖和。


    戚琢玉的身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天日头大的时候,他肤质冷冰冰的,晚上天气冷的时候,又觉得他浑身都暖和。


    大魔头要是不当毁灭世界的反派。


    靠他的脸混个当暖被窝的男宠估计也能混得风生水起的。


    胡思乱想的时候,凤宣闭着眼意识已经有点迷糊了。


    睡过去之前,还不忘开口说话,大约是要睡着的缘故,语气黏糊嘟囔:“我晚上要是碰到你的伤口了,你记得推开我。”


    想了想,又给自己挽尊了一句:


    “不过仙君放心,我睡觉很老实的,一点也不会乱动。”-


    戚琢玉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草木香,起初凤宣并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只觉得跟梧桐树下的味道很像。


    因此他在戚琢玉身边,就很有一种在梧桐树下午睡的感觉。有点像狸奴闻着薄荷会惬意地打滚一样,他在这种清淡的木质香中,睡得格外迅速。


    并且睡着的时候,还做了个梦中梦。


    凤宣本身就在神魂灯碎片凝聚的梦境中,因为他是神魂灯主人的缘故。


    清醒的时候,神魂灯对他的影响不大,只有睡着的时候,碎片中残留的魂魄才会影响到他。


    梦中最开始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大的少年。


    这个少年一直以来都生活在南海妖域的一小块池塘里,因为幼时曾被人类捉走,所以失去了半边的尾巴。


    看到这里,凤宣意识到了这是谁的梦境。


    是阿鲤。


    阿鲤失去半边尾巴之后,就无法继续再继续修炼。


    看到同族的鱼妖在成年后都越过龙门,成为了鲛人后,想修炼成仙的愿望就越来越强。


    直到有一天,南海妖域再次爆发仙妖之战,阿鲤意外在碧湖边捡到了失去记忆的三清境上仙,静笃仙君。


    起初,阿鲤并不知道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战神。出于好心救人的缘故,收留了静笃,细心照料。


    阿鲤偶尔会去外面捉一些小鱼小虾,做成难吃的饭菜照顾静笃。很快静笃就难以忍受他惊为天人的厨艺,换成静笃做饭,阿鲤眼巴巴等着吃饭。


    二人在小木屋里过了一段还算平静的时光。


    直到有一天,静笃养好了身上的伤,忽然表明自己的身份,开口问阿鲤是否愿意和自己一起回三清境。


    阿鲤起初茫然不知所措,后来在静笃的再三恳求下,犹犹豫豫地答应了。


    他想修炼成仙。


    三清境有更好的灵气与法宝,只要他成为上仙,就可以像别的鲛人一样上天入海。


    他的阿爹就是一只年纪很大的鲛人,因为自己缺了半边尾巴的缘故,阿爹也时常被同族看不起。


    去三清境的那一天,阿鲤告别了自己池塘里的好朋友。


    聒噪的青蛙妖,温柔的田螺姑娘,还有一条和他青梅竹马长大的小黑蛇。


    阿鲤对他说:“等我在三清境学成仙术,我再回来找你们玩,可好。”


    梦境到了这里,凤宣心想他这一句话说得。


    比戏台上老将军背后插的旗子都多。


    果不其然,阿鲤跟随静笃到了三清境之后,不仅没有学到仙术,还因为是个法力低下的凡间小妖的缘故。


    三清境的上仙们都瞧不上他,连个端茶递水的仙侍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于是很快,阿鲤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三清境的仙宫萝白高大巍峨,可他开始想念自己的小池塘。


    回家的念头一起来,阿鲤就动身收拾起自己的行李。结果静笃却莫名的发了疯,不准他下凡,还将他锁在了自己的寝宫里。


    日复一日,他被关在四四方方的仙宫中。


    直到南海妖域的战争再一次爆发,静笃领兵出征,剿灭奋起造反的鲛人一族。


    这一战持续的时间并不长,静笃修为深不可测,只差一具神格就能成神。不到半日,南海妖域就浮尸遍野,血流漂杵。


    鲛人一族兵力薄弱,于是老弱病残都被征至前线,其中就有阿鲤的父亲。


    啊这。


    之前看归墟国的壁画所画。


    他还以为阿鲤拿的是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剧本,没想到竟然是个恨海情深的狗血剧本。


    这种虽然我杀了你的爹和你全家以及你祖宗十八代,但是我爱你所以你应该会原谅我的剧情。


    凤宣叹为观止的同时,还忍不住继续看下去是怎么回事。


    后面的梦境用脚指头他都能猜到了。


    阿鲤肯定是知道了静笃杀光了鲛人一族,所以他就在静笃与未婚妻大婚的那一天跑了。没错,静笃这个屑上仙在三清境还有个未婚妻来着,真是集齐了渣男的标配。


    阿鲤跑也没跑掉,在碧落川的岸边被静笃追上。


    万念俱灰之下,跳下了碧落川。


    三界有传闻,碧落川下是渺渺人间。


    凡间的小妖们认为,跳下碧落川,那是回家的路。


    其实不然,上穷碧落下黄泉。碧落川下,其实是幽幽黄泉。


    上神历劫跳碧落川都要被剥去神力,成为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一只小小鲤鱼精跳下去,下场可想而知,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后面就是静笃一个人发大疯,跑去到处嚯嚯人家无辜路人来修复阿鲤的魂魄。


    完美的诠释了一个虽然你死了,但是我也失去了爱情,并且只能忍痛和自己未婚妻幸福生活在一起,并还在一百年之后为了怀念你,找了个替身的经典渣男形象。


    没错,他发现梦境中阿鲤的相貌。


    和亚曼公主不能说完全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凤宣:有一句脏话已经到嘴边,不知道该不该讲。


    就很气。


    而且是直接被气醒了。


    然后一睁眼。


    就看到现在成为“渣男静笃”的戚琢玉。


    ……


    ……


    好呢。


    更气了呢。


    特别是想起梦中大魔头竟然还在三清境有个未婚妻。


    屑师兄可真是会左拥右抱,前有师尊后有公主,现在还有未婚妻了是吧。


    自己这糟糠道侣的地位是越混越差了。


    气得视线落在落到戚琢玉伤痕累累的手臂,唯一一块完好的皮肉上。


    不知为何有些牙痒,然后忍不住一口咬下去。


    咬完松口,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齿痕清晰的牙印。


    凤宣使劲用力蹂躏了一把戚琢玉的俊脸,还是觉得心烦意乱。


    最后眼不见为净,用力翻过身,气得背对着他-


    第二天一早,换药的时候。


    戚琢玉脱下外衣,眼神陡然落在手背上这个新冒出来的牙印上。


    然后慢条斯理地盯着凤宣,哂笑一声:“睡觉老实?”


    说实话,凤宣一早起来就后悔了。


    昨晚被那个狗血梦气得不轻,竟然胆大包天的咬了大魔头一口。


    果然人在晚上的时候就容易情绪冲动。


    想到戚琢玉那个睚眦必报的性格,生怕自己等下一承认,大魔头一气之下就送自己一个爆头大礼包。


    凤宣开口:“哦哦,这个。”


    凤宣慢吞吞:“可能是我昨晚梦游了。”


    戚琢玉盯着他。


    凤宣硬着头皮:“说梦话的那种。”


    什么梦话说着说着能张嘴咬人一口。


    凤宣顿时感觉这个扯淡的理由,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结果没想到的是,戚琢玉竟然信了。


    要命了。


    难不成大魔头失忆之后,还真的影响到他的智商了吗。


    戚琢玉不仅信了,而且第二天疗伤时,将身上其他的伤口都用灵力修复后。


    却唯独留下这个浅浅的牙印。


    明明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治愈法术,就能彻底消除牙印。


    可就是莫名的,留了下来。


    凤宣看到这一幕,心里直跳。


    救命,他就说戚琢玉这人睚眦必报的吧。


    大魔头留下这个伤口,不会是那种用来日日提醒自己。


    然后等恢复记忆了之后,找自己报仇来的吧。


    凤宣忍不住在脑海中胡思乱想。


    戚琢玉已经穿好外衣下床,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开口道:“今日,随我回三清境。”


    昨晚的梦境中,静笃想带阿鲤回三清境。


    又是恳求又是好言相劝的,足足哄了三天。


    今日轮到戚琢玉,他是强硬的要死。


    除了命令就只会命令,这种没情趣的直男要是想拥有道侣,就只有包办婚姻一条路能走。


    结果转念一想。


    戚琢玉的便宜道侣他自己,还真是包办仙缘送的。


    而且梦里的静笃修养了小半月才恢复身体。


    戚琢玉就修养了一天,他身上的伤口不会还没好全吧?


    但戚琢玉一向是自己决定了要做什么,就没有别人忤逆的份。


    凤宣也不是小鲤鱼,他是条咸鱼,在哪儿躺平都是躺,况且回仙界对他而言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所以在戚琢玉做完这个决定之后,凤宣就点头答应了。


    临行前,他还是跟“阿鲤”的小伙伴们打了声招呼告别。


    青蛙精开口:“小鲤鱼,你真的要跟他去三清境吗。那里的上仙都不太瞧得起我们这些小妖,要不然你就放弃你那个成仙的梦想好了。”


    青蛙精补充:“其实我觉得做一个小妖也很好,在池塘里晒晒太阳,不比做神仙快活多了?”


    凤宣听了,简直不要太赞同。


    这咸鱼的生活态度,和自己不谋而合。


    但他身上肩负的狗血剧本,任重而道远。


    不允许他在小池塘里当一条爱晒太阳的咸鱼,累了。


    田螺姑娘也柔柔地讲:“小鲤鱼,我觉得这个仙君看起来凶巴巴的,不是个好人,我怕他以后对你不好。”


    一直听他们说话,没开口的凤宣。


    在听完田螺姑娘这句话之后,下意识开口,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没有不好。”


    反驳的太快,甚至语气都有点急。


    一说完,不止田螺姑娘愣住,凤宣自己都愣住了。


    不是吧。


    难道自己跟大魔头在一起久了,近朱者赤,也被他传染成一个自虐狂了?


    竟然觉得戚琢玉这种将来会搅得人间翻天地覆的魔头是个好人。


    况且,他以后为了证道,可是把自己这个便宜道侣的命安排的明明白白。


    想到这里,凤宣顿时清醒了。


    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知道,青蛙精和田螺姑娘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沉重地开口:“小鲤鱼,你果然已经爱上他了!”


    凤宣差点为之绝倒。


    而且大魔头就在不远处,他修为高,听力也超绝。


    这些小妖随口一说,万一被他听到当真了可怎么办?


    命簿中,那凡人小七爱上戚琢玉的下场,比上山挖野菜可惨多了!


    凤宣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乱说了!”


    顺便在心里狂喊:仙君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对你是清清白白,一点想法都没有的!


    也不知道戚琢玉失忆了之后,读心的技能还在不在。


    凤宣有点不确定,于是又在心里大声的重复了几遍,决定说什么也要留得清白在人间。


    小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又说了几句。


    临走前,一直没说话的那条小黑蛇,忽然开口:“你若是在三清境住不习惯,我就来接你回家。”


    说实话,凤宣压根就不是什么“阿鲤”。


    面对他们,只能胡乱应付,连忙点头。


    点完头,又觉得他们这架势有点怪怪的。


    怎么就这么像嫁女儿?


    这个念头一出来,瞬间把自己给雷到了。


    凤宣连忙告辞,只是临走前,觉得这小黑蛇化成的少年有些眼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见过。


    因为好奇,凤宣就多看了他两眼。


    谁知道就这么两眼,再一转头,戚琢玉已经大步走出去老远。


    再耽误一会儿,他估计都一个人先走回三清境了。


    这下,凤宣顾不得其他的,忙追了上去。


    戚琢玉的步子大,平日里走路跨一步,凤宣就要走两步才能跟上。


    如今不知怎么,大魔头的步子是越跨越大,走得也猎猎生风,衣袍翻飞。


    凤宣小跑着追上去,气喘吁吁地开口:“仙君,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慢?”戚琢玉忽然停下,看着他,冷哂道:“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最好不走,好让你留下来和你的那条鱼互述衷肠吧。”


    他急刹车,凤宣差点撞到他挺阔的肩背。


    并且还听得一个:?


    简直满头雾水。


    大魔头说得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就完全听不懂了??


    而且,互述衷肠又是什么鬼,他只是和朋友进行正常的、友好的告别好吗。


    再说,沦落到这个地步。


    还不是因为你这条翻车鱼又自大又自信,还好意思说别的鱼……


    凤宣揉了揉鼻尖,正要反驳。


    却不想先愣了一下,抬眼看到戚琢玉俊美的脸,如今是个阴沉沉又凶巴巴的神情,活像他给他戴了十几顶绿帽一样。


    这下,轮到他的表情有点懵懂,联想到大魔头这两日奇怪的反应。


    半晌,凤宣才迟疑地开口,略有几分天然:“仙君。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是条醋溜鱼啊(bushi


    师兄(大声bb且无能狂怒:老婆多看别的男人两眼哪有不吃醋的!老婆多看别的男人两眼哪有不吃醋的!老婆多看别的男人两眼哪有不吃醋的!老婆多看别的男人两眼哪有不吃醋的!


    ·


    小凤凰打个直球!


    打到师兄一下就没话说了.jpg


    第42章 杀


    结果话音一落,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什么都没发生。


    戚琢玉只是在听到之后,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接着就掀开早已等着他二人的仙车的珠帘,坐了上去。


    没等到戚琢玉的回答, 凤宣也没感觉有什么奇怪的。


    毕竟大魔头的忽冷忽热, 阴晴不定的性格, 他早就领教过。


    估计这个世上也没人能猜到他心中在想什么。


    再加上凤宣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咸鱼,没有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


    要知道咸鱼之所以能够一直咸着, 那就是懂得不该作的死不作, 才能避免一切麻烦。


    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三清境的仙辇给吸引了。


    这是一种由八只仙鹤所托起的辇车,造型虽然朴素但却十分大气, 看起来比大魔头抓过来的魔龙靠谱多了, 终于让他有一种名门正派的感觉。


    跟戚琢玉在一起久了,仿佛已经彻底沦为反派小魔头。


    他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个上神的人设了。


    坐在仙辇上,享受着徐徐清风, 看着脚下的碧湖越来越小。


    凤宣的心情也在慢慢变好, 好到甚至想在车上睡一觉。


    结果就在自己迷迷糊糊, 舒服地昏昏欲睡的时候。


    耳旁冷不丁传来戚琢玉的声音, 掷地有声地:“我若说有,又如何?”


    没头没尾。


    听得凤宣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但看戚琢玉的目光是落在自己身上, 仙撵上又没有其他人。


    大魔头看起来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


    联想起前二人的对话。


    凤宣有点难以置信地开口:“……你不会是在回答我一个时辰前问得问题吧。”


    戚琢玉用一种“不然呢”的表情看着他。


    凤宣:“……”


    凤宣真是有点叹为观止了。


    他到底是问了一个什么难到开天辟地宇宙万物的起源问题吗?


    需要戚琢玉这种超级天才脑袋也得花足足一个时辰的时间, 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虽然早就知道大魔头这人的心思是真的很复杂。


    但凤宣万万没想到, 他能复杂多虑到这种程度。


    戚琢玉见他不说话, 烦躁地催促:“我说有。然后呢?”


    然后还能有什么然后?


    天地良心, 凤宣真的只是随便问了一句。


    但看大魔头现在的表情,要是他不给个八百字小作文的解释。


    恐怕下一秒就要被他捏爆脑袋, 然后从辇车上扔下去, 毁尸灭迹。


    ……什么又暴力又爱吃醋的直男小学鸡。


    “我跟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而且小黑蛇是蛇,也不是我养的鱼。”凤宣只好认认真真地解释,莫名其妙有一种哄自己暴躁男朋友的感觉。


    错觉吧。


    跟戚琢玉这种大魔头谈恋爱,折寿上限至少从十年开始起步。


    戚琢玉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也听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凤宣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咬咬牙,然后坐到了戚琢玉边上。


    像安抚一只发脾气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


    他用手摸了摸戚琢玉的脑袋,很轻的两下,顺毛似的。


    迟疑了一会儿,凤宣开口:“而且我也没有很多条鱼,我就只有你一条。”


    这个小论文保证,似乎让戚琢玉终于满意了。


    凤宣离他很近,坐下来的时候没注意,一片衣摆不知道怎么被压到了大魔头的身下。


    他悄咪咪地扯了两下,试图扯出来之后回到原位。


    结果一动不动,要不是戚琢玉表情正直,凤宣都要怀疑是他故意压着他了。


    看着眼前渺渺茫茫的仙境。


    云雾之上,三清境的仙宫若隐若现。


    白玉作瓦,空灵圣洁,仙雾皑皑,巍峨高大。


    凤宣此时却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情。


    右手给大魔头顺毛,想起他这“静笃上仙”在三清境还有个自己素未谋面的未婚妻。


    顿时心情一阵复杂。


    贝格罗伽可没告诉他,他拿的剧本里还包括宫斗啊。


    感觉到有点头秃-


    戚琢玉在三清境的宫殿名字叫长生殿,位于三清境中仙气最丰沛的位置。


    可见“静笃”这个战神在三清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因此,戚琢玉前脚带着凤宣踏入长生殿。


    后脚“静笃上仙”从凡间带回来一只小鱼妖的传言就已经传得整个三清境都知道了。


    与九重天的白玉京不同,凤宣自幼生活的白玉京的规矩十分散漫。


    大家都是先天古神,活了不知道多少万万年,活都活腻了,因此各个都如同闲云野鹤。


    凤宣这种躺平摆烂的性格。


    很大一部分也是来源于白玉京的环境影响。


    但三清境却与之相反。


    作为下界修士卷生卷死才卷上来位列仙班的三重天,修士们成为上仙之后依然保留了一部分凡间的做派。三清境有着严格的规矩以及尊卑,别说是一只小小的鱼妖,就算是盘踞一方的大妖,哪怕已有仙根,也不能轻易进入三清境。


    于是,戚琢玉连垫子都没坐热,就被三清境目前最大的领导。


    也就是他“静笃上仙”的师父,元化真君召他入玉清大殿。


    听到这个消息,正在松软的大床上滚来滚去的凤宣抬头,望着戚琢玉:“仙君,我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虽然知道马上就要宫斗了,但是他上来才这么一回儿,还没做好准备诶。


    也不知道大魔头这个未婚妻是个什么性格。


    他到时候是嘤嘤嘤装小白莲好,还是直接暴起跟未婚妻扯头花好。


    胡思乱想的时候,没注意到戚琢玉看他的表情很古怪。


    戚琢玉开口,却说了个凤宣意料之外的回答:“你不用去。”


    明明知晓带小鱼妖来上界已经是离经叛道,若是再不带去任凭师父处罚,就更是大逆不道。


    可是却不知道为何,潜意识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将他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其余的就由自己一个人来承担。


    这种来自身体本能的熟悉感。


    就好像是已经这样做过一万次了一样。


    凤宣听完,还能怎么办,他又不能改变戚琢玉的想法。


    虽然梦境里的“阿鲤”应该是被静笃带去了玉清大殿,还吃了不少苦。


    但小鲤鱼是小鲤鱼。小鲤鱼要吃的苦,跟他凤宣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只尚未成年的小鸟宝宝,物种不同,不必强融。


    于是就很快乐的在长生殿大睡其觉。


    另一头,玉清大殿内,除了元化真君。


    三清境但凡有名有姓的真君、元君、玉女都来了个齐全。


    戚琢玉刚一进门,他师父元化真君就大发雷霆,二话不说,直接开骂:“糊涂!你身为三清境赫赫有名的战神,不以身作则与下界小妖划清干系也就罢了,竟然还堂而皇之的把这小妖带到上界,你让师父的老脸往哪儿搁!你让别的上仙如何看待我的清灵!”


    元化真君一骂完,被他点名的清灵上仙就开始嘤嘤嘤垂泪。


    要是凤宣在这里,就知道应该选择扯头花的宫斗方案了。


    神仙结合不为繁衍,只为双修提升修为。


    只需灵根符合阴阳结合的标准就可以,所以清灵上仙也是个貌若好女的男子。


    看他修为也不太好的样子,未婚夫劈腿也只会嘤嘤嘤哭。


    一看就是个走后门的关系户,靠着老爹是三清境的大领导,被直接点上来飞升的小仙。


    难怪要指了三清境战神为未婚夫。


    这是前半生啃老,后半生靠丈夫的标准软饭男人设啊。


    戚琢玉站在玉清大殿,被清灵“嘤嘤嘤”哭得很暴躁。


    对于自己的师父和未婚妻,他并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甚至还很想一口气把他们两人的脑袋都捏爆。


    于是阴恻恻地开口:“既然怕被别的上仙看不起,那本君就把他们全都杀光就好了。”


    这话一说出口,戚琢玉愣了一下,感觉有点不太符合自己的神仙人设。


    但这确实是他内心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再一看,玉清大殿上其他神仙也愣住了。


    元化真君跟清灵上仙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特别是清灵上仙,看戚琢玉这架势是铁了心要跟自己退婚,“嘤嘤嘤”升级成了“噫呜噫呜噫呜”。


    ……更吵了,戚琢玉眉心直跳,想杀仙。


    “你!你!你……”你听听你说的是一个神仙该说的话的样子吗!


    元化真君气得连说三个“你”都没把这句话说完,甚至还有一点被戚琢玉这番反派发言洗脑了的样子。


    仔细想想,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结果迟疑一秒,元化真君就回过神,怒骂道:“放肆!三清境诸多上仙,岂是你一己之力就能杀光的!”


    戚琢玉递过去一个“不然呢”的眼神。


    仿佛觉得自己杀光他们没有任何一点压力。


    清灵上仙也开口,嘤嘤嘤可白莲:“静笃仙君莫不是嫌弃清灵修为低下……”


    戚琢玉:“你修为本就低下,有什么不能嫌弃的。”


    清灵:?


    戚琢玉:“你倒也不必为自己的修为低下而自卑,我是说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垃圾。”


    所有人:???


    不是,大哥。


    挑衅一个仙已经不够了吗,你一定要把所有神仙的仇恨值拉满吗?!


    一口气得罪三清境所有神仙。


    凤宣要是在场,肯定会忍不住感慨:不愧是你啊,大魔头.jpg


    在缥缈仙府的时候他还能间歇性维持一下自己光风霁月大师兄的人设。


    到了这种没有一个熟人的场所,甚至还失忆的情况下,他狂妄且不可一世的本性暴露的淋漓尽致。


    戚琢玉说完,倒也没觉得自己得罪人。


    他不过是说一些实话而已,实话就是这么难听的。


    元化真君看起来已经快要被他气得提前仙去了。


    他一只手握着自己的白毛长须,一只手摸着心口,恨铁不成钢道:“你!孽徒!你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下界的小妖,与整个三清境为敌吗!你就这么被他迷得晕头转向,非要娶他不可吗!”


    谁知道,元化真君说完之后。


    戚琢玉当真愣了一下,但不是元化真君希望的迷途知返,而是有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原来我带着小鱼妖上界,竟然是为了娶他吗?


    不怪戚琢玉有这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实则是贝格罗伽用神魂灯凝聚的这个梦境里,静笃仙君带小鲤鱼上三清境的原因,是带小鲤鱼来问仙求道的,一开始并不是要娶他。


    因此,被强行灌入了静笃记忆的戚琢玉。


    自然也没想过带凤宣上界,还能有成婚这条路能走。


    元化真君:……自己怎么有一种言多必失的后悔感觉?


    清灵仙子看着戚琢玉这一副沉着脸色不说话,若有所思的模样。


    简直是被那个下界的小妖蛊惑的神魂颠倒,顿感悲愤,含泪道:“静笃仙君!你若要娶那下界的小妖,又将我至于何地!我是不会同意你还未娶我过门就开始纳妾的!”


    戚琢玉古怪地看着他:“谁说我要纳妾。”


    清灵仙子:?难道静笃仙君看他哭得可怜,回心转意了。


    戚琢玉平静道:“我当然要娶他为妻。”


    清灵仙子:他妈的!死渣男!


    戚琢玉陷入了一种思考状态中,喃喃自语道:“不过你说的倒是有一点是对的,我应该不能同时拥有两个道侣。那小鱼妖脾气骄纵任性,容不得人,知道后定要哭哭啼啼。”


    清灵仙子:……莫名其妙地有种后背毛毛的感觉。


    “既然师父觉得三清境诸多上仙不是我一己之力能杀完的,你若是觉得别人看轻了你,那你就去死。”戚琢玉这样很理所当然的看着清灵仙子,说完了这段话之后。


    终于遵从了自己内心深处最喜欢的杀人方式。


    捏爆了清灵仙子的脑袋,让他化成一缕仙魂,消散了-


    凤宣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浓重的血腥味给呛醒的。


    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身边突然放了一个大血缸一样,浓的他就算捏住了鼻子都能闻到。


    三清境中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血腥味?


    凤宣抱着这样的疑惑从床上起来,然后就看到长生殿,大步走来的戚琢玉。


    他走路一向挺拔俊秀,风姿绰约,比寻常人要好看不知道多少倍。


    但此刻,凤宣却没有办法欣赏戚琢玉走路的风姿。


    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血,整个人仿佛从一个血海中捞出来的一样。


    那一身原本雪白的仙袍如今被鲜血染成了猩红,戚琢玉皮肤本来就苍白,被这身血衣衬得更显得他颜色分明,肤白红唇,有一种诡异的糜艳和可怖。


    如同地狱尸山血海中爬上来的恶鬼。


    ……


    凤宣:我是只睡了一个时辰,不是在长生殿睡了十年吧。


    大魔头这走出门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现在搞成这个鬼样子?!


    偏偏戚琢玉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大步跨进来就往凤宣床上一坐。


    语气平静地通知他:“今夜,我会娶你为妻。”


    ……


    ……


    凤宣:感觉不太好。


    他可能不是睡了十年,是睡了一百年。


    请问,大魔头现在正在走的剧情,是他哪一部分看漏了吗?


    怎么感觉他们俩现在已经在完全不同的两本书里面了?!


    戚琢玉看他不说话,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愿意?”


    凤宣:“……”


    凤宣整个人都不好了,现在这还是他愿不愿意的问题吗:“不是。仙君,我觉得,这不太好吧。”


    戚琢玉道:“有什么不好?”


    还有什么不好?


    大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浑身上下有哪点是好的吗?!


    凤宣一向咸鱼,但此时都有点迷惑:“就是,今夜就成婚,会不会有点太急了?而且你不是在三清境还有个未婚妻吗,你要是娶我,他怎么办?”


    神魂灯的梦境里好像没有静笃与小鲤鱼大婚的场景,凤宣感觉剧情还能在抢救一下,试图力挽狂澜。


    “哦。你说他。”戚琢玉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神经病笑容,笑得很肆意:“你放心。我已经把他给杀了。”


    ……就是因为会这样,他才一点!都!不能!放心!


    凤宣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窒息。


    说好的与小白莲未婚妻嘤嘤嘤的宫斗剧情呢,这样还让他怎么宫斗?


    宫斗的对手都死了!


    就好像那种准备了半天的考试,结果考卷被人扬了一样。


    真是忽然有一种独孤求败的感觉呢。


    凤宣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一种更不好的预感从心中冒出来。


    他试探着开口:“那就算你的未婚妻已经死了。可三清境那么多上仙,他们会同意你娶我这个平平无奇的下界小妖吗?”


    果不其然,下一秒。


    戚琢玉就气定神闲,阴恻恻地继续:“无需顾虑。你说的这些我早已都料到,所以……”


    大魔头不用所以了。


    看他这一身战绩累累的血衣,就知道三清境所有的上仙基本都在这件衣服上了。


    一时间,凤宣居然不知道说什么。


    虽然“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把提出问题的人给解决了”这种简单粗暴的直男思考模式,很符合大魔头这个反派人设。


    但是他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有本事把三清境所有忤逆他的人全都杀了。


    虽然这个三清境的上仙们都是用神魂灯凝聚出来的幻象,可幻象归幻象,即使不能做到百分百的复刻他们灵力,但十之也有八。


    戚琢玉的修为,恐怕比他想象中最深厚的那个境界,还要高。


    凤宣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体现了。


    这是他一条咸鱼应该思考的东西吗,好累,他那个头秃的预感是真的。


    现在这个局面是真的有点让鸟头秃了。


    他沉默,戚琢玉打破了沉默:“在想什么?”


    凤宣回过神,有点婴儿肥的圆脸纠结到快皱成一团,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觉得还是不行!”


    这下,戚琢玉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为何不行?未婚妻也死了,想阻止本君娶你的所有人都死了,你为何还是不行?”


    凤宣觉得自己要是答应了才有大问题。


    这不是纯纯骗婚吗!


    等大魔头从梦境中醒来,万一还能记得这一段怎么办?


    想到他命簿里对小七的那个态度,自己的下场还不如去挖野菜呢!


    好歹还有命可活。


    他步步紧逼,凤宣连忙往床上爬去。


    结果戚琢玉直接就捉住他的脚踝,将他用力往怀中一拽。


    凤宣和他的力气相差悬殊。


    这一拽,他简直在大魔头怀里撞得头晕眼花,痛得泪花都冒出来了。


    什么铜墙铁壁做的胸膛啊。


    这也太硬了吧。


    见戚琢玉的表情暴躁的好像要杀人,凤宣立刻双手推开他,提高声音:“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仙君!”


    凤宣保证自己没用这么快的语速说过话:“其实我已经有道侣了!”


    戚琢玉盯着他,似乎要看他有没有说谎。


    盯着盯着,眉头就越皱越紧。


    “他是谁?”戚琢玉开口问。


    “……戚琢玉。”凤宣面无表情,破罐子破摔,飞快开口:“他很强的。”


    怕戚琢玉不信,还连忙补充:“他修为真的超强!”刚才还咔咔杀光整个三清境上仙的那种强。


    戚琢玉忽然冷笑了一声,很不屑道:“从未听说过这么一号人物。有多强?”


    凤宣抿唇:“……和你一样。”


    戚琢玉:“?”


    凤宣硬着头皮继续:“而且长得也很帅。”


    戚琢玉更不屑了:“能有多帅。”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凤宣迟疑:“……也和你一样。”


    戚琢玉:“……?”


    甚至沉默住了几秒,好像没听明白似的,表情很古怪。


    凤宣感觉神魂灯幻境结束的那一刻,可能自己的生命也就此终结。


    为了加强自己谎言的可信度,他感觉自己心跳的飞快,有点不敢看他,撒了最后一个谎:


    “而且……而且戚琢玉,很喜欢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最后一句不是谎言哦他真的很喜欢你的(老母亲泪眼.jpg


    ·


    虚假的宫斗:让老婆去宫斗


    真实的宫斗:自己去宫斗并把老婆的宫斗对手干掉


    ·


    贝格罗伽(真正的渣男静笃(生无可恋:早知道让神魂灯烂在泥巴里了,也比选这个神经病来cosplay自己强


    ·


    小鸟宝宝:我的道侣是戚琢玉跟幻境中的静笃仙君版戚琢玉有什么关系.jpg


    以及去煮鱼的人生观:看我不爽你自杀(并且甚至手动帮人自杀


    ·


    第43章 男小三


    长生殿忽然变得很安静。


    凤宣撒完这个谎之后, 就感到有点后悔。


    万一到时候脱离了梦境,大魔头能记起来怎么办。


    很有可能就会恼羞成怒地捏爆自己的脑袋。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戚琢玉。


    戚琢玉从刚才听到他那句话之后,就陷入沉默中。


    虽然凤宣想要达到的目的就是这个。


    但看到他知难而退, 心里又莫名地有点不舒服。


    这就放弃啦?那他对娶自己为妻的愿望好像也没那么强烈。


    突然又有点生气了怎么回事, 反正他就是那种比较难哄的性格。


    胡思乱想的时候, 戚琢玉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很喜欢你又有什么用。”


    凤宣听他这句话说得怪怪的, 大魔头不会知道人家道侣是一对的, 还来插足这段感情吧。


    那不是知三当三吗?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结果戚琢玉立刻就继续, 得出一个简单粗暴的结果:“在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多余的, 只要你不喜欢他不就行了?”


    凤宣为之绝倒。


    知三当三,他还真敢!


    该感到庆幸的是,戚琢玉还知道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吗。


    凤宣被他这一通操作骚到无话可说。


    好在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及时打断了这场诡异的对话。


    长生殿外, 忽然传来了滚滚巨响。


    听起来就像是好几万的仙兵同时降临在宫殿的上空一般。


    下一秒, 巨大的灵力瞬间爆灌了长生殿。


    凤宣感觉自己的腰被猛地一勾, 然后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长生殿的白玉屋顶“哗啦——”一声被掀翻。


    还好戚琢玉已经带他离开了殿内, 不然现在就已经被埋在碎石堆里了。


    凤宣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眼前的场景,就先听到了贝格罗伽暴怒的声音, 简直称得上是歇斯底里。


    “无耻小儿!你竟敢将三清境的所有上仙都杀了!你竟然敢杀了本君的师父!”


    烟雾散去, 露出了贝格罗伽, 又或者说是真正的静笃的那张脸。


    能修炼成三清境的上仙, 基本涵养和素质都不错, 能被气到连自己的阴谋诡计都不搞了,直接看不下去跳出来破口大骂。


    只能说。


    还得是戚琢玉。


    估计静笃也是后悔的够呛的, 千挑万选挑了个不受控制的疯子, 表情简直气急败坏。


    凤宣的心情不能说是毫无波动, 甚至还有幸灾乐祸,很费解地想要采访一下静笃。


    您?是怎么想的呢。


    挑选戚琢玉这个神经病中的神经病来扮演您的角色?


    被他搞得一塌糊涂,难道不是标准结局吗。


    虽然知道你现在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因为戚琢玉可能还会把事情搞得更让你抓狂。


    果不其然,正如凤宣说得那样。


    戚琢玉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上仙,以及他突如其来的仇恨毫不在意,开口回答:“杀了就杀了,有何不敢?你既然舍不得你师父,那你就和他一起去死。”


    好。


    非常反派的发言,不愧是你。


    凤宣海豹式鼓掌。


    两个人短短几句话就已经怼出了火药味。


    开打也就是一两息之间的事情。


    戚琢玉将凤宣往地上一放,等他站稳:“自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杀了这个垃圾,再来娶你。”


    凤宣:?怎么回事,说得还让他有点感动了。


    但感动归感动,凤宣拽住他的袖子:“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吗?”


    戚琢玉全身上下都是血诶,刚才还杀了那么多三清境的上仙,就算是幻象,他也有个精疲力尽的时候吧。


    “放心,死不了。”戚琢玉一副无所谓的狂妄口气。


    听他这么说,笑死,凤宣完全不能放心。


    戚琢玉又看了他一眼,突然狠戾:“我若死了,你来殉情。”


    凤宣:??告辞!


    把他刚才感动的那几秒还给他。


    就!现!在!


    不给他再犹豫的时间,静笃的灵力暴击已经狂风骤雨般袭来。


    凤宣只好揣着自己的小荷包,连忙照着戚琢玉的话,往安全的地方跑。


    但是他有点担心戚琢玉,所以没跑远。


    结果刚刚站稳,就感觉有人忽然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静笃这个老渣男玩儿阴的。


    用那种打不过戚琢玉但是把他抓起来做人质的卑鄙手段。


    结果一转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阿鲤”在下界的好朋友,小黑蛇。


    凤宣也是忽然想起自己在“阿鲤”梦境中看到过的剧情。


    阿鲤生命的最后,就是不顾一切逃出长生殿,和小黑蛇一起跳下碧落川的画面。


    难怪静笃要忍不住跳出来了。


    按照戚琢玉在三清境这么一通乱来,不仅没有完成和未婚妻大婚的剧情,也没有完成逼小鲤鱼逃出长生殿的剧情。


    神魂灯碎片中温养着小鲤鱼的魂魄。


    如果梦境中的一切不能按照他生前的记忆进行下去,则会有魂飞魄散的危险。


    小黑蛇拽住他的手腕,开门见山:“跟我走!”


    凤宣有点犹豫,抬起头看了眼半空。


    此时,已经见不到戚琢玉跟静笃的身影了。


    只有云层中时不时爆发着可怕的紫色暴雷,以及震耳欲聋的雷鸣,还有大片大片不停砸落在地上的各种建筑和烧焦的仙兵尸体,彰显着二人厮杀的激烈程度。


    好好地一个三清境。


    如今变得比无间地狱还恐怖。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咬牙下定决心跟小黑蛇离开。


    毕竟凤宣明白,自己听大魔头的话乖乖跑路才是最好的选择。以他的修为留下来不但帮不了他的忙,甚至还会添乱。


    也只有在这很短很短的一个瞬间。


    摆烂咸鱼了整整一千七百年的小凤凰,忽然萌生了一点点的上进心。


    要是。


    修为能高一点,就好了-


    三清境的梦境在一点一点崩塌。


    “阿鲤”的魂魄似乎随着梦境的崩塌正在凤宣脑海中一点一点的苏醒。


    让他在逃跑的过程中,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一会儿是崩塌的三清境,一会儿耳边是震声喧天来捉拿他的上仙。


    朦朦胧胧的幻觉下,凤宣似乎看到了两个狼狈至极的少年。


    阿鲤在长生殿被关了无数个日夜,滴水未进,像一根拉到了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崩断。


    他的双手都是静笃的血,是刚才在床上用匕首捅穿了他心脏喷洒出来的热血。


    他只是下界一只小妖,如今还重伤了三清境的战神,他知道他逃不了的。


    静笃告诉他,他也很喜欢他的。可是小鲤鱼不懂,他眼眶酸的落下很多眼泪。


    他对静笃说:“可是在我们妖族,喜欢一个人,是只能和这一个人在一起的。”


    静笃也对他说,平静地陈述:“上仙生命漫长,修行之路更是艰难。清灵的父亲乃三清境之尊,我娶他,只是为了更多资源罢了。”


    他说长生殿那么大。


    你住在副殿,日后不见清灵就是。


    阿鲤不懂。


    不懂为什么仙界有这么复杂的规矩,这么让人伤心的道理。


    所以他不想成仙了,他想回家。


    青蛙精说得很对,不做神仙,做一只成天只知道晒太阳的小妖也很好。


    阿鲤从长生殿出来就一直在跑,好像这段路跑不到尽头一样。


    他曾经听小妖们说过,碧落川下就是凡间,那里有唯一回家的路。


    这段幻象很短,在凤宣的脑海中只是昙花一现的闪过。


    他都来不及在心中腹诽这个狗血的剧本到底还有多少狗血的惊喜是本上神不知道的.jpg


    就因为太累,跑不动。


    本鸟从来都是用飞的,什么时候吃过长跑的苦。


    小黑蛇感觉手中一空,原本紧紧攥着的手腕就已经不着痕迹地抽走了。


    小黑蛇回头一看,就看到凤宣整个人很没形象地咸鱼瘫在了一块松软的云朵上。


    小黑蛇一愣:“你怎么了?”


    下一秒,小黑蛇脸色忽然又一变,面瘫的脸出现一丝紧张:“你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有。”凤宣开口:“其实我就是跑得有点累。”


    说完,两人之间的空气有点凝固。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


    像凤宣这种,逃命都嫌累的咸鱼。


    说实话,要不是他被困在梦境中。


    在现实世界中遇到这样的困难,凤宣早就躺平自杀了。


    但毕竟是人家的梦境。


    感觉自己的良心还能再挤一点出来。


    看到小黑蛇那张俊俏的脸神情一会儿古怪,一会儿迷惑。


    凤宣连忙解释:“我真的没事。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小黑蛇欲言又止:“但是静笃在追杀我们。”


    “哦,那也没事。”凤宣反过来安慰他:“刚才那个和静笃打架的男人很强的,有他在,我们死不了。”


    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死。


    反正我是肯定死不了的。


    想到戚琢玉,凤宣难得在这时候想起他的好来。


    平时有大魔头在,他哪有下地走过多少路,基本都是被他抱着的。


    嗨呀。


    有点开始怀念起自己的代步工具了。


    小黑蛇看了一眼他,像是下定决心地开口:“你若实在走不动,我可以背你。”


    凤宣被他吓得一愣,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需要。”


    不知道为何,凤宣在某些方面还是很洁癖的。


    他真的不太喜欢跟别人的身体有太过亲密的接触。


    小黑蛇神情失落:“但是以前,我也这样背过你的。”


    凤宣:……竟然还是青梅竹马。


    渣男静笃,你坏事做尽.jpg


    休息了一会儿,两人再一次出发。


    就跟凤宣说得那样,戚琢玉是真的很强,都伤成那个鬼样子了,还能跟静笃打这么久。


    想起大魔头身上的伤,凤宣不知道怎么心口有点闷堵。


    看着眼前这条长的没有尽头似的路,他第一次感到有点烦躁。


    怎么以前没觉得。


    碧落川的位置这么偏僻,这么远?


    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梦境啊。


    大概是凤宣在心里的碎碎念起了那么一点作用。


    又或许是,真的很着急走剧情跳碧落川赶紧离开这个破地方的心情太强烈了,导致脚步加快不少。


    一炷香之后,渺渺茫茫,波澜壮阔的碧落川映入眼帘。


    和记忆中的碧落川分毫无差,奔腾滔天的湍急云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洞渊,暴雷与戾气在深渊中翻滚。


    凤宣看得不由心惊。


    他天生神胎,跳下碧落川都吃了不少苦头。真不知道小鲤鱼当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一只修为低的不能再低,缺了一边尾巴的小妖,也敢往碧落川下跳。


    “轰隆——轰隆——”的雷声撕开空气。


    凤宣正在给自己做心里准备,心想他这可是第二次跳碧落川了。


    等离开梦境之后,大魔头必须给他买一百个红糖流心小馒头才能哄好他!


    结果刚往前走了一步,手腕却再一次被小黑蛇攥住。


    凤宣有点不自然的躲开,偏头看着他:“怎么了?”


    “轰隆——”


    又是一道紫色的粗雷落下,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气氛。


    小黑蛇忽然从怀中摸出一对贝壳做的耳坠,放在他手心:“这个给你。”


    这东西一看就是送给小鲤鱼的,凤宣顿时觉得有些棘手:“你不用送我这个,我——”


    “我知道你不是小鲤鱼。”小黑蛇很平静的开口。


    凤宣愣住,几秒后,他挠了挠头:“……我演技有这么差吗。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小黑蛇:“刚刚。”


    凤宣:……好叭。原来真的是他演技很差的原因!


    小黑说继续:“你也不用跳碧落川了,跳下碧落川会魂飞魄散的。”


    凤宣:嗯?怎么你连这个都知道。但是不跳下去的话,他们都会被困在神魂灯的梦境中的。


    小黑蛇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你就算跳下去,也不会从梦境中醒来。因为这个梦境已经持续了一百年了,小鲤鱼在我面前跳过一百次碧落川。每一次我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魂飞魄散,然后等待梦境的重启。”


    凤宣:啊这?看着心上人死一百次的感觉应该挺惨的,他需不需要安慰他一下?


    想到这儿,凤宣猛地回过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里是梦境的?”


    小黑蛇:“刚刚。”


    凤宣:“……”


    这人说话就喜欢两个字、两个字蹦吗,不能多说两个字?


    小黑蛇:“每一次梦境快结束的时候,我都会清醒过来。”


    凤宣:“那你是什么时候清醒的?”


    小黑蛇迟疑:“……也是刚刚。”


    凤宣:谢谢你啊,真的只多了两个字。


    小黑蛇把贝壳耳坠放进他的掌心中:“你可以帮我把耳坠交给小鲤鱼吗,我每一次都来不及送给他。”


    凤宣心想这不好吧,你现在这句话真的很像是那种戏台上插满旗的老将军啊。


    就是那种说完“打完这场仗我就回家结婚”然后百分百战死沙场的临终遗言。


    果不其然,小黑蛇刚说完这句话,半空中就传来一阵磅礴的灵力,携裹着杀意瞬至。


    下一秒,凤宣感觉自己被小黑蛇用力推开,他刚站稳,小黑蛇就瞪大了双眼,在自己面前魂飞魄散了。


    ……他就说刚才那句话很像临终遗言吧!


    下下一秒,静笃出现在碧落川旁。


    凤宣愣住,接着左看右看,没看到戚琢玉。


    不会吧,他刚才夸了大魔头超强的,结果就打输了吗?!


    这么不禁夸的吗,倒是让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啊!


    静笃冷笑:“不用看了,你的好师兄已经死了。”


    凤宣面无表情:“哦,我不信。”


    你说死了就死了?


    那我说你也死了,你死了臭傻逼听到没有你死了!!


    静笃又冷笑:“你倒是对他有自信。不过你师兄确实有几分本事,即使没有死,他现在被我困在水镜中,也不可能找的过来。”


    凤宣不知道为什么无声地松了口气,然后神情复杂地看了眼静笃。


    刚才还体体面面的三清境战神,现在被揍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鼻青脸肿的样子就知道没在戚琢玉手下讨到什么好处,真的让他很难相信这渣男嘴里这些吹牛的话呢。


    静笃笑得很阴冷地看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进入神魂灯的碎片中吗?”


    凤宣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平静:“你很想说啊?给我五十,我就听你说。”


    静笃那个变态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一瞬,仿佛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


    然后,静笃选择了直接无视凤宣的回答,继续像个标准反派一样进入自我剖析自己作案动机的独白中:“阿鲤死后,只留给我几块碎魂。我万念俱灰,上天入地寻找可以修复魂魄,起死回生的办法。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知晓,九重天上、白玉京中,那位太子殿下的本命法器神魂灯,可以凝聚元神,逆天改命。”


    “于是我历经九百九十九道雷劫,在栖凤宫大殿的丹墀上跪了九十九个日夜,你知道我每个夜晚是怎么过来的吗?”静笃神情愈发阴郁。


    “……摸栖凤宫的瓷砖?”凤宣迟疑了一下。


    静笃:“……”


    静笃面无表情继续:“然后我却听到了太子殿下打碎了神魂灯,跳下碧落川去了凡间历劫的结果。”


    哦!


    原来如此。


    那静笃真是个倒霉批。


    他要早来一天,自己说不定还没有手欠把神魂灯摔碎了。


    看他现在心里扭曲变态成这个样子。


    就知道为了得到神魂灯吃了不少苦了。


    静笃忽然像个疯子一样笑起来:“我费劲千辛万苦想得到的东西,竟然被人随手给打碎了!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你了吧。因为我知道,你就是太子凤宣。”


    他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


    凤宣没有接话,静笃笑够了,收回目光,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惊讶?”


    凤宣伸出手,语气认真:“想看我震惊的表情啊?要加钱,这是另外的价钱。”


    静笃:“……”


    静笃终于懒得跟这个脑回路不正常的小神经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九重天的太子跟刚才那个神经病疯子真他妈是天生一对。


    他暴躁到开门见山:“牙尖嘴利的小孩,我不管你要多少钱,现在都必须给我修好神魂灯!”


    说完,凤宣的面前瞬间出现了数十片神魂灯的碎片。


    恐怕他当时打碎的所有的碎片都在这里了。


    神器认主,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元神。


    神魂灯渐渐地朝着凤宣靠近,只看了一眼,凤宣就开口:“修好了也没用。”


    静笃:“你什么意思?”


    凤宣指了指神魂灯中的魂魄碎片:“小鲤鱼的元神都已经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就算修好神魂灯,也根本养不起来。他已经彻底死了,魂飞魄散的那种。”


    静笃自然是不信的,只觉得凤宣不愿意帮他,脸色阴沉地可怕,手中已经扣了一个灵力暴击:“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本君现在就可以杀了你,毕竟我可不是你那位什么事都惯着你的好师兄。”


    听得凤宣一个:?


    他本来还没生气的。


    结果听到静笃最后一句话,简直觉得离谱。


    虽然自己平时总是吐槽大魔头很屑。


    但是也不至于沦落到跟这坨垃圾比。


    “你当然不是我师兄。”凤宣气得声音都提高了不少:“我师兄人帅修为高是三界第一万年难遇的超级天才对我又好又体贴你一个人渣劈腿眼瘸还又老又丑的垃圾战神连我师兄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静笃在三清境好歹也是堂堂战神,估计也没有被人如此当面辱骂过。


    虽然不能杀了凤宣,但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鸟一个教训还是可以的。


    结果手中的灵力暴击刚扣了过去,就被一道更加霸道强悍的雷击给接住了。


    凤宣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有一种熟悉地凌空感,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就看到戚琢玉比他鸟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颚线。


    他大脑瞬间空白,下意识开口:“你刚才听见了?”


    以及戚琢玉偏冷感的声音。


    带着一点微妙地惬意:“听见了。”


    和有点漫不经心但得意的那种肯定:“说得很好。不过有点没听清,等下记得当着师兄的面再夸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to静笃:要不然你重新扣一个暴击直接把我打死吧(咸鱼躺(生无可恋


    师兄:孔雀开屏中勿扰(走来走去)(开屏)(把老婆的话打印下来)(随即抽取一个幸运路人观赏)(我老婆亲自夸的)(走来走去)(开屏)(继续挑选下一个幸运路人)


    ·


    小鸟宝宝:我老公只有我可以骂(超凶!!


    ·


    以及,今天是肯德基疯狂星期四


    小鸟:v我50,我跟你说三清境战神不为人知的渣男一面


    第44章 回家


    他说听见了。


    还说有点没听清, 还要他等一会儿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


    凤宣险些是怀疑自己没听清。


    戚琢玉怎么这么不!要!脸?!


    回过神,凤宣才想起自己刚才一气之下,跟静笃说得那段鬼话。


    一瞬间, 羞耻的差点用脚趾重新抓出一个无损版三清境梦境。


    他后悔了。


    静笃还在吗, 能不能再扣一个灵力暴击给他, 直接送他入土。


    凤宣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变来变去。


    最后从脖颈慢慢地染上一层绯色, 蔓延到了耳根。


    “师兄,你别误会。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我胡言乱语的。”


    “胡言乱语?”戚琢玉看着他:“难道不是患难见真情, 将死之人其言也善?”


    凤宣:“……”


    患难见真情就不了吧, 他俩这塑料道侣什么时候还有真情了。


    难道不应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吗?


    还有,凤宣反应过来,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是什么鬼?


    他只是生命受到威胁, 但是还没死好吗。


    屑师兄你才死了, 你才死了听见没有!


    不知道戚琢玉刚才听到了多少。


    但看他的反应, 应该是没有听到静笃戳穿他身份的那一段。


    这时候不得不感谢大魔头的自恋和狂妄了。


    专挑夸自己帅的那部分听是吧?


    两人这几句对话说得旁若无人。


    直到一旁的静笃忍无可忍, 阴森森地开口:“劳驾二位,要打情骂俏可以去阴间打, 本君还在这儿没死呢。”


    戚琢玉这才转过头注意到他。


    不过用的也是那种看一个死人的表情。


    反正在大魔头的眼里, 世界上就只有三种人。


    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 以及自己罩着的人。


    静笃冷笑道:“没想到你竟真有几分本事, 能从水镜之中逃出。”


    戚琢玉开口:“什么垃圾水镜, 不过是一剑就能砍碎的东西。”


    你还真敢说人家三清境的法宝是垃圾。


    凤宣忍不住捏了把汗,大魔头这个时候就不要再挑衅别人了吧。


    毕竟静笃死了的老婆还没复活, 如今还要看他们俩这塑料情侣打情骂俏。


    想想还真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杀仙诛心了吗这不是。


    二人之前才打过一架, 已有旧怨。


    现在三言两语又添了新仇,分分钟就不再废话,直接又缠斗在一起。


    看着各种灵力以及各种火花带闪电的杀招交织在一起。


    凤宣默默地抱紧了戚琢玉的脖子,心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兄,您先把我放到安全的地方,再打架?


    似乎抽空注意到了凤宣的表情,戚琢玉笑道:“你放心。就算抱着你与他厮杀,我也不会输。”


    凤宣:这不是你输不输的问题,这是我会不会被误伤然后死掉的问题。


    和一生要强的小学鸡男生沟通真的好难。


    凤宣只能又弱小无辜但惜命的抓紧了戚琢玉的脖子,老老实实地做个贴身挂件。


    也正是因为,离得这么近,他才能闻到一股很呛人的血腥味,是很新鲜的那种。


    戚琢玉身上本来就有三清境那些上仙的血,白衣服都被染成红衣服了,所以刚开始被大魔头抱着的时候,他就算闻到了也没太放在心上。


    直到现在,自己紧紧抱着他。


    才能看到他下巴上新添的伤口,像是被什么锋利的镜片割伤的。


    不止是下巴,仔细看脖子上、手臂上,几乎全都是这种被割出来的伤口,有的严重的深可见骨,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更不用说那具隐藏在血衣之下的身体,不知道还有多少他看不见的、纵横交错的血痕。


    凤宣盯着他肩颈处那道几乎血肉外翻的伤口几秒。


    脑海中甚至都能浮现出戚琢玉受伤的画面。


    三清境攻击性极强的神器水镜,在三界中都赫赫有名。


    怎么可能真的是大魔头口中的什么垃圾法宝,看他伤成这样子就知道没少在里面吃苦。


    真是人死了掉水里,只有嘴是硬的浮上来。


    不会是简单粗暴直接打碎了水镜出来的吧。


    凤宣攥着他衣襟的手莫名地紧了紧,倒也不用这么着急着出来找他,反正自己在静笃手里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大概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凤宣心里又出现了那个微妙的感觉,像一根小刺一样扎了他一下。


    心脏被扎得酸酸涩涩,有一点发涨。


    早知道……之前就稍微努力的提升一下自己修为了-


    凤宣的情绪变化很明显,戚琢玉瞬间就捕捉到了。


    原本要迎上去的一击变成退后,直接闪过了静笃的攻击。


    “你害怕了?”戚琢玉落到地上。


    凤宣:嗯?倒也没有吧。都被你抱着打架打了这么多次了,现在才来问他害不害怕?


    戚琢玉“啧”了一声,撕开凤宣的小荷包。


    魇兽五彩斑斓的黑雾从荷包里钻出来,猛地变成一只巨大的凶兽,将凤宣驮在背上。


    静笃见他收手,冷笑一声:“现在来害怕,恐怕已经晚了!”


    结果戚琢玉根本就没理他,放狠话放了个寂寞。


    静笃:“……”


    特别是还看到这两人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的讲话。


    静笃心中的暴戾拔地而起:“找死!”


    凤宣刚在魇兽身上坐稳,那边就又打起来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这一次打起来,比刚才更加凶残啊?


    可能是远离了戚琢玉,坐到了魇兽身上,用第三视角观察戚琢玉打架。


    凤宣才真正有点意识到,大魔头是真的很强,超强的那种。


    杀了三清境的上仙,又撕碎了水镜。


    现在还能跟静笃打的不分伯仲,这是一个还没飞升的修士能拥有的实力吗?


    缥缈仙府说他是千年难遇的修行天才。


    凤宣觉得可能不止,以他这种可怕的天赋和修行速度,只怕是万年间也不会再出现一个戚琢玉了。


    这一架不知道打了多久,直到三清境的梦境都开始崩塌。


    地面摇摇晃晃地有点站不稳,凤宣连忙抓紧了魇兽,与此同时,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往半空中看去。


    原本藏在静笃怀中的神魂灯碎片,因为戚琢玉的步步紧逼,此刻已经有点摇摇欲坠。


    凤宣虽然下凡历劫,但元神不变,与神魂灯碎片依然能相互呼应的。


    他心念一动,伸出双手,化出一股灵力。


    神魂灯碎片有所感应,立刻从静笃怀中飞出,落到凤宣的手中。


    静笃顿时目眦欲裂,双眼血红地盯着凤宣,怒吼道:“你竟敢偷本君的神魂灯!把它还给我!”


    嗯?


    你说还就还,知道什么是天庭反骨仔吗,本上神偏不。


    还有,什么叫偷你的神魂灯。


    这盏神魂灯本来就是他自己的本命神灯好吗,拿回自己的东西怎么能叫偷呢?


    要不是看大魔头还在这里,凤宣都要开口骂人了。


    他抬起头道:“你别臭不要脸了,就算你修好了神魂灯,小鲤鱼醒过来也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因为他根本就不应该跟你在一起,他是南海战神不廷胡余命定的仙缘,如果不是你在其中横插一脚,他们早就历劫成功了!”


    是了,这也是凤宣刚刚忽然想起来的。


    他说自己怎么看小黑蛇的第一眼就觉得怪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就在刚才拿到神魂灯的那一刻,凤宣终于记起。


    他不是见过,他是听司命星君说过。


    南海的少年战神不廷胡余曾在下界游历的时候,不慎误入妖域,法力全失化为原型,后来被一只妖族的鲤鱼精所救。


    凤宣听到这里还在想这小鲤鱼纯属是爱捡垃圾吧,怎么什么东西都往家里救。


    那鲤鱼精为了救他被同族的小妖打断了半条尾巴,从此不能在问道修仙。


    不廷胡余早在百年前就下凡历劫,为得就是偿还这一段因果。


    结果没想到半路被静笃横插一脚,硬生生毁了这一段仙缘。


    难怪南海归墟在一百年前忽然从汪洋大海变成一片干枯的沙漠,就是因为不廷胡余历劫失败,他的魂魄被永远的禁锢在了神魂灯内。


    而且这也想得通为什么大魔头会来归墟国做捉妖这种,完全不符合他人设的好人好事了。


    他哪里是来捉妖的,估计是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不廷胡余的魂魄被困在南海,他是要拿走他的神格。


    凡人若修仙,最多飞升至三清境。


    若要再往上走,飞升成神,则要上神的神格。


    但上神从不轻易陨落,神格何其难寻。


    南海就有一个现成的。


    ……怎么说,只能说这个结果真是毫不让凤宣意外.jpg


    毕竟戚琢玉就是这么一个卷王事业狂,凡是跟修行飞升有关的,他都敢试。


    而且是那种能走捷径就绝不踏踏实实修炼的典型反派思维,不然怎么会为了更快的获得力量,连用抽出情丝修炼无情道的上古禁术都说用就用。


    戚琢玉,真是个狠人。


    静笃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气急攻心,再加上神魂灯被夺,于是就有了片刻的分神。


    也就是这短暂的,不足一秒的分神,就被戚琢玉抓到了破绽。


    半空中,层层叠叠的黑云压境,压抑的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那厚重的仿佛如高山一样的云层中隐约可以窥见正在酝酿的紫色暴雷。


    三清境的梦境终于在这近乎可怕的威压之下,开始一片一片的碎裂。


    无数道密密麻麻的雷电在云层中交织成一张可怕的巨网,如同灭世雷劫一般从上至下的轰然落下,幻化成一把邪肆的长剑。


    凤宣偷偷看了一眼,这时候才有点意识到,大魔头好像真的有点力竭了。


    他就说哪有人的灵力和修为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平时跟一些妖怪小打小闹的,戚琢玉都只是用雷击乱炸,现在连画影剑都握在手中了。


    戚琢玉在动真格。


    画影剑顿时灵力暴涨,戚琢玉一剑挥出,刹那间击中静笃。


    顿时,铺天盖地的暴雷将阴沉沉的地面照亮的如同白昼,刺的凤宣都睁不开眼睛。


    在天地都快要崩塌的剧烈震动中。


    三清境的梦境彻底碎裂。


    再一回神,凤宣已经坐在魇兽上平安落地,四周还是熟悉的画面。


    就是他还没有进入神魂灯碎片前,那个和大魔头休息过的绿洲。


    戚琢玉很快也从碎片中出来,落地时身形微微踉跄。


    静笃就惨了,被那么大的雷给劈个正着,浑身都快烧焦了,直接狠狠地砸在地上,在沙漠里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正好就在之前绿洲干枯的那个水坑旁边。


    扬起了数丈高的沙尘。


    他砸在地上的时候还有意识,双眼布满血丝,红的滴血。


    死死地盯着凤宣,像是还准备起来抢夺被他拿走的神魂灯碎片。


    只不过下一秒,戚琢玉就站在他们中间,冷冰冰地阻隔了静笃的视线。


    凤宣一愣,就看见大魔头提剑上前,似乎想要再给静笃几剑,提早送他上路。


    他连忙摸了摸魇兽的脑袋,魇兽似乎得到了小主人的命令,立刻用自己的黑雾轻轻柔柔地缠住了戚琢玉的脚踝。


    接着,戚琢玉就闭上眼倒在了软绵绵的黑雾中,看上去像是睡着了。


    凤宣其实只是尝试一下能不能把戚琢玉搞晕,结果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做到了。


    这也能更好的说明,大魔头的身体真的已经崩坏到极限了,不然平时这种程度的小法术,怎么可能会被他偷袭成功?!


    凤宣小跑过去,把戚琢玉扶到魇兽的背上,对魇兽开口道:“你让他多睡一会儿。”


    说完之后,又纠结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他吩咐魇兽:“不要让他做噩梦,你编一个美梦给他。”


    魇兽好像听不懂的样子,歪头看着小主人。


    凤宣苦思冥想,继续:“你就编一个他脚踩修真界,拳打魔域,统一三界成为世界最强的男人这种好了。”


    反正大魔头要是能做美梦的话。


    这种卷王事业批的美梦大概也是称霸三界之类的吧。


    刚说完,不远处传来静笃的冷笑:“为何救我,为何不干脆让他杀了本君?”


    凤宣看着他,然后露出无语的表情:“少自作多情,谁要救你。”


    不要以为表现得很弱鸡的样子,自己就会真的以为你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了。


    就好像,平时大魔头杀人是那种功德减一,功德减一。


    那刚才要是真的提剑杀了静笃这个位列仙班、在名在册的上仙,那就是功德减个十百千万一百万的程度。


    都不用戚琢玉力竭而死,诛杀上仙,实乃死罪,九道灭世雷劫就能直接在上空把他给劈死。


    静笃这个老阴险人还想在死前试图带走一波,和大魔头同归于尽。


    想得美。


    他才不要提前做小寡夫。


    静笃见自己的阴谋诡计失败之后,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死死盯着凤宣:“把他还给我。”


    凤宣看着手里的神魂灯碎片,三下五除二就给它拼好了。


    他这种反骨鸟是这样的,咸鱼的很有骨气。别人让他干活的时候他不干,不让他干活了他才会爬起来搞事。


    只是神魂灯复原之后,看清了灯盏中的画面。


    倒是让凤宣愣了一下。


    神魂灯属于凤凰一族的本命神灯,只有红莲业火才能点燃灯芯。


    换句话来说,即使是别人拿到了神魂灯也没用,无法点燃魂灯,就无法温养魂魄。


    但此刻,神魂灯的灯芯上,蓝色的火焰正在静静跳动。


    为小鲤鱼的魂魄提供着微弱的力量,供他生存。


    想要点燃神魂灯,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用自己的元神去点。


    可这么做无疑是在焚烧自己的元神,不但要承受日夜灼烧之痛,更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


    所以即使有人知道这个办法。


    但也不会蠢到用自己的元神为别人的魂魄续命,更何况还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醒来的碎魂。


    但静笃的元神,已经整整燃烧了一百年。


    如今,正是油尽灯枯之时。


    看到这里,凤宣感觉自己是有点搞不懂静笃了。


    他原本以为静笃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结果现在又甘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小鲤鱼的命。


    渣又渣不彻底,爱又爱的懦弱。


    凤宣不明白红尘中的情爱,为何会如此复杂。


    既然早知道自己爱他,为什么不能早一点对他好呢?


    这迟来的深情,不会值得任何人的同情和怜悯,只会让人唏嘘以及不解。


    红莲业火取代了静笃的元神,点燃了真正的灯芯。


    神魂灯光芒大放,可静笃眼中那狂喜至极的一点微光,却碎裂了。


    小鲤鱼的魂魄并没有复原。


    “都跟你说了,他的魂魄碎成这样子,神魂灯也救不了。”凤宣开口解释。


    再说了,要是人人死了都能用神魂灯复原,那世间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痴男怨女?


    静笃似乎不肯相信,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沙土中。


    “不可能,不可能。阿鲤不会死,他说过他不会离开我。”


    凤宣心想这算什么


    那他还跟大魔头保证过自己不会逃课呢,还不是天天逃。


    但看着静笃疯疯癫癫,又笑又哭的样子。


    他忽然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浑浑噩噩时,静笃好像看到了第一次与阿鲤相遇的场景。


    他伤的很重,吃着阿鲤做的难吃的饭菜,问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小鲤鱼。”


    “小鲤鱼?你没有姓名吗?”


    “没有,大家都叫我小鲤鱼。”小鲤鱼趴在床头,发间点缀着他捡来的贝壳或者水草,廉价又乖巧:“我虽无名无姓,但我们锦鲤一族运气都很好的。”


    小鲤鱼的双眼笑得弯起来:“你看,我不就很幸运的捡到你。”


    静笃笑得更疯,眼泪变成血泪。


    他又听到他说:“听说神仙住的地方很高,可以直接看到日落。等我以后修炼成龙,我也要飞到天上去看日落。”


    听到他被关在长生殿里,有点伤心地说:“你总是把我关在这里,我想出去走走,长生殿只能看到四四方方的一小块天空呢。”


    听到他在大婚的前一天,看着他难过地说:“在我们妖族,喜欢一个人是只能娶这一个人的。你娶了清灵仙子,我就不能再喜欢你了。”


    听到他眼泪都哭尽了,对他说得最后一句话,声音哽咽:


    “我想回到池塘里晒太阳。”


    “……我想回家。”


    凤宣祭出神魂灯,灯盏中除了小鲤鱼稀碎的魂魄,还有不廷胡余的元神。


    当年阿鲤跳下碧落川,理应是魂飞魄散化为灰烬的,但是有不廷胡余的元神拼死保护,才留下了这么一点点碎魂。


    如今神魂灯复燃,不廷胡余的情劫以尽。


    在凤宣祭出神魂灯的这一刻,灯盏内,不廷胡余的神格苏醒,瞬间紫气冲天,化作一条体态矫健,呼风唤雨的巨大黑龙。


    玄色的巨龙携裹着小鲤鱼的碎魂,腾空而起,直上九霄。


    破开层层弥补的黑云,撕裂昏暗的苍穹,凌驾于云霄之上,金色的瞳仁俯瞰着南海归墟。


    云层之上是大片瑰丽的金色夕阳,漫天的流云化作彩霞,从巨大的龙身上掠过。


    不廷胡余御空的速度渐渐地放缓,恍惚间,似乎听见了龙背上传来少年干净的声音。


    “小黑蛇,没想到你竟然是一条龙啊。”


    阿鲤张开双手,那双漂亮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瑰丽的日落。


    他惊叹道:“好漂亮啊。”


    他大声地喊:“原来这就是变成龙之后能看到的风景啊!”


    “飞高一点。”


    “再飞高一点——”


    扶摇直上,乘风而起。


    不廷胡余用尽了所有的修为,只盼这一刻能久一些,停留的再久一些。


    穿过日落,穿过沙漠,穿过归墟,他答应过要带他回家。


    只可惜百年光阴如梭,物是人非,早已找不到那片小小的池塘。


    然后少年呼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变得很轻,很安静,小鲤鱼笑着说:“谢谢你呀,不廷胡余。”


    他背上一轻,只觉得两枚耳坠落了下来。


    阿鲤那几缕碎裂的魂魄,终于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即使巫山非云,沧海桑田。


    可天大地大。


    四海就是他的家-


    云层中响彻悲鸣的龙吟声,紧接着南海归墟的上空,终于出现了百年来不曾见过的雨云。


    雷声伴随着悲切的龙吟声滚滚而来,天空就像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隐约间甚至可以窥见上界的碧落川。


    凤宣想起那个三界不靠谱的传闻。


    说碧落川下是渺渺人间,小妖们认为,跳下碧落川,那就是回家的路。


    没想到这个传闻今天竟然成真了,南海的上空撕裂了一条巨缝,碧落川波涛澎湃,倾泻人间。


    伴随着暴雨,汇聚成惊涛骇浪、水天一色的南海。


    看来空穴不来风,八卦诚不欺我。


    当然,八卦端王世子妃很骄纵的那个传闻他不认。


    不廷胡余重归神位之后,南海归墟因他的神力从沙漠瞬间变成汪洋大海。


    昔日干枯的河流池塘如今汁水丰沛,呈现出苍翠润泽的勃勃生机来。


    凤宣看了眼还剩下一口气的静笃,决定开口劝他一下,做点好人好事。


    挽回一下自己岌岌可危的上神人设。


    “你还不走吗?再不走碧落川的水就要灌到这里了,你会被淹死的。”


    不过看他这幅了无生气的样子,跟死了也没区别了。


    静笃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这片绿洲的碎石上。


    凤宣记得,百年前,小鲤鱼好像就是在这里捡到他的。


    没有小鲤鱼。


    他本该在百年前就死在这里。


    行叭。


    凤宣劝也劝了,人不走他也没办法。


    离开绿洲的时候,静笃闭上眼,好像依然生活在碧湖的木屋里。


    小鲤鱼不识字,他曾握着他的手,教他一字一句的念。


    念那首人间有名的诗词:


    “悠悠生死别经年,魂魄不曾来入梦。”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下一秒。


    碧落川的水,瞬间漫过了干枯的碧湖。


    作者有话要说:


    去煮鱼,追妻的反面教材已经给你看过了,你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吧.jpg


    ·


    归墟国的副本结束啦!


    接下来要去魔域了!不过要走两张感情线,吼吼!(应该


    第45章 贴贴


    归墟国迎来了百年间第一次降雨。


    还是这种铺天盖地、电闪雷鸣的倾盆暴雨。


    这一场雨, 足足下了七天七夜才渐渐收势。


    等百姓回过神,看着沙漠变成了大海,纷纷震惊于这一场天赐的神迹。


    暴雨下了七天七夜, 戚琢玉也睡了七天七夜。


    静笃这个假的国王死了之后, 真的国王也在王宫的地下室里被找到。出来后听凤宣说了来龙去脉, 又见到沙漠变沧海的奇迹,总而言之又是感激又是敬畏的继续对戚琢玉进行一种爱的供养。


    甚至还给大魔头换了个比之前更加豪华的寝殿。


    独占了整整一栋豪华的宫殿, 不知道的还以为戚琢玉才是归墟国的国王。


    凤宣在这七天里也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做, 就每天跟之前一样吃饭睡觉。


    雨停了之后,之前那个带着他到处游玩的导游侍女甚至再次邀请他出去逛街。


    按照凤宣以前的性格, 能出去吃好吃的, 肯定不愿意呆在房间里发霉。


    咸鱼也是有咸鱼的底线的,该吃吃该喝喝,该玩还得玩。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凤宣看了眼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戚琢玉。


    还是拒绝了侍女的邀请。


    毕竟大魔头也算是为了救他才折腾成这样。


    凤宣感觉自己长出来的那点儿良心正在隐隐作痛。


    戚琢玉几乎从来都不睡觉的。


    就算是坐在美人榻上小憩, 其实也是在体内运转周天, 争取把人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拿来修炼, 然后卷死别人。


    这一次在梦魇地安抚下睡着,一睡就睡了七天。


    当然, 凤宣是不相信魇兽在一夜之间突然就成为可以吊打大魔头的魔兽了, 他更趋向于另一个原因。


    戚琢玉的身体真的到极限了。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 估计没有哪一次如此竭力, 到了不得不用沉睡的方式来修复身体的程度。


    不过, 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静笃就算再垃圾,那也是三清境的战神, 位列仙班的。能跟他打的不分伯仲, 戚琢玉的实力已经恐怖到让人摸不出深浅了。


    况且在跟静笃互锤的时候, 大魔头还强行突破水镜空间呢。


    想到这里,凤宣有点担心。


    听戚琢玉说过,他身体特殊,伤口可以自动愈合。休息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


    凤宣原本只是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没想到还好,一冒出来就会在脑袋里挥之不去。而且还会越来越严重,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以至于凤宣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终于没忍住。


    伸出手掀开了戚琢玉身上的被子。


    他就看一眼伤口。


    大魔头都睡了七天了,也不至于就在这时候醒来吧?


    事实证明,有些事情是真的不能想。


    只要想了,不管概率多小,这件事都会百分百发生。


    就跟糕点落到地上,有糖霜的那一面一定朝下一样。


    凤宣解开他衣襟的盘扣,把衣领往边上撇开了一些。


    上回被他抱着的时候,他看到戚琢玉锁骨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


    如今,这道割伤果然痊愈的差不多了。


    只剩下一条浅浅地粉色伤痕,不知道大魔头是不是那种留疤的体质。


    凤宣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这道伤痕,莫名地,右眼跳了一下。


    于是一抬头,就看见戚琢玉就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凤宣甚至还维持着把手放在他衣领里的姿势。


    ……


    ……


    接着,戚琢玉的视线缓缓往下。


    看到自己衣衫半解的模样,再看到凤宣这幅很像是趁他病要对他欲行不轨的模样。


    空气中忽然安静到了极点。


    凤宣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什么东西用力的砸了一下,然后彻底空白。


    半晌,他才回过神,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


    嘴唇嗫嚅了片刻,硬着头皮开口:“师兄。我觉得我可以解释。”


    戚琢玉刚醒,没有束发,及腰的长发就这么缠绵在背后。


    平时穿戴整齐的衣服也松松垮垮,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配合他那种虽病恹恹但英俊不减的颜值。


    虽然重伤未愈。


    却没有那种病人的灰败死气,反而给人一种病态妖异的美,像个病中还不忘勾人的男狐狸精。


    凤宣顿时觉得自己怎么解释,都有一种很苍白的感觉。


    特别是戚琢玉还似笑非笑地盯着他,慢条斯理地开口:“行。师兄听你狡辩。”


    ……


    ……


    什么叫狡!辩!啊!


    凤宣觉得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我是担心你的伤口没有愈合,所以只是看一眼!”


    “嗯。看一眼。”戚琢玉一副“我真的信了”的很欠的表情,继续:“师兄见识短浅。”


    他顿了顿,示意凤宣还放在自己衣襟深处的手:“没见过小七这种,用手看的?”


    凤宣:“……”


    凤宣真是后悔的要命,怎么就这么手贱去摸了一下。


    他的手跟被什么烫到了一样,连忙收回来。


    都不用化个冰镜自照,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耳根肯定红透了,发烫的那种。


    凤宣咬牙:“师兄,你不是会读心术吗。”


    大魔头绝对是故意的,他不是很会读别人的想法吗。


    自己到底是对他欲行不轨还是检查伤口,他难道不知道?!


    结果凤宣发现自己低估了戚琢玉的厚颜无耻。


    男人淡淡地看了一眼他,“嗯。本来是会的。”


    戚琢玉开口:“但师兄现在重伤未愈,又不会了。”


    ……水镜给你造成的伤害是身体上的吧。


    对你这个精神上的读心法术能有什么影响?!


    对于他这种随口乱扯的谎言,凤宣真的不想理这个小学鸡。


    这么会跟老婆抬杠怎么不去缥缈仙府开坛传道,第一届修真届夫妻抬杠辩论法会导师席没你我不看。


    大概是凤宣很久都没说话。


    戚琢玉才有点意识到,好像把小祖宗给逗过了。


    他开口:“生气了?”


    凤宣阴阳怪气:“呵呵。没有啊。”


    跟凤宣相处了这么久,他大概也能摸清出他的脾气。


    有就是有,说没有其实也是有,总之就是生气的意思。


    连“师兄”都不肯叫了。


    戚琢玉能屈能伸:“师兄跟你道歉。”


    凤宣迟疑地看着他,心想大魔头的词汇量里面竟然还有“道歉”两个字啊。


    还以为他就是那种道歉的方式就是把道歉的对象给杀了。


    像一只大型的野兽温顺地低头。


    凤宣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这点小事,好像也不用他这么慎重地和自己道歉。


    毕竟,他身上那么多伤,都是为了救自己受的。


    正要顺坡下驴,若无其事地跟戚琢玉和好。


    就听见戚琢玉声音懒懒散散地,嗓音带着一点病中的嘶哑,“小七以后不仅可以用手看,还可以随便看。想看师兄哪里都可以,行吗?”


    ……


    哦。


    原来大魔头以为自己生气,是因为没给自己看其他的地方。


    ……什么鬼才逻辑理解能力。


    还有,谁要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等戚琢玉意识到凤宣真的生气了的时候。


    已经距离他醒过来,过去了整整两天。


    说实话,凤宣虽然一直都跟戚琢玉呆在一起。


    但大魔头这人就是闲不下来,隔三差五就要出门搞事。


    这两天他刚醒,伤口还没能好到可以随便下床走路,于是依然躺着。


    于是看不见人影的人换成了凤宣,他总是早上的时候就出门闲逛,到了很晚才回来。


    戚琢玉在修行方面一向刻苦,闭关在窄小漆黑又阴冷的山洞里一连几个月都不觉得孤独和安静。


    如今住着的宫殿富丽堂皇,温暖如春,没了凤宣叽叽喳喳在耳边师兄长师兄短的,倒莫名觉得有种死寂一般的不习惯。


    特别是晚上回来的时候。


    是两个年轻的侍卫送凤宣回来的。


    年龄相仿的少年有说有笑。


    直到回到房间内,凤宣脸上的笑意都还没消失。


    戚琢玉久违地感觉到了烦躁。


    于是第二天一早,凤宣准备出门的时候,发现戚琢玉已经穿好衣服下床了。


    他愣了一下,连忙道:“师兄,你的伤口都痊愈了吗?”


    戚琢玉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没有。只是再不好全,恐怕自己的道侣就要跟别的男人好了。”


    说完,还很凶地看了凤宣一眼,看得凤宣莫名其妙。


    虽然他们之前吵了一架。


    但凤宣这人记性不好,冷战了两天之后就忘记有冷战这回事了。


    看戚琢玉现在这生龙活虎的模样,就知道,就算没好全,也好得差不多了。


    哪像他刚醒来的时候,连跟他说话都温温柔柔的,有那么点儿在缥缈仙府装出来的好师兄人设了。


    看来前几天只是因为他病的神志不清。


    暂时没有力气发作他喜怒无常的神经病。


    凤宣想起什么,解释道:“昨晚上送我回来的只是王宫的侍卫。”


    戚琢玉看了他一眼:“他们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


    哦。


    还和你有什么关系。


    所以是谁今早一起来就臭着个脸活像自己欠了他百八十万的?


    算了。


    懒得和他这种又爱吃醋又斤斤计较的男人见识。


    凤宣想了想,又开口:“师兄,那我们现在是要回缥缈仙府了吗?”


    毕竟戚琢玉的伤势已经好全了。


    以他这种性格,肯定不会在归墟国久留,估计马上就会启程。


    凤宣早就做好了随时出发的准备。


    但意外的是,戚琢玉说了一句:“不急。”


    凤宣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戚琢玉偏过头,有点漫不经心道:“你不是还有很多地方没去吗。”


    这下,凤宣是真的愣住了。


    戚琢玉虽然没有特别说明“很多地方”是哪里,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自己随手做的游玩计划。


    之前在龙车里的时候,自己在地图上涂涂画画,戚琢玉就在一旁无聊的看着。


    他那会儿还真以为大魔头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件事一直记在心里。


    有时候说他直男。


    他倒也没有直男到这种地步。


    只是不知道为何,凤宣觉得房间里有点热。


    他用手当成扇子,扇了扇风,没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消减下去。


    纠结了半天,挤出了一个字回复他:“哦。”


    然后新的问题来了。


    戚琢玉说这话的意思,到底是让他一个人去,还是准备跟他一起去。


    结果只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


    按照他对戚琢玉的了解,能浪费时间让他在这里多玩几天,已经是最大的退让。


    怎么可能还会主动陪自己。


    这是他这个卷王事业批应该有的人设吗。


    凤宣捏了捏小荷包,带着一点儿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他开口:“那,师兄,我就出门了?”


    戚琢玉“嗯”了一声。


    似乎没注意到凤宣的心情,理所当然地跟在他身后,准备一同出门。


    凤宣再一次愣住:“师兄,你是要跟我一起去吗?”


    戚琢玉递给他一种“不然呢”的眼神。


    凤宣心想也不能吧,大魔头怎么表现得这么理所当然。


    他们俩看起来是那种可以恩恩爱爱携手同游的神仙道侣吗?


    显然不是。


    那他这是在干什么?


    这儿又没什么熟人,总不能在归墟国还要演什么塑料夫妻给别人看吧。


    那自己就真的有点佩服戚琢玉的敬业精神了。


    出门的时候,还碰到了经常带自己到处逛的那个侍女。


    今日她当值,见到凤宣,已经能熟稔地和他打招呼。


    看到戚琢玉也在他身边,侍女来回看了两眼,忽然懂了什么。


    打趣道:“我说您怎么今日没来找我,原来是要和仙君大人约会。”


    自从知道戚琢玉帮他们归墟国从沙漠变成大海之后。


    王宫内不论上下老幼,都开始称呼他为仙君大人。


    但凤宣不知道是心虚怎么,光听见“约会”两个字。


    戚琢玉还没开口,他就下意识反驳:“不是约会。”


    侍女愣了一下。


    凤宣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快,又慢吞吞解释了一遍:“我就是出去走走,师兄不放心我。”


    侍女点点头,看了眼凤宣。


    也不知道他这个半大的少年出去玩儿有什么不值得放心的,在归墟国,这个年纪都已经娶妻生子了。


    于是只好开口拍拍马屁:“那仙君对您还真好,就是阿爹看女儿,也没有看顾的这么寸步不离的。”


    听到这句话,凤宣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什么合适的理由一样,恍然大悟:“对,没错。我师兄这个人是有点少年老成。”


    想起戚琢玉确实对自己颇为关照,再加上他又比自己大六岁。


    凤宣:“我也觉得他就像我阿爹一样,对我很好。”


    戚琢玉顿时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凤宣一直悄咪咪地觉得戚琢玉偶尔沉默寡言的时候,很像父神爹爹。


    如今仔细一想,也并不是完全没道理的。


    他幼年失怙,父神陨落的早。


    成长的过程中,缺少了父亲的陪伴,因此很容易对年长的男性产生依赖感。


    再加上大魔头平时真的很爹里爹气的,爱管他这里管他那里的,进行一些没什么卵用只会讨嫌的直男式建设性发言。


    总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有个爹,估计也就跟他这样差不多。


    这样好像就忽然解释的通。


    为什么自己刚才竟然有点希望,戚琢玉可以陪自己一起出门。


    而自己的心跳声终于在这一刻。


    稍微跳得不那么剧烈了。


    只是没想到,他说完之后,戚琢玉莫名其妙的哂笑了一声。


    凤宣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知道他又生什么气,走得比他跑得还快,步步生风。


    来不及再跟侍女闲聊,凤宣连忙追上去。


    等他气喘吁吁追上戚琢玉的时候,已经到了王宫外面。


    凤宣这才发现,今日王宫外面正在举行庆典,大街上人头济济,摩肩擦踵,热闹非凡。


    当然,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人跟人之间都挤得没有缝隙了。


    ……怎么回事,才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已经累得不行了。


    这么好的天气,在房间里睡大觉不舒服吗?


    看着这人山人海的场景,凤宣条件反射的觉得自己脚痛。


    然后更加条件反射地看着戚琢玉——宽阔且可靠的胸膛。


    戚琢玉察觉到他的视线。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几秒。


    凤宣无辜地开口:“师兄。”


    戚琢玉没什么表情:“不行。”


    凤宣:“……”


    屑师兄,他都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不行了!!


    而且他抱一下他又怎么样。


    之前在三清境的梦境里不是还口口声声说要娶他来着。


    很好,男人,这就是你对道侣的态度吗。


    见戚琢玉不干,凤宣故技重施,又开始卖惨:“我阿爹以前都会抱我的。”


    谁知道这次卖惨的手段惨遭失效。


    戚琢玉看着他,似乎被他的言论给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让这个小祖宗分清一件事情,勾了勾手:“过来。”


    凤宣虽然有点疑惑,但没防备。


    只不过刚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就猝不及防感觉到一股不容拒绝的强悍力量,直接将他的腰搂了过去。


    然后下一秒,戚琢玉就掐住了他的脸颊。


    虽然有时候他也会离戚琢玉很近,但也从来没有贴的这么近的时候。


    他几乎整个人都被戚琢玉禁锢在怀中。


    偏偏脸颊还被他强迫地掐着,抬起,被迫与他对视。


    鼻尖抵着鼻尖,微微错开,近到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这是一个近乎拥吻的姿势。


    戚琢玉垂下眼睫,是个居高临下的眼神,桃花眼中的情绪晦涩不明。


    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似有若无,几乎要与凤宣的嘴唇贴在一起。


    “还真敢把我当你爹了。”


    戚琢玉的声音依然凉薄,紧贴着他的身体,还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凤宣大脑是空白的,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他胸腔在震动,亦或者是听到的其实是自己的心跳声。


    接着,耳边传来戚琢玉极具侵略性地笑。


    笑得怪反派的,很是浪荡低哑:“你告诉师兄,你阿爹,也会想吻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还是一个宝宝!!!给我亲死他!!(bushi


    第46章 亲亲


    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凤宣都维持着一个一片空白的表情。


    他脸颊肉的手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


    戚琢玉搂着他的腰, 只觉得细细一截,都没什么肉。


    也不知道他平时一天吃到晚的那些东西都被吃到哪儿去了。


    偏偏脸圆的可爱,又生了双杏眼。


    于是没忍住使劲掐了两下, 雪白的脸颊上顿时一片绯丽。


    戚琢玉掐够了, 才松开她。


    凤宣也因此, 神思终于从九重天回到大脑。


    听到了戚琢玉的声音:“吓到了?”


    凤宣的心跳都还没平息,没好意思撒谎说自己没被吓到, 老老实实点头。


    有时候见他鬼机灵, 牙尖嘴利的能气死人。


    这会儿被吓到了,又乖觉的要命, 头发丝都还是懵的。


    凤宣以为, 自己都这么神思恍惚了,大魔头至少会温情脉脉地安慰自己一下。


    发挥一点他作为长辈亦或是师兄的功能。


    结果他发现戚琢玉在某些方面是一点也不做人。


    那双漂亮到能蛊惑人心的桃花眼,沉沉地看着他, 开口:“那你就慢慢适应。”


    戚琢玉勾起唇角, 有点儿威胁的意思:“师兄以后要做的, 就不是吓你这么简单了。”-


    这个下午, 凤宣对于自己逛了哪里,去了哪里, 买了什么东西。


    全都是神情恍惚, 心不在焉, 然后基本什么都没听进去。


    甚至连最后是怎么回到王宫的。


    他都不记得了。


    等彻底回过神来, 已经告别了归墟国。


    坐在了回缥缈仙府的龙车上。


    他几日不见龙车, 似乎又被戚琢玉重新给升级了一下。


    不仅仅是内部空间变大了,连魔龙三兄弟看起来都提高了不少修为, 更显得威武雄壮, 外形可怖。


    该说大魔头不愧是大魔头吗。


    不仅仅是自己要卷死别人, 连自己手里的宠物都要跟着他一起卷。


    但他现在完全没心情腹诽这些。


    躺在龙车里松软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都是戚琢玉那句话。


    什么叫以后要做的,就不止是吓他那么简单?


    不知为何,命簿里原本不甚清晰的那些关于情毒发作的文字。


    如同一幅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在自己脑海中循环播放。


    还是那种放到凡间一处名叫晋江的城镇中完全无法呈现出来的那种画面!


    脖子以下通通都没有用的那种!


    不能吧。


    自己只是一只一千七百岁的小鸟宝宝,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关键是,想到自己曾经坐在戚琢玉怀中时。


    偶尔、不慎接触到的某件事物,以及它的形状和体积。


    他是真的不能承受,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会撑死鸟的.jpg


    这就导致,回到缥缈仙府好长一段时间,凤宣都刻意地躲着戚琢玉。


    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好像也不用躲着大魔头。


    戚琢玉一回到缥缈仙府就去卷生卷死了。


    甚至连招呼都没来得及跟他打一声,就开始在后山的寒潭闭关修炼。


    看到这个结果,凤宣也并不意外。


    跟戚琢玉相处时间久了,虽然自己还是会吐槽他性格阴晴不定,可是相比以前,他现在大概还是能猜到一点他的心情的。


    就比如,虽然戚琢玉没有表现出来。


    但从三清境出来之后,他就看得出大魔头的心情一直不是很好。


    凤宣也能理解,毕竟像戚琢玉这种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传说中的天之骄子。


    估计也没在人生中遇到过什么对手,这次碰到静笃,算是让他稍微遇到了一点挫折。


    戚琢玉就是那种凡是都要当最强,且完全不考虑任何外在因素的。


    也不想想他才是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凡人。且不说静笃已经在三清境成为了战神,就是他没有位列仙班之前,估摸着也修行了好几百年。


    能打的有来有回,戚琢玉的实力和天赋已经让人感到可怕了。


    但是直男小学生不在乎,他只在乎竟然差点打成平手。


    所以从归墟国回来之后,又自己去卷了。


    怎么说,凤宣只能感觉到。


    戚琢玉对于力量的追求偏执的异于常人,也不知道要那么厉害之后干什么。


    ……不会真的是毁灭世界吧。


    只能说,好反派一男的。


    回到缥缈仙府之后,凤宣旷了许久的早课也要提上日程了。


    对于一只尚未成年且爱谁懒觉的小鸟,早上起来上课简直比要他的鸟命还困难。


    特别是这几个月缥缈仙府又入秋了。


    山间的冷风吹得人直打寒颤,能从床上爬起来的都是狠人。


    阿宝也习惯了凤宣的赖床。


    有时候起不来,他干脆就躲在竹间小筑里面逃课。


    反正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外门弟子。


    去不去上清学宫上课,都不太有人会注意到。


    结果不知怎么,上清学宫开课的第一天。


    凤宣在锦被里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穿好衣服下床。


    下凡这么久,他就没起来这么早过。


    连阿宝都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太阳打西边出来。


    “主子,您今日怎么想到要去上课了?”阿宝的脸上写满了震惊。


    “哦。就是觉得也不能天天逃课,偶尔去听一下,也能提升修为。”凤宣半梦半醒地回答。


    他想起在三清境的时候,戚琢玉身上受的那些伤。


    一想起来,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暖炉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


    还有一些落下的功课本,然后背上包上课去了。


    一连坚持了好几天,坚持地连执教长老都感到不可思议了。


    看他的表情,仿佛自己以前有多么不求上进一样。好吧,那确实是有一点点。


    在上清学宫每月一次的小测考试中。


    凤宣甚至还摆脱了倒数第一,拔得头筹。


    当然,他也没有很高兴。


    因为自己忽然想起来,他的修为早就被戚琢玉强行从筑基期拔苗助长到金丹期,赢这帮在学校老老实实上课的修士,不是分分钟的事情吗。


    只不过,执教长老还是大力的表扬了他。


    凤宣下凡这么久,听过不少人的奚落,但表扬还是头一回,弄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放课之后,凤宣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走。


    结果没想到,在回竹间小筑的山路上,遇到了一个完全没想到的人。


    缥缈仙府的开山祖师爷,司徒星年。


    凤宣只见过他一次,就是在之前出发去长安捉魇兽的时候,在琅桦殿上有过一面之缘。


    他还在内心吐槽了一下怎么祖师爷长得比掌门还年轻,像个小白脸。


    司徒星年看起来是刻意在山路上等他的。


    凤宣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打过招呼之后,内心有点迟疑。


    这位开山祖师爷司徒星年又不是什么缥缈仙府的吉祥物,不可能随时想见就能见。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总不能是听到上清学宫有个倒数第一的外门弟子,忽然考第一了,起了惜才之心,来收他为关门弟子吧?


    要命。


    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剧本原来是他来拿的吗?!


    胡思乱想的时候,司徒星年笑了。


    然后脸上呈现出一种无奈的表情,对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白玉京的礼。


    “殿下。小神是司命星君。”


    然后凤宣就差点倒了-


    等凤宣回过神,二人已经坐在了山亭中。


    司徒星年,应该说是司命星君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压压惊。


    刚喝完,凤宣就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会到下界来?”


    司命星君叹了口气,道:“还不是私下泄露命簿给殿下,被帝君发现了。如今我也是个戴罪之身,下凡来历劫。”


    上神历劫,跳下碧落川后要被敛去容貌,收去法力,贬落为凡人。


    还有一点,凤宣一直没提到,那就是还得抹去记忆。


    他之所以重生在凡人小七的身上,还能保留自己的记忆。


    就是因为在碧落川旁,司命把小七的命簿给他了。


    纯属是开后门作弊式历劫,减少了不知道多少麻烦。


    原本此事只有他和司命知道,结果耍小聪明耍到帝君头上,二人被抓着正着。


    凤宣摸了摸鼻尖,尴尬地“哦”了一声。


    帝君阿爹那么聪明,知道之后肯定不会轻饶他。


    司命哪里是下凡来历劫的。


    百分百是帝君阿爹找来盯着他的。


    果不其然,司命星君伸手:“殿下。神魂灯带来了吗?”


    看吧,他就知道。


    凤宣从小荷包拿出神魂灯,司命星君收了过去:“如今殿下还在历劫,按照帝君的意思,神魂灯就交给小神保管。”


    哦。是怕他拿着神魂灯开挂吧。


    毕竟神魂灯只需要有自己的元神就可以使用。


    不过,凤宣的性格比较乐天派,被收走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伤心。


    毕竟他身边开得最大的挂又不是这灯,是大魔头啊。


    想到戚琢玉,凤宣就有点无法克制自己的思绪了。


    顺便他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司命星君就在这里,他连忙问:“梓潼,你知道戚琢玉的命簿最后是什么结局吗?”


    他只看过凡人小七的命簿。


    因此并不知道戚琢玉入魔之后,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司命星君摇头:“殿下,天机不可泄露。”


    凤宣不死心,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入魔吗?”


    司命星君还是摇头:“天机不可泄露。”


    凤宣:“……”


    凤宣真的就好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最后又问:“戚琢玉最后的结局一定是杀妻证道,然后入魔吗?有没有可能,换成其他的结局?”


    “殿下,命簿之命不可违,更不可修改。”司命星君叮嘱他:“殿下在历劫时一定要坚守本心,不可以沾染凡尘因果。”


    司命不解:“殿下为何要问戚琢玉的命簿?”


    “哦。”凤宣开口,面无表情:“哈哈,你猜怎么着:天机不可泄露。”


    司命:“……”


    司命有神觉得帝君的决策是很正确的。


    殿下这破小鸟的性格确实要下凡磨炼一下-


    凤宣也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上一个企图插手国运,更改命簿的静笃,下场就在眼前。


    魂飞魄散,死无全尸。


    只是想到戚琢玉后来的结局。


    凤宣一直回到竹间小筑,都有些闷闷不乐。


    他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刚到院子,就看见戚琢玉坐在他的胡床上。


    就是他经常在梧桐树下面睡觉的那张床。


    多日不见戚琢玉,凤宣乍一见到他,还有点不习惯。


    戚琢玉倒没怎么生疏,换了一套鸦青色压暗纹的法衣。肩宽腰窄,腿还很长,腰间缀着他送得那块芙蓉玉。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觉得他好像又偷偷变帅了?


    戚琢玉看到凤宣,开门见山:“司徒星年找你做什么?”


    ……你还真敢直呼缥缈仙府的祖师爷大名啊。


    凤宣心里腹诽了一句。


    但转念一想,司徒星年如今也算不上正儿八经的祖师爷了,随便戚琢玉叫好了。


    只是戚琢玉在自己面前是越来越懒得装了。


    如今回到缥缈仙府,对自己那个光风霁月正道大师兄的人设维持的也很随便。


    让凤宣有一种莫名其妙地感觉。


    好像他开始越来越不在乎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是不是距离他入魔的时间越近了的缘故?


    说实话,凤宣至今为止不清楚。


    戚琢玉后期到底是为什么要叛逃缥缈仙府。


    “找我问课业的事情。”凤宣面不改色地撒谎。


    并且企图在心里说服自己这是真的,毕竟谁知道戚琢玉那个时灵时不灵的读心术有没有上线。


    戚琢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姿态与神态都放松了不少,有点似笑非笑地说:“你最近上课倒是勤快。”


    看他那个语气,好像自己被夺舍了一样。


    他以前在戚琢玉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又懒又爱吃的形象啊?他就不能偶尔勤快一点去上学吗。


    凤宣不想理他,正准备回房间。


    结果这个大魔头在他走过去的时候,故意伸出腿绊了他一下。


    这是什么品种的小学鸡?


    而且戚琢玉的腿到底怎么长得这么长?!他都特意绕远了还能被绊倒?!


    下场就是被戚琢玉一把抓过去,摁在胡床上。


    强迫自己跟他一起咸鱼地躺着。


    他最近抱自己是越来越熟练了。


    但凤宣不知道怎么想起之前在归墟国,那个差点亲上的拥吻姿势。


    有点别扭地推开他,然后独自美丽的坐好。


    戚琢玉似乎对他推开他的动作有点不满意,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着。


    “你要是不想去上课,可以不去。”戚琢玉忽然又开口。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纵容,凤宣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下意识接话:“执教长老会发现的。”


    “怕什么。”戚琢玉一副很拽的样子,无所谓道:“只要我帮你,他们就发现不了。”


    说话间,戚琢玉指尖幻化出一个白色的纸片小人,长得有点像凤宣。


    正如他所预料的,下一秒,纸片小人就忽然涨大,变得跟凤宣一模一样。


    这种纸人法术,凤宣看戚琢玉用过。


    他小荷包里的纸片人去煮鱼就是这么来的。


    只是没想到戚琢玉不仅会变自己的分身,还会变人家的分身。


    大魔头这是什么意思,不会是要让这只纸片鸟代替他去上学吧。这什么完美的逃课技能,看得他都有点心动了。


    然后凤宣想了想,摇头拒绝:“还是算了。”


    戚琢玉不解,有点像那种跟老婆献宝惨遭拒绝的感觉:“为何?”


    他不是最怕冷又起不来床吗。


    为何还要坚持去上学?


    凤宣慢吞吞开口:“我就是想提升修为。”


    戚琢玉道:“这不难。我帮你。”


    说着还真的想再一次直接简单粗暴的帮他破境。


    凤宣连忙阻止他:“不行!你的修为又不是地上捡的,老是这么白送给我,不好。”


    戚琢玉古怪地看着他:“有何不好。再说,你要提升修为做什么?有人欺负你了吗。”


    ……那倒也没有。


    凤宣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三清境里面发生的事情。


    那是他活了一千七百多年,第一次后悔自己没好好修炼。


    说实话,他不想再看到戚琢玉。


    再因为他,受什么伤了。


    “你是因为担心这个?”戚琢玉的表情更加微妙。


    嗯?


    凤宣抬头,有点懵,大魔头又对自己用读心术了吗?


    戚琢玉道:“是你自己不小心说出口了。”


    哦。原来是想的太入神,失去警惕心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半晌,戚琢玉开口:“如果是因为这个,那就更不用担心。我说过,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凤宣左耳进,右耳出。


    真是谢谢你的废话啊,想不到最后就是你把我杀了的吧.jpg


    反正戚琢玉就是那种。


    “道侣受伤了不是道侣修为不行,而是自己修为不行”的卷王。


    也难怪他一回缥缈仙府就去卷了。


    都不知道大魔头哪儿来的盲目自信,认为只要有他罩着自己,自己就不会出现意外的。


    但凤宣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彻底昏头了。


    竟然觉得这种自信爆棚拽的飞起的戚琢玉还挺帅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在三清境梦境里,戚琢玉到底是什么时候清醒的?有没有听到他之前说得那些鬼话?


    一闪而过的念头,忽然又在这个时候变得不容忽视。


    变得,不问清楚自己会后半夜都睡不着的程度。


    “师兄。”凤宣迟疑地开口。


    “嗯?”戚琢玉懒洋洋地靠在床上,很像那种晒太阳的大猫。


    凤宣转过头看他:“你在三清境的梦境里,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戚琢玉睁开一只眼,看着他:“怎么?”


    “哦,没什么。”凤宣内心纠结:“就是我之前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你还记得吗。”


    重点是,千万别记得他瞎编的那句戚琢玉很喜欢他的鬼话。


    “嗯。有点儿记不太清了。”戚琢玉继续:“好像是有什么师兄人帅修为高是三界第一的超级天才,对小七又好又体贴……”


    凤宣:……你他妈这不是背的一个字都没差吗?!


    算了。


    还好只听到了这些。


    谁知道,戚琢玉还没完,慢条斯理地:“还有说什么小七太喜欢师兄了,想和师兄搂搂抱抱亲亲热热,还要给师兄生好多孩子之类——”


    “戚!琢!玉!”凤宣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脸色红的可怕:“我哪有说过这些!!”


    这狗男人胡编乱扯的什么鬼东西?!


    戚琢玉看起来在忍笑,装得很正经地样子:“没有吗。可能是师兄记错了。”


    凤宣:……你上面那些鬼话有一个字是记对的吗?!


    算了。


    想到他大老远跑去归墟又是打架又是当救世主的。


    结果光做了好人好事了,最想要的神格却没有拿到。


    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像在自信心上还受挫了。


    想到这里,凤宣有一点内疚:“反正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在三清境里保护我。”


    戚琢玉顿了一下,挑眉:“就只有口头感谢?”?不然呢。


    还有,大魔头你怎么回事。


    一般人家说了这种,你应该说一句不用谢吧。


    还敢坐地起价勒索起来了?


    “那怎么办。”凤宣无语,难道要他以身相许吗?


    大魔头应该没忘记他们俩还有个塑料道侣的人设吧。


    “不然。”戚琢玉提议:“你亲我一下?”


    凤宣:“……”


    他发现,戚琢玉最近是越来越爱调戏他了。


    让凤宣莫名有一种被激起胜负欲的感觉。


    都是男的。


    怎么每次都是他被占便宜?!


    “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敢对你怎么样?”凤宣做出很凶的表情。


    “师兄吓死了。”戚琢玉很无所谓的配合一句,敷衍的要命。


    凤宣:“……”


    凤宣就真的好气。


    他抿了抿唇,然后在戚琢玉有点惊讶的眼神中。


    捂住他的双眼,然后下定决心在戚琢玉唇上亲了一下。


    说是亲,其实就蜻蜓点水,蹭了一下。


    几乎是光速逃离,凤宣的脖颈一路红到耳根,感觉整个头都要被烫冒烟了。


    “吓死了吧。”凤宣声音很倔,凶他:“我亲死你。”


    戚琢玉忽然觉得喉结有点干涩,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诡异地,连嗓音都因为情绪有点嘶哑:“就这?”


    戚琢玉就这么看着他,像个活色生香勾引人的男狐狸精。


    桃花眼水光潋滟,喉结上下微微滑动,诱哄似的:“师兄还没死呢。”


    “不然。”他眼神沉沉:“你再多亲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有人在这儿骗亲是吧?!(立马逮捕!


    去煮鱼:不想活了,躺平,老婆马上立刻来亲死我,要欲仙欲死那种


    第47章 漂亮媳妇


    凤宣合理怀疑这狗男人在骗亲。


    他现在不仅怀疑, 还有证据。


    所以凤宣盯了他几秒,迟疑地开口:“你是不是在骗我亲你?”


    “是。”戚琢玉就这样很无耻的承认了。


    不得不说,有时候真诚确实是最强的必杀技。


    看他如此不要脸, 凤宣竟然一时半会儿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戚琢玉还游刃有余。


    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在寒潭那种鬼地方暗无天日的修炼这么久, 气色依然好的吓人。半倚在胡床上的时候,有一种任君采撷的懒散。


    平时坐在他怀里, 感觉他胸膛硬邦邦的。


    现在看他的模样, 又觉得他浑身都像没骨头。


    “不是说要亲死师兄。”戚琢玉挑眉:“怎么不继续了?”


    他慢条地理,尾音勾人:“今天要是没把我亲死, 师兄看不起你。”


    凤宣:“……”什么直男挑衅式撩人。


    还有,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可以如此厚脸皮的?!


    闭关修炼的时候不光是去修炼修为了


    顺便还去修炼脸皮了是吧。


    凤宣哽了一下,顶嘴:“你脸皮这么厚,一时半会儿怎么亲的死。”


    他莫名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戚琢玉听罢, 点头:“也是。”


    他还是那个姿势, 换了个提议, 眉梢轻佻:“你要想亲的时间长一点, 也不是不行。”


    还委婉地表示:“师兄可以等。”


    ……


    ……


    等。


    等你个头。


    原本感觉自己耳根消下去的热度。


    现在又重新烧了起来。


    凤宣瞪圆了那双杏眼,就这么看着他。


    半天憋出一句话:“你怎么这么无耻?”


    戚琢玉的表情像是有点自言自语, 笑了:“我无耻?”


    凤宣想默默地配合他点头, 结果没想到, 自己的脸颊又被大魔头给掐住了。


    他到底是为什么。


    这么爱掐他的脸颊肉!


    “这就无耻了?”戚琢玉笑了声, 桃花眼暗了一瞬:“你见过什么叫真正的无耻吗?”


    他说完, 迎上凤宣的视线。


    可能是刚才主动亲了他的缘故,细长白皙的脖颈是大片的绯色, 蔓延到耳垂。


    那双杏眼看着他, 大概是第一次与人做这么亲密的事情。


    虽然强装镇定, 但眼底的慌乱和紧张还是出卖了他的心情。


    他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掐着手感意外的好。


    也正因为如此,戚琢玉才突然意识到,凤宣今年满打满算,似乎还没到十七。


    戚琢玉烧杀抢掠,损人利己的事情几乎没少干。


    道德底线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完全不存在。


    可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地。


    觉得自己有点不做人。


    戚琢玉的神情变得有几分古怪。


    仿佛是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罢了。”


    凤宣没听清他说什么,偏头看过来。


    少年的眼神干净清澈,不谙世事。


    戚琢玉松开他的脸颊,仿佛有些在忍耐一般:“再养两年。”


    凤宣:?


    大魔头在说什么鬼东西?


    他怎么一句都没听懂?!-


    那天之后,凤宣上课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


    执教长老表示对他很是失望,没想到这个外门弟子就努力了几天而已!


    缥缈仙府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凤宣的位置从原来那个阴暗冰冷又不透光的角落,换到了整个课室采光最好的位置。


    虽然执教长老说是因为他的课业跟修为有进步,所以才给他换位置的。


    但凤宣就莫名觉得不是,而且他还觉得这件事肯定跟戚琢玉有关。


    别以为他忘记了。


    大魔头第一次来教室接他的时候,就对他那个座位进行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批评。


    其实凤宣觉得他原来那个位置也挺好的,偷懒睡觉都不会被发现。


    换到这个执教长老眼皮子底下的座位后,凤宣还以为自己肯定会特别不习惯,各种不舒服。


    但,也没有。


    总觉得,大魔头给他安排的这个位置也还行。


    忽然想到戚琢玉,凤宣就有点出神。


    不知不觉,执教长老授课的声音渐渐变小了。


    连他自己都有点意识到,最近脑海中莫名其妙想到戚琢玉的次数有点多。


    凤宣撑着下巴,视线落在雕花窗外,心想戚琢玉本来就是自己正儿八经的道侣,他这个年纪想想自己道侣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只是虽然在心里这么狡辩了,但狡辩的自己都不太相信。


    毕竟以他们俩这塑料道侣的现状来看,压根就不适合什么相思剧本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好像真的看到戚琢玉了。


    凤宣对着窗外发呆的眼神一愣,然后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他如今的座位就在上清学宫的正大门,外接一条宽敞的山间石阶。


    石阶还连同着四通八达的小路,分别是上清学宫的藏书楼、执法堂、斗法场等等。总之平时就是会有很多人来来去去,为了保证学宫安静的学习氛围,这段路都不允许空中御物。


    因此,凤宣坐直身体之后,就看得更明显。


    戚琢玉和两个不知道是什么山峰的修士正在往上清学宫的藏书楼走,大概是要处理什么仙府的内务。


    要不他怎么说戚琢玉是个卷王呢。


    平日里不但要修炼,有时候还得帮掌门整理内务。真不知道他十二个时辰是怎么安排的,估计都精确到每分每秒了。


    除了凤宣,上清学宫其他的学生似乎也注意到戚琢玉了。


    顿时,几栋阁楼都有些骚动。毕竟上清学宫除了缥缈仙府的学生外,还有很多修真界其他门派的弟子来求学。


    戚琢玉在修真界的名声大概就相当于别人家的孩子。


    不管是门派弟子还是世家贵女都是听着他传说长大的,再加上修真界的天赋高的不少,可天赋高又长得如此俊的,就只有他一人了。


    特别是隔壁女子课室的,胆子大的女修都已经趴在了窗户边:


    “真的是戚师兄!”


    “在哪儿?救命,我运气也太好了吧。”


    “之前听同门的师姐说在上清学宫求学两年都没见到戚师兄,没想到今日被我看见了!”


    “天啊,我要用传送符通知我的姐妹。”


    “戚琢玉长得怎么比画上的更俊,要命了,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了。”


    ……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动地叽叽喳喳。


    凤宣顿时有种迷惑,怎么她们口中的戚琢玉,跟自己平时看到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今天听到女修们的形容。


    凤宣都快要彻底忘记戚琢玉还有个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人设了。


    况且,大魔头哪有她们形容的那么帅?不确定,再多看一眼。


    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但那也是被同行的两个修士衬托出来的!


    英雄所见略同,耳边很快又传来女修的声音:


    “戚师兄本来就很俊了,被旁边两个男的一衬托,俊的更显眼了!”


    不管是在凡间还是在修真界。


    只有好看的男人才能被称为“师兄”,不好看得基本都是“那俩男的”。


    女修们的声音继续:


    “要命。戚琢玉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过来了?”


    “哎呀,你快看看我口脂还在不在?衣裳好不好看?”


    听得凤宣:……


    有这么夸张吗!


    他正想验证戚琢玉是不是真的看过来了。


    结果没想到视线刚落到他身上,就跟他撞个正着。


    金丹期境界的视力格外清晰,甚至都能看到戚琢玉似笑非笑的表情。


    像是被抓包了一样,凤宣忽然感到一阵心虚,连忙收回视线。


    等收回视线,正襟危坐地假装听课的时候。


    凤宣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心虚?!


    小荷包里的传送符忽然开始发烫。


    凤宣似是有所预感,拿出来一看,果然是戚琢玉的消息。


    [怎么在偷看师兄?]


    凤宣:“……”


    他就知道。


    [没有。]


    [我只是在上课发呆而已!]


    凤宣觉得自己要解释一下,要留清白在人间。


    传送符没过一会儿又烫起来,戚琢玉的消息倒回得很快:


    [原来是宁愿不上课都要偷看师兄。]


    ……


    ……


    他到底是什么鬼才理解能力。


    凤宣真不想和这种自恋小学鸡男生搞对象。


    把传送符揉成一堆塞进小荷包里。


    没想到戚琢玉的消息又来了:


    [出来。]


    凤宣:?


    [不是想偷看师兄吗。]


    [师兄带你逃课,给你个机会光明正大的看。]


    谢谢但没必要。


    凤宣面无表情地拒绝,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热爱过上课。


    结果他发现,戚琢玉说带他逃课不是来询问他的意见。


    只是用传送符通知他一声而已。


    戚琢玉不知道在执教长老那里编了个什么理由。


    反正执教长老对于自己曾经这个得意弟子是非常纵容的,二话不说就放凤宣走了。


    于是凤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迫下课了。


    戚琢玉站在上清学宫门口的那棵参天松柏下,穿着他常穿的那套玄色薄绡法衣,圆领盘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双手抱臂,懒洋洋地靠在松柏树旁。


    上清学宫那些女修们叽叽喳喳的惊艳声突然在自己脑海中冒出来。


    说戚琢玉本人长得比画像上还俊,如今这么一看,好像。


    说得也有那么点道理。


    明明缥缈仙府已经入秋了,凤宣却感觉自己脸又有点发烫。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老老实实地开口:“师兄。你找我有事吗?”


    总不能带他逃课的理由真的就是那个离谱的,说给他一个光明正大偷看的机会吧?


    果然,戚琢玉看起来不像是这么无聊的人,他站起身往前走:“带你去个地方。”


    凤宣连忙跟上,等到了地方,他才发现戚琢玉是带他来多宝阁。


    也就是缥缈仙府专门购置日用和法宝的地方,有点类似凡间的集市,只是多宝阁的东西可比凡间的东西昂贵多了。


    由于不是第一次来多宝阁,凤宣已经能轻车熟路的跟上。


    戚琢玉带来他也没别的事,一到第九层,就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凡是他看上的、喜欢的、觉得有用的,二话不说就往凤宣的小荷包里塞。


    而且戚琢玉买东西的速度还很快,从不砍价还价,是商贩们最喜欢的那种有钱的冤大头。


    灵石如流水般花出去。


    就在戚琢玉拿起一双最起码垫高了十五公分的恨天高厚底绿色绣红花的靴子时,凤宣终于被他突然又觉醒的暴力丑学审美给丑精神了。


    连忙阻止戚琢玉打算给他买这双鞋:“师兄。我不喜欢这个!”


    戚琢玉看起来对这双增高靴还很满意地样子:“为什么?”


    说完,上下打量了一下凤宣的身高。


    说实话,凤宣自己本身的身高是不矮的,至少在大魔头的肩膀之上,是个标准的大美人身材。


    但这凡人小七的身高委实不够看,堪堪只到戚琢玉的胸口。


    也难怪每次大魔头抱他的时候,都采取最简单粗暴的闺女抱。


    尽管如此,凤宣也还是觉得自己的身高被鄙视了。


    戚琢玉还不死心,直男点评道:“你的身高实在太矮了,穿上这双鞋,会增加不少气势。”


    哦。他要这种丑出天际的气势干什么?


    就算哪一天在斗法中真的能用着双鞋打赢对手,那对手多半也是被丑死的。


    “而且,这双鞋的速度属性非常高,你穿上之后逃跑也跑得快些。”戚琢玉忽然又开口。


    ……要他穿这双鞋逃跑,他还不如干脆被人给打死算了,那本上神也算是留得清白在人间。


    不过,戚琢玉不提这么一句还好,他一提,凤宣才注意到。


    戚琢玉今天带他来多宝阁买的这些法宝,不是防御属性的,就是速度属性的。


    简单来说就是打不死,还能跑。


    要是多宝阁有卖投降的白巾,说不定戚琢玉也会给他买一根。


    凤宣心里一顿,看来三清境那一次给大魔头带来的阴影还挺大的。


    忽然有点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了怎么办。


    于是凤宣犹豫了一下,开口:“那好吧。”


    他抱着虽丑但也是师兄一片心意的鞋子,嘀嘀咕咕:“不过穿上这双鞋,我就高了十五公分了,感觉以后就不用坐在师兄怀里了。”


    毕竟姿势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谁知道,刚说完。


    忽然感觉怀里一空,这双鞋又被戚琢玉抢回去,然后像小学生一样扔给人家老板了。


    “不要了。”戚琢玉突然臭脸。


    “?”凤宣满头问号:“师兄,怎么又不要了?不是说可以逃跑得快一点吗?”


    “跑什么。”戚琢玉淡淡道:“师兄在,你哪儿都不用跑。”


    哦。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戚琢玉性格一向反复无常,凤宣也没往深处想。


    在多宝阁买了一堆他大概率都用不着的法宝之后,又去了缥缈仙府山脚下的镇子用晚膳。


    其实竹间小筑也准备的有晚膳的,只是凤宣吃腻了。


    但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戚琢玉就放在心上,今天还专门带他来镇子里用膳。


    这又是接他下课,又是带他逛街,现在还一起用餐的行为。


    怎么看,都怎么有点儿像约会啊。


    凤宣咬着筷子,脑海中一冒出这个想法,心跳就有点快。


    心里有事,他就没吃几口饭,戚琢玉见状,皱眉:“不爱吃?”


    “不是。”凤宣放下筷子,犹犹豫豫开口:“师兄,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看起来很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啊。


    想想命簿上说得,距离自己被他杀了也还有好几个月吧。


    总不能现在给他吃的是断头饭吧。


    果不其然,戚琢玉开口:“过几天,我要去一趟混沌海。”


    ……哦。原来是要出远门。


    吓死了。


    还以为大魔头真的心血来潮,搞这种花里胡哨的约会。


    明明猜到他这种直男不会有这样的心思的。


    但他咬着筷子,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失落。


    凤宣的注意力很快被“混沌海”三个字吸引,问道:“师兄,你去混沌海干什么?”


    戚琢玉给出了一个标准答案:“每年照例去巡逻结界,查看封印。”


    但凤宣要是真的相信他这一套鬼话,那他就是傻叉。


    他原本还想问今天下午戚琢玉忽然来上清学宫干什么,现在也不用问了。


    应该就是跟那两个修士交接去巡逻混沌海结界的流程以及任务。


    二十年前,人族与魔族在混沌海的边缘爆发了一场战争。


    人族帝国联合修士打败了魔族之后,又在人界与魔界的交界处混沌海上,布下了一张牢不可破的结界。从此魔族被驱赶至贫瘠的混沌海大陆,而人族则是享用最好的资源与灵脉。


    为了稳固自己胜利者的地位,人族修士将修真界第一大门派缥缈仙府迁至人、魔交界处。


    成为阻止混沌海内妖魔进入人间的强大力量。


    混沌海结界已经存在了二十年,由缥缈仙府每年派人巡逻检查。


    自从戚琢玉成为缥缈仙府的得意弟子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由他去结界巡逻。


    毕竟混沌海结界处混居了人、魔、妖。


    是个极为危险和暴乱的地方。


    但凤宣知道,戚琢玉从来不做跟自己利益无关的事情。


    他选择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去巡逻混沌海,目的也不是为了结界。


    是因为每年的今天。


    是他母亲鸢萝的忌日。


    鸢萝尸骨埋葬在东夷魔族地宫。


    这个当年为了人族与魔族和平而和亲的女子,早已被世人忘记。


    甚至连唯一的儿子,都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悄悄地去看她。


    凤宣放下筷子,开口:“师兄,你今天带我买这么多法宝,是为了带我去混沌海做准备的吗?”


    戚琢玉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不必跟着我去。”


    凤宣:?


    这还是戚琢玉第一次不带他一起出门。


    凤宣也没问什么,又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但是吃得心不在焉,最后还是没忍住把碗放下。


    发出了“咯噔”的声音。


    吸引了戚琢玉的注意。


    凤宣抬头,望着他:“师兄,我觉得我还是要去的。”


    戚琢玉慢慢地皱起眉头,有些不解。


    他养的这祖宗。


    不是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吗,还有愿意放弃在家睡大觉的机会,和他出门吃苦的时候?


    凤宣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


    虽然戚琢玉在他面前,经常使用魔族的能力,完全没有要掩饰自己半人半魔的血脉。


    但真要被说出来挑明,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凤宣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慢吞吞继续:“师兄,我们人界有一种说法,叫做丑媳妇也要见婆婆。”


    戚琢玉视线晦暗不明。


    凤宣声音干净清甜,纠结道:“就是,我觉得,不止丑媳妇要见婆婆。”


    他悄悄地抬眼看他,鼓起勇气继续:


    “我这种漂亮的儿媳妇,也是要见一下婆婆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师兄就会是在带小鸟约会啦!吼吼!


    还有,去煮鱼,你最好是真的准备养两年,要是提早下手我就看不起你(指指点点(快点让我看不起!!


    小鸟的本体其实也不高,只有178,但是他觉得自己很高(。)


    戚琢玉是189哈!最后一厘米是我对180+身高最后的倔强(握拳


    ·


    陆哥:嗯?漂亮媳妇见公婆,这事儿我熟(串文了赶紧让小盛拉走.jpg


    第48章 安抚


    凤宣说完这句话, 就低下头假装继续吃饭。


    然后其实在暗中观察戚琢玉的反应。


    如果大魔头敢说他不好看的话。


    他就要把自己手中这个碗扣到他头上。


    这是自己做神的底线。


    不容许别人质疑自己的长相。


    但意外的,戚琢玉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用一种凤宣看不出来什么含义的眼神,盯着他看。


    像是喃喃自语, 声音轻地凤宣都怀疑没听见。


    如同一阵风似地吹过耳边:“也是。”


    这个话题就到这里结束了。


    戚琢玉没有正面回答, 凤宣就当他是默认了。


    吃完饭, 两人回竹间小筑的路上。


    他又忍不住想起最开始的那个问题。


    大魔头既然给自己买这儿买那儿的不是为了带自己去混沌海。


    难道真的是约会吗?


    戚琢玉见他没说话,侧过头稍微等了他片刻。


    “想什么?”


    他没意识到, 他越来越注意到凤宣的一举一动。


    凤宣想的入神, 戚琢玉一问他就直接脱口而出:“在想师兄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又带我出来吃饭, 是不是在约会。”


    结果说出口, 他就后悔了。


    万一戚琢玉没有这个意思。


    那自己这样想东想西的岂不是很丢人?男人之间莫名其妙的胜负欲陡然出现。


    凤宣连忙给自己的话挽尊了一下:“我就是随便一说。”


    戚琢玉盯着他看,然后笑:“那你还说得挺准的。”


    凤宣感觉自己心跳加快了一下。


    戚琢玉继续:“不然我费心费力把你弄出来逛街吃饭,真当我是带小孩的?”


    凤宣:“。”


    哦。


    直男就是直男, 再好的气氛也能被他破坏掉。


    凤宣有点不服气:“那你之前也没说啊。”


    说出来, 凤宣又再一次后悔。


    以戚琢玉最近这个厚脸皮的程度, 多半会来一句“没跟你说耽误你换衣服了是吗”之类的。


    果不其然, 他有点过于了解戚琢玉了。


    下一秒,男人就慢悠悠道:“师兄记住了。下次会提前说的, 让小七穿得漂漂亮亮来见师兄。”


    他!就!知!道!


    谁要专门穿得漂亮来见他, 死不要脸。


    凤宣有时候真的不想理他。


    戚琢玉还继续:“不过穿成今天这样也不是不行。”


    凤宣看着他, 还以为他会说一句小七不管穿什么衣服在师兄眼里都是最好看的, 结果戚琢玉直男道:“穿什么看着都一样。”


    可能他就觉得那种不加修饰的原生态自然美就是最好看的。


    什么惊天动地的直男审美。


    凤宣:“……”


    凤宣就真觉得跟他约会要减寿十年-


    戚琢玉去混沌海结界巡逻检查封印的日子就在两天后。


    凤宣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小荷包, 还把自己放得都快积灰的剑拿出来,试了试御剑之后, 彻底摆烂放弃。


    他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大魔头的身体挂件好了。


    结果出发当天, 凤宣发现戚琢玉没打算御剑, 而是弄了一辆飞舫来。


    比起之前去长安城那种超大型的飞舫,眼前的这辆一看就是适用于双人出行的,虽然小了一些,但是更加精致华贵。


    凤宣下意识看向戚琢玉。


    戚琢玉心平气和道:“买的。”


    凤宣:“。”


    他又没说自己怀疑是大魔头抢的。


    再说,自己有这个怀疑,还不是因为有前车之鉴!


    还好戚琢玉在缥缈仙府,还算是在维持自己正道大师兄的人设,没有高调到用龙车出行。


    飞舫缓缓地从竹间小筑出发,往混沌海的方向行驶。


    脚下的风景随着飞舫的前进,正在不断地变化。


    从延绵起伏的巍峨仙山,缓缓过渡到贫瘠荒芜的焦黑大地。


    “这是二十年前人魔大战之后留下来的战场遗迹。”戚琢玉忽然在一旁开口解说。


    话题稍微有点沉重,凤宣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点头。


    再往前,就是浊浪翻滚的混沌海了。


    传闻在上古洪荒,天地不曾被分开的时候,整个三界都沉寂在一片黑暗的海洋中,史称太初之河。


    从太初之河中诞生了两个最原始的神明,一个是父神,另一个是魔神。后者早在凤宣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神陨,不见踪迹。


    后来父神衔火精以照龙门,使天极高,使地极深,使太初之河一分为二。


    上穷九重天为碧落川,下沉幽冥间为混沌海。


    混沌海说是海,但就跟碧落川一样,翻滚的也并不完全是水。


    海面上黑雾腾腾,飞舫飞的如此之高都能听到混沌海中那些妖魔的嘶吼与惨叫。


    当年人族与魔族开战,不知道封印了多少妖魔在海中。


    也难怪每年都要巩固一下混沌海的结界,要是结界被破开,不止是人间,恐怕连三界都要面临一场动荡。


    不过混沌海结界可以穷极人族修士的法力给打造的,也不是谁都能撕开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凤宣就有点哽住。


    忽然想起,不久之后马上就要撕开结界的始作俑者。


    就在身旁。


    凤宣忽然没了声音。


    半晌,他趴在船沿上,忽然问了一句:“师兄,你为什么要修仙啊?”


    戚琢玉用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好像凤宣问得是个什么很弱智的问题一样。


    然后他给出了凤宣意料之中的标准答案:“当然是修仙成神,踏破山河。”


    不愧是卷王事业批。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也跟统一三界,成为至尊没啥区别。


    凤宣确实是有点不能理解直男对力量的追求了。


    可想起戚琢玉后来的所作所为,他忍不住继续:“师兄,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要为此付出很大的代价呢。”


    活祭十万修士,可不是随便就能一笔勾销的血债。


    走这种歪门邪道获得力量的,与此同时要承受的雷劫也不是常人能想象的。


    以凤宣过往的经验来看。


    差不多劈下来也就是灰飞烟灭的程度。


    要不然怎么大家都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一点一点修行。


    像戚琢玉这种为了变强完全不管不顾的疯子才比较少见。


    凤宣问完,还以为戚琢玉要来一句很拽的那种。


    他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之类的,毕竟大魔头就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不然命簿里怎么会写他又杀师又杀妻的。


    哦。杀妻的“妻”还是自己这个倒霉批。


    但意外的是,戚琢玉没有说话。


    只是垂着眼睫,不知道看向什么虚空的地方。


    凤宣看他不愿意回答的样子,也没继续追问。


    毕竟咸鱼有咸鱼的生存法则,这么沉重的氛围真不适合他的性格。


    而且,他无意识地有些逃避。


    大概是,他知道戚琢玉的答案是注定的,也是他有点不想听的。


    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魔域,凤宣裹紧从小荷包里面拿出来的毛毯。


    准备在船上睡一觉,反正他想不通的事情都可以用睡觉来解决。


    如果没解决掉。


    那就是睡得时间不够长。


    只是在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听到戚琢玉说了句什么。


    那声音一下离他很远,再加上困意来袭,说实话,他怀疑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戚琢玉的声音很平静。


    依然垂着眼睫,不知道是在放空还是在干什么,神情莫测。


    换做以前,为了力量,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代价是不能失去的。


    修炼禁术也好,抽出情丝也好,亦或者是抢夺神格。


    哪怕要付出日夜被情毒锥心蚀骨折磨的代价,戚琢玉都没有片刻后悔。


    只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刚才在凤宣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戚琢玉的视线落在凤宣那张安静的睡颜上。


    第一次感觉心脏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密密麻麻地倾轧,那是跟情毒发作时完全不同的刺痛。


    没有痛不欲生,但却不容忽视。


    他发现,他似乎并不能不计代价,至少和凤宣有关的不行。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这娇生惯养的小道侣。


    在他心里占据了越来越多的空间,已经到了他无法坐视不理的程度-


    凤宣一觉醒来,感觉外面已经天黑了。


    他脑袋懵了一下,坐起来的时候,头发还有点乱。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只打算睡半个时辰的?!


    他还在心里想着等自己调整好心情,再来安慰大魔头来着。


    毕竟今天是鸢萝的忌日嘛。


    虽然说是他的塑料道侣,但塑料道侣也要稍微发挥一点自己的职责。


    结果没想到,一睡就睡死了。


    天空中甚至还飘起了鹅毛大雪,东夷的魔域大地是焦黑的,到处都是战争留下来的疮痍。天空是猩红色的,这里的夜晚没有星星,因为资源贫瘠的缘故,只有数不清的黑夜。


    从飞舫上下来,凤宣还神奇的发现自己这次居然没有晕船。


    当然,他并不觉得就是自己体质变好的缘故,刚才在飞舫上面看到边边角角都挂着薄荷的香袋。


    别告诉他这是大魔头觉得好看,挂在自己船上做装饰的。


    这种薄荷草,是修真界一种专门用来治晕船的草药。


    凤宣觉得,戚琢玉有时候很直男。


    但有时候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又过于细心了。


    搞得他有点小感动怎么回事。


    细想想其实觉得,如果没有历劫这事情的话。


    就这么真的跟大魔头余生瞎几把指教下去,好像也还不错?


    只是念头一冒出来,就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几个月之后就要被戚琢玉给证道了,想这些,还不如想想余生怎么上山挖野菜.jpg


    呸呸呸。


    走开快走快这该死的恋爱脑。


    东夷魔族的地宫建在当年的魔宫后面。


    凤宣见过缥缈的仙山,长安的人间,归墟的沙漠与大海,还是头一次见到魔域的风景。


    东夷魔族在那场战争之后就成为了一座废弃的城市,大街到处都是空荡荡的。


    残垣断壁支立着,偶尔能看到墙壁后面窜过去一些黑乎乎的影子,甚至也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看过来的视线。


    但当凤宣认真去看的时候,这些视线又消失了。


    ……搞什么,超恐怖的好吗!


    原本他是落后戚琢玉半步的,现在连忙跟了上去。


    裹紧自己的兔毛小披风,凤宣不动声色地贴着大魔头走。


    “你害怕?”戚琢玉冷不丁开口。


    凤宣愣了一下,然后使劲贴着戚琢玉,坚定地摇头:“不怕。”


    对不起其实超怕的。


    但是自己倒也不至于如此没情商,第一次跟老公回婆家然后说人家家里超恐怖是吧。


    感觉不用等到大魔头杀妻证道。


    就这低到谷底的情商,第二天就直接被退婚。


    “这些是流窜在东夷的一些残余魔族,没什么好怕的。”戚琢玉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表现的。


    凤宣知道他不怕,甚至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不然也不会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如此嚣张了。


    别说是残余的魔族了。


    就算在暗中窥伺他的是那些修为强大的魔族战士,估计这位大佬也不屑眨眼。


    因为戚琢玉这个正道修仙的,跟东夷魔族的。


    要是论反派的话,还真不一定分得出谁更坏批。


    而且戚琢玉就是有这个实力和自信,足以他蔑视所有人。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曾经东夷魔族的魔宫终于到了。


    凤宣抬头看着,虽然因为经年失修,魔宫已经破败不堪,但依然可以窥见昔日辉煌。


    戚琢玉就像是很无所谓一样,大步朝着地宫走去。


    凤宣也不多看,连忙小跑地跟上,进入地宫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一下脚步。


    然后悄咪咪地化出一面冰镜,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着。


    凤宣这个年纪正是臭美的时候,平日里衣裳的颜色也多是明艳活泼。但今天却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襕衫,连织锦暗纹都没压,也不曾佩戴什么花里胡哨的发饰,只挽了一根素色的玉簪在脑后。


    ……应该还可以吧。


    注视了半天自己穿着的凤宣,突然回过神。


    不对,他只是去见大魔头的母亲而已,和他穿什么有关系吗?他干嘛要在乎这个?!


    这是什么新夫上门给婆婆留下好印象的雷人画面。


    凤宣顿时被自己尬出了鸡皮疙瘩,连忙打散了冰镜,往地宫里面走去。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之后,戚琢玉终于在一个有点像祭祀台一样的地方停了下来。


    祭祀台又大又空旷,四面八方都是长得奇形怪状的巨石。


    半空中又有无数成年男人手臂粗壮的锁链纵横交错,与其说是让人安息的地宫,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囚牢。


    祭祀台上只有一具孤零零的棺木。


    戚琢玉就算是不说,凤宣也知道棺木中的人是谁。


    想象中大魔头祭拜的时候抱着棺材痛哭流涕的画面没有发生。


    想想也知道,自己脑补的这个场景有多么崩人设,他感觉大魔头这人就没有眼泪的。


    反正自己认识他这么久,就从来没见他哭过。


    戚琢玉只是在棺木前站了一会儿。


    倒是凤宣,不知道出于什么诡异的心理,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


    “伯母你好,我是戚琢玉的道侣。”


    是那种短暂性的且半年之后就要被您儿子咔咔乱杀掉的。


    后面那句被凤宣从心里默默划掉。


    看大魔头光站着不说话,凤宣又忍不住替他补充:


    “您儿子已经长大了,很聪明也很厉害,虽然他现在不说话,但其实不是哑巴。”


    “我听得见。”戚琢玉冷不丁开口。


    凤宣:“。”


    呵呵。


    还说自己不会读心术!


    凤宣连忙在心里默念:“伯母戚琢玉对我超坏的,老是捏捏我还说我矮对我进行人身攻击,还未经我的允许擅自使用读心术,这个家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今天晚上我就要跟师兄和离,除非等下从地宫下山的那条路师兄愿意背我下去,那师兄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兄!”


    戚琢玉神情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凤宣。


    凤宣理直气壮:“。”


    戚琢玉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又在鸢萝的棺木前站了一会儿之后,才转头离开。


    凤宣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走了,不过其实也挺符合戚琢玉的性格的。


    反正他就是这样,谁也猜不到他心里在想什么。


    明明今天一天的心情都很阴郁,但到了地宫,又表现得无所谓的样子。


    这么别扭下辈子投胎怎么不去当一根麻花?!


    凤宣提灯跟上,从地宫下去的路上。


    那些原本在大街上就跟了他们一路的黑影,又出现在暗处,像是在暗中观察。


    凤宣默默地看了它们一眼,然后加快脚步。


    突然走到戚琢玉前面,拦住他。


    戚琢玉垂眸,视线落在他身上,似是疑问。


    注意到身后那些魔族的杂碎,想起方才凤宣逞强,戚琢玉挑眉道:“你不是不怕吗?”


    凤宣:“。”


    屑师兄,这时候都还要嘴欠吗。


    算了,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本上神就大神有大量的原谅你。


    “我本来就不怕。”凤宣捏了捏灯把,抬头望着他:“我是担心师兄你害怕。”


    戚琢玉仿佛听到了什么搞笑的事情:“我害怕?”


    很离谱的语气。


    凤宣点头,然后目测了一下自己跟戚琢玉的身高。


    嗯……身高差略有些夸张了点。


    他左看右看,终于看到了一块心满意足的石阶。


    然后提着兔毛披风,三下五除二地站到了石阶之上,这样就要比戚琢玉高半个头了。


    凤宣换了个手提着灯,然后在戚琢玉一脸“你到底要干什么”的疑惑表情中。


    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将戚琢玉抱住,因为他站在石阶上的缘故,从来都是戚琢玉将他抱在怀里,这还是第一次他可以把戚琢玉抱进怀中。


    这是一个近乎安慰的姿势。


    也是年长者通常在疼爱晚辈的时候,安抚孩子的时候,会做出来的动作。


    凤宣的怀抱稚嫩,大约是从来没对人做过这个姿势,所以做起来还很别扭。


    但同样的,鸢萝死后,估计也从来没有人敢对戚琢玉做出这种姿势。


    因此,就算凤宣的动作很生涩。


    戚琢玉还是因为某种原因,浑身都僵硬了。


    凤宣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摸了摸戚琢玉的头,然后顺着他的头发,滑到了脖颈。


    来回摸了两下之后,凤宣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


    反正他想念父神的时候,帝君阿爹也是这么抱着自己,摸摸他的脑袋。


    但阿爹摸自己的时候,就像安抚一只幼兽,自己明显感觉手下是一头残忍暴戾的野兽。


    可尽管残忍,凤宣却也没觉得害怕,只觉得心口酸酸涨涨的。


    人都会想念自己的父母的,这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但考虑到大魔头这个麻花一样别扭的性格,凤宣只好帮他找借口说:


    “师兄,你要是实在害怕的话,哭也没关系。”


    下一秒,凤宣忽然感觉腰上一紧,被人发狠地抱住。


    他手上的灯猝不及防地掉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熄灭了。


    东夷的天空永远是阴沉沉的,无论魔宫里点亮多少灯,对年幼的他来说都是永夜。


    寒冷的夜,落不完的雪,可眼前掉落在地上的灯熄灭之后,戚琢玉竟不觉得黑暗。


    因为有一样东西,取代了永夜里的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小鸟:变成光!(bushi


    来不及了,我先发了再检查!!!


    ps最后一句话化用自白夜行!特此注明!


    原句是这个:我的天空里没有太阳,总是黑夜,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替代了太阳。


    第49章 十指相扣!


    东夷魔域的小雪变成大雪。


    落了凤宣兔毛斗篷一帽子。


    他依然维持着那个抱着戚琢玉的姿势。


    只是主导权从他变成了大魔头, 而且不是自己的错觉,戚琢玉简直越抱越紧,他有点喘不过气了。


    事到如今, 凤宣甚至还有心思开小差。


    没想到自己在那些小说话本里看到的什么, 男主人公抱着女主人公, 仿佛要把女主角揉碎了镶嵌进怀里的离谱描写,竟然是真的。


    小说取材于现实, 诚不欺我。


    等等, 为什么他要当女主角?


    大魔头再不松手,凤宣感觉自己真的要窒息了。


    然后他拽了一下戚琢玉的头发, 提醒他:“师兄, 你抱得我喘不过气了。”


    虽然对戚琢玉说了想哭的话也没关系。


    但戚琢玉这个人,是那种宁可流干血也不会流一滴泪,把死要面子发挥到极致的绝世直男中的直男。


    当然是不可能因为自己说两句, 就真的在他怀里哭哭啼啼。


    戚琢玉抬起头的时候, 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凤宣只能感觉到他安静的抱了片刻之后, 心情似乎没那么差了。


    结果一抬头, 眉头又蹙起:“就抱这么一会儿。”


    好像还很嫌弃他的修为不足的样子。


    凤宣也不能反驳他什么。


    毕竟他只是一条咸鱼,对自己道侣只能说, 有点关爱, 但不多。


    属于取之就尽, 用之全竭的那种。


    果不其然, 戚琢玉虽然松开他, 但爹里爹气地批评:“修为差,气息也差。”


    他不屑:“只是抱一下就不行, 还敢夸下海口说亲死师兄。”


    ……话题是怎么又回到这上面来的?


    戚琢玉要跟他抬杠, 凤宣可就不咸鱼了。


    立刻顶嘴:“怎么不行?接吻是可以换气的好吗!”


    “顶嘴倒快, 难道你会?”戚琢玉随口一问。


    “我不会可以学。”凤宣丝毫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全身心沉浸式抬杠中:“师兄说得信誓旦旦的,难道你很会吗?”


    “师兄不会。”戚琢玉继续,递了一眼给他,似笑非笑:“不如小七学会了来教我?”


    凤宣要说的话紧急停止,脑袋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戚琢玉这丝滑的一个连续套话,直接把他给从头到尾调戏了一遍。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几乎没有任何预兆。


    凤宣的耳根就瞬间烧红,在白皑皑的雪夜中分外明显。


    比厚颜无耻,自己好像还略逊一筹。


    看到戚琢玉这人不仅是在修炼方面很有天赋,在厚脸皮方面更是一骑绝尘。


    只不过被这么一打岔,刚才围绕在两人之间,沉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不少。


    凤宣沉默了几秒,岔开话题,视线落在自己掉在地上的灯上:“你把我灯弄掉了。”


    东夷魔域常年永夜,几乎天天都是大雪。


    路上的能见度很低,凤宣过来的时候就准备了一盏雕花灯。


    现在雕花灯落在地上,加之风雪天气,前路难行。


    凤宣悄悄地看了一眼下山的路,长的简直看不到尽头。


    戚琢玉看着让,眉梢挑起:“那怎么办,师兄抱你下山?”


    说实话,凤宣在这一秒的时候可耻的心动了。


    毕竟又不是没被戚琢玉抱过,他是真的很不想走路啊。


    但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刚才戚琢玉极为低落的模样。


    算了,本上神也不是什么完全不看脸色的人,就不给大魔头雪上加霜了。


    凤宣很有骨气:“我自己能走。”


    “真自己走?”戚琢玉对此感到很惊讶。


    似乎没想到这个娇气包小祖宗,还能有这么硬气的时候。


    总不能是刚才调戏的太过了吧?


    凤宣从戚琢玉手中拿过那盏熄灭的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解释:“师兄,你今天心情不是很好,我就不用你抱了。”


    想了想,又纠结地补充:“……但以后走不动路,还是要抱的。”


    戚琢玉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是因为这个原因。


    半晌,他说:“不行。”


    语气是有点似笑非笑地,让凤宣觉得他在哄小孩。


    “不是有些人说,从地宫下山那条路师兄要是背他下去,就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兄吗。”


    戚琢玉就这么很淡然地把刚才凤宣在地宫里碎碎念的心理活动一字不差的转述出来。


    凤宣:“……”


    很好,大魔头。


    你最好是真的不会读心术。


    戚琢玉开口:“师兄要是不背你,岂不是就做不了全世界最好的师兄了?”


    凤宣:“。”


    凤宣现在真的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他尴尬的头都要掉了,沉默着不说话。


    戚琢玉又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莫名地笑了一声。


    接着伸出手,把他手里那盏熄灭的雕花灯拿过来。


    然后顺其自然的就牵上了凤宣的手。


    因为身高差在的缘故,两人的手虽然都白皙修长,但戚琢玉的骨节更加分明,手掌也要大些。


    刚好就能把他的手包裹在手心里面,只是单纯地牵着还不够,在凤宣愣神的这几秒,就从相握变成十指紧扣。


    他的掌心干燥又滚烫。


    烫的凤宣感觉自己脸颊的热度都升高了不少。


    直到他被牵着走了两步,凤宣才开口,声音有点磕绊:“师兄。我其实自己能走路,不用牵我的。”


    虽然雪山路滑,但凤宣好歹是金丹期,不至于连前面几米的路都看不清。


    这样牵着走……这也太像一对普通的情人了。


    他们俩这塑料道侣的人设里,难道还包括手牵手十指相扣的走路吗。


    “嗯,你不用。”戚琢玉没松手:“但是师兄用。”


    凤宣:“?”


    戚琢玉开口,很理所当然:“灯熄灭了,前面太黑,看不清路,要小七牵着师兄走。”


    凤宣:“……”


    你这个不知道修为到底是超过化神期多少的大魔头也有脸皮说这句话?!


    难道不是只要你想的话,你的神识都可以覆盖整个东夷魔域,你现在来跟我说看不清前面的五米路?!


    凤宣觉得他扯的这个谎实在是太没有水平了,自己简直可以分分钟揭穿。


    但也是他,明明知道这是个立刻就能揭穿的谎话,可嘴巴就像黏住一样开不了口。


    以至于走了好远,走到他都改变主意了。


    在心里很心虚地想:说不定,也许,可能,大魔头是真的看不清前面的路呢。


    毕竟他审美一向眼瞎,好像也情有可原。


    不知道过了多久,东夷的雪越下越大,天空也阴沉沉地。


    耳边传来了凤宣的声音,仿佛是纠结了很久才下定决心开口的那种:“师兄虽然没有背我,但是也牵着我下山了,所以可以是世界第二好的师兄。”


    戚琢玉眉头一挑,偏过头看他。


    凤宣头埋的低,专注捏着腰上的锦囊,好像这是世界上最好玩的东西。


    戚琢玉突然问:“那第一好的呢?”


    凤宣顿了一下,传来他埋在兔毛斗篷里,闷闷地声音:“第一好的是,下次抱我的师兄。”-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的短。


    在山上看着仿佛走不到尽头,结果没一刻钟就到了。


    让凤宣怀疑自己仿佛下了个假山。


    而且下山之后好像就不用戚琢玉再牵着他走了。


    二人的手刚松开的那一瞬间。


    莫名地,心口蔓延出几分失落来。


    不过他的坏心情来得快也去得快。


    到了魔宫大门口的时候,凤宣的视线就被宫殿给吸引了。


    其实宏达巍峨的宫殿他见过不少。


    不说长安城的大明宫,光是自己的栖凤宫就已经奢华无比。


    之所以对魔宫感兴趣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戚琢玉小时候在这儿生活过。


    凤宣走着走着,脑海中就冒出一些奇怪的画面,比如像这种内心阴郁残暴的男人,起居室基本都是黑白两色,冷酷冰冷!


    配置有一个“好久没有看到少主笑得这么开心了”的管家。


    以及一个随叫随到的魔医朋友.jpg


    结果到了戚琢玉小时候居住的宫殿,推开陈旧的大门。


    和自己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同,虽然不是那种只有黑白两色的装饰,不过也清清冷冷的,只能看得出是个女子的房间。


    大约是,东夷魔族溃败的太早。


    戚琢玉住在这里的时候,也只是自己四五岁的年纪,所以基本是跟鸢萝住在一起。


    宫殿里几乎都是鸢萝生活过的痕迹,拔步床,梳妆镜,唯一有点温情的,是窗棂上贴着的那个迎接除夕的“福”字。


    只是看样子就不太像鸢萝自己剪的,凤宣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梦境中那个眉目多情但郁郁寡欢的女人身上。


    她嫁给罗睺并不欢欣。


    更不可能会花心思去剪这种迎接除夕的“福”字。


    更何况,除夕是人间的节日。


    魔族是没有的。


    唯一的可能,大概就是。


    想让母亲开心一点,所以费尽心思从外面打听来人间的习俗,然后剪下这张剪纸的小戚琢玉。


    难怪之前在长乐宫剪小像的时候,戚琢玉很熟练的样子。


    还以为大魔头真的是干什么事儿都十项全能,没想到是小时候就偷偷剪过。


    或许是久未居住的房间内空气不够流通。


    凤宣心里感觉有一点闷闷地。


    窗棂上的“福”字已经脱落了大半,房间内的各种家具以及装饰的物品也落了灰。


    凤宣下意识看了戚琢玉一眼,怕他近乡情怯,触景生情。


    事实证明,他想得太多。


    大魔头这种冷血无情的卷王事业批,就压根没有触景生情这四个字的概念。


    感情是什么?是跟情丝一样可以抽掉的吗?


    戚琢玉用了一个清洁的法术,把房间里的灰尘全都清理干净。


    剩下的凤宣就自己去折腾了,他不管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小荷包,转眼间就拿出了晒过太阳的松软被子,以及几个装着银碳的烤炉。


    不仅如此,他小荷包里还有什么桌案、烛台、脚踏以及地毯。


    整个人跟只小麻雀一样忙来忙去,没一会儿,原本清清冷冷的房间忽然有了几分烟火气。


    戚琢玉不是第一次回这里居住。


    应该说每年鸢萝的忌日时,他都会在这间寝殿里小住几日。


    只不过他的住,也只是在房间里坐上几个晚上而已。


    心里翻滚的基本是对罗睺的恨意,也从来没想过要打扫这里。


    今日凤宣陪他一起来,想起他爱干净,所以才用了个清洁术。


    只是没想到他还把自己带来的那些小物件,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屋子。


    和自己幼时印象里冰冷的起居室截然不同。


    可这样温馨平凡的卧室,好像也不赖?


    连空气中,都若有似无地浮现着凤宣身上浅浅的白桃香-


    凤宣不知道戚琢玉在魔域要呆多久。


    他还找了个时间去看了眼凡人小七的命簿,发现他的命簿中也没有来魔域这一段经历。


    可能是因为他下凡历劫的缘故,多多少少有些影响到了命簿的走向。


    不过司命说过,命簿的结局是不会改变的,所以中间的事情有些偏差也无妨。


    想到凡人小七的结局,凤宣心里有点发堵。


    距离戚琢玉叛逃缥缈仙府的日期越来越近,凤宣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叛逃。


    甚至躺在床上咸鱼的时候,还很乐观的想过。


    说不定命簿也不一定百分百准确,毕竟戚琢玉可是一个开挂的大魔头。


    万一呢。


    万一他其实有更好的结局呢。


    他那么想修仙成神。


    为什么偏偏结局是入魔呢。


    事实证明,有些事确实是不能想的。


    否则就是想什么,就来什么。


    再一次例行检查巡逻完混沌海的结界之后,戚琢玉差不多就要起身回缥缈仙府了。


    凤宣这几天等他等的无聊,于是就在魔宫里面瞎转悠打发时间,企图找到一点大魔头小时候生活过的痕迹。


    结果就在他乱转的时候,误打误撞走进了一间装饰的很豪华的房间。


    不仅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羊皮卷,连屋子中间都有一张巨大的桌子,桌子上还放着一个由魔族一种特制的树木做成的木盒。


    这种房间里其他什么都没有,但却专门在中间摆上的木盒,就很像小说中里的陷阱啊。


    并且凤宣都能感觉到,这木盒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来呀来打开我呀我里面全都是秘密哦。


    凤宣:手欠,好奇,想看看.jpg


    不过他虽然咸鱼,但是有些不该作的死还是不会去作的。


    如果非要作死,那也必须等到大魔头在的时候作。


    说戚琢玉,戚琢玉就来了。


    他进凤宣的房间后,发现他不在,自然而然就用神识找到他的位置,然后又自然而然的跟过来贴贴。


    不得不说有时候,大魔头的行为。


    真的很像那种大型犬。


    戚琢玉刚站稳,就顺着凤宣的视线,落在木盒上,开口道:“你如果想打开看,那就打开。”


    凤宣顿了下,老老实实摇头:“不想。万一是那种打开之后,就瞬间把我变成老头的盒子怎么办。”


    谁知道魔域这边有什么怪东西。


    要让他这个年华正好的少年变成老爷爷,还不如让他去死。


    戚琢玉淡然道:“怕什么。我不会嫌弃你老的。”


    凤宣:我谢谢你啊师兄,这种重口味的东西就不要脑补了!


    什么直男。


    讲的什么鬼情话。


    不会以为自己会感动吧。


    戚琢玉没注意到凤宣的表情,继续开口:“这是罗睺准备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凤宣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只可惜,还没送到我手上,他就先死了。”戚琢玉说得很平静,似乎完全没有一点情感上的波动。


    但凤宣看过他的梦境,魔主罗睺是在杀了鸢萝之后的当天就一同陨落了。


    这么说,戚琢玉的生辰,竟然和鸢萝的忌日是同一天吗。


    凤宣心里不动声色地刺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大魔头似乎对自己的生辰也一点不在乎。


    但转念一想,自己的生辰和母亲的忌日在同一天,是个人都很难接受。


    戚琢玉感觉到凤宣情绪突如其来的失落,以为他是害怕,宽慰道:“有我在,不必担心里面的东西。”


    凤宣还是闷闷不乐的“哦”了一声,然后抬头:“师兄,我觉得我打开不太好。这是魔主送你的东西,还是你打开吧。”


    而且这剧情,看过无数话本的凤宣不要太熟。


    很有可能打开之后就是什么罗睺留给自己孩子的绝世神兵,然后如果是别人打开就立刻死翘翘。


    嗯?


    这种掉下山崖就捡到藏有老爷爷玉佩的剧情终于被他给遇见了吗?


    戚琢玉看了他一眼,很无所谓地直接打开盒子。


    没有期待也没有释然,戚琢玉对罗睺的感情只有恨。


    有时候恨都恨得嫌麻烦,因此对他遗留的东西也没有兴趣,否则也不会在这里空置了这么多年。


    果不其然,盒子打开之后就是一把通体黑色的长刀,看起来就像某种神兵利器。


    戚琢玉刚把刀拿起来,木盒中忽然散发出一阵红光,从里面张开了一个巨大的结界。


    他顿了顿,直接拽过凤宣,搂着他的腰紧紧地贴着,是个下意识保护的动作。


    另一只手还拿着黑色长刀。


    结界张开后不到两秒,里面就出现了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男人。


    衣着华贵俊美,转过身来,是一张跟戚琢玉有着八分相似的脸。


    凤宣在戚琢玉的梦境里见过他。


    这人就是东夷魔主罗睺,也正是戚琢玉的生父。


    没想到这木盒里还别有洞天。


    凤宣偷偷看戚琢玉,心想大魔头和老魔头这么多年没见,会不会有什么抱头痛哭的画面?


    但转念一想这个老魔头坏比的要死,还把自己老婆给捅死了,凤宣忽然感同身受的讨厌起来。


    看来戚琢玉和他的态度基本上是一样的。


    罗睺的身形刚出现的一瞬间,戚琢玉就用他来试了试这把黑色的长刀。


    对着罗睺当头砍了两下后,发现罗睺只是一个幻影。


    罗睺被劈成两半之后,开始说着早就录制好的台词:


    “我的孩子。当你打开这个木盒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已经原谅了父亲。”


    “我也知道,你从小就是一个孝顺的孩子。”


    然后就被戚琢玉砍了第三刀,用来试刀,不带一丝犹豫的那种。


    大魔头好像没听清,转头看着凤宣:“他刚才说什么?”


    凤宣:“……”


    凤宣就哽住,看了眼已经被砍得乱七八糟,不成人形的罗睺。


    有点不确定地开口:“好像是说、说师兄是个孝子?”


    作者有话要说:


    哄堂大孝了家人们(bushi


    真·带孝子·去煮鱼·扣1佛祖原谅他(111111


    第50章 哄


    孝子?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 戚琢玉脸上出现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然后开口:“这老东西脑子坏掉了吗,怎么说得出这两个字来。”


    凤宣觉得这一刻,自己的脑回路竟然跟大魔头的重合了。


    不过, 凤宣到没有觉得罗睺真的脑子坏掉了。


    他就是觉得, 通过这件事情, 让自己学会了如果要提前给后辈录制什么幻境。


    就不要装那个运筹帷幄的逼。


    罗睺到底是怎么想的?


    凤宣觉得自己天天跟戚琢玉在一起,都不一定能猜到戚琢玉心里在想什么。


    罗睺竟然敢提前二十年预判戚琢玉的心理活动。


    看吧, 现在不仅要被大魔头鞭尸, 很可能这么看起来就像骨灰盒的木盒到时候也会被戚琢玉给扬了。


    这么说来,其实他们两父子除了长得相似, 其实性格也有点像。


    凤宣好像知道大魔头这一生要强的装叉性格是从哪儿遗传来的了。


    罗睺虽然被砍得乱七八糟, 但是并不影响他继续说话。


    凤宣看到这一幕,心想自己要不要稍微回避一下。


    毕竟这种场景,这个标准的煽情式开头。


    一看就是当年有什么重大的秘密瞒着大魔头啊!


    该这种“孩子等你长大了我就把一切真相告诉你”的场景。


    不是应该女主角陪男主经历的吗, 怎么落到他这个塑料道侣头上了。


    真让鸟头秃.jpg


    “你不用回避。”戚琢玉好像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直接开口。


    “哦……”凤宣还能说什么, 只能老老实实继续在戚琢玉身边当个挂件了。


    果不其然, 罗睺的废话不多,可能是没想到戚琢玉这么多年之后才打开。


    他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花时间来长篇大论。


    因此罗睺开门见山:“能够打开这个结界, 说明你已经有了足以撼动整个修真界的力量。琢玉, 你是时候肩负起振兴魔族, 踏碎修真界的责任了。”


    凤宣:啊这。


    就算已经猜到罗睺留下这些遗言无非就是什么要重振魔族之类的。


    但是真的听到, 凤宣还是要感慨一句, 大人,世道变了。


    您儿子戚琢玉已经混成了仙门魁首了。


    还振兴魔族, 可能踏碎魔族的时候还能看得到他领队.jpg


    况且, 以凤宣对大魔头的了解。


    虽然他经常吐槽戚琢玉的愿望可能是统一三界之类的。


    可据他观察, 他好像没有什么想要坐拥三界权势的念头。


    他就单纯是个追求极致力量的绝世卷批。


    不会肩负起什么振兴魔族的责任,也不会搞什么踏碎修真界的大事。


    这些对于修炼而言都没什么用。


    他的道心可以说是极致的纯粹,那就是变强。


    凤宣悄悄地偷瞄了一眼戚琢玉。


    果然,大魔头一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的模样。


    并且表现出听了一两句就有点不耐烦了,开始尝试撕开结界。


    罗睺继续道:“当年缥缈仙府逼死你母亲,用她的元神与血肉铸成一张巨大的结界,将我们魔族永远困在寸草不生的贫瘠大陆。”


    戚琢玉的神情终于出现了一点波动,不再是那副懒散的模样。


    连手撕结界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目光淬着一丝寒意,落在罗睺的幻象上。


    缥缈仙府逼死了鸢萝?


    同样的,站在一边的凤宣也听到了这句话。


    并且给出了满头问号的一个表情。


    老魔头这人撒谎难道也是张口就来的吗?


    别以为他没有看过大魔头的梦境啊,梦境里小戚琢玉明明是眼睁睁看着你一剑刺穿了鸢萝的心脏。


    别告诉他,这也是缥缈仙府握着他的手让他把自己妻子给杀了的。


    带着这样的疑问,结界里的气氛不知不觉沉重了起来。


    凤宣和戚琢玉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罗睺上下开合的唇,像他一个人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


    罗睺说,二十年前的人魔战争一触即发,他早就料到东夷魔族将会不敌人族。


    所以在人族发动战争之前,就向人族提出了求和的意愿。只可惜人族这一战是为了血洗前耻,求和书被撕毁之后,战争爆发了。


    魔族节节败退,作为和亲的人族女子,鸢萝在这场斗争中成为了一个惨烈的牺牲品。


    和亲时,人族帝国视她为荣耀。战争时,人族帝国视她为耻辱。


    罗睺叹息一声:“你母亲的元神极为特殊,至纯至净,是修炼者天生的天材地宝。人族帝国和修士打算在战争胜利之后,将你母亲的元神淬入剑中,铸成一张无人能破的结界,将魔族永远驱逐在混沌海内,永世不能再入人界。”


    嗯?什么垃圾,说得就是你罗睺。


    凤宣有点微妙,不要以为谁狡辩的漂亮就是谁有理好吗,虽然那些人族帝国和修士听起来也很屑,但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人家鸢萝在人族生活的好好地,你跑去强占人家美貌良妇干什么?


    短短几句话,似乎就勾勒出一个女人的一生。


    鸢萝婚后那几年是不幸的,可以说从人族到魔族就没遇到过几个精神正常的好人。在一个人人都想要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价值的生存环境下,似乎唯一一个只想要让她开心,单纯对她好的人,就是她的孩子。


    可想而知,在自己生命的尽头。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最后一个愿望还能是什么。


    鸢萝知道,不管是哪一族赢得胜利,自己都难逃一死。


    于是在城门大破的那一天,她拿着一把长刀,在大殿之中找到了罗睺,让罗睺用自己的元神生祭这把刀,铸成结界,用来抵挡快要攻破城门的人族修士。


    鸢萝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她死后,将戚琢玉送往人间。


    魔族的黑夜太多了,那么大的雪,她不想她的孩子永远困在这里。


    罗睺起初没有同意,他并不觉得以自己的力量,会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


    可他自大狂妄的性格为鸢萝的死埋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人族修士还是攻破了城门,魔族不少百姓被屠杀,强压之下,他选择了鸢萝的决定。


    鸢萝祭刀的那一天,东夷的天空依然是猩红的,下着一场大雪。


    过不了多久,就是人间辞旧迎新的日子,但魔族的宫殿里没有过这个节日的习俗。


    她依然记得今日的午后,她站在曲折的走廊,檐下的六角风铃玎珰空灵地响。


    年幼的戚琢玉坐在一片空地上,泥泞的雪沾湿了他的衣摆,握着剪子的手冻得通红。他并不觉得冷,只是安安静静地剪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福”。


    他知道,鸢萝思念人间。


    她的阿难举起那张薄薄的“福”字,认真检查笔画的顺序是否剪错。


    冬日的风吹过他,吹过鸢萝的纱裙,吹不干她脸颊早已爬满的泪痕。


    后来的事情,凤宣在戚琢玉的梦境中看到过。


    只是没想到,鸢萝死后,元神竟然没有得到安息,还被缥缈仙府的掌门带回去,用她的血肉铸成了混沌海的结界,将所有的魔族都镇压在混沌海的另一边。


    可以说真的榨干了鸢萝身上最后的价值。


    虽然凤宣也知道,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


    人如果弱小还身怀璧玉的话,人有时候也可以不是人,只会沦为强者手中的某种天材地宝。


    很多时候凤宣都没心没肺,心大如咸鱼。


    听人家的过往,也当做是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而已。


    可他现在发现,他好像做不到把这些残忍的过往当成故事。


    因为亲眼见证过戚琢玉漫长的沉默与痛苦,所以才会无法轻描淡写的将这一段往事释怀。


    等等。


    那大魔头还在缥缈仙府拜师学艺的长大,这波岂不是认贼作父?!


    ……这是什么家国仇恨、杀母之仇、恨海情天的狗血身世。


    该不会,这就是大魔头后来叛出缥缈仙府的原因吧。


    他想一想觉得很有可能,如果换成是自己,帝君阿爹被送到这个什么鸟不拉屎的魔域和亲,完了之后还被魔域的老大始乱终弃给杀了,死后元神血肉又被缥缈仙府做成结界,最后自己还认贼做父拜入仙府门下。


    ……


    ……


    ……我杀缥缈仙府。


    凤宣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拳头硬了。


    然后他就去打量戚琢玉,发现大魔头不愧是大魔头,心理素质比他好多了。


    一口气听完这么让人生气的真相。


    脸上竟然都没什么表情,不会是过于生气然后导致面瘫了吧?


    凤宣很迟疑。


    凤宣很担心。


    接着就忍不住伸手捏捏他的脸。


    戚琢玉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


    凤宣:“。”


    他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手呢。


    下一秒,凤宣就感觉自己整个人的后颈被捏住。


    下下一秒,连人带脸的被戚琢玉报复性乱揉一通,白皙的脸颊上全都是他的指印。


    不知道是不是凤宣的错觉,他觉得大魔头暴躁的情绪其实已经在碎裂的边缘了。


    但是乱揉了他一通之后,他又感觉戚琢玉的心情平缓了不少。


    嗯?


    怎么原来自己的作用跟那种猫薄荷差不多吗?


    就是那种暴躁大猫吸过之后就可以平缓心情的那种?


    戚琢玉听完了罗睺这一长段的煽情式回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刀再砍。


    只能说,不愧是你,大魔头。


    戚琢玉嗤笑一声:“死了二十年,就编出这种垃圾故事?”


    罗睺道:“你若不信,去地宫你母亲的棺木里查验便是。她的尸身不在棺木,你就会明白一切的真相。”


    戚琢玉的神情沉下来。


    凤宣的表情也微微一动,戚琢玉似乎很暴躁:“在想什么?”


    凤宣忍不住开口:“这个幻觉居然还可以对话,那师兄岂不是可以骂他?”


    罗睺:“……”


    戚琢玉:“。”


    戚琢玉竟然真的想了想,发现似乎能行的通的样子。


    罗睺那被砍得乱七八糟的脸上都能看到一丝龟裂的表情,同时他也注意到了凤宣的存在。


    “他是谁?”问得是戚琢玉,看得确实凤宣。


    罗睺虽然很屑,但想想好歹也是大魔头正儿八经的生父,凤宣还是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师兄的道侣。”


    “道侣?”罗睺面露疑惑,看向戚琢玉:“你既然已抽出情丝修炼无情大道,为何会有道侣?”


    吓死了吧。


    凤宣说那你可不知道你儿子多厉害。


    虽然大魔头的情丝已经死了,但是嘴巴还没死,还能和道侣亲亲。


    罗睺没等到戚琢玉回答,就自说自话下去。


    从这一点看来,他们父子俩绝对是亲生的。


    “这样也好。你身上情毒未清,而他又与你母亲一样是至纯至净的元神。只需你杀妻证道,用他的元神以祭魔刀,破开混沌海结界,就可以放出我族千万魔将,踏平人族!”


    好。说得好。


    凤宣面无表情海豹式鼓掌,然后想捏拳锤爆他。


    您老没事儿吧?他人还没死呢站在这里呢?


    你就这么大声的跟你儿子密谋把自己儿媳妇给杀妻证道了???


    凤宣真不知道该感慨这罗睺哪里来的自信觉得戚琢玉会和他是一样的人,还是感慨罗睺这令人讨厌的狂妄性格。


    怎么同样是狂妄,大魔头就比这个罗睺要顺眼一百倍。


    只可惜罗睺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戚琢玉就懒得听他在这里输出废话。


    他就像捏爆任何一个陌生人的脑袋一样,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亲生父亲的脑袋捏爆了。


    罗睺残余的神魂化成了一缕烟,结界也因为他的消散而动荡,轻而易举的被戚琢玉撕开。


    回过神,两人已经站在了原来的那个书房,而戚琢玉手中的木盒,也被他漫不经心地捏碎,成为齑粉。


    ……看吧。


    凤宣在心里默默地想,他就说罗睺这个屑魔主的骨灰早晚要被戚琢玉给扬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刚听到公爹跟丈夫大声密谋要把自己这个塑料儿媳妇杀掉证道的秘密该怎么办。


    在线等,很急。


    凤宣感觉气氛有些凝固。


    虽然命簿里说了凡人小七最后的结局就是被戚琢玉一剑捅穿,但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当众讲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凤宣正在思考是假装没有听到好,还是直接哐当抱住大魔头大腿大喊‘夫君饶命’好。


    戚琢玉就冷不丁地开口,问得是一个和他想的毫不相干的问题。


    “亲手杀死自己的生父,你也觉得无话可说吗。”


    凤宣:?


    他倒也不是觉得无话可说。


    他正在想怎么把“夫君饶命”喊得更诚恳一点。


    凤宣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罗睺是东夷魔主,一生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师兄杀他是匡扶证道,维护和平,是正确的。”


    戚琢玉看向他:“可我也是东夷魔主之子。”


    凤宣继续,面不改色:“师兄虽然是魔主之子,但已弃暗投明,心向正道。又大义灭亲,是中肯的,正义的。”


    戚琢玉盯着他,盯了很久,表情是那种有点古怪,又有点说不出的神情莫测。


    好像凤宣说得东西,让他很不能理解一样。


    他真不觉得自己性情残暴,是个喜怒不定的疯子吗?


    老实说。


    戚琢玉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很神经病的。


    “你难道不觉得我是个疯子吗。”戚琢玉很早就想问这句话了,今天终于问出口了。


    嗯?


    这种事情难道还要他觉得吗?


    你不就是个疯子吗!


    凤宣想了下,嗨呀。


    罢了罢了,就当自己给暴躁大猫顺毛了。


    “其实,有一点觉得。”凤宣说。


    戚琢玉顿时黑脸,很暴躁。


    “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凤宣看着他:“我既已是师兄的道侣,当然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他偷瞄了一样戚琢玉,继续道:“以后师兄杀人我放火,师兄埋尸我挖坑,行不?”


    然后在心里祈祷:阿爹我随便说来哄男人的话不能当真啊,你可千万别用雷劈我,翎儿还是那个清清白白的上神!


    戚琢玉的表情看起来终于有点满意。


    并且补充道:“不需要。尸体可以用灵力直接烧了。”


    哦。


    那还能怎么办,那只能谢谢师兄杀人火葬一条龙。


    不用麻烦他挖坑埋尸咯?


    凤宣觉得,戚琢玉这个人。


    就,真的很幼稚,而且难哄。


    两人一同走出书房的时候,凤宣忽然想起什么。


    喊了一声戚琢玉:“师兄。”


    戚琢玉停下脚步,偏头看他。


    凤宣揉了揉自己的小荷包,接着抬头:“就是。你下次如果需要我哄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不用先质疑自己、贬低自己。


    觉得自己是疯子,亦或者又是其他什么不好的词语。


    就像刚才,大魔头明明很想要自己哄嘛。


    还硬邦邦地问他是不是对他无话可说,真不知道他这么别扭干什么。


    凤宣觉得自己应该毛遂自荐,杏眼干净明亮,眼底有一层浅浅的水光,瞳仁的颜色并非纯黑,是温顺的琥珀色。


    这一双眼睛注视着一个人的时候,好像他的眼里的全世界,就只能倒映出你一个人一般。


    “因为我觉得,我还挺会哄人的。”-


    从书房出来,戚琢玉自然要去地宫。


    看得出来他表面上虽然没把罗睺疯疯癫癫的话当真,但心里应该也信了几分。


    大魔头是那种很典型的抓不着兔子不放鹰的行动派。


    从来不道听途说,一定要眼见为实,属于那种杀人连坐十八代,鞭尸都要开大招的狠人。


    凤宣刚才在结界里折腾了很久,在加上天又晚了,其实已经有点想睡觉了。


    但他看到戚琢玉从美人榻上起身去地宫,内心纠结了许久,然后忍痛放弃了温暖的大床。


    背上自己的小荷包,像个挂件一样跟了上去。


    戚琢玉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阻止他跟过来。


    再一次走地宫这条上山的路,凤宣已经很熟悉。


    看了眼戚琢玉的背影,明明还是那样肩宽背阔的,身长如玉,但他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沉重。


    来得路上又下起了雪。


    凤宣往前小跑了两步,追上他,然后牵住戚琢玉的手。


    戚琢玉回头看了他一眼。


    凤宣理直气壮地开口:“没有灯,路上暗,怕师兄又看不清。我牵着你走。”


    走得比他还慢。


    真敢说牵着师兄走。


    只是雪地难行,阴冷刺骨。


    只有掌心传来片刻干燥的温暖,如冬日里的太阳。


    戚琢玉恍惚了一秒,竟没舍得松开。


    到了地宫之后,凤宣还有点担心大魔头准备怎么开棺查看。


    结果他真的是多虑了,戚琢玉就真的简单粗暴直接掀开棺材板。


    他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凤宣也垫着脚往里面看,棺材果然是空的。


    东夷魔族的地宫,葬着鸢萝的棺材,二十年来都是一具空棺。


    真正的鸢萝,早就已经被缥缈仙府瓜分了血肉,铸成了一张强大的结界,镇压着混沌海的魔族。


    如同当年为了在魔族手下求生,一纸降书将她送去魔族一样。


    戚琢玉的母亲到死,都还在被人族利用来对付魔族。


    地宫内的空气好像紧绷到了极点。


    凤宣心惊肉跳地收回视线,又看了眼戚琢玉。


    大魔头的姿态平静,却又让人害怕,像波澜无惊的海面下,沉睡着的危险冰山。


    说实话,按照戚琢玉的暴躁程度,估计下一秒就要直接拍碎棺材,然后直接先在魔域咔咔乱杀。


    杀完之后回到缥缈仙府,然后继续在缥缈仙府咔咔乱杀,在这个看谁都不爽的阶段,搞不好还要揍自己一顿。


    反正命簿里就是这么说得。


    命簿中,大魔头在情毒发作的时候,就因为痛苦难忍,误伤过凡人小七。


    凤宣甚至都做好了捂耳朵,等着他拍碎棺材的震怒了。


    他虽然怕疼,但还是下意识做好了被迁怒的准备。


    但是过了好久,戚琢玉都没有动静。


    于是他睁开紧闭的双眼,有点迷茫地看着戚琢玉:“师兄。你不发火吗?”


    不合理呀,最起码也该很不讲道理的随便迁怒他一下嘛。


    戚琢玉看了他一眼,道:“不发火。”


    他说这话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就像是把这个小习惯刻进骨子里了,声音低沉,有些哑:“你会害怕。”


    作者有话要说:


    师兄都有偷偷在暗中观察老婆的小情绪啦(是这样的


    男德第一步!从不家暴开始!(握拳!


    让一个精神状态不正常的神经病为了自己连发疯都不发了这是真爱.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