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话剧 一看就不好周旋的男人呢!
第二天林晚橙早起刷新邮箱, 罗镇斌依旧没有回复她。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份,天气开始明显热了起来。
林晚橙一进公司就看到办公室装点了气球和小饰品,这份工作偶尔有让她感到惊喜的时候, 就是现在——竟然会为了儿童节装点办公室。
可能的确是个好日子,Jane把她叫进办公室, 林晚橙还有点紧张, 以为要提开户的事,而Jane只是递给她几张票:“爱看话剧吗?下周六的。”
“话剧?”
“Derek瞎搞的投资, ‘快乐豆角’出品, 送我好几张票。”实际上是为了捧他的女主角, 然而Jane看破不说破,又补充说,“没事儿就都一起去吧,Jason、Wendy他们我都叫上,就当团建了。”
林晚橙拿过来看了看那话剧介绍,还是个喜剧, 不好意思地问:“还有多的吗?”对上Jane的视线说,“我想问问我在跟的潜在客户要不要一起。”
“行啊。都一起呗!”
‘快乐豆角’的话剧都很好看,林晚橙还比较相信它家的质量和出品,她想叫杨歆言一起去。
“哟,想起我啦?”杨歆言在电话里问。
“是啊,这不是上次吃完那顿饭, 也有段时间没骚扰歆言姐了嘛?”林晚橙讲话很讨巧。
“行!”杨歆言哈哈笑出声,“正好我也想去放松放松。”
……
一行人就风风火火地出发了。
林晚橙拿到海报宣传单, 才发现上面演职人员表里,周瓷赫然在列。这个时候脑子就很好用,想起席准跟自己说过, 周瓷跟的是周容森,再这么一观察,就明白了。当时还以为他是骗她的。
资本家为攻心真是大方,还给搭一整个戏台呢。
她吃到了八卦,也不知道该和谁分享。远远看到席准和Kailey在第一排落了座,愣了一下。原来不止周容森自己在,还把两位合伙人拉过来捧场。
前几天发消息时他说今天会很忙,结果其实是看话剧来了。
Jane说:“马上开始了,大家各自入座吧。”
剧场太大,灯光也有点暗,有点看不清,林晚橙对着票上面的座位号开手电筒弯腰找位置,结果谁知一路找到了Kailey旁边。
那三位大佬纷纷转头看过来,周容森哟的一声笑了:“这不是我们军师吗?”
姑娘脸一热:“您别逗我了。”
自从她送来了臻语那包有价值的资料,周容森就开始喊她军师。然而还不止这个原因。
——真得感谢林晚橙。
陈逐理在臻语那个项目上担任着主要的尽调职能,他被咖啡店那一出狠狠打击了,正兴资本火急火燎找人顶替。本来他那份工作也是施云帆推荐的,如今闹掰,公司上上下下人前不说,背后都会指指点点。
就在臻语楼下发生的事,有心人稍微煽风点火一下,让余毅也听说了风言风语。
一个私德有问题的投资人谁敢碰?哪怕只是团队里的中级员工,仍是一根刺。连带着整个公司都落了下乘,后果就是让正兴资本退出了游戏,直接增加了博源的赢面。
剩下两家公司,还有什么好选的?余毅拍板说他想要Shawn当自己的投资人。
……
林晚橙照顾杨歆言一起坐下来,却感觉还有道视线看着她,意味不清的。
她和席准之间隔了一个Kailey,于是很礼貌地和Kailey打招呼:“您好,第一次见到您,我是Chloe Lin,您叫我小林就好。”
“你好。”Kailey不了解周容森为什么叫她军师,多给了一些正视的眼色,“你们也是Derek喊来的?”
“是的。”
“Derek和你老板很熟?”
“算还不错的。”回话回得很有分寸。
她们倒还小声聊上了,林晚橙端坐在原位,一眼也不看席准。
只是那白净侧脸彰显了一点点海面底下的情绪。
席准低下头,给她发去一条消息:【今天一整天都是会,临时被Derek拉出来的。】
林晚橙的手机屏幕隐秘地亮了一下。
她坐着不动,过几分钟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又很快掐灭:【哦。】
就哄好了。
这时周瓷上台了,她穿着一席绿色丝绸质地的晚礼服裙,像《赎罪》里的女主角,特别漂亮。林晚橙被惊艳了一下。
她的心思原本有些旖旎,现在却多添了丝轻飘飘的杂念。
——周瓷太好看了。
林晚橙从没有这么直观地感觉到,她不知道是她自己很会欣赏别人的美,甚至觉得是周容森占了便宜。拿起手机悄摸拍了张照片,心想要是她是Derek,也得搭这么个戏台啊!
真的是个喜剧,台词甚至有点出格。林晚橙不知道别人会不会和客户还有老板一起看,至少不太适合跟床伴一起看。
文艺工作者总是一针见血的:“男人总以为自己在床上是国王。但其实国王只有一个,那就是睡眠!”
“而我们女人呢?我们是国土规划师。在国王上朝之前,我们得先勘探地形、营造气氛、铺设好所有柔软的道路…最后,才欢迎总督,代国王在他的领土上巡视那么几十秒钟。”
杨歆言在旁边也看得起劲儿,捧腹大笑。
周容森也在那狂笑,谁知Kailey隔着席准幽幽来一句:“老周,这台词本来就有的吗?不是在说你呢吧?”结果他一下就不笑了。
不知什么时候聚光灯亮起,Jane揶揄:“周总不带我们去后台看看女主角?”
周容森倒是无所谓:“走呗!”
Jane问:“杨总也和大家一起吧?”
今天是赶巧了,周瓷给尚慕做过品牌代言,周容森刚才听Jane介绍完,对杨歆言挺客气:“谢谢杨总今天来支持我投的话剧。”
“荣幸。Chloe叫我出来的,话剧很有趣。”林晚橙有些感激,杨歆言送了她一个小人情。
他们穿过铺着红毯的走廊,Frank和杨歆言还在因为那个“几十秒钟”而咬耳朵。
“别笑,我还遇上过个十几秒的。”
“那很地狱了。”
林晚橙听他们越说越出格了,看到席准从一旁面不改色地走过,又轻浅转了过去。
男人侧脸硬朗好看,她心想,他可远远没有这个困扰。
周瓷下了台就去后台休息室候着了,戏服还没脱。看到众人过来,柔柔就站起来:“老板们好。”
又对杨歆言说:“杨总好。”
“演得不错。”当着大家的面,周容森举止有度。他还叫了其他的朋友来看,夸了周瓷两句就准备回去招呼朋友,“你们再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老板们吃点儿水果。”周瓷招呼大家,给助理使眼色,将提前买好的果盘摆到桌上。
林晚橙看得明白,Derek喜欢周瓷吗?未必。兴许只当她是好看的摆件,必要时拿出来显一显。而周瓷呢,也甘愿做那摆件。
这样就是一场价值交换。
可她还是觉得周瓷漂亮。忍不住悄悄看她,却发现周瓷的眼神隐秘地牵挂在另一个人身上。
他们坐在宽敞的VIP休息室里,边吃水果边聊天。席准在窗边打电话,Kailey就和Jane闲聊,“您平常常看话剧吗?”
“忙呢,不怎么有空。”
“嗨,我也是。”
周瓷看了席准须臾,又故作自然地移开,等他挂了电话回过身,才端着个小盘子温柔地走到那个角落:“您吃水果。”
窗边帷幔恰好飘了一下,还挺唯美。
林晚橙抬眸刚好看到这一幕,视线稍稍定住了。
其实刚才看话剧时她就在想,席准会不会也觉得周瓷好看呢?一旁的Frank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俯到她耳边八卦:“嚯,我怎么好像吃到瓜了?”
是挺大瓜的。
他们坐了会儿就走了,林晚橙跟着杨歆言走到路边等车,收到一条消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那辆宾利刚巧就在旁边停下,她若无其事回复:【不好意思,晚上我约了人了。】
她没骗他,是真有安排了。林晚橙要趁热打铁,和杨歆言一起吃饭。
自从上次去胡同里吃过那家创意菜,她就忘不了,忍不住分享给杨歆言,却没想到竟然碰上了施云帆。施总独自一人。人家的秘密基地呢,林晚橙还担心她介意,可施云帆很大气,她在得萃项目上见过杨歆言:“杨总和Chloe不介意的话,要么就一起吃?”
三个女人拼到了一块,于是开了瓶酒。
菜肴还是一样的好吃。她抽空看一眼消息,那个聊天框却什么也没再回,睫毛微促。
这一下却被施云帆发现了:“谈恋爱了?”
林晚橙一顿:“不是…”
“不能说?”两个女人眨眨眼。
和席准在一起时常不知几分真几分假,可是离恋爱还差得远。林晚橙想否认,听到杨歆言说:“这一看就不是什么特别好搞定的男人。难周旋呢。”
“您怎么看出来的?”
问完才发觉是个陷阱,她上当了。
两人齐齐抬眼,还说没恋爱?哈哈笑起来:“要姐姐们支你两招不?保管有效。”
林晚橙耳尖红了。
“真没有——”
她咬死不说,施云帆和杨歆言也没再逼问:“那就喝酒,吃菜。”
……
林晚橙没能在吃饭的时候找到跟杨歆言开口的机会,偷偷去结了账。这顿饭不便宜,加上报销的额度还得自己垫点儿。施云帆去刷卡才知道单被人抢了,问:“怎么不拉我的会员卡?”
“今天高兴嘛!”林晚橙喝酒喝得脸色粉扑扑,“何况上次您不也请我一顿?”
有往来才有人情。
这姑娘太透了,施云帆扬眉看她一眼,当着杨歆言面说:“下次你就是自己来,也还是可以拉我的卡。”
林晚橙不知道这是她送自己的人情。
等施云帆走了,她才对杨歆言开口:“其实…我想问您个事。”
“开户的事吧?”
“您怎么知道?”她有些惊诧。
“今天看你欲言又止好几次了——说吧,是不是遇上什么困难了?”
“歆言姐慧眼。”林晚橙给她讲了,开口求人要钱这件事始终让她觉得不好意思。
杨歆言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需要在7月份之前做决定?”
“那样是最好的。”林晚橙不能多要求了。
“我知道了。”
到最后她还是没给出答案,林晚橙有点失望,听她问:“小林怎么走?我让司机送你?”
“没事儿,不麻烦您,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林晚橙仍笑着挥手,“歆言姐拜拜!”
她回了家,连Miki都察觉到她忧心忡忡。
“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晚橙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还是放低姿态开了口:“最近业绩考核期,如果可以的话,你身边有没有朋友介绍给我?”
“你们门槛有点高,我得想一想。”Miki在客厅里做普拉提,身段很柔软,“你不是有个很大方的追求者吗?怎么不让他给你开个户?或者让他介绍几个自己的朋友给你?”
林晚橙没法说自己和席准见不得光的关系,更没有想过让他帮忙介绍任何人。
在这件事上她有点轴。在她眼里,他的朋友和他是一样的。一旦开口问了就有了交换,而她不能走这样的捷径,尽管这对席准来说轻而易举。因为某些事情一旦跨出那一步,性质就完全变了,那不是她能够承受的代价。
“我还想靠自己再努力努力。”
Miki觉得这样的女孩傻得可爱,又压了一会儿腿,慢悠悠想起来了:“我可能有个合适的人选。”
……
林晚橙没想到Miki会把自己的老相好介绍给她。
是之前在金宝街168号看到的卡宴大叔,徒手开罗曼尼康帝的那位。瞧着推过来的名片,觉得路子挺野:“能行吗?”
Miki瞧见她欲言又止的眼神,反倒笑出声:“千万富翁又不是遍地蹦跶的癞蛤蟆,逮着一个就试试呗,反正我俩是和平分手。”
Miki其实是个明眼人,一句话就消弭了她的担忧,“其实费总人不错,不是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之前我跟他的时候,听他跟人谈那些生意上的事儿,还蛮靠谱的。”
这种关系总是周转得很快,林晚橙不去问分手是谁提的,心里却有些感激Miki,好像自己一直以来都误会了她。
她们只是点头之交,就算拒绝也是情理之中的,可Miki还是帮助了她。
商场还没关门,她跑去买了一条漂亮的小丝巾,“谢谢你。”
“你真客气。”Miki扬手,“丝巾我收了,招呼帮你打好了。”
费浩坤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听卓怡说你是做私人银行资产配置的?】
林晚橙把自己的名片发过去:【是的费总。不知您这两天方便见面聊聊吗?】
等了片晌,那头发来一个定位:【这里,现在有空的话可以过来聊30分钟。】
是个高端夜场。
林晚橙去过一次,不像其他夜店那样乱,管理算比较齐整有序,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没底,穿了一套职业装,深灰色缎面上衣加阔腿西裤。临行时微微踟蹰,还是拿了个小型的强力防狼喷雾放在包里。
客户的时间都是按分钟定价,她不敢大意,尽快赶了过去。
费浩坤那个卡座一圈围了有五六个人。男性居多。见她过来,也没有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让出个空位。林晚橙先前在他朋友圈记过他的长相了,精准找到了费浩坤本人,倒没造成尴尬的局面,“您就是费总吧?我是林晚橙,您叫我小林就好。”
听Miki说这位费总是做烟酒外贸的创一代,自己打拼起家的,看着还算沉稳:“喝酒吗?”
林晚橙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规矩,可是第一次来不熟的局,她多留一个心眼:“不好意思费总,我酒精过敏。”
其他人露出了然的神情,也不戳破。
她故作镇定:“您时间宝贵,要不我现在很快给您介绍一下?”
费浩坤看到她特地带了产品册子,“那就讲讲吧。”
林晚橙对金昂的产品了如指掌,讲解深入浅出,但环境背景音太吵,费总明显心思不完全在这上面,有一搭没一搭问她问题,有时不太能理解,沟通并不顺畅。
但好歹是卡卡顿顿把精华部分都说了。
讲完了坐在那里,一旁的几个朋友见她过来,还真一点酒都不喝,笑起来:“妹妹,你这真纯干讲啊?喝点儿吧!”
林晚橙有几分局促,费浩坤说:“人家酒精过敏,不喝就算了。”
那几个人却起哄,推给她一杯纯威士忌:“就喝一杯,一杯没事儿!”
林晚橙有点骑虎难下,还在想巧妙收尾的方法。他们的卡座靠近门口,不远处站着两个保安,贴身小包里还放着防狼喷雾,她试过一次,劲大,管用,再怎么也能保护好自己,想想又定下心。她是这么想的,但并不知道落到别人那儿是另一幅景象。
席准从包厢里出来就在混场看到这一幕。几个大哥围着林晚橙,那架势像要把她吃了似的。
林晚橙手机响起来,看清来电,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酒杯。从她的角度并没有看到席准,遗世独立地坐在卡座中间,还算松弛地、软和地对那头说:“喂?有事吗?”
晚上约人了?这就是她约的人?
席准脸上表情很淡,压着嗓音说:“Chloe,你出来一下。”
第62章 明镜 “不知道抱紧我?”
“……”
林晚橙不知道席准也在, 听到他的话才有点慌了,可是左看右看也没找到这人在哪里,又听那头低冽地开口:“门口。”
“哦。”
正好她不知怎么自然脱身。这种情况下明显一次搞不定, 得多讲几次才行,林晚橙把小册子给费浩坤:“谢谢费总, 今天叨扰您了。您看感兴趣的话先拿这些回去看看好吗?后续我们再随时沟通。”
生意人喜怒不形于色, “行,谢谢。”
她跟费浩坤还有其他几位很快打了声招呼, 就匆匆出去了。
走进夜色里, 看到那个人站在门口, 心跳一下子快起来:“…Shawn。”
席准晚上抽空和周容森那几个看话剧的朋友在会所见了一面,提前离席,一出来就看到了她,像块夹心小饼干似的,谁都能捏碎了。
他不说话,等宾利开过来, 拉开车门,“上车。”
林晚橙觉得他语气有点吓人,无端不敢多问,拎着小挎包坐上去,门就砰的关上了。席准绕到另一边上车,对老钟说:“去霄云路8号。”
林晚橙脸还热着, 她知道施总开的酒名贵,却不知费总的酒也这么地道, 刚才只是在最后喝了一小杯,劲儿就上来了?
那味道明显得她抵赖不了。
旁边这人不说话。她转头偷觑一眼也不显山露水,林晚橙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解释一下:“我刚才, 是在跟潜在客户介绍产品。不是在喝酒。”
潜在客户?
席准回想刚才的情景,开口:“哪个是你潜在客户?”顿了顿压低眉,“还是那一圈都是?”
“不是,只有一个…”
林晚橙没来由的心虚。她知道今晚是自己急功近利了,不该到夜店谈事,只是费浩坤恰巧有时间,她不想错过。
可总感觉身边空气冷飕飕的。
席准很少生气,他不发脾气,只是不说话。
他觉得她胆真大。就刚才那群人,任何一个使坏心眼都能让她今晚走不了。
魏涛的事还没让她吃一堑长一智是吗?有什么事非得在夜店谈,还这样一个人独自过来,连保护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现在是要回去吗?”
他离这最近的一处房子就在霄云路,林晚橙去过。问这个问题只是想缓和一下车里的气氛,可他并不回答。直到老钟停下车,才终于嗯了一声。
席准下了车就大步流星往里走,林晚橙喝了酒,反应慢半拍,跟不上他的步伐。在花园那差点被卡住,也不见他回头等等她,就这么一路不说话进了门,她终于受不住,追上去问:“你干什么这么凶?”
席准在给她倒解酒茶,动作停下了。
“我凶?”头顶上嗓音晦朔得不像话。
和凶字也没太搭边了。喝了酒还倒打一耙呢。
林晚橙的脸轻浅泛红,心跳却急:“难道不是吗?”
“那你呢?”席准凝视她。
“我怎么了?”林晚橙不确定他为什么生气,只怕答案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席准一言不发盯着她看了片刻,就要转身。落在林晚橙眼里却是要撇开她,忙上前去:“你别走——”
席准原本是想再给她泡杯热蜂蜜水,手腕被她指尖攥住动不了,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是真生气了。
“今天晚上谁让你去的?”
“没谁,是我自己要去的。”
席准看着她:“你知道那是什么场合吗?”
林晚橙当然知道。却觉得可能他比自己更明白。
还能是什么场合?欢场而已。
那双锐利眉眼逼得她无处躲藏,遮掩地低下头去:“今晚这个客户是我室友的朋友,算还比较信得过的,所以才会在这里碰面……”
她明明有带防狼喷雾,却说不出口。兴许是不想那样直观地感受和他的不对等,只是睫毛很轻地动了动。
这颤动落进席准眼底,片晌才问:“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林晚橙一滞,像被戳穿。
“没有。”她一点也不提kpi的事,将那点局促藏得很好,表情丝毫没显露出来,“只是正常业务拓展。”
席准的眸色深了下去,迟迟没说话。
林晚橙就是这样的姑娘,心底有一根泾渭分明的线。在她的眼里,他们的关系是不正当的,因此才有很多条条框框。他并不是第一次知道。
——可是炮友而已,他生什么气呢?
席准低头看到林晚橙手腕上亮亮的银镯子,像被浪潮清明地击中似的。
她原本有一条更轻松的路可以走。却宁愿选择和陌生的男人周旋,也不愿开口寻求他的帮助。
他居然是因此而生气。
旁边的水都闷声烧开了,席准说:“你松手。”
“……”
林晚橙看着男人的神情,只觉得胸口急促,她不想松手,可他硬要抽手,她一着急,竟然一下上去将他抱住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破天荒让席准动作一顿。
还真是有点喝醉了,她也学会了耍赖。没等他开口,林晚橙就从他的胸膛贴上来,揽紧他不让他走:“不是说有话好好说吗?”
又看着他:“你别这样凶我。”
气氛仿佛隐隐烧灼起来似的。
席准喉结一滚,压下眼沉沉看她,林晚橙却仰头问他:“你为什么生气呢?”
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担心我?
那句潜台词她没有问出口。
这是很现实的命题。她没想过让他帮,他也帮不了她。那是林晚橙不愿也不能触碰的禁地。
席准颦着眉,第一次觉得这件事这么麻烦。
林晚橙没有听到他的回答,轻声抿唇自圆其说:“别担心,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脸上神情甚至有些暖融。只有这样才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算得明明白白。
“好。”席准没有再多问。因为那话落到耳中十分了然了,她不需要帮助,也不会接受的。她想算明白就算明白,他应该觉得省心不是吗?只是眸光从高处落下来,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攥着她下巴狠狠吻了下去。
两个人接吻也像打架,林晚橙来不及退避,唇珠就被他咬了一下。她没做好准备,席准却真的咬她,林晚橙疼得嘶了声,眼睛里激出水意。
“席准——”她第一次不受控地叫出他名字。
男人低眸,眼底有莫测的烛火在摇曳:“嗯?”
林晚橙噙着眼泪,想问问他为什么这么爱欺负她,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就全部淹没在了他的亲吻里。
席准弯腰抱起她,耗尽了她的氧气。
既然话说不通,那就只剩下这一种交流方式了。
他们用力将彼此凿进对方身体里,角逐着,又炽.热激烈的。这件事到现在终于开始轻车熟路,知道怎样才能让彼此尽兴。哪怕仍在拉锯之中。
林晚橙在雾气中差点落下去,也不见他帮帮她,直到红了脸必须抓住点什么,席准的掌心才适时在黑暗里托上来,牢牢地给她安全感:“不知道抱紧我?”
“……”
她抵着枕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双臂终于认输般攀住他脖颈,不再顽抗。
林晚橙不知道这场疯狂什么时候落幕的,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安静坐了半晌,又好似发了会儿呆。
转头却看到床头柜竟然有杯蜂蜜水。伸手一摸,还是温热的,好像他人才刚走不久。拿过手机,却是只言片语也没留下。
心底很深处的角落颤了一下。
席准这个人总是这样,做的比说的多,总是欺负她,却也总是在细枝末节处给她温柔。
林晚橙说不清自己的心情,就好像她问俞灿的那样:是不是总是和自己把握不住的人睡,往后再想脱身就难了?
她觉得答案不用赘述了。
习惯是一件有点可怕的事,她的身体习惯了他,也习惯喜欢他,所以当他抽身离开的时候就会变得不那么满足。
——你想要什么呢?
林晚橙想起最初席准问自己的那个问题,恍然一惊。
如今她的目标早已不是那五千万。
不远处的镜子澄明透亮,她却不敢再看镜子里的自己。
当一个女孩儿掉落爱情的网,是很难全须全尾藏住的。她睡了一觉回到家,看见俞灿就坐在客厅里,再躲不过盘查:“说说吧。”
“什么?”
好几个夜晚没有回家,可哪有这么多临时出差?俞灿不傻,只是不愿意戳破她。她想听林晚橙自己交代,可迟迟没有等来,终于忍不住:“昨天晚上去哪儿过夜了?”
林晚橙闭口不答。俞灿问:“谈恋爱了吗?”
“…没有。”
俞灿看见她的睫毛有些不稳:“一夜情?”还贴心补了句,“像我那样?”
“也不是。”
是一种奇怪的关系,林晚橙觉得遮掩这个沉甸甸的秘密要耗费很大的力气,忽然想放弃抵抗:“姐,你能替我保守秘密吗?”
俞灿愣了一下,意识到这件事的严肃性:“好。”
她是守口如瓶的人。
“我有一个固定炮友。我喜欢他,可他应该只是想和我当炮友。”林晚橙每句话都说得很慢,好像在尽力地看清现状。脸颊红扑扑的,更仿佛不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至少在俞灿的认知里不是。
她消化了很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林晚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算是开始:“今年初,或者去年底。”
“和送花的是同一个人吗?”
“…嗯。”
“你很喜欢他吗?”
林晚橙又不说话了,抿紧的唇已经交代了答案。
“他送你花,难道不是说明也喜欢你?”
“不一样的。”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林晚橙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们之间的不对等,席准可以送花,送昂贵的礼物,只是因为他有这些钱。送几束花哄哄自己的床伴,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是能当我老板客户的人。”
原来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点自卑。
她并不看轻自己,只是觉得在席准面前偶尔有点自卑。
就像那时候和程家瑞那顿校友饭局她也喝醉了,却没有跟席准说,她只是觉得师兄那个公司有戏,想捧场而已。那时一个账户都没有,她心里没有底气。和昨天喝酒的理由是一样的,林晚橙觉得席准不会明白,他不需要喝那么多酒,有的是人扑上去求他。
俞灿听到她轻细的嗓音,不知怎么觉得心疼。这不只是喜欢,分明还要再更进一层,所以才让妹宝这么困扰。而她作为朋友,竟一直没有察觉出来。
林晚橙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常态。她只是在这个早上起来,突然尝到爱上一个人的酸涩,于是不吐不快。
“我没有拿过他的钱,”她攥住指尖,一字一句坦白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如果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一定会认为我是他的情人。”
她没有说包养这两个难听的字眼,但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俞灿严肃起来了:“他因为自己钱多看不起你吗?”
林晚橙愣了愣:“那倒没有。”
“那谁又比谁高贵了?”俞灿说,“钱多能使鬼推磨吗?他钱那么多,不还是想和你睡?”
林晚橙被她直白又有点流氓的言论惹得呆了一瞬,听俞灿笑道,“我看你跟这个人上床应该感觉挺不错的。”
这又怎么看出来了?
她那点心理活动没逃过俞灿的眼:“现在让你拉黑他不再联系,你能做到吗?”
“……”林晚橙做不到。她也没有想过要那么决绝。
“那就别想那么多。”俞灿说,“只要睡在一起舒服,不睡不就亏了吗?”
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逻辑。
一切都应该以自己的感受出发。林晚橙想起周瓷,想告诉俞灿还有别人喜欢他呢。又觉得姐宝八成会回那又怎么样?睡他的是你又不是别人。
“你要学会及时行乐。”
和俞灿聊完天后有种神奇的舒畅感,可能这也是一种智慧。过生活的智慧。不然那么多龃龉要怎么面对呢?
那个微信置顶看上去仍然显眼。
林晚橙不知道自己要拿席准怎么办,这段复杂又纠葛的关系原本让她困扰,现在却好像找到新的解法。第二天坐在座位上,心里还有些轻飘飘的。
股票一路势如破竹,她接到了邱启宏的电话:“小林,我要卖腾越。”
这是他第二次要卖正在赚钱的股票了,林晚橙顿了顿:“方便问问您为什么吗?”
“…我需要钱。”
很难想象从客户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她心里有些在意,踌躇须臾还是关心道,“您那边一切还好吗?”
邱启宏那边顿了一下,半晌才笑着答:“好着呢,别担心。是家里正常开支。”
整个七月也要这样眨眼过去了。
费浩坤去国外了,说要一个多月才回来,约第二回 都来不及,也说不清是不是不想见她委婉地拒绝。林晚橙还在愁账户的事情,终于给林朗山发了信息。没等到回复,又给程添打电话:“程哥,我爸在你旁边吗?”
“小林啊,林总喝趴了,你有什么事吗?”
林晚橙抿唇,刚起来的念头又压了回去:“没事。”
她一筹莫展。那个晚上想来想去还是问杨歆言:【歆言姐,方便打个电话吗?】
杨歆言可能是在忙着出差:【我要起飞了,可能只有三分钟。】
三分钟也行。
林晚橙拨过去,等那头接起来,索性摊牌了:“歆言姐,我希望您能来我这里开户。”
机舱内的背景音有些嘈杂,她听不清杨歆言有没有出声,她们都赶时间。而时间是最宝贵的东西。
“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您应该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会说那些天花乱坠的话,但却是真真正正想把事情做好的。”
“尚慕这一年走过来,成长可谓飞速,也许您不知道,但是每一步我都有参与。”
“美妆喷雾、双酸祛痘液、敦煌眼影盘…每个新产品我都有买,还记得那时我跟您说过的话吗?国货在一众欧美大牌中杀出来,会是怎样的光景?”
林晚橙心跳告急,语气却无比诚恳:“您的愿景正在一步步实现,我很为您开心。但我的愿景仍在路上。陪伴企业成长,做有意义的事,不能只是一个口号。”
“我觉得自己是有能量的,希望帮到您,也希望能陪您看到尚慕突破重围那一天,只恳请您能给我一个机会。”
……
七月的最后一个工作日,Jane把她叫进去:“知道我叫你过来什么事吗?”
林晚橙心里惴惴的,摇了摇头。
伸头一棒,缩头也一棒,如果要给个准话,应该就是在当下。
“一年前我跟你说,要你开两个户,每个至少一千万,你还记得吧?”
“…记得。”
“那你觉得你完成了吗?”
林晚橙隐隐有预期,却不敢肯定,只紧攥着双手,像等待审判。
Jane卖足关子,终于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揭晓了答案,那上面赫然是杨歆言刚发来的开户邮件:“恭喜你!成功拿下了尚慕的账户。”
林晚橙微微怔住,如投石入湖般,那一瞬间百感交集。
——原来努力是真的能听到回响的。
“Chloe,因为你超额完成一年两个户的kpi,我决定破格向管理层举荐提拔你,并表彰你成为我们团队今年的优秀员工。”
“等一下老板,”林晚橙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叫超额?”
Jane静了片刻,欣赏地看着她:“杨总给了你两千五百万人民币。”
第63章 领带 满船清梦压星河。
林晚橙被这个惊喜的馅饼狠狠砸中了。
杨歆言这个人, 看着是个商人,做什么说什么好像都隔着一层膜,当她真的认可了谁, 也会用真心相待。是从得萃仓库爆炸那晚,这个姑娘的责任心和坚韧让她开始觉得动容, 虽然她一次也没跟林晚橙提过。
这让林晚橙觉得感动, 两千五百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谢谢歆言姐, 我会好好努力的!】
杨歆言知道她会珍惜的:【能帮到你就好。】
都说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在他们部门, 是坏事传千里,好事也传千里。
附近几个销售团队都知道Jane团队里的Chloe拉来了个大户,今年加薪和奖金板上钉钉了。林晚橙连续几天上班,能感觉到那些初级员工有意无意的视线,多少都带着点艳羡。
没过几天优秀员工喜报就正式下来了,这称呼可不是盖的, 也不是每个团队都有人能评上,一年也才那么寥寥几个名额。就连邵德文这样的老板见到她,也道了一声恭喜。
“谢谢德文总。”
林晚橙心情特别好,好像迈过了职业生涯的一个大坎,活过来了。她在“一团将福”家庭群里跟爸爸妈妈分享喜讯,严妙春说:【我们囡囡真棒!】
过了半晌, 林朗山也冒泡:【宝贝真优秀~】
林晚橙报喜不报忧。丝毫不提找客户碰到的那些困难,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不想让父母知道, 因为知道说了会让他们担心。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想跟爸爸求助的。
但却沉不住气,跟邱启宏汇报:【邱总, 我找到自己第二个客户了!】
邱总给她比了大拇指。
手下员工能乾,Jane也舒心,到博源和Derek他们见面的时候顺便提了一句,周容森挑眉:“Chloe?你团队那个Chloe?年度优秀员工?”
“我还有哪个Chloe?”Jane笑,“小姑娘挺开心的,估计正到处报喜呢。”
一旁看手机的人微微一顿,不动声色。
什么优秀员工,她提都没提一句。席准坐了会儿,站起来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几天姑娘喜气洋洋的,干活都格外有劲儿,到了企业家年度论坛上仍精气神十足。
这论坛是金昂主办的,专门邀请了几位不同行业的精英企业家开圆桌会议。林晚橙作为年度优秀员工也有幸参与和嘉宾对接流程,这样的活动需要很正式,她穿着一双小高跟在会场里来回地跑,已然比那时在得萃体育馆中要游刃有余许多。
席准走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听调度,“小林,张总的这段发言你给他调一下顺序,改成从右至左。”
“好嘞,我马上弄。”
林晚橙带着耳返笑答,低头很认真地在电脑上修改,抬头才看到席准,男人西装革履,抱着臂倚在那儿看她有一会儿了。
她胸口跳了一下,不能声张。
席准是嘉宾,Jane邀请他来的,林晚橙手上有台本,他在圆桌访谈里还有一段发言。他们有段时间没见面,林晚橙也并不多看他,她怕一望向他,心里的秘密就会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博源刚借由投资臻语入局AI赛道,双方正是蜜月期,席准刚见完两位女合伙人,从中关村赶过来的,Frank走过来截住他给他打招呼,“Shawn总!”顺便寒暄,“我最近在用臻语最新一代的软件,真心智能啊!”
“是吗?Elena让我给你和Jane带好。”席准礼尚往来。
“哎呦,那我可真开心。”Frank作受宠若惊状,又笑着看看场地,“还有些事要盯一下,我先过去,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好。”
工作人员上去给他佩戴麦克风,“席总,请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席准这样说,目光却抬起来。林晚橙没来得及撇开视线,“Chloe现在有空吗?”
“…嗯?”
“会系领带么?”
“啊?”她看到席准手里拿着一条领带,这才发觉他领口空落落的。
席准扬起手机,抱歉地笑笑:“我有个紧急的电话要打,怕来不及,能帮我一下吗?”
林晚橙呼吸一屏:“我……”
“麻烦你。”
那模样特别像个谦谦君子。他们这儿是会场前排的角落,没有什么人注意。可是再角落,也是开放区域。不远处其他几位嘉宾还在走台呢,可面前的人目光微灼,迫着她低下了头,轻声答:“好的。”
林晚橙故作平常地走过去,接过领带才发现是自己之前送他的那条。席准不动声色看着她,“怎么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尽管知道大概只是巧合,仍然有涟漪荡了一下。
林晚橙拿着领带迟迟没动作,席准垂下眸,忽然问:“优秀员工不会系领带?”
“什么?”
林晚橙看到男人压下的眉才反应过来他知道她被表彰的事情了。他怎么知道的?想想也只能是Jane说的,可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席准就已经接起了电话。
她脑袋有点空白,半晌才踮起脚尖将领带搭在他脖颈上。
林晚橙是会系领带的,林朗山在她面前打过几次,她有特别留意过。只是时间久了有些生疏。边回想边不太确定地翻折过去。
席准这通电话倒也听不出多紧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两句,慢条斯理。可是那温沉音色偶尔侵袭过来,林晚橙仰着头,不知觉耳尖慢慢地热了。
她敦促自己聚精会神,终于到了尾声。伶俐的人无师自通,落在别人那却是另一番光景。席准挂了电话低头盯着她,距离近到气息也幽微地落下来,不明所以:“之前给别人系过么?”
林晚橙指尖一顿:“…没有。”
“那怎么这么熟练?”
她离熟练差得远了,就被扣了这么顶帽子。林晚橙埋头不作声,耳尖却像滴血。谁知席准抬起手,掌心自然覆盖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正了下:“紧一点。”
林晚橙没有这样经历过人前的暧昧,有点受不住。转头远远看到Jane也来了,才如梦初醒地退开。
她觉得自己锻炼出来了,拿着对讲机很镇定地同那头说:“嘉宾准备好了,再走一遍?”
……
活动很成功。林晚橙和熙熙攘攘的观众一同坐在台下看,这是她第一次深度参与举办这样的论坛,无比全新的体验。她是看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的梦想其实并不只是坐在台下。
主持人问席准:“Shawn最近主要感兴趣什么领域?”
“AI和新能源产业。”
“您取得的成就大家有目共睹,但我很好奇您怎么看待自己现在所处的位置?”
席准这样回答:“成就只代表过去的自己,我认为人始终应该在路上,不断前行。”
始终在路上。
林晚橙有时会莫名觉得,其实他和自己有相通的地方。又反应过来这念头挺胆大,怎么就觉得和Shawn相通了?可她喜欢这个回答。她从前只以为肉.体的愉悦会使人沦陷,并不知灵魂的共鸣也会让人心动。
活动结束,仍有不少人留下来,围着嘉宾问问题。主持人会看眼色:“感谢大家的热情,今天咱们时间有限,有机会下次再深入交流。”借口把大佬们送了出去。
林晚橙看着人群簇拥着那几位出去,重新又低下头。她留到最后清扫战场,好不容易忙完,背上小包走出会场,却看到那辆黑色的大G很掩人耳目地停在门口二十米开外。
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席准抬起眼,只从侧视镜看着那姑娘一点点假装自若地朝他走近。
他又在打电话。林晚橙左顾右盼地上了车,听到那头是臻语的IR,那个叫Lareina的美女,嗓音是熟悉的甜美。
两人聊刚才会面收尾没聊完的业务,一来一回,是博弈,也是良性沟通。要如何向投资人有效传达公司决心、展现潜能和亮点是一个IR的能力。林晚橙听到这么一句:“Shawn总不必担心,我对您完全透明,绝不会藏着掖着。您有任何需要,随时跟我说就是。”
席准挂了电话,侧眸看到她安静地坐在那:“忙完了?”
“嗯。”
林晚橙伸手要拉安全带,他却先她一步,身体倾过来,啪嗒一声脆响。
席准的视线逡巡过一圈,慢慢落在某处。
“想我了吗?”他盯着她唇低声问。
那眼神要落不落的,惹她心猿意马。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林晚橙别开脑袋,脸颊蔓延开很浅的红晕:“想了。”
她在这点上倒是很诚实。顿了顿又问:“我们去哪边?东四环还是北四环?”
林晚橙以为他要带她回家,逐渐开始习以为常。也只能是这么肤浅的关系了,却不见席准发车,有些疑惑地转过去,瞧见他暗深的眸光:“嗯?”
“Jane说你昭告全世界了?”
“——什么?”
男人凝眉看她:“优秀员工的事,我怎么没收到喜讯?”席准话里意味很明显,她分明没打算告诉他。
挺能耐,为了kpi不惜跑去夜场找客户,都被他撞见了也没想着跟他说一声。
林晚橙睫毛一闪,脸颊有些升温。
哪里就到昭告世界的地步了?她只是觉得这种小事没必要去跟他提,和他也没什么关系,看着他,片晌才开口:“我想着,你不是挺忙的?”
他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席准不做声看她须臾,发动车子:“走吧。”
“啊?”
“我们去看夜景。”
“还是值得庆祝一下,不是么?”席准淡淡笑了。
他这个人挺奇怪。当她把这段关系定义成及时行乐,杜绝自己去幻想时,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林晚橙以为要在哪个公园的草坡上赏月亮。席准却把大G开到亮马桥,带她去亮马河坐船。
蓝色港湾晚风和煦,吹着人很舒服,夜景更绚烂,“你想坐哪艘船?大船还是小船?”
林晚橙看看那威风的大游船,又望望那个红色的小皮划艇,“这也能选吗?”
“当然。”席准没有说他兴之所至包下了整艘游船,垂眼静静看她,倒真像个好好情人了,“既然是为你庆祝,想选什么都可以。”
林晚橙抑制住自己的心跳,又忍不住看他:“那我选皮划艇。”
她有自己的私心。
这里没什么人,她想和席准在狭窄的环境独处,游到河中间,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而不是在空旷的游船上,两个人都好寂寞。像Shawn这样的人,体会过和另一个人挤在一艘随时会翻的小船上的生活吗?
林晚橙想带他进入自己的世界。
“好。”
然而真上船她才发觉自己错了。
难以想象席准还有这么接地气的一面,穿着衬衣也能划船。林晚橙对彼此的实力错误估计,她没划一会儿就体力不支,旁边这人还游刃有余:“怎么了?”
“我累了。”林晚橙放下船桨,悄悄耍起了赖。
席准挽起袖子,仿佛很了然地望她一眼,带领这艘小船进入一片霓虹之中。
他一个人出力,林晚橙又不好意思起来,假意说了句:“我闲着好像也不是太好…”
自己给自己找补,席准笑了:“那你找找有没有星星?”
北京哪有什么星星?林晚橙根本没抱希望,瞅着夜空,倏忽很惊喜:“喔你看!那儿好像真有一颗!”
是个很单纯的姑娘,会为发现一颗星星而高兴,仿佛幸福就这么简单。
席准看到她一双黑眸水亮亮的,那瞬间心忽然不受控动了一下。
满船清梦压星河。他在这时候凑过来跟她接了吻。
第64章 难搞 山一程,水一程这个夜晚让林晚橙觉得难忘, 霓虹照进她心里,她转头望着席准的侧脸,那句问话差点就
可她没有。
林晚橙紧紧抿着唇, 看清这是一场梦。
像席准这样的人,如果喜欢谁, 就会直接说出口。他什么都不说, 就代表没有进一步的意图。她不会让自己犯傻。
期望越大,失望就可能越大。想要的东西越多, 就会陷得越深。她怕最后狼狈收场。
俞灿说的对, 是该及时行乐。既然改变不了现状, 那就好好接受,至少过好当下。
在秋天即将到来时,林晚橙想通这一点,心情骤然轻盈很多。
“对了,我们部门可能要迁地址了。”Jane把她叫进办公室,这样跟她说。
私人银行部门的入金越来越多, 也在扩招新人,原来的办公室坐不下,要在西城区金融街盘一个新据点,整体迁移过去。
林晚橙愣了下:“什么时候搬?”
“明年上旬吧。”
那瞬间她想到很多。第一件想到的是可能得搬家。她在国贸这个小公寓住了很久,说要搬家,是万万舍不得的。
这房子装修朴实, 但却很温馨,让她有家的感觉。再说, 到哪里还能找到俞灿甚至是Miki这样好的室友呢?
林晚橙对这间房子的每一处,甚至外面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
一定要搬家吗?她想了很久,再次无意经过途能的店面, 忽然生出了新的想法——要不买一辆车代步吧?她想起上回俞灿说要开车送她上班,每天起早一些也不是不行,踟蹰须臾就走了进去。
三十五万一台,漂亮又威风的家庭用车。主力受众群体不是她这样的人,导购看林晚橙好奇打量,也没有露出评判的表情:“您感兴趣可以上车体验一下哦!我们现在的车型都是增程式混电版本的。”
“什么是增程式?”
“就是既可以用油,也可以用电。是对环境更友好的新能源电车。”
林晚橙有种直觉,新能源汽车是未来。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城市,买不起房子,如果能买一台属于自己的车,也是很有归属感的事。
可是一手车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了,她狠不下心,对销售说“谢谢,我再看看~”,又依依不舍。林晚橙意识到自己喜欢途能,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想买个大件,竟兴起向林朗山同志借钱的想法:【爸爸,如果我要买车,你愿意借给我多少钱?】
【怎么是借?爸给你钱啊!】林朗山又问,【20万够吗?25万?你想买什么车?】
橙子圆滚滚:【二手车。】
在店里转了一圈就从一手车降档到二手了,她也不害臊。林晚橙独立,不想过分依靠父母,能屈能伸地从店里走出来:【现在还没挑好呢!^_^】
她望着外面蔚蓝蓝的天,心里是更大的野心。
——她想认识一下途能的创始人。
程家瑞只能算是中层员工,公司里大几百号人,很难直接接触到老板。林晚橙并不先开口找他帮忙,而是问俞灿:“我记得叔叔是在车管局?”
俞灿一下就明白了,可要求她那轴爹还真有点头疼,如实坦白:“我跟老头有段时间没说话了。你得等我先铺垫一下。”
“那麻烦姐宝啦!”
俞灿是她唯一开口请求还不会觉得不好意思的人。林晚橙挂了电话走进电梯,碰到蒋晨,两人俱是一愣。
不知哪个大领导拍脑袋想的,那优秀员工的大头照奖报就贴在电梯里,气氛隐隐蔓延着一点尴尬。
林晚橙主动搭话:“下周还有个峰会活动,你要去参加吗?”
蒋晨看了看她:“算了吧。那时候还没收市,得有人留下帮客户下单。”
他的不热络林晚橙察觉到了,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刚入行的时候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总是同进同出,连外卖都要一起点,到现在竟慢慢变得无话。
也许利益场上,人和人就是会走远的。
林晚橙并不觉得好受,可她更清楚现在的机会也是她好不容易争来的,她要珍惜。与其拘泥于控制不了的得失,不如在风来的时候,张开船帆好好把握。这样才不愧对这一路上给过她帮助的人。
她开始勤奋地钻研自己手上那几个账户。
股票投资是门学问,也是个人通往财富自由最近也最切实的道路。林晚橙从前就爱琢磨炒股,如今见解愈发深刻,杨歆言的那个账户陆续开始配置,如今也有了明显的起色。
也是运气好,撞上了这一年如火如荼的牛市,投什么都赚钱,可谓是春风得意。
可林晚橙并不掉以轻心。
人家都说站在风口上,就是猪都会飞呢,越是顺风顺水,越要脚踏实地,努力精进自己。
她有时也会和身边的朋友交流看法和经验,还加入了几个股票群,每天看里面的人求知若渴问问题,也能学到不少知识。
这个时代,信息就是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这些群友偶尔还会出去约饭,都是同龄人,也有相似的教育背景,林晚橙觉得多交朋友挺好,她从中偶然窥见了社会的一隅,是热络而流动的。
有个饭友邀请她:“我们有个创业者协会社群,你想加入吗?”
林晚橙毫不犹豫:“好啊!”
私人银行的财富管理者,这个身份给了她便利。她开始接触越来越多形形色色的人,小有成绩的企业家、年轻的创业者、自由职业人士…她在寻找潜在的开户对象,他们也在找寻迷茫道路上指点迷津的人。
金昂的客户们是他们未来想成为的榜样,希望从林晚橙这里探寻一点经验,也想听一听从她指缝里漏下来的、和那些大佬面对面交流的只言片语。反过来竟是他们有求于她更多。林晚橙从不看轻任何一个人,她愿意和这些奋斗者们花费时间,现在看起来还是无名之辈的人,日后都有可能挥发出别样的光彩。
她发现其实这和投资很像,原来俞灿她们每天面对的是这样的世界,这样充满无限可能。林晚橙的视野前所未有的开阔。
可总有心生疑惑的问题。每当这时,她就会想着去请教席准。
林晚橙也是那时候才发现从前的自己有点轴,她害怕跟他做价值交换,就抗拒他给的一切,只知道埋头苦乾,身边有Shawn这么厉害的人,也不知道去取一点经。
请教他不是近水楼台?
“Shawn,我想知道你怎么能从大浪淘沙中甄别出那些好项目?”
林晚橙见了这么多人,觉得人人都刻苦,都付出心血。她尚且区分不出哪些是顽石哪些才是真正的金子,识不破精心包装的故事,好像每个人都会成功,每段奋斗都能听到回响。
看得多了,自然也就知道了。如果要说她欠缺哪一点,可能就在年岁上。席准耐心地教她看:“你有在冬天中关村的路口留意过吗?”
“那些讲话冒着白气,冷到发抖,眼里还发着光的人,其实并不多。”
那瞬间是一种了悟。
林晚橙黑眸微亮:“我明白了,谢谢你。”
可也不能白请教,偶尔也要被他讨点利息。
周末席准偶尔会在家里开公司的线上汇报会议。林晚橙早上起来,听到他在问底下人:“主要增长点到底是因为自营供应链能缩减成本还是自动驾驶技术建立了壁垒?掌握了L4技术具体有多大优势?报告里说清楚了吗?”
是最近在看的新能源车项目。
林晚橙裹着居家服,没能逃过他视线,席准用口型对她说:“过来。”
她有些犹豫,想刻意保持距离,经过时却被席准一把拉住,猝不及防跌到他腿上。
林晚橙抬头看见满屏都是人,脑袋一白,席准凑过来贴着她耳朵:“视频没开。”
嗓音却隐含着笑意。手指从松散的衣摆中伸进去,不急不忙地做坏。
她总是抗拒不了席准。尽管知道以他的性格不会做任何有风险的事,仍搂着他的脖子转过去背对镜头,极力忍着声音。
好像他欺负了她似的。
席准看到林晚橙泛粉的耳朵,心里有种幽幽的、说不出的意味,低下头,唇似有若无触上她颈项:“麦克风也关了。”
林晚橙终于松下劲儿,像缴械投了降。
有时他们之间就是这样没来由开始。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可能引发一场兴之所至的胡闹。席准落在她耳后轻而热的吻让林晚橙有种别样的感觉,想叫停,他却不许。
大早上的就这样真的好吗?她呼吸急促,到底没忍住嗔了他一眼。始作俑者低笑一声,这才放开她,语气自若地开麦:“L4要考虑高精地图和城市道路规划。麻烦这块再多研究一下,谢谢。”
林晚橙听到他说L4,滚烫的思绪这才集中了起来。
近日有几家造车新势力企业崭露头角,她觉得席准有更多见解,等会议结束,悄悄问他:“博源打算投新势力吗?”
“还在看。”
“目前有哪几家有意向吗?”
她记得Jane的话,Shawn自己不开户,跟着他一路捡捡西瓜也成。林晚橙有心想替老板分忧,席准意味莫名地看她一眼,她忙举双手声明:“我这不是在做商业间谍……”
“怎么确保?”他破天荒开了玩笑。
怎么确保?
“确保不了。”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个项目了,这问题还需要回答吗?林晚橙小声地过去亲了他脸一下:“交开口费行吗?”
只听说过封口费,哪有开口费?席准盯着她盈盈的笑眼,转开脸,还真就收了她这个费:“目前是三家。途能、优汽和威创。”
这三家都是佼佼者。只是战略上不太相同,价格段而言,威创主打性价比,途能和优汽走更高端的产品线。充能方式来说,途能是增程式,威创和优汽都是纯电车型。
林晚橙在等风来。等了半个月终于等到了。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俞灿发的一条消息:【搞定了!】
【周末途能的新车发布会,老头帮我俩拿到两张内部票~】
……
林晚橙这时候才和程家瑞打了招呼,对方表示友好欢迎:“除了最前面的媒体区,到时我给你们尽量安排前排位置。”
“太感谢家瑞师兄了。”
这时候就体现出人脉的重要性,开始之前程家瑞给她和俞灿先讲解了一下这次的新车型:“R1是之前T1车型的全面升级,轴距长,起步快,续航里程更是能达到1200km,还有三块智能屏幕,可以看电影、放综艺,甚至唱卡拉ok。”
林晚橙越听越有兴趣。她先前做过研究,专门去看过威创和优汽的车型,发觉还是途能更吸引她。
等到快开场偷偷跟俞灿确认:“以叔叔的面子,待会儿能见到沈总吗?”
这回俞灿立大功了。看在俞父的面子上,沈亦途答应简短见她一面。
“见一次可以,不能回回约见。”俞灿坦诚道,“这次见面你把握住,往后就得靠你自己了。”
“我明白的。”以俞父那样的身份出面不方便,能愿意帮这一次林晚橙已经很感恩,“回去我寄一点礼物给叔叔。”
“客气什么?我已经跟老头说了,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正笑谈着,灯光就暗了下来。
先是一则短视频宣传,途能汽车奔驰在森林和原野之间,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随着灯光亮起,青年企业家拿着话筒走了出来,掌声登时如雷鸣般响起。
俞灿嚯一声,新奇地凑过去和林晚橙咬耳朵:“这哥们儿长得还挺好看啊!”
第一次在网页搜索沈亦途的时候,他的长相确实让她意外,林晚橙从前不知道“陌上人如玉”这句诗的具象,可看到他心中恍然。原来真有人长得就让人觉得清风徐来,斯文儒雅。
“是挺好看的。”
“你那位好看还是这位沈总好看?”俞灿冷不丁来了句。
“……”
林晚橙跟她交代秘密之后,第一次被这样揶揄。
在她心里这并不可比。
席准眉眼是深邃隼利的,让她觉得坏,又隐含侵略性;沈亦途却是淡淡一卷风,卷过来时叫人筋骨乏松,透彻作亮。
俞灿看她表情就知道她那位床伴在这方面也颇具竞争力,“你这样还挺让我好奇的。”
可千万别好奇。林晚橙耳朵像被胭脂点了,转移话题:“我听说网上对沈总评价有点两面化…”
有人说他锐意创新,也有人说他太有个性,并不是一个好搞的人。
林晚橙在心里对这个人产生了好奇,“不好搞”,到底是种怎样的评价?
发布会上沈亦途并没有让自己喧宾夺主,只是出来发了言,就把时间交给产品展示。是实物展示,弄了一辆新车上台。还请了三个明星上来体验功能。小明星们也很懂,主持人介绍功能的时候给足情绪价值,此起彼伏的惊叹:“哇塞,实在太智能啦,真是无论男生女生都会爱的一部车!”“想买想买!”
林晚橙在发布会上看到了周瓷,她的咖位是几个人里面最小的,就站在一边安安静静不争不抢,只有在话筒给到自己时才发言,可发言时并不怯场,显得落落大方。
“怎么了?”俞灿瞧她在悄悄打量。
“没有,我就是觉得她长得好看。”
林晚橙估计请明星并不是沈亦途的想法,因为他看着并不像是会钻研这些营销手段的人。其实也不过是见了一面,但她就是莫名这么觉得。
发布会快要结束时,俞灿接起电话,听了两句,朝她使眼色:“走走走!”
一会儿人潮就要往展厅移动了,沈亦途要提前离场,得抓住这个机会。两人猫着腰溜出去,有个工作人员过来接她们,林晚橙瞄了一眼,还是个高级工程师,“沈总说让我带二位过去。”
她以为会在比较私密的空间对话,谁知是在场馆外的一个艺术咖啡厅,沈亦途还穿着正装,在专注看手机,俞灿在后面悄声推推她:“我就不参与了,你尽管发挥吧。”
还真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徒留林晚橙一个人,有点紧张。
青年抬起头来,看到她:“是林小姐吗?”
“是的,沈总您好。”
经由俞父介绍,沈亦途已经明白林晚橙的角色了,礼貌听完她的介绍,开口:“谢谢,不过我对在私行开户没有兴趣。实在抱歉了。”
开口就是拒绝,让林晚橙指尖蓦然一紧。反应了须臾,仍然让自己很快镇静下来:“方便问问您原因吗?”
“我想专注事业的部分,没有闲暇顾及个人理财。”沈亦途说,“林小姐也知道,我们才刚出了两款产品,虽然T1销量很不错,但毕竟还在创业起步,至少在我自己的定义里是这样的。我想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公司的运营上面,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林晚橙来之前特意算了一下,就这么几个月,累计销量已经突破一万台,再乘上高昂的客单价,个人流动资产一千万肯定是有的,甚至更多。
其实并不需要他耗费额外的精力去打理资产,可以全权委托给金昂管理,但她知道这个阶段的企业家心思不在上面。没有硬劝,反而道:“那我可以谈谈对途能产品的理解吗?”
沈亦途顿了顿,点点头:“林小姐请讲。”
“我觉得您选择增程式是很明智的道路。”
“这是政策补贴退坡后一个平稳过渡,如果直接做纯电车型,必然受充电桩等基础设施匮乏的掣肘,这也是优汽和威创现在面临的难题。车卖出去了,找不到地方充电,就算车的质量再好,消费者的体验感也会变差。”
林晚橙做过研究,甚至跟席准请教过,这个行业因为太新,很多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要慢慢地搭建自己的体系,让消费者感知并习惯自己的存在,可这个过程又谈何容易?
“至于高端定位,是另一个让途能脱颖而出的亮点。”
“虽然买车的基础目的是为了方便出行,但很多人买车,其实是想要一份价值感。汽车作为独属于自己的移动空间,也代表了自己良好的生活品质。”
“对我来说,无论是增程式还是高端定位,都是途能吸引消费者的重要抓手。我十分佩服您对于产品的精准把控。”
林晚橙有理有据讲完一大截,沈亦途终于笑了:“林小姐很会说话。”
她心稍微提起,有些希冀的。却看那人喝一口咖啡,有条不紊地开口:“可是这些话对我来说老生常谈,并没有新的边际增量。”
“?”
男人又笑了笑,表情澄明:“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林晚橙终于知道所谓的“难搞”是什么意思了。
第65章 途能 “蜜瓜好吃吗?”
林晚橙被沈亦途的犀利打了个措不及防。
更是反应了一会儿——他这话意思是说, 他听人这样恭维都听腻了?她承认自己有拍马屁的成分,但还以为算是比较自然,绝无料到会被人这样直白地戳破。
属实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沈亦途坐在对面望着她, 一时间没有再说话。他只是就事论事,并非刻意给这姑娘难堪。放下咖啡杯, 又抬手看表, 像是给她时间思考,也仿佛给她机会体面地自请离开。
林晚橙微抿紧唇, 耳边热意也轻飘飘的。
若无其事找个理由离开也许会比较好过, 但她不能走。
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机会, 林晚橙的屁股像牢牢黏住了似的。
“——也许您误会了。”
“我并不是在奉承您。我是真的喜欢途能的产品。”
她在快速地做思考:“设计美观,又兼具智能和科技感。在其它车企不得不因为廉价牺牲质量的时候,途能这样的中高端定位,其实恰恰赋予了自己做出优质产品的能力和底气。”
谁知沈亦途反问她:“你怎么定义一款好的产品?”
“质量高就是好产品了?”
林晚橙愣了,难道不是吗?
“从可视设备、座舱、芯片到三电系统的用材,都能看得出您是下了功夫的, 途能追求卓越品质,这也是市场最青睐T1的地方。”
“是吗?可是市场青睐的地方,我并不引以为豪。”
“在我眼里,品质只是做企业最基本的要求,远远达不到定义一个好产品的门槛。”
沈亦途双手合握,“林小姐, 我承认你对新能源车行业做过研究,甚至很详实。但很抱歉, 你说的这些并不是我想表达的东西。”
言外之意就是你并没有讲到我的心坎上。只是他言语还算绅士,“我欣赏你的洞察力。只是对我而言,我希望能够和真正理解途能的人聊天。”
沈亦途眼睛黑亮, “谢谢你今天专程过来捧场,不过我的确时间有限,咱们下次有机会再交流。”-
第一次见面,连人家的微信都没加上,不可谓不失败。
林晚橙起身往回走的时候,脸上温度还没散去。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才搭上线,结果却远远没达到预期,她不知该怎么和俞灿交代。可最重要的还是沈亦途说的话,林晚橙隐隐察觉自己出现了战略性失误,也许她不该用寻常方法去揣摩和拆解企业家的初心,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漂亮话。
是她自作聪明了。
可到底是什么地方没想对呢?
林晚橙虽然失落,但并没有丧失信心。从哪儿跌倒就要从哪儿爬起,既然沈亦途说她没有真正理解途能,那她就回去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偏差。
场馆里还有车展,参加了新品发布会的人走出来,正好能逛逛展。陈列台上除了颜色选择也丰富多样的热销车型T1,还有R1新款。设计确实赏心悦目,车身弧度极其流畅,能进来的都是有发布会内场票的VIP,展位上人虽然不多,但气氛很热闹。
周容森懒散地转了一圈,转头看席准:“有点意思啊。”他已经提前做过功课了:“沈亦途这个人是有点傲气在的。传闻并不好相处,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企业家。”
席准看完发布会就明白,周容森所说的这种傲气不是傲慢,是一种对于自己相信的东西的坚持。
“听说他创过几次业?”
“高中一次,大学本科一次,分别做自行车和汽车二手平台的。途能是第三次,结果就成功了。”周容森拍拍脑袋,“说起来他年纪也不大。二十九不到三十吧,还比你小一点呢。”
席准不置可否。
周容森挑眉:“Shawn总觉得怎么样?”
“有潜力。”
沈亦途就是那种在冬天中关村的路口还会眼里冒光的人。
虽然电车这个概念出来已经两三年了,但今年才是真正的落地元年。现在已经过了讲个漂亮的故事就能卖好价钱的阶段,市场希望看到的,是切实的量产交付数据和盈利。
而途能的这张成绩表,交得实在是可圈可点。
因为客单价高,毛利率比其他两家都要高,但因为产品定位和品质差异化明显,销量也卖的比竞争对手更多。
周容森咂摸着:“可惜量产产能方面略有掣肘。”
车卖的再好,产能上不去,也是一个切实问题。
席准扬眉瞥他一眼:“如果什么都完美,要你投什么?”
“有道理啊。”周容森转向一旁全副武装的周瓷,玩笑问,“送你一台,要么?”
周瓷下了活动就换回常服,严严实实戴上口罩和墨镜。她俗气,欣赏不来这种硬朗的科技感,与其傻傻花钱买个自己不理解的大块头,还不如多要几件首饰,可她不可能把实话说出来:“不要。”
“为什么不要?”
他这么说,未必会真送,打趣她罢了。周瓷乖巧地撒娇:“不要还有为什么的?想给容森哥省钱嘛。”
“是吗?”周容森深深看她一眼,手臂搭过去把她揽住了,掌心在她光裸的肩头摩挲了一下。
“你容森哥也不差这两个子儿。”
周瓷很受不了周容森这样不正经,尤其是当着席准的面,身体微微紧绷。她抬头望席准,可男人却无动于衷,插兜问:“走吗?”
“等会儿。”周容森觉得他看到了熟悉的人,扬扬下巴,“那不是金昂那姑娘吗?”
席准这才往那边睇了一眼。
还真是林晚橙。
她在隔壁的展台上试车。旁边还有个笑得很憨厚的男生替她开门:“我们R1是全自动化的,一开门脚踏板就会伸出来……有点高,你小心点,我扶你上去。”
果然是这样。林晚橙看着脚踏板落下来,上面还有一排发光的英文logo“Tu Neng”,别提多酷炫。
她上去后新奇地左看右看,坐在车上悄悄低头问:“家瑞哥,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二手车的行情?”
程家瑞愣了下:“现在没有二手市场吧?一手都供不应求,还有一部分订单没有交货呢。”
“哦哦。”
“约会呢这是?”周容森咂摸不出这男孩的角色,只兴致盎然地吃瓜。
却见一旁的席准步伐停下来,神情不太分明。
“小军师这男朋友长得一般啊。”周容森嘴贱地点评,“配不上她。”
席准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早上问她这周末安排,她说有事,也没说具体什么事,谁知不声不响来参加途能的发布会。
林晚橙还在爱不释手地研究副驾的可视屏幕呢,就感觉有道阴影从旁淡淡覆下来。
“喜欢?”那人冷不丁开口。
“啊?”林晚橙看到席准视线一惊,忙轻浅撇开脸,“…没有。”
席准看到她刚才紧握着方向盘不放,这会儿却像是不感兴趣似的一眼都不多看了,规规矩矩跳下车来:“周总、Shawn总好。”
她看到周容森揽着的人儿了,姑娘就是全副武装也遮不住玲珑身材。三个人一起,这是什么别致组合?可人家没介绍不能主动问,装作没看到:“您几位也在这看车?真巧。”
周容森果然没有介绍周瓷的意思,倒颇自来熟地瞟了眼程家瑞:“这谁?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这是……”林晚橙看到他八卦的眼神才知道他想岔了,“是我师兄,现在在途能任职工程师。”
“噢,还以为是你男朋友呢。”周容森想什么就说什么。
“——不是。”林晚橙被他的口无遮拦惹得眼皮一跳,又不敢看旁边,总觉得有人在垂眸看着她。怕程家瑞觉得尴尬,忙对他说,“师兄,你先去忙吧。我在这聊会儿天。”
刚目送人离开,就听席准问:“你一早就来了?”
林晚橙点头。
“怎么进来的?”
能进VIP展厅的都要过身份筛查,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投资人,像她这种混进来的少之又少,“呃,朋友带我的。”
“刚才那位‘朋友’?”
“…不是。”好像她有很多朋友。
席准不说话了,眼神移到了一旁。只是没告诉他而已,林晚橙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觉得面颊泛温,也若无其事撇开了脸。一旁的周瓷终于开口了:“准哥,这位是谁呀?”
林晚橙没有讲话。
她没听过有人这样称呼席准。一把软绵绵的嗓音,讲起来娇嗲嗲的。
席准的眸光有点浓郁,倒是周容森散漫拍了拍周瓷的脑袋:“你还挺好奇。”
旋即又说:“我朋友团队里的得力干将,做资产管理的。”
“你好,我是金昂的投资顾问,Chloe。”林晚橙没有再看席准,朝周瓷微笑点了点头,“我还有点儿事,就不过多打扰老板们看车了。”
说完就走了。
她觉得那个场合不适合再待,一路走到大厅外,步履都有些匆促。程家瑞在外面看到她出来:“不继续看了吗?”
林晚橙摇头:“看完了。”
程家瑞斟酌须臾,还是关心道:“刚才那几个人什么来头?看着气场蛮强的。”
“投资人。”
林晚橙庆幸没产生什么误会,也不提刚才被乱点鸳鸯谱的事儿,“今天实在谢谢师兄了。”
“小事儿。”程家瑞很热情,“你要想买车跟我说啊!我给你员工折扣价。”
林晚橙又道谢,她拦车召了一辆的士,却不知道去哪里。望望手机,仍没有新的消息提醒。上周末席准出差,他们并没有见成。可她莫名不想去做主动的那个人。
“您随意开。”林晚橙对司机说。
北京华灯初上,车子汇入霓虹之中,她知道这是很小的一件事,可能都不该在明面上有龃龉,可还是忍不住较上了这口气。
林晚橙抿唇望向窗外,他不发消息那她也不发,仿佛比谁都更摆得清自己的位置。
回到家一个人也没有。俞灿和Miki都在外头享受大好夜生活,林晚橙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倏忽觉得懊恼。不该让这个周末就这样过去的,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准备洗漱休息,却看到Jane私戳她:【有空吗?】
【您说。】
【Shawn说想尽快看下我上次给他提的那个很好的对冲基金,因为我们平台最近会开放三个亿的额度,现在还没有公开,不能外传电子资料,你方便打印一份hard copy送过去给他吗?】
Jane发过来一个地址,【他家在机场附近,离你那有段距离,麻烦了。】?他又不开户,看什么资料呢?
那个地址她甚至很熟悉,是个豪宅别墅区,那是席准周末偏好待的住处。林晚橙不知道大晚上的他怎么想起看资料了,突然明白过来,只要他想,有一百种方法让她出现在他面前:【好。】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好资料,装进文件袋出了门。
小区很大,的士往里开了快一两公里,终于送到位置。林晚橙在别墅外面踌躇了会儿,门却自己开了。
她看到席准穿着一席质感很好的黑色浴袍,呼吸一促。
“进来。”他侧开身体就往里走,没给她反驳机会。
林晚橙抱着牛皮袋进去,想了片晌还是把东西放在桌上:“Shawn,基金资料全部整理好在这里了。”
“嗯。”席准在桌前放下酒杯,轻描淡写拿起文件。
林晚橙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瞧他表情,哪有一丁点的着急?稍垂下睫毛,口是心非地说:“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回……”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席准忽然开口。
林晚橙觉得自己没有误会。
一个女人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了。
——周瓷喜欢他。
连Frank都看出来了。
她别开脸颊,可席准单手往流理台上撑了撑,俯身将她拦进自己身体和流理台之间的空间里:“嗯?”
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过后的香气,林晚橙余光瞥见他硬朗的喉结,心跳无端乱了节奏。
男人垂眸,更迫近一点:“怎么不说话?”
林晚橙被他逼得受不了,终于抬起头来问:“蜜瓜好吃吗?”
“什么?”
她想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上回看完话剧后周瓷给他送水果,林晚橙只记得上面一盘甜滋滋的蜜瓜,一颗心突然就有点忽上忽下的,轻浅抿唇问:“那次看完话剧,休息室里的水果好吃吗?”
这样隔雾看花的问题,已是她最大极限。
席准压低眼,手还撑着:“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像有些讳莫如深,又比谁都更语调斯理。
林晚橙怔一下,耳朵慢慢染上绯意。
如果这是一场拉锯,她已经输了。
席准的刁难没有原因。和程家瑞无关,和她捂着自己的生活从不跟他分享也无关,他只是习惯在任何一段关系里都占据上风。想起自上回在龙岩,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过喜欢他了。他这个坏人,说不出有几分想听,却非要用这样的方法迫着她面对自己。
“为什么?”
林晚橙当然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跳。
——他知道她喜欢他。
所以用这种近乎惹弄的,又岿然不动的姿态,有恃无恐。
她耳朵红,眼皮也有些薄红,盛着热意瞪着他,心里有几分知道自己会输的颓然:“——没有为什么。”
转身想叫车,可席准预判了她的预判:“这个时间段,非登记车辆进不来了。”
一点也不提业主可以叫接驳小车出去的事。
言外之意,你只能留在我这里。
林晚橙又瞪他一眼,真被惹急眼了,又不知道该跟谁急,只好收起眼睛里那一点水意:“…那我去洗澡。”
第66章 枫叶 让他也想你呀!
她来得匆忙, 连澡都没顾上洗一个,这会儿只想用热水浸透自己。
林晚橙跑进楼上客房的浴室,把自己从上到下透彻洗了个干净, 胸口还微微起伏。
先开口的人就输了。
她只是不想输。尤其在面对席准的时候。
在龙岩时她可以轻飘飘把一声“喜欢你”说出口,那是因为喜欢只是喜欢, 现在林晚橙说不出来了。
爱一个人就像是心底藏了沉甸甸的秘密。
她忘了这里是席准的家, 洗完澡才发觉没有衣服。忙看了一圈,浴室里干干净净, 连件浴袍都没有。林晚橙站在浴室里傻眼。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干净浴巾, 勉强裹住自己, 打开门缝却看到那人站在外面。
他早就知道她没拿衣服,在外候着呢。
林晚橙看到席准臂弯里有两套棉质睡衣,是她喜欢的粉色和浅杏色,心跳漏了一拍:“这是给谁的?”
“不够明显?”他嗓音有点低沉,眼睛却凝视着她。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呢?
她定定看着他,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 就这么消了气。
上次来明明记得还什么都没有,林晚橙小声问:“什么时候买的?”
席准刚才在外面抽了一支烟,身上还有凉意:“想起就买了。”
其实哪里只买了睡衣,他什么都准备了,拖鞋、杯子、毛巾,甚至洗漱用品, 这样如果她以后想来就不会再局促,只是林晚橙还没来得及发现。
两个人静静望着彼此, 都觉得闹起来有点失态,明明只是一件小事,为什么偏要借题发挥, 彼此对峙?席准抽了那支烟,觉得自己过分了,大老远把姑娘叫来,该对人温柔一点。
“你刚才问我蜜瓜好不好吃?我不知道。”
“啊?”
男人眸光沉静,凝着她低缓地说:“因为那天我并没有吃。”
林晚橙指尖又攥一下,他这是在干什么?哄她吗?
可这样的情景不太合适,是不是至少先等她穿上衣服再说?
她捂着那块随时会掉的浴巾,想偏开脑袋,又听那人不清不楚问:“而且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水果吗?”
“?”
“橙子。”席准刻意将字音咬得很低。她再听到后面那句话,脑中轰一声炸开了。
“——因为果肉软,汁水也多,很甜。”门在这时彻底被推开。
林晚橙第一回 听席准讲这样的下流话,抬手想捂住他的嘴,可男人压低眉,弯腰亲在她掌心里,那坏意令她一下子瞠大了眼。
“澡洗完了是吗?”他就这么走进来。
她失了方寸急退两步,那块可怜的小浴巾还是没能保住,悠悠然掉在地上。席准把睡裙随手放到一旁,盯着她低声问:“介不介意再洗一遍?”
……
折腾完是很长的静默期。林晚橙躺在席准臂弯里一动也不想动。
睡完这一觉,彼此都有些餍足,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总是要拉锯一场再睡觉,但睡了总比没睡好,席准单手揽着她,嗓音有很明显的懒倦:“下个月我要去美国出差。”
“…哦。”又要出差?
他本可以不告诉她的,“去多长时间?”
“一个半月。”
还挺久。林晚橙心里一落,“去看项目吗?”
“见美国那边的LP。”
她这样的位置,不能再多问什么,很有自知之明又哦了一声。
“就这样?”男人眸色略深,竟捏了下她耳朵。
林晚橙不知他想让她说点什么,如果是男朋友可能还会嘘寒问暖几句,可他们毕竟只是炮友,是不是还得谢谢一下他告知她行程了?热起耳朵客套地说:“那您在美国吃好、睡好。”
席准顿了须臾,好半晌才问:“七夕想要什么礼物?”
林晚橙并不知道已经过了七夕了,拿起手机日历一看,还真是。可这个命题她觉得他们已经聊过了:“你知道我不要礼物的。”
她不要是一回事,他总要再绅士地问一问。如果能用钱去弥补点什么,会让他感觉好很多。但她既然拒绝,席准也不强求:“好。”-
林晚橙不知道别人的七夕都是怎么过的,她这一个月很充实,跟着Frank去上海和深圳出了差,又和Jane见了几个潜在客户,光是忙材料和做准备就够花时间的。
只是被俞灿发现在家待的时间多了,甚至周末还有空一起打边炉,扬眉问:“怎么不去约会了?”
“他出国了。”林晚橙正撸着袖子尝试扯面皮,脸上还有细汗,粉扑扑的。
她真的很保护自己那位床伴,说话有分寸,只说出国,并不透露是哪个国家,俞灿注意到这样的细节,笑了笑,又问:“如果别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怎么说?”
这样的状态,并不好说。
林晚橙分情况来的。如果只是普通场合,她就实话实说,还是单身,目前不想恋爱。但如果是和同龄人的饭局,被她察觉到带有联谊性质,或者是热情的长辈想介绍对象,她就说她有男朋友,但还不是很稳定。
林晚橙只是不想让这种见不了光的关系太影响自己的生活,如果要提,她私心想美化一点点,希望席准不会介意。
一转眼就到了中秋。
费浩坤那边从国外回来之后一直很忙,林晚橙约了半天都没约上,最后终于借着中秋这个由头见上了。
公司有月饼份额可以领,销售填表申请,她给陈昶、申雪和杨歆言都寄过去了,还特意多申请了几个名额,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就派上了用场。
“费总是去日本了吗?”
“日韩都去了。”
“那也有抽空去旅游吧?”林晚橙笑着寒暄。
“还行,随便逛了逛。”费浩坤不是个健谈的人,像那种老派干部,林晚橙有次跟Miki小小打听了一下,好像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让她难想谈资。
于是她拿出包装漂亮的月饼提袋:“这是送您的。提前祝您中秋快乐。”
林晚橙有心了,离中秋还有三天,不算太长,至少有个由头,又比其他人更抢先,费浩坤看了看,接下了:“谢谢。”
她趁机问:“上次给您的册子,您有空看吗?”
“粗略看了一下,不过最近太忙了,有点记不清了。”林晚橙确实也跟进追了他好几次,费浩坤看在月饼份上,到底还是解释了,“最近我的确有点忙,可能没空顾这块。也不瞒你说,还有别家行的销售也在找我,而且人家找了我蛮久的,所以我暂时没法那么快决定。”
这就是生意人,甭管谁递过来的人情,最后都要理性决策。林晚橙对此有预期,她只是没想到费总三番五次延后见面可能是因为有别人也在找他,顿了顿:“其实如果您要是开户,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我自己管,还有一种是我请我们老板一起来管。”
这时候就要把Jane搬出来了,“我老板的客户有好些都是A股大的企业的创始人和大股东,经验非常丰富,也一直和客户保持长足的关系。其实正适合您现在的状态,有自己忙的事业,又不想花太多精力打理闲置资产,放到金昂来正合适。”
说了那么多,费浩坤仍然只是点点头:“我考虑一下。”
林晚橙拿出几个小册子,笑着递过去。
“这是?”
“和上次一样的材料,我想着节省您时间,不用再去翻找之前的。”
上次她给的材料费浩坤确实已经忘了放在哪了,就这么小小的一件事,令他心里微动了下。面上不着痕迹地说:“好,谢谢。”
费总稍后还约了别人见面,林晚橙不多打扰,提着小挎包走出餐厅,看见邱总已经等在外面:“不是让您上公司楼上等吗?没久等吧?”
邱启宏笑呵呵的:“没事儿,我正好在这多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两个人悠闲地沿着街道往回走:“给您的月饼我放在楼上了,很快拿给您。”一进办公室就遇到蒋晨,后者礼貌跟他们打了招呼:“邱总好。”
Jane在忙,林晚橙原本跟老板说了邱总来拜访的事,Jane让她自己去见面就行。林晚橙想着除了送月饼,顺便还能给他过一下账户业绩和表现。
“你有什么建议吗?”邱总问她。
“最近小盘股疲软,建议您尽快做换仓,换成金融和消费的低估值大盘蓝筹股。都说消费升级嘛,可以具体看看白酒和家电领域。”
“我账上还有多少小盘股?”
“40%左右。”林晚橙如数家珍。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的礼物,中秋快乐!”邱启宏扬了扬月饼袋子,笑着走了。
这几天光是送礼就特别忙碌,林晚橙没忘了罗镇斌,给他公司地址也寄了一盒月饼:【小林敬上,祝罗总中秋快乐,吉祥如意!】
照旧是没有音讯。她也习惯了。
林晚橙偶尔会想这一个多月怎么这么长,席准还没回来,他们之间消息发得不多,她偶尔会去看他的朋友圈,看看他又参加了哪些名声响亮的国际论坛和投资峰会。
她认为自己这段时间一直控制得很好,专注在自己的工作和事业上,却发现临近大半时间过去的时候,还是没出息地开始想他。
俞灿看到她这个状态,觉得自己需要指点一下迷津:“傻丫头,人家一走一两个月,你就只干看着朋友圈吗?”
“那不然呢?”
俞灿眨了眨眼,突然一针见血问:“你们每次见面是不是就只做.爱?你也不找他,每次等他消息找你?”
“……”林晚橙被她戳了个猝不及防。她以为炮友不该都是这样?
俞灿一眼看透,“你们从没做过一些更日常的事情吗?”
“日常?”
“比如情侣之间通常会做的事。”
看她表情就知道没有了。俞灿问:“你们都不做这样的事,怎么知道对方在生活中是怎样的一面呢?”
“可是…”林晚橙觉得这样不好,应该保持距离,这样她就不用过多幻想。
“那你想想,每次都是人家找你,可你呢,爽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出趟远门也不给一句关心。人家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个苦力打桩机?”
“?”话糙理不糙。
俞灿觉得爱情没有那么难。成年男女,无非就是你来我往,就算没有爱,至少纠缠在一起的时候也给过彼此热意。
“做情人,也不代表就要和彼此的生活划清界限,不是吗?”
林晚橙一直觉得和俞灿身上有一种通透感。她看事物的角度智慧,明明只长自己两岁,却像是洞悉了世事似的。而反观她自己,人情世故里那么细腻,到了这种事上却有点生疏,赧然拿手机向她请教:“那我该怎么做?”
俞灿笑了:“比如问问他,他那边的枫叶是不是也变黄了?”让他也想你呀。
林晚橙从没有在这个角度去思考过。更没想过席准出差那么久是不是偶尔也会想她。
席准回纽约,除了在华尔街的基金和投行之间周旋,也回纽大看了一眼。那是他的母校,一草一木还有久违的熟悉感。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他和人在Stern的系馆里约了咖啡,那人穿着一身明亮的羊毛大衣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Shawn,现在要约你的时间真不容易,还得请导师出面帮忙才行。”
席准只是淡笑了一下:“这不是见上了?”
黎景妍静静看了他片晌:“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还是那么冷静、睿智、锋芒毕露。上学的时候他就这样。那时还没有步入社会,她就觉得他一定会大有一番作为:“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你知道我在律所嘛,主要做私募股权、并购和基金架构方面的业务。”黎景妍耸耸肩,“华人想在纽约打拼还是挺难的。”
“但你还是进了凯维。”
“我可以理解成席总在夸我优秀吗?”她笑问。
她一直很优秀,席准的回答很绅士,也进退有度:“你现在还需要我的认可么?”
黎景妍沉默下来。她以为见了面会有很多话说,却发现好像脑中短暂地空白了,连带她想讲又不敢讲的话。
我偶尔会想到你。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是上学的时候谈的一段恋爱了,那时候的感情没这么复杂,却也更容易无疾而终。哪怕是像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
席准从斯坦福硕士毕业就回国,而她孤注一掷选择留在美国,凭借一己之力挤入华尔街顶级的“白鞋所”,就这么断了联系。
现在分了手还能做朋友,黎景妍知道以席准的性格,要是真把这话说了出来,可能就做不了朋友了。
她不清楚他的感情近况,他们的共友只有一个李烨,她没有向李烨打听过,免得让席准知道。
“你说要跟我说件事儿,什么事?”席准问。
来之前她也想过他们之间除了叙旧会不会还有一点别的可能性?可如今看到席准的模样就知道,他真的只是来跟她叙旧的。
黎景妍笑笑:“没事儿。”
到时候再让他惊讶好了。
没聊到半小时,席准觉得这次会面将近尾声了。侧眸看到窗外的枫叶,一片金灿灿的海洋,很有生命力地迎着秋风起舞,突然拿起手机拍了一张。
黎景妍看到他低头给谁发了消息,没来由问了句:“恋爱了吗?”
“没有。”
回答瞧不出端倪,并没让她放下心来:“那照片拍给谁的?”
席准顿了顿:“…一个朋友。”
骗人。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低头的时候嘴角带了一丝很浅的弧度,黎景妍端着咖啡的手顿了顿,并没有戳破这一点。
第67章 前进 这场梦挺好。
林晚橙从席准的聊天框里看到了纽约的秋景。
【很漂亮。】她说。
这点盼头就足够了。原来偶尔跟彼此分享生活的感觉并不赖, 她也鼓起勇气拍过去一张照片,是一家卖骑行装备的商店:【我明天要早起跟朋友去鼓楼大街骑车。】
【几点?】
【七点。】
席准漫步在华尔街的大道上,多问一句:【起得来吗?】
“……”林晚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在他家睡觉, 常常累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来,她在自己家从不这样, 那是谁的问题呢?却不怎么有底气地回了句:【定了三个闹钟…应该可以吧?】
他们没有多聊几句。也许他出差太忙了。林晚橙轻浅地收好手机, 继续心无旁骛认真挑装备。
是她加入的那个创业者协会社群,经群友介绍, 发现原来还有一伙热爱骑行的朋友, 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组织不同路线的骑车局。
林晚橙在这块是新手, 请了一个群友帮忙一起挑选,对方问,“怎么突然就想来骑车了?”
她不是去玩乐的,身上可带了任务,却只是笑笑:“我想周末多锻炼锻炼。”
“拉你进群了。”
群公告写得很清楚:【明早六点五十,鼓楼大街地铁站准时集合。】
林晚橙在群里看到那个头像, 回复:【收到,谢谢^_^】
骑车装备还挺贵,整车、头盔和手套就得快三千块钱,更别提什么其他配件了,林晚橙只顾得上核心装备,都算下血本了。
既然花了大价钱, 就要好好对待。
大周末早上,人家都睡懒觉, 第一个闹钟她就弹起来了。利落地换上运动服,打的把她那辆小车运到了出发点。
林晚橙到得早,只刚来了几个人, 骑友望了望她那辆崭新的粉色捷安特,了然问:“没骑过几次吧?”
“请多指教。”她脸颊跟山地车一个色儿了。
一阵秋风刮过,林晚橙终于等到她守株待兔的人。男人穿着一身专业的骑行功能服,推着车大步走过来:“不好意思久等了。”
“沈总,就等你了。”显然都是熟识,领头那位上了车,意气风发在自己背包后面插了个小旗,“走咯!”
沈亦途走过来的时候和林晚橙打了个照面,意外愣了一下。
倒是林晚橙抓住机会,笑着打招呼:“沈总,好久不见。”
“林小姐也喜欢骑车?”沈亦途问。
林晚橙不说自己专门等着他呢,“周末偶尔会骑。主要是早上起来运动,一整天都神清气爽。就是现在入秋了有点冷。”
讲得像模像样的。
她打听到沈亦途的爱好之一是骑车。现在企业还没做得那么大,至少每个月都会参与一次创业社群的活动。
这不是巧了吗?
汽车和自行车,都是带轮子的玩意儿,他会感兴趣也有道理。
“前两个月气温是比较舒适。”沈亦途扬了下眉,又看她一眼,保持温和的疏离,“一会儿再聊。”
大部队开始徐徐骑起来,林晚橙感觉他一定经常骑行,弓着背身影矫捷,一下就到队伍前方了,她在后面吭哧吭哧望着他背影,开始感觉到十分挑战。
她这个人,要做什么一定要做好,一共八九公里的距离,林晚橙专注骑车,痛并快乐着。
沿途的景色实在好看。
她没有在清晨仔细看过这个待了好几年的城市,到处是金黄色的秋叶,真的有种诗意的美。
……
极致的运动后果然是酣畅淋漓。
终点在故宫筒子河,大家把车找了个位置放好,约着一起去吃早餐。领队找了家粤菜早茶,一行人很悠闲地走过去。
林晚橙看到沈亦途在前面,悄悄上去和他走在了一起,而他显然也察觉到了。
“骑车有意思吗?”她听到他这样问。
“挺有意思的。我觉得是很考验毅力的运动。”
“是吗?领队说你没来过两次。”
“?”
林晚橙没料到他还专门去考证了,一下愣住了。
沈亦途看着她脸上冒出来的那抹朝阳,没来由笑起来。刚运动完的人,笑容在阳光里像个开朗的大男孩。
林晚橙被他戳穿谎言,尽力维持表情:“其实我是想跟沈总再说两句话。所以才想碰碰运气来的。”
沈亦途没想到她会干脆承认,不明地扬了眉:“嗯?”
“那天是我狭隘了。”
沈亦途有点讶异:“林小姐指什么?”
林晚橙认真望着他:“每个创业者应该都有自己心里的愿景,我不应该用市场的眼光去揣度企业家心里自认为的价值。”市场认为的价值未必就是创业者自己内心赋予的价值。
人人都给途能打那两个标签,她便思维定式地认为沈亦途也是这么想的,以至于照着这个模式去拆解他的动机。
是她自作聪明了。
“那天您说我没有真正理解途能,我回去想了很久,当时的理解确实不到位。”
两个人在阳光里走着,分外神清气爽。
沈亦途插着兜,给了她这个机会:“那现在呢?”
林晚橙其实有点忐忑,但这次她决心去伪存真,诚实谈自己的感受:“现在我觉得途能最吸引我的是家庭用车这个概念了。”
沈亦途步伐微顿,眼神深了一些:“为什么这么觉得?”
“我看了您的一篇采访。”
“采访?”
沈亦途接受过的采访不多,林晚橙也是在网上搜了半天才看到一篇,在一个论坛的犄角旮旯里。那是途能刚成立的时候,他唯一接受过的一次采访。
——她在层层叠叠的问题之中找到了答案。
原来他母亲曾当过长途汽车售票员,他父亲是巴士司机,常常带着他跨省跋涉,风餐露宿,十分辛苦。
后来两人找到机会一起去大城市打拼,一家三口的生活才得以改善,但他永远记得那段奔波在路上的时光,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对沈亦途来说,汽车并不是冷冰冰的工具。
而是一个承载着回忆的、奔跑的家。
而他希望为千千万万的家庭,也打造这样一个更温暖坚实的家。
“用材好并不是为了营销高档,而是为了安全。增程式则是为了能让车子载着乘客去到更远的地方。”
林晚橙说:“路途中给人能量,我猜这也许就是您给途能起这个名字的用意。”
沈亦途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不远处朝阳早已升起,金色光辉落在两人面前的康庄大道上,“林小姐用心了。”
……
离开之际,沈亦途对她说:“如果林小姐下次还想来骑车,欢迎随时加入。”
他仍然没有答应开户,可临别时他的话依旧盘旋在林晚橙的脑海里。
“是的,我想做一款车,一款真正的好车。”
“很多人创业是为了钱,赚钱固然重要,但我更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那比什么都更有意义。”
“我知道做好一款产品并没有那么简单,我会一直在路上,始终不断学习。”
以林晚橙这两次与他见面对沈亦途的浅薄了解,离他考虑开户甚至还差得远,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感到气馁,反而有点开心。
因为她靠自己真正去弄懂了一件事的意义,感受到一颗真诚的心。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旦拉近,那瞬间产生的光辉是无限的。
2017年就这么逼近年底。
到了十一月,席准回来了。Lucien在自己开的另一间餐厅给他们留了晚饭的位置,他问她方不方便来公司楼底接她,林晚橙心里怦然,却说:“不要了,你的车好显眼。”
于是他就到她住的地方等她。
林晚橙背着小包下楼,再左拐走几十米,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看那辆黑色的宾利,忽然更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美国那边一切都好吗?”
“你的骑行怎么样?”
两个人不约而同问了问题。林晚橙回答:“收获很大。”各方面的。
席准也答:“挺好。”但还是国内好。
——你想我了吗?
林晚橙还是不能问这样越界的问题,却倾过身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席准低头,看到一双微微发亮的黑眸,在她撤开前把人指尖捉住扣回来,连本带息讨了回来。
确实时间太久了。这个吻有点深,架势也厉害着。久到后面的车按喇叭,好像在问他们走不走。
林晚橙到底脸皮薄,暗暗推他,席准这才面不改色地放开了她。
到了店,依旧是Lucien接待。这次是日式融合菜,见席准胃口还不错,了然笑道:“美国东西太难吃了吧?”
林晚橙在一旁默默“扫荡”,Lucien问她:“Chloe妹妹觉得怎么样?”
姑娘很可爱,腮帮子鼓鼓的,还竖个大拇指:“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日料。”
Lucien哈哈笑出声来。
中间席准出去打个电话,留下他们两个,林晚橙端起清酒酒杯敬他,好像是想替席准还一点微不足道的人情:“谢谢路哥款待。”
Lucien看着她说:“你这姑娘真有意思。”
又喝了她敬的那杯酒,问:“和Shawn的关系有变化吗?”
“…什么?”
“看着和上次来不太一样了。”
上次,他们还是“朋友”。现在呢?林晚橙觉得也没什么不同,连忙澄清:“您误会了。”
有些事身在局中不自知,局外人看得比较清晰一些。当时却不知道。
林晚橙错误估计了席准的耐心,回到家还没进浴室,就被人拥着推进去。
他们在浴室里闹了一场。他家的镜子怎么那么大,林晚橙发现在浴室里要让人害臊许多,到处都是折射的镜像,求着他想出去,他却不让。
席准凶狠地亲她,亲到她喘不过气,只得求饶。于是她也被欲.望洗刷,在抵抗中放纵了自己。
当嘈杂悉数地平静下来,只让人感到一种巨大的满足感。两个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是不是马上就到你生日了?”林晚橙看着席准,俞灿说得对,也许她可以放纵自己一点,去了解他,也进入他的生活。像他先前问她那样,“你会有想要的礼物吗?”
席准不爱过生日,因为何怀颖和席照忠在他小时候太忙,总是忘记他的生日,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别人提起来了还好,不然有时候自己都会忘,“没关系,不用准备。”
这让她愣了下:“真不要吗?”
“嗯。”
“…哦。”
席准低头看到她指腹有几道细微伤口,抓过来轻碰了下:“手怎么了?”
林晚橙脸红着,莫名其妙地避开视线:“不小心撞了一下。”
席准没有追根究底。他们之间就是这样,他问过,她不说,那就算了。
幸好不算太深,这两个小伤口用了几天就痊愈了。离上一个户开出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她又开始感觉到一些小小的焦虑。林晚橙开始学会将这些压力当作成长的一部分,它们伴随着她,也迫使她不断前进。
年底她除了找潜在客户,也仍继续忙案头积压的工作。今年账户的业绩清算得很晚,股市还一片大好,不能松懈。林晚橙挂了电话走进高楼林立之中,听到前面有嘈杂的争执声。
“你他妈没长眼啊?!不会骑摩托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是写字楼门口的马路边,一辆黄色小电动车好像刮蹭到了豪车,车主下来揪着那个小伙子不让走。周围已然围了零零散散一些看客。
“怎么了?”林晚橙找几个路人打听,原来是那外卖员为了紧急避让一位老人冲进行车道,这才不小心刮到了对方的车。车确实贵,那痕迹却轻微,只是外卖是温粥,撞撒了糊到了车头上面。
小伙子不停道歉,而那中年男人还不依不饶,盛气凌人:“我这车才刚提两天,捧手里跟眼珠子似的,怎么就被你给糟蹋了?!”
“对不起老板,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
“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就说怎么赔吧!”
是快要下雪的北京,林晚橙站在冒出凉意的空气里,看着那个小伙子急得满脸大汗,这头被训斥着,那头还在努力和点餐的消费者沟通,近乎手足无措。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在乎他的本心,因为是小人物,就要把心酸苦楚都咽下去。
她拨开看客,步伐沉着地走过去:“先生。”
柔和的声音让车主一愣,见有个姑娘冒上来,端着张粉扑扑的脸对他说:“您这车确实太好看了!要我也捧成眼珠子,您怎么就能买到呢?”
“?”
那中年男人被岔愣了:“我在说车的事,你在说个屁?”
“我也在说车啊!”
“——不是,你打哪冒出来的?”
乱棍打死老师傅。林晚橙这一招屡试不爽。
“我刚刚一直在这啊。也看到这位外卖员为了礼让一位突然窜出的老人才掉转了车头,您说是吧?”
“我哪知道是不是?”车主一滞,可表面气势不能输,语气更怒了,“关我什么事?!”
林晚橙却不卑不亢:“但交警知道。这算是事出有因,要是真走程序调监控,也未必判对方全责,到时肯定会耗时耗力。您能买得起这么好的车,想必时间也极其宝贵。为了这点小伤值不值得,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马路牙子上人群还在看戏,她没有注意到,有个熟悉的人穿着中山装站在一旁,也在静静看着。
林晚橙算是看明白了,划伤车事小,被外卖脏了车头事大,这车主是因为刚提爱车就惹了坏意头才生气呢。
正好她为了研究途能的渠道,跑了好几家4s店,加过一个VIP经理的联系方式,“不如这样,我这有一次免费的洗车机会,据我所知,这家店还挺专业的,保管给您车洗得漂漂亮亮。还能做无痕修复和抛光,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您打个招呼。”
姑娘亮出清浅的小酒窝:“快过年了,您瞧不如就当结个善缘呗?也祝您大吉大利,财源广进!”
“……”
话都让她说完了,他还说什么?
车主也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多管闲事的人。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却也顺着台阶下了:“那麻烦给我联系方式。”
林晚橙很快把事儿办妥了:“好嘞没问题。”
那小伙子感恩戴德:“谢谢你,真的谢谢…”
“没事儿,你先处理外卖超时的事吧。”林晚橙蹲下去帮他一起捡已经脏了的外卖袋子,“北京冬天地滑,路上开慢一点,别太着急了。”
她把人都送走才发现这是宏江的写字楼,本来正好在找Lilian打听罗镇斌的行踪,才走了过来。
林晚橙不抱希望地到前台登记访客名字:“我想见见罗总,可以吗?”
谁知过了几分钟,礼仪小姐笑着对她点头:“请您跟我来吧。”
第68章 米糕 敬生活,敬明天
林晚橙没想到, 再见到罗总竟然是这样的契机。
她先前从来没有进过罗镇斌的办公室,穿过假山鱼池,还有一小片花园, 推开房门气派又明亮。
“罗总好——”阳光好到让她有点眩晕。
“请坐。”老人穿着中山装,精神仍然抖擞。
这段时间她一共发过多少封邮件, 她自己都数不清楚。怎么就获得这个机会了?林晚橙一时没有明白。
“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见你了吗?”
她以为只是自己运气好, 懵懂地摇头:“请您赐教。”
“我刚刚在路口,看到你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卖员说话。”
林晚橙心中一震, 终于明白了。顿了顿:“我也没做什么……”
只是帮忙说了两句, 她觉得那个小伙子太可怜了。
“话不是这么说。”罗镇斌眼里是历经几十年岁月的智慧, “没有能力,善良就只是君子之困。而空有能力,缺乏善心,则很难会走得长远。”
难的是既有善心,还能把话说好、事儿办漂亮的人。这姑娘刚才那一手,功力不见小呢。
林晚橙不太好意思地说, “谢谢罗总夸我。”
还知道是在夸她了?
这顺杆子往上爬的脾性还真有几分投他胃口。罗镇斌眼光静深,并不显山露水。
“你今年多大?”
“过完年就快二十六岁了。”年龄在她这是个弱点,尤其在罗总面前更相形见绌,还刻意报大了一点。
“还是太小。”
林晚橙抿着唇,尽管有些促然,仍端直了双肩, 没有避躲。人生总要经历这样的审视,她做足了准备, 也许会有一点畏惧,但绝不会逃避。
“罗总,我不知道您有没有收到我写的邮件, 但我想告诉您的是——”
“年龄或许决定了我阅历尚浅,但并不能定义一个人的心志和格局。”
罗镇斌的神情在那一瞬间锐利了锋芒。
“就像刚才在楼下,我遵从了本心。我可能没有见过您所经历的那些风浪,但对我来说,坚持做对的事,远比把事情做对更重要。为了心中认定的价值,我不会轻易放弃。否则也不会在没有回音的情况下,仍坚持给您写信,就是今天,您没有选择见我,我也会一直写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眸光清亮地迎上老者的视线。
“我知道,想为您管理财富或许需要一份比这还更甚的本心与定力。我研究了宏江整整十一个月,从福建的土楼改造到长租公寓的布局,我看到的不仅是一门生意,更是企业服务社会民生的责任感和远见。宏江的格局令我敬佩,也让我觉得,我这份执着的追求也许能有幸与您理念同频。”
“我明白,二十六岁,我在您面前能拿出的东西确实不多。但我始终相信,专注、勇气、决心有它们的宝贵之处。”
林晚橙前倾身体,姿态恳切而坚定。
“所以,恳请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向您证明——即便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也值得您信任,用她全部热忱、努力和时间,去成长、蜕变,守护一份值得守护的事业,也创造自己的无限价值。”-
林晚橙拉着行李走在漫天细雪之中。
北京下雪了。
她并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但或许那答案就在她心中,澄明而透亮。
——去成长,去蜕变,不虚此行。
林晚橙不愿让以后的自己有任何后悔。
这趟春运她赶得也热乎乎的。给妈妈买了个肩颈按摩仪,怕她总是伏案工作颈椎不好,给爸爸也挑了一瓶好酒。陈年威士忌,还是从费总那儿淘的。
“新年快乐!”林晚橙还没进房门,就被香喷喷的糖醋小排味道吸引了。严妙春擦干净双手走出来替她拿行李,眼神很柔软:“欢迎囡囡回家。”
“我爸呢?”
“买票迟了点,过两天到。”
老头不靠谱啊!这么重要的节日,怎么不提前准备好呢?
年夜饭要少一个人了,幸而薛佳找上门来:“噔噔噔!今年我又来蹭饭啦!”
严妙春喜欢家里有人气儿,林晚橙也喜欢,多一个人多添一份热闹,“今年薛叔不来?”“害,加班呢!我打包几块可乐鸡翅回去给他,行吗严阿姨?”
“当然了!特意多做了一些,就是预着给你们留的!”
薛佳跑进来发现茶几上有个打包盒,里面装着一份热乎乎的糖酒米糕:“这是什么呀?”
严妙春说:“哦,那是我一学生送给我的。”
“是那个年级第一吧?”林晚橙一下就想起来了,她班上有个男孩子,瘦瘦小小的,严妙春总心疼,怎么家里照顾不好呀?听说是单亲家庭,高中生要及时补充营养,她偶尔做多了早餐点心,也会带过去给那男孩子吃。在她们这样的小城,总是最知人情冷暖,现在看来,那孩子也懂事着呢。
她们吃上了甜滋滋的米糕,薛佳想放炮竹,林晚橙说:“我出去买!”
她裹着严女士给她买的花棉袄上街,很快硕果累累,什么“小蜜蜂”“电光花”,拎了一袋子回来,刚到家把东西放下,想了想,给席准发去一张照片,是刚在天上抓到的一朵小烟花——像轻轻地试探。
过了片刻,她接到席准的电话。
林晚橙没料到他会有空打电话,严妙春和薛佳还在沙发上手挽手看春晚,她手忙脚乱放下炮竹,又顺着细细的冷空气跑到外面的空地上:“…喂?”
“在做什么?”那头是男人熟悉的低沉声音。
“买摔炮。”林晚橙心里有一瞬发烫。
“你喜欢这些?”
“喜欢,能听声响儿。”她诚实地抬头,远处有孩子玩闹,摔炮声此起彼伏。
席准心里意外地一动,没察觉自己嘴角的弧度,拿着电话走出门去:“吃饭了吗?”
“还没有。”那笑意听不太清晰,林晚橙胸腔里有什么温热地跳动,“你是回新加坡了吗?”
“嗯。”耐不住何怀颖女士的强烈要求,他今年回新加坡过年,“在吃年夜饭。”
是大家族的聚会,在一栋小洋楼里,席准一向觉得很麻烦,他不喜欢应酬表演,也不喜欢那些虚假的人情往来,但何女士尤其钟爱这样的场合。穿着一身闪亮的高定礼裙,端着香槟进来笑颜如花地同大家敬酒。
席照忠也在,何怀颖挽着他手臂,两人光鲜亮丽地撇去往日龃龉,俨然一对伉俪。场面很盛大,一桌十几二十个人,都是世交。世家叔叔阿姨带着自己女儿来,也是存了心思的,对何怀颖说:“Shawn真是年轻有为。”
“哪里哪里。”何怀颖捂着嘴谦虚,实际心里没忍住一点小骄傲。她养出的儿子确实优秀,“我让Shawn来敬你们一杯。”转头却没看到这人在哪里,走到二楼露台才发现他在楼底下躲清静。
也太有前瞻性了!
何怀颖那点想借机相亲的小心思被挤得不上不下,实际上她确实使唤不动席准,只好把蓉妹儿给了干等着的姑娘玩。姑娘倒是开心了,可怜的蓉妹儿差点被撸得屁股秃毛。
林晚橙并不知道这些,她只苦恼席准在自己身上留的印子,不能让严妙春看到,捂着话筒跟他打商量:“下次能轻一点吗?”
“是吗?”那头不急不忙,又低声笑笑,“新的一年继续。”
真不害臊。
抬头却看到何怀颖,问他,“跟谁打电话?”有一点想探究的意思,又带着点姿态,“有什么我该知道的消息吗?”
“你不认识。”席准回答她。
林晚橙听到最后那句话,愣了一下。应该觉得很正常的。也许就算女朋友他都不会介绍,更别提只是炮友了,可面颊却温热起来。她一个人站在街上,就这么挂了电话,心里蓦然就有几分空落落的。
今年实在很巧,年关的前一天是情人节。
可他们都走得匆忙,没能碰在一起。这样的节日对林晚橙来说更像一种表面形式,她心里就算有一点指望也清醒地明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情人”,不必费尽心思一起过的。
打个电话已是极致了。
扬桥上红灯笼被风吹得相互撞在一起,那声音令她微微晃神。
林晚橙转过身来,看到邱启宏站在那里,身边跟着个眉目清秀的男孩子。
“小林?”两个人都没有预料,什么都不遮掩地碰撞在一起。
是第二个年头在勤州街头遇到邱总,林晚橙愣了下,而后是久久的失神。前不久她还吃了那孩子做的米糕:“邱总……”她有点不敢看邱启宏的眼睛。
像偶然撞见了什么秘密。
邱总比她先反应过来,轻推了推那男孩:“小俊,你先回家——我和这位姐姐聊一聊。”
小俊看看她,又看看邱启宏,什么也没问,很懂事地转身跑了。
林晚橙揣着心里不寻常的预感,朝邱总走过去:“您饿了吗?”
……
还是在那家烧烤店里,邱启宏面对她坐着,很久才自嘲开口:“小林,你该猜到了吧?”
那眼神里的苦涩让她觉得很陌生。
林晚橙点点头,又定定摇摇头,做这一行太久,守口如瓶已经快刻入肌肉记忆。可是当邱总真正把话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觉得心头震动。
“小俊是我的儿子。”
“可是……怎么会?”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她不明白,胸腔里跳得急促。
邱启宏喉结滚动,像终于卸下肩上那座无形的山。他开口,将这个故事讲给林晚橙听,也像讲出一个压在他心底许久、沉甸甸的秘密,这些年他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现在却觉得再也守不住了。
“那时我年轻,一个人出来闯荡。穷,没见过世面,空有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志气。于是我想那就做鞋吧,鞋子能让人脚踏实地。”
“做鞋纺生意要到处跑,那时候四海为家。你知道我出生在闽南,但我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有几年我住在勤州。”
“也是那时候,我认识了小俊的妈妈。江南女子大都温婉,他妈妈不一样,要强又明亮,我们有过很好的几年,但后来我创业栽了跟头,家里大部分的资金都往里填窟窿,却怎么也填不满。”
“我们开始为柴米油盐争吵,一切都不像样了。她提出要和我分开,我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事业,什么都听不进去,就这么答应了。后来我一个人回福建,独自又撑了艰难的两年。期间也都回来看望过孩子,但破镜难圆,始终没能修补之前的感情。”
“当时生意濒临破产,要走到绝路了,现在的太太愿意资助我。但前提条件是,不允许我和过去的家庭再有接触。”
林晚橙说不出话来。
“我怕太太介怀,就真的有好几年没有同小俊和他妈妈联系。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小俊八岁,已经懂事了,别人问他爸爸去哪了,他答不上来,只会嚎啕大哭。”
现在的太太强势,恣意妄为。他步步退让,后来发现这是一个无底洞。
邱启宏不知道曾经被他抛下的妻子,对他的选择是否心怀怨怼。而他清醒过来,原谅不了自己。
他微弓着脊背,像一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失意的普通人,可他自己呢?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愧对家庭的丈夫,一个失败的、不合格的父亲。
林晚橙从不知道邱启宏的心里藏着这么重的石头,连开口喉咙都有些发紧,“所以…您每次卖股票,都是把钱打给小俊了?”
“小俊他妈妈倔,不肯收我的钱。现在的太太去找过她几次麻烦,她更不愿让小俊认我。”
“我就把钱分成两份,一份偷偷塞给小俊,一部分供太太花销,好让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再闹到孩子面前…让他难堪。”
他想儿子的时候,只能趁太太过年回温哥华,偷偷回勤州来看一看,再偷偷留一些钱。
这孩子从来都乖,没怪过他,也没计较过什么。可是他几乎从没有听他喊过一声爸爸,后来才知道,那些钱被小俊妥善存放起来,一分也没有花。
“是我对不起小俊和他妈妈。”邱启宏眼里的光有些黯淡,四十多岁的男人,眼里竟微微透出湿润,哽咽问,“小林,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
林晚橙从来没见过邱总这个模样。
如果要用一种关系来形容他们俩,那该是忘年交。邱总像父亲,亦师亦友,林晚橙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每次和他相处都觉得很温暖。
可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更不知道他原来这样不快乐,鼻子竟有些发酸:“…您是可怜人。”
邱启宏怔住了,再拿不住啤酒瓶,抓起纸巾按住了眼角。
林晚橙真的觉得他可怜,身不由己,小俊也可怜,小俊妈妈也可怜,但他们的可怜是不一样的可怜。也许她对邱总的主观滤镜太深了,她始终觉得邱总是个好人。是在别人戴有色眼镜看她时,用真心待她、从未看轻过她的人。
这姑娘太善良,他哭她也哭,像什么话呢。
邱启宏就笑了,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啤酒喝多了,大着舌头说:“是我影响你了。大过年的,小林千万别不开心。”
“没不开心。见到您很高兴。”林晚橙眼底晶亮,“我们喝酒吧?”
“那就敬生活。”“敬生活。”
“敬明天。”邱启宏说。
“敬明天!”林晚橙也举杯。
两个人笑中带泪看着对方,也许明天很糟糕,也许很平淡,可只要还能鼓起勇气迎接它到来,那明天就是光辉灿烂的。
邱总问她:“还没有谈男朋友吗?”
她愣了下,耳廓悄悄红起来,垂睫摇摇头。
“那还喜欢着去年那个人吗?”
林晚橙抬头:“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邱总微笑起来,“姑娘,太明显了。”
“……”有这么明显吗?
“那他呢?也喜欢你吗?”
“他?”
林晚橙没法替席准发言,只是那一点迟疑,就叫她局促。
邱启宏看着她说:“如果你喜欢谁,对方却不能同等地喜欢你,就一定不要叫他看出来。”把十分的喜欢装成三分,叫那人多珍重你一点。
第69章 风浪 比什么都有力量
二月的大盘突然急转直下了。
绩差股接连业绩爆雷, 从1月底到2月12号,短短13个交易日,上证指数跌去15%, 市场一时之间哗然。
林晚橙年后回到公司,客户电话不断, 都在担忧未来的情况:“没事儿吧?”
“现在你们怎么看, 是短期回调还是熊市要来了?”
还有拉了杠杆没来得及止损的客户,打来就是破口大骂:“妈的, 大回调之前让我加仓, 你们怎么想的?!”
“抱歉抱歉, 只是短期的利空,您别着急——”
实际上他们都不知道这是短暂的乌云还是真的要变阴雨天。
林晚橙心情发沉,透过玻璃窗瞧Jane,老板正面目沉凝地挨个打电话,跟客户过资产状况。
林晚橙年初就觉得不对,估值太高, 情绪也高涨,她审慎地留了一手,没有给尚慕和闪映的账户加仓,甚至卖了一些风险性资产,谁知就是这么一点的不贪心,反倒救了她自己。
她把几个客户安抚好, 想了想,给邱总打电话:“您赶紧卖股, 所有小盘股全部卖掉。”
邱总考虑了须臾:“好,上证指数ETF呢?”
“卖掉。”
“我是多少成本?”
“您是指数3400的时候入的,”那时候以为是低, 谁知不然,“现在3200,亏6%。”
邱启宏选择相信了她:“好,那就帮我操作吧。”
一旁的蒋晨听到她自责地说:“我应该当时在勤州就跟您说卖掉的。”
“没事的。”
林晚橙不知道市场其他参与者怎么样,反正他们这里是一片哀鸿遍野,人心动荡。她坐在办公室仔细地整理每一条仓位,加班到凌晨,看到置顶那个头像,突然觉得眼眶泛酸。
【在忙吗?】
席准给她发消息,他刚和Jane通电话交换了市场观点:【Jane说你还在办公室?】
【还在。】再怎么故作轻松,也仍是年轻姑娘,一个人对着屏幕上那条陡峭K线,心里哪能不怕?
“有没有事?”
林晚橙听到那头一贯沉静的嗓音柔和下来,心底有什么轻颤了一下。他好像知道她的忐忑,专门打这个电话过来。这时候能和他说说话,比什么都有力量。
她问他仓位的建议,有两只科技股拿不定主意,席准轻声把自己的看法讲给她听。好半晌,林晚橙觉得心里安定了些许,问他:“你还好吗?”
她还有空关心他了。一级市场受影响远没有二级这么大,席准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压低眉:“我没事。”
“那…会好吗?”
市场风云变幻,哪能笃定?可是席准却说:“会好的。”
他站在博源几十层楼高的地方向下看,还是一派灯火通明,忽然对她说:“需要帮助的话就跟我说。”
林晚橙怔了一下。
她不确定他指的帮助是什么,脑子里还有点乱,轻声:“好。”
没有人提周末见面的事,林晚橙心思也不在这上面,只顾着看盘。
幸好到了周五,股市反弹回来一点,暂时把嘈杂的声音稳住了,她不敢放松,独自一人又加班到十二点。
越是这种时刻,她就越觉得紧迫,还有五个月第二年的考核期就要截止了,她现在是个不及格的零光蛋,离管理层的要求还差整整两千万。
人就像弹簧,不能总紧绷着神经。林晚橙想了想,带上自己的户外装备,周六下午去骑车。
她不是故意的,也没有守株待兔,但也许是老天爷给了她运气。
——林晚橙又碰到沈亦途。
这次在温榆河公园的专业骑行道。来的人少了很多,只有不到十个人。
二月下旬北京太冷了,就算下午阳光普照,依旧春寒料峭。沈亦途已经习惯见到她,浅笑着打招呼:“林小姐。”
“沈总好!”
“叫我名字就好。”
相处久了林晚橙才发现他其实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很执着,但对于其他那部分不怎么重要的事,又过分地随和。
林晚橙尊敬他,觉得直呼他名字有点奇怪,于是叫他:“沈先生。”
沈亦途望着她被寒风吹得靓丽的脸颊,就这么笑着上了车。
林晚橙已经参加过四五次活动,算一个高级的业余爱好者了,跟着队伍勉强把这条线骑下来,心里特别有成就感。
两个人打的把山地车运回国贸,林晚橙先下车,在路边把后尾箱开了,山地车太重,沈亦途瞧她搬得费劲儿,顺手帮了个忙。林晚橙感激道:“谢谢。”
“不客气。”
这么冷的天,她提议道:“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抱歉,我一会儿有约了。”沈亦途说。
林晚橙愣了下:“没关系。”做客户工作的人被拒绝是家常便饭,她没有表现出失落,反而扬起了笑,“那就下次见啦。”
沈亦途望着那双清亮的眼,神色微动。
他以为林晚橙会再提开户的事情,可是自上次聊完之后一次都没有过,深深看她一眼,温和地点点头:“下次见。”
林晚橙目送他背影离开,却不知道就有那么巧,博源的人约了他见面。
推着山地车走回自己那个小公寓,望着窗外车水马龙,忽然就很想席准。斟酌半天,给他发了消息:【这两天可以见面吗?】
【最近事情有点多。】
也太不赶巧,席准这个周末确实排得满,就像现在,他让Kailey约了沈亦途见面。三个人在会所包厢里一起吃晚饭。
见他来还提着一袋衣服,是换下来的运动服,看着很专业:“沈总刚运动完过来?”
“是,去温榆河骑车。”
Kailey很感兴趣:“您平日经常骑行?一般多长距离?”
沈亦途点头:“十多公里吧。一般早起去骑。最近天气太冷才挪到下午。”
席准顿了下,微微笑道:“挺有意思的爱好。”
“确实比较小众。”沈亦途舒展地附和。
席准这次的目标只是简单和他认识一下,先建立信任。他见过太多企业家,对待不同人有不同的相处之道。沈亦途这个人,思维敏捷又聪明,却不会轻易受人摆布。途能现在虽然大概率是有融资需求的,但席准并不打算一上来就讨论这件事,免得使他抵触。
低头却看到聊天框还在纠结地反复显示输入。
【那什么时候方便?】
林晚橙敲了几个字,觉得自己看上去有点急,很快就面薄地删掉了。她没找到自然的表达方法,想让他觉得自己重要,却仍然不大习惯这么主动,好像在求欢。
席准的唇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勾了下,终于问道:【下周三可以吗?】
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似的。
下周三是她生日,林晚橙心尖蓦地一跳。
她不清楚席准是恰好挑中了这天,还是真记得她的生日,连同胸腔怦怦然,多添了一丝飘忽不定的希冀。
可却不打算去问。
林晚橙有时过分清醒了,如果答案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反倒令自己失望:【好。】
简直是及时行乐的良好典范。
她有了盼头,晚上回到家,给罗镇斌写了一封邮件。周日早上又和一个创业者约了咖啡,之后就再没别的事。周末时间不能浪费,林晚橙想来想去又去约费浩坤,【费总打扰了,这两天有空见一面吗?】
费浩坤说:【晚上我在朝阳有个商务饭局,要是你方便,吃完饭我们在大堂简单聊15分钟。不方便就算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可有可无的态度,林晚橙仍然为自己争取:【没关系,您结束跟我说就行。】
她带着材料出发了。
到的时候费浩坤说他那头还没结束,林晚橙特地坐在一楼大堂的餐酒吧等了一会儿,又过了半小时,有一群人从电梯里走出来了。她起身,看到费浩坤从中间出来,身旁已经跟了人。
“姚小姐是我刚在楼上偶遇的。”费浩坤这么解释了一句。
姚晴站在费浩坤身边,落落大方地同她打招呼:“Chloe,好久不见。”
林晚橙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原来他说的那位其他私行的销售,竟然是姚晴。
——她被截胡了。
“听费总说你们约了,不介意我也加入吧?”没等林晚橙说话,姚晴就笑吟吟地提议,“这儿酒水不错,咱们一起喝一杯?”
费浩坤爱品酒,否则也不会做烟酒生意了,但他不想强人所难,“我记得林小姐酒精过敏?”
林晚橙没有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这会儿要是承认就白来了,指尖微紧:“偶尔喝一点可以的,费总不用担心。”
“那就行。”费浩坤颔首。
姚晴接触费浩坤很早,两年前就认识他,当时他生意还不如现在做得那么大,她那时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跟进,谁知林晚橙这不速之客突然冒了出来。要不是上回去见费总在饭店外看到,还真不知道是她。
突然笑了笑,那笑容让林晚橙有种不妙的预感。
“Chloe哪里酒精过敏?我上回和她喝酒,人家可能喝了呢。”姚晴扬眉,“上回跟您那样说,怕是有什么缘由。”顿了顿,拉长语气,“——总不能是不想捧场吧?”
这就尴尬了。
费浩坤看着她,虽然表情没变,但林晚橙知道他心里有了想法,忙说:“我没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呢?”姚晴表情好奇。
那是一种再掩盖不住的淡淡敌意。
如果察觉不出来,就真是傻子了。
林晚橙回想起来,上回在她那儿也是中了计。
Frank给她讲过,私行销售为抢客户,能使出的阴招不知有多五花八门。林晚橙还没有这样亲历过,更不知道像她这样光明磊落的人才是极少数。
谎言被戳穿,她耳尖发烫,“上次主要是为了给您讲产品,我想逻辑更清晰一点。”
费浩坤喜怒不形于色。
女孩子想在外面多保护自己一点,也无可厚非。他并不想被当成靶子,绕开了话题:“那行,正好两位今天都在,我可以坐半小时,咱们随便聊聊吧。聊什么都行。”
聊什么呢?
姚晴点了酒,敬他:“费总,咱们认识也有两三年了,您当时果断切入烟酒外贸这条赛道,我就觉得这步棋特别准,果然,您生意越做越大。希望能向您多多学习,也祝您的版图一扩再扩。”
费浩坤同她碰了杯:“谢谢。”
好一招感情牌。
林晚橙没有感情牌可以打,三个人呈合围之势坐着,姚晴给她倒酒,轻飘飘问:“这回喝不喝?”
林晚橙知道自己被架上去了,呼吸有点紧促。
她能看出来费浩坤确实不是那种强迫姑娘喝酒的老板,再不喝就落人面子了。端起酒来敬费浩坤,纯威士忌有点辛辣:“那我就讲讲实在的东西。”
“我觉得您把钱放在金昂对您是有好处的。”
“为什么?”费浩坤问。
“我们的产品种类很丰富。”
“我们这边也是。”姚晴却在这时插话。
她真是演都不打算演了,挑衅地看林晚橙,好像在说——费总最喜欢喝酒,咱们比比酒量怎么样?
“我们会举办很多论坛和峰会。”
“我们这边的活动也很高端。”姚晴说。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唇枪舌战,较上劲儿了。
林晚橙说:“我们的固息产品利率高。哪怕您什么都不做,也能每天赚钱。而且是精品团队,每个客户经理覆盖的客户有上限,这样在每个客户身上投入的时间更多。”
姚晴说,“利率高是因为你们没有商行,所以只能用高利率吸引客户;覆盖的客户有限是因为你们人少。您要是来方信开户,身边至少围着个把号人。”她哂笑一下,“不像金昂,打个高尔夫,可能等您晒中暑了,球都没捡回来呢。”
每一条都是人身攻击。
非要竞争是吗?
林晚橙喝得脸颊浅浅泛红,还是保持着好教养:“我认为要看一个私行有没有水平,并不是在于‘人’的数量,而是看质量。而这质量,更要看投资顾问日常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她认真总结道:“白天九小时工作时长,我至少花一个半小时看研报,一个小时钻研市场,两个小时整理账户仓位,两个小时和客户讨论并跟进投资建议。”
“也正是因为这样每天的学习沉淀,我们团队才得以拥有扎实的投资能力。”
这是一种很新颖的角度。
费浩坤感兴趣地问姚晴:“那你每天花多少时间看研报?”
“…哈?”她不看研报,只到处拉皮条。
这就有点尴尬了。
像那种在考场里遇到优等生的差生,姚晴暗暗剐瞪林晚橙一眼,那叫一个恼羞成怒。
……
林晚橙还是第一次喝到两眼昏花。
她努力保持着清醒,但那酒喝得急,气又闷,回到小区楼下竟然上不去了,扶着墙给俞灿打电话求助:“姐,你睡了吗?能不能来接一下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她不知道自己犯了错误。
俞灿的微信头像偏暗,上次她就搞错过一次,竟然还能再认错第二次,对着置顶就点进去。
席准在饭局上,听到那头算得上神志不清的细软声音,眉头皱起来。
周容森看他搁下了筷:“怎么了?”
“没事。”
席准坐了会儿,突然站起来,“不好意思赵总,失陪一下。”
虽然这企业高管不是什么重要角色,可说走就走了,周容森二丈摸不着头脑地跟着出了包厢:“不是,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他顿了顿,又改了口,“是有点私事要处理。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饭局。”
说话时情绪很淡,好似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但周容森了解他,那是席准不高兴的时候才会出现的表情。
第70章 拉锯 “我不想自己的床伴受欺负。”
林晚橙扶着树才勉强找到了支撑点。
她肚子里全是酸水, 在小区里蹲了许久,还有点小埋怨和委屈,俞灿怎么下个楼要这么久?
刚起身, 就觉得难受,一下没忍住, 对着花园吐了。
“完蛋了…”
但吐完真心舒服一点。林晚橙默默对遭殃的花花草草道歉, 对不起,不是有意给你们施肥。
二月底的北京夜晚依旧寒冷, 幸好她穿着厚实的棉袄, 俨然把自己裹成一团多肉植物。
席准来的时候就看到有团毛茸茸的人儿蹲在角落保持静态, 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进楼里去?脸上落影愈发暗昧。
林晚橙这会儿感觉有人来接她了,晃晃悠悠站起来,看到那张好看的脸出现在视野里,突然愣住了。
她还是第一次被耍这种阴招。截胡就算了,还给她使绊子, 灌她酒。
林晚橙充分意识到什么是社会险恶。
看了片晌,很委屈地开口:“Shawn……”
电话打错,人却不会认错。这种微妙的差别让来人面色稍霁,可气场还是冷着的,眯起眼看着她不说话。
林晚橙醉眼朦胧,脸蛋红红的靠过去, 又低低叫他一声:“Shawn。”
还知道要挨着他站稳,没醉到可怕的地步。
席准听到电话就已经能想象她现在的状态了。没功夫理会自己的不悦, 只是情绪幽沉着并不出声。去干什么把自己喝成这样?转瞬看到她手里抱着的营销手册,熟悉的几件套,再没什么不明白的了。
嘴上却问:“什么场合喝这么多?”
“…没有。”她下意识否认。
席准置若罔闻:“和潜在客户?”
“唔。”林晚橙不知他怎么会猜得这么准, 否认不了,只好小声补充,“还有另一个私行销售。”
和销售也能喝成这样?真能耐。
席准很少发脾气,向来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林晚橙却感觉他生气了。他生气时有种肃静且冷的气场,她缩了下肩,悄悄去拉他的手掌,“你怎么来了?”
完全忘记了是她自己打的电话。
掌心的滚烫好似入侵她肌理,又或者是她身上的凉意沾染了他。
席准要抽手,林晚橙却拉住他不放,像只可怜的小动物一样靠过来:“冷……”像把他定了一下似的。
在小区里拉拉扯扯不像话。
他的宾利就停在路边,席准将她带上车,给她选择:“现在打电话让你室友过来接你。或者,跟我回家。”
问是这么问,实际上并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林晚橙仿佛清醒了点,促然摇头:“不要打给室友。”
席准冷静地对老钟说:“霄云路8号。”
车子调转龙头,往东四环的方向开。暖气开得足,林晚橙上车之后终于不觉得冷,可心跳却跳得很快。旁边那人不说话,她偷偷瞅一眼,又因为那气场不敢吭声。
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车速时快时慢,酒劲儿上来,林晚橙脑袋阵阵发晕,终于在一个急转弯,控制不住平衡破罐破摔朝某个方向仄歪过去。
她以为自己下巴会磕在窗沿上,可却没有。林晚橙失去知觉之前唯一的感受是——好暖和。
老钟拉开车门看到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老板怀里:“您需要帮忙吗?”
怎么帮?席准淡淡答:“不用。”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弯腰把人打横抱起来。也不是第一次了,他知道她几斤几两,步伐温沉地上了楼。林晚橙睡得迷糊,席准到客房床边把人放下来,又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帮她脱了鞋转身要出去,衣角却出乎意料被拉住。
他听见林晚橙咕哝:“我头疼…”
“嗯?”男人眸色有点深晦。
“我头疼。”她竟然在撒娇,呜呜控诉道,“我喝到假酒了!”
“……”自己也知道?
席准敛下眸,看到林晚橙手腕上亮闪闪的足银镯子,气息有一瞬浓烈:“知道是假的还喝这么多?”
林晚橙心里急跳一下,不说自己受到委屈了。
她没办法跟席准形容那种头顶悬着倒计时的感觉。过了大半年一个户都没开,她有点无助,也缺乏底气。可只是撇开亮晶晶的黑眸,抿着唇不说话。
席准看她那样,不由得问:“哪一个潜在客户?”
喝醉的姑娘不会撒谎:“上回那个…你见过的。”
上次的?席准想起来了,夜场那个。拔腿就要走。
是去给她倒水,可林晚橙会错了意,又觉得他有几分凶了。
席准从不知道她喝醉了会变成这个样子。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泪眼汪汪弹坐起来,抱住他手臂:“Shawn,我难受。”
林晚橙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想半天觉得应该是姚晴点的那瓶酒质量不行,可是却不想让他走。于是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好热。”
“…你干什么?”
“我想洗澡。”她仰起头,口齿不清地恳求,“你能不能帮我洗澡?”
如果林晚橙清醒,一定会觉得自己疯了。她竟然叫自己的床伴给自己洗澡。
席准压着眉看着她,只觉得额角跳了一跳。
他没有处理过这种类型的醉鬼,好半晌才俯下身,眼睛盯着她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
林晚橙愣愣看着他。这个问题落在她眼里就是他不愿意帮她洗澡,可她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想他抱着自己,就拽着他的袖子,亮着眼跟他打商量:“我给你点利息,你就帮我洗吧。”
“——什么?”
她突然上前,搂住他的脖颈:“这样可以吗?”
席准眯起了眼。
林晚橙又低下头,轻轻吻他的喉结:“或者这样?”
他们有几周没见面,再见面不该这么剑拔弩张。她双眸布着水雾抬起来,胡乱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像是讨好:“你别生气了。”
“我生气?”男人忽然定定顿了一下。
“不是吗?”她看透了他,手悄然探过去,覆盖在那处实质的温度之上。
席准的眉颦了起来。
他并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目光沉沉地望着她,把她的手掌拉开了。
林晚橙努努嘴,好像又有点委屈起来:“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别人去…”
席准莫名一顿。
越说越超出了,还找别人?“你想要谁给你洗?”
“……”这姑娘还不知道祸从口出,转头就去扒拉手机。好像真的准备找找合适人选。
“想洗澡是吗?”
席准沉声看着她,终于伸臂把她捞起来,扯进怀里。手机一下掉在床上,林晚橙低呼一声,可男人不管不顾,大步流星把她扔到浴缸里。
浴缸中盛好了热水,身体落进去并不疼,可林晚橙溺在流动的介质里,只看到有水花深深浅浅,而她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濒死的鱼。感受他手指发狠,大脑泛白:“求你……”
席准第一次给人洗澡,洗得很悉心,丝毫没给林晚橙留余地,让她眼底几乎含了泪,再不敢造次。
是一场城池尽陷的角逐。
再出来已是夜半。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醉鬼这会儿老实了。精疲力竭地靠在他臂弯里,安安静静。
席准把她抱出来安放到床上,看到她手机落在旁边的床头。正巧屏幕亮了一下,他视线只是无意掠过,却不小心瞧见她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林小姐,我才发现你的护膝忘在我这里了,下次骑车再还给你可以吗?】-
林晚橙昏昏沉沉一觉睡到早晨,几乎是惊醒过来。
整个人都像散架了,她有印象,和热水打了很久交道,然后又喝到了甜甜的柚子蜜。转头一望,空玻璃杯还放在床头。
她胸口跳得快,理不清断续的记忆,披上外套下楼,看到席准早早站在壁炉边煮茶,手边是两份简单的早餐。三明治和牛奶,还冒着热气,竟然自己下了厨。
清醒的林晚橙没有喝醉时那么大胆。
只是看着男人冷峻的脸,就有些望而却步。
顿了半晌才说:“谢谢你昨天照顾我。”又问:“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席准瞥她一眼:“怎样才算麻烦?”
“啊?”林晚橙愣了下。她不记得了,答不上来,“就是…我没瞎闹腾吧?”
何止是闹腾。
“没有。”
她还没松一口气,就听男人轻描淡写:“你只是让我给你洗澡。”
“?”
林晚橙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呆了一瞬,脑中近乎炸开:“那你洗了吗?”
“洗了。彻彻底底。”席准声线还是沉着,却并不看她,只有遒劲的指节在捣茶,慢条斯理碾过茶末,“每个地方都照顾到了。”
林晚橙耳根腾地泛红,记忆也跟着一点点复苏起来。她不明白这人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这么下流的话。但她知道自己昨天的模样一定很疯。
想了半天才说:“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
席准在这时抬眼。
林晚橙记不清他们说了什么,总觉得只言片语间传达的信息不对:“昨天那个状态并不是常态…”
“不是常态?”席准淡淡开口,“可我怎么记得碰到过不止一次?”
林晚橙睫毛一颤,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遇上什么困难了吗?”他问。
“…没有。”她嗓音压得很轻。
到这种地步她还是什么都不说,席准冷不丁出声:“那你昨晚哭什么?”
林晚橙没想到他发现她哭了,那狼狈很轻微,她还以为自己藏得足够好:“那是——”
“是谁逼你做什么了吗?”
林晚橙这才发觉误会大了。她想说自己不是在陪酒,费浩坤也没有逼她喝酒,可是结果摆在那,一时竟说不清楚,着急起来:“没有——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
席准的视线一寸寸划过她,有锐亮的灼意,他并不想失态,“我是不是有跟你说过,需要帮助就跟我开口?”
林晚橙呼吸有几分轻促。
怎么定义“需要帮助”呢?
她跟席准的认知不一样,也许在他眼里,哪怕不是自己给钱,也还有其他方法可以让她摆脱“困境”。可是她不一样。
林晚橙没办法开口,哪怕只是让他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她,她也觉得自己是在变相做价值交换。
攥紧指尖,“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我可以自己处理……”
“怎么处理?等到下一次烂醉如泥的时候跟别人回家吗?”
“什么?”她愣住了。
男人眸色幽微,定定落下来,不愿意再重复。
三番五次让他看到这样的事,想忽视都难。如果昨天她没有凑巧打给他,而是打给了别人呢?是不是也要跟别人回家?
这就是她说的可以保护好自己?席准想问的话是这个,真正在意的也是这个。可他只是压下声线:“还是你觉得,只要能开户,什么人都可以碰,什么钱都可以拿?”
“……”
林晚橙想象中的新年后重逢不是这样的。
那神情里高耸着她读不懂的东西,几乎戳到她的痛脚。
席准的话并不温柔,把她给逼急了,“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吗?”林晚橙的胸口有须臾起伏,喝多跟别人回家,她知道不会有这种可能,却又生出一丝荒谬的希冀——那些暗涌的情绪给了她一厢情愿的错觉,好像她跟不跟别人回家是件很重要的事。
“…还是你只是因为生气才讲这些话?”
席准在那过分浮亮的目光里,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控了。
他到底在生什么气,自己都说不清,也许有很多原因,唯独在意的一条是她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抱歉。”
林晚橙不知道他又在抱歉什么。因为对她说了这么不绅士的话?
在他眼里,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呢?为什么他想着去约束她,又担心她吃亏?林晚橙望着男人浓深的眉眼,那一瞬间觉得自己酒还没有醒,突然就压不住纷乱下坠的理智。
她想问问这么长时间以来他有没有一点点多余的感觉?哪怕是一点也好。
“…你为什么生气?”
“席准。”林晚橙叫他名字,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勇敢,张了张唇,“你喜欢我吗?”
可他的表情让她明白她不该问出口的。
男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暗沉下去。很长一段时间,林晚橙没有听到任何回声。
——徒留空气里一派静默。
不说话就是最好的答案。林晚橙的脸庞一点点弥漫上绯色,如梦初醒。
她竟然昏了头,借着一点未散的酒劲儿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自找难堪。
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剧烈地拉扯,这答案令林晚橙鼻酸,也让她有点不甘:“那你为什么生气呢?”
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席准看着她,说不清自己嗓音里那丝低晦:“我只是不想自己的床伴受欺负。”
林晚橙心里跳空了一拍,连带着那丝希冀也落空,喉间微微发涩:“只是这样吗?”
仍然是在拉锯,席准低头看见她颤抖的眼睫毛。
好像他多说一句,都是在欺负她了。转瞬又想到那条午夜消息。
“只是这样。”他望着她眼睛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