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生日 考验谁更收放自如
这个晚上依旧没有在席准房间过夜。
林晚橙早上起来, 裹上棉袄出门果然就碰到申雪。她面薄怕冷,也才几度就要穿上冬天的大袄子了,觉得软绒绒的格外有安全感。
“雪姐。”
秦雯儿的事还没完全解决, 申雪匆匆跟她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林晚橙顿了下, 忙追了上去:“我有一个想法跟您说——”
申雪脑中还参杂着许多事, 还是停下来:“什么?”
林晚橙也是那天和徐薏聊天才受到了启发——为什么一定要请大博主呢?像徐薏这样粉丝几十万的,其实未必关注度就低。林晚橙身边有好几个朋友都刷到过她。
而且针对这种粉丝量中间层的博主, 平台的话语权就会变大, 合作形式也可以更多种多样。比如可以谈成长期的战略合作, 如果博主来愿意来参加活动,未来某个期限内平台会给予更多曝光推流。
用这种方式,甚至不用真金白银地掏钱。邀请博主的数量还能提升,林晚橙讲了徐薏的想法,“正好我有个朋友是做这个的,她说愿意来帮忙, 您觉得呢?”
“也许?如果她不觉得麻烦的话。”申雪深思片刻,眼睛有点亮了,“我们也回去商量一下。”顿了下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
“不客气——”
她说出的话变成了白气。原来人与人之间有感情了确实不一样,原来替闪映出谋划策是为了开户,现在却希望他们能尽快解决问题。
林晚橙给徐薏发完消息, 低头又确认了一下邮箱,罗镇斌还没有回复她。
她抿了抿唇, 明白他大约是不会回了。可她并没有感到气馁。
是Jane告诉过她的:做这一行被人拒绝太正常了。投一百颗石子也不一定能听声响,可是你不能放弃。
林晚橙也是这么想的。她无端又想起了席准昨天说的那句话,真理都是有待验证——一遍不行就两遍, 两遍不行就三遍,也许罗镇斌也在等待着看到她的价值。
而她会找机会证明自己。
是低头的时候才发现手腕有点儿空,那儿原本应该有一条她戴了很久的陶瓷手链,林晚橙回想片刻,记起来是落在席准房间里了。
手链并不昂贵,但是严女士从云南采风给她带回来的,几乎一直宝贝地戴着,是昨天到了某个时刻实在不方便了才摘下的。林晚橙想到这心里忽然有几分扑腾。
今天院子里有些静悄悄的,她给席准发了消息,可没等到人回,踌躇半天,还是跑去敲了他的房门。
席准大概不在房间里,林晚橙屏息等了半晌也没人来应门。
转而又像阵风似的跑开了。
殊不知这一幕撞进一旁角落守株待兔的两人眼里。
“看到没?就是要像这样才行。”邵德文俨然把林晚橙当成一个正面教学案例,“畏畏缩缩的可不行。要闯出去敲房门,人家才能看到你。”
闪映防他们像防贼,跟了好几天还是成效甚微,Naomi欲哭无泪:“我真试过了,杜总忙得脚不沾地啊……”
“Shawn呢?”
“Shawn更难接近…我不敢。”
“那人家Chloe怎么就敢?”邵德文苦口婆心,“你傻啊,非要青天白日去搭讪?差异化竞争懂不懂?Chloe白天活动,你就趁晚上月黑风高出击啊。”
Naomi似懂非懂,不太有底气的样子:“这样能行吗?”
“男人么,相信我。大多都来者不拒。”邵德文意味深长挑挑眉,对自己的员工给予十成十的肯定和鼓励,“长得好看的姑娘,多说几句好听的,没有不行的道理。”
……
这几天采访收尾,只有大型活动筹备的事儿,林晚橙绕着整个院子找了一圈谁也没找着,逮住Frank问:“人都去哪啦?”
“和宏江的人谈判去了,是关于场地借用的事儿。”Frank悄声说。
林晚橙聪明,仅仅通过只言片语就明了,原来最后场地定的是土楼。Frank也累了好几天,今天难得用不上他们俩:“老板们都不在。”
“Shawn也去了吗?”
日光正曝晒,两个人并肩走出大门的时候Frank答:“Shawn昨天去上海了。”
“嗯?”
“说是这趟出来太久,博源上海那边有事要他回去一趟。他没和你说吗?”
Frank只是随口一问,却真把她问住了。
林晚橙看着空空如也的聊天框,指尖好似微蜷了起来。
——他们并不是需要互相报备的关系。
席准去哪儿,做什么事,见了哪些人,理应都不用跟她提。反过来,对她来说更是如此。
除了身体上的忠诚,他们对彼此并没有任何其他的约束。
就是这么浅显而又直白的一段关系。
林晚橙在这段日子的相处中已经逐渐领悟了这个游戏的规则。它考验的就是谁更收放自如。情动时吻都是烫的呼吸是热的,白天衣冠齐楚时就要收回来。分毫不显。
“没有,那晚上镇上办的篝火晚会其他老板会来吗?”很自然地转了话题。
Frank点头,她笑笑:“那我要吃烤串。”
从前林晚橙也不知自己适应能力这么强,现在看来其实人的可塑空间是很大的,能根据当下的处境有机地调整自己。
她觉得特别奇异,她分明从没做过这样的事,却仿佛驾轻就熟似的。
因为对此有预期,并不会误会什么。
——在这样的游戏里,最重要的是管好自己的心。
经过三两家旗袍店的时候林晚橙面色微浮地走了过去,他们逛过青石小巷,一家家点心铺和手工作坊林立,直到路过一家蛋糕店时Frank突然说:“进去看看。”
“为什么?”
“买个蛋糕。”
林晚橙眼睫一动,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您没忘呀?”
今天其实是属于她的特别日子,那意外欣喜的小表情很可爱,Frank笑笑:“记了备忘录呢。不能忘。”
姑娘人缘不错,手机里堆满了消息,都是生日祝福。趁Frank挑蛋糕,她便正襟危坐,认真地一一回复。
抬头才发现他大方地买了个巨无霸尺寸:“这么大?”
“带回去请大家一起吃。”
林晚橙回到民宿准备参加晚上的篝火晚会。是镇上办的大型活动,也是元宵节庆典的一部分。
晚霞正美,她经过走廊下楼时,看到Naomi站在席准房门口,微微怔愣了下。想低头加快脚步,可是Naomi做贼一样的表情太引人注目。纠结半天迟迟敲不下去手,惹得林晚橙特别想告诉她,其实她想找的人并不在房里。
可她只是别开了脑袋。
晚会场地离民宿不远,表演舞台已经搭好,有个很大的空地,场地中间有一个炭火装置,外面一圈摆放着二十几张临时的围桌,是申雪向她招手:“这里!”
林晚橙走过去,看到活动主办方给他们留了两大桌很靠中间的位置,申雪说:“一会儿就在这儿燃篝火,看表演,吃啤酒烤串。”
林晚橙看赵泽也在,东张西望在不远处闲逛。歪头又见申雪向她招手,很懂地凑过去,听她耳语:“我们在调查的事你就装作不知道,千万别露馅。”
“雪姐放心,我懂分寸的。”
节日的氛围很浓重。让人暂时忘了竞争对手的事,只尽情地投入其中。
林晚橙原本很低调,但架不住Frank这个大喇叭一通宣传。于是大家都知道了今天是她的生日,纷纷热情地送来祝福。林晚橙被簇拥着许了愿,有点赧然地弯起眼道谢。
年轻人们叽叽喳喳:“Chloe多幸运啊!”
“嗯?”
“还差一天就要四年过一次生日了。”
原来这也是一种幸运。林晚橙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她可不想四年过一次生日,倒真蛮幸运。连带着小酒窝也露了出来。
篝火燃了起来,满场热烈的亮光映着二十几张围桌,主持人简短地开场后就是自由活动,人们纷纷起身去拿烧烤自助,更有不少前去跳舞。
席准回来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喝过一轮,杜骏年对他招手:“Shawn,这边给你留了位置。”那一桌是他和几个年轻员工们。
林晚橙坐在另一桌,抬眸看见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棕色的羊毛翻领夹克,显得修身又好看。
席准视线扫过去,桌上都是闽南特色菜,吃了一半的蛋糕却很显眼:“这是?”
“我们刚在给小林过生日。”
桌上那姑娘头上还戴着白天在花店被老板娘硬簪上去的橙牡丹,衬得脸色粉润。男人稍静一瞬,嗓音似几分低沉,“今天?”
有年轻员工扬声替她答:“是今天。”
林晚橙没料到他这么快就回来了。穿透众人看过来的眼光让她睫毛微闪,好像自己隐瞒了什么,可她确实没想过要跟他提。
席准就这么坐了下来,视线却没偏移。那目光莫名有点幽漆,令林晚橙的心扑通跳了一下。
“那就借这个好日子提一杯。”她听到席准这样说。
杜骏年也举杯,很恳切:“感谢大家愿意做闪映坚实的后盾。”
“谢谢老板们!”
“干杯!敬闪映!”
“敬闪映,敬非遗!”
酒喝到口中有些辛辣,身体却温暖起来。林晚橙总觉得还有人在看自己,抬头却见席准在隔壁桌同杜骏年谈笑风生。她顿了顿,脸颊轻红地偏开头去。
他可能是太忙,走了两天,话都没跟她说上一句。
更无暇跟她讨论关于手链的问题。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负责打扫的阿姨瞧见?
烧烤档口香喷喷的,她起身去拿吃食,排队的时候碰到赵泽也在,看了看她,眼前一亮:“是不是想吃芝士牛肉串?”
林晚橙还没说话,他便热情地张罗:“我帮你拿吧。”
这个模样之前真的差点骗过了她,顿了顿说,“不麻烦你了。”
“小事儿,不麻烦。”赵泽笑着扫了一圈,“还想吃什么?我都可以帮忙。”
是在排队的时候他趁机问:“咱们那个大型活动,对于现在他们要请的明星,你知道人选吗?”
从前林晚橙以为赵泽是想出谋划策,才不断积极打听,现在才恍觉背后的企图心。
“你是不是想更有针对性地做方案,到时在老板面前表现一下自己?”
“对的,我们三个月考察期,马上决定是否转正了。”赵泽的神情天衣无缝,诚恳地双手合十,“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拜托。”
林晚橙微微抿唇。
她拿他当过朋友,是希冀他能说点什么的,现在看来应该是无话了。
她心底雪一般的澄明,笑了笑:“我听说他们打算请两个准一线明星,其中有个靠春晚爆火的流行歌手。”
“两个?还都准一线?这是要下血本了。”赵泽一愣,“经费会不会不够?”
“不够也得硬上,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方案,老板们都指着它了。”
赵泽挠挠头,露出白牙灿烂一笑,“也是,谢谢你啊。”
“不客气。”
手上东西太多,赵泽替她拿了烧烤和饮料,林晚橙便轻声道谢。两人一前一后,盘满钵满地回到位置。
再一抬头那一桌多了两个人。
邵德文和Naomi不知什么时候蹭过去了。
席准千里迢迢赶回来,饭也没吃一口,还侧眸微笑着和他们闲聊。Naomi巧笑嫣然,“Shawn总,我真的特别钦佩您投项目的眼光,有机会希望能多和您学习。我敬您一杯。”
席准礼貌地跟他们碰杯。邵德文在一旁当和事佬打哈哈,“加上微信啊,你多跟席总请教请教。”
林晚橙这时才意识到邵德文和Naomi的分工。
说得难听一点,Naomi是他的狙击手,这一趟跟过来野心实在有点大。不光是为了闪映,甚至还想把Shawn也打包带走。
Frank正视奸呢,不想自己出面显得太急功近利,低声在林晚橙耳边讲,“你找机会提醒一下Shawn他们跟Jane之间的关系。”
“我?您怎么不去?”
“我这个级别不方便。”Frank耍赖。
那她就方便了?林晚橙望向那头,呼吸略显轻促。
要怎么说,总不能提醒席准:您千万小心,别被我们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给睡了?
瞥他一眼,又默不作声偏开脑袋。
人群陆陆续续朝篝火蜂拥,有主持在舞台上组织跳舞,是很滑稽的兔子舞,身边陆续有年轻员工离座,林晚橙还有些心不在焉,听到赵泽在她旁边问:“我们也去那边看看吧?”
她睫毛一顿:“好呀。”
林晚橙记着申雪的话,佯装自然地起了身。也不想多看谁一眼,同赵泽并肩往外走,指尖却无端攥了起来,问赵泽:“我们是要去找其他人吗?”
空地是真的大,越靠近篝火越感觉到温暖。
音乐节奏也突然舒缓了,主持人控场说要改跳双人华尔兹。赵泽看着姑娘轻浅发亮的黑眸,忽然心中一动:“我其实是想请你也和我跳一只舞。”
那直白让林晚橙愣了一下。
她没料到赵泽会有这样的想法,一时不知该怎么拒绝。又怕赵泽起疑,只克制自己的视线不往围桌那头瞟:“好哇。”
“年轻就是好啊。”陈昶小酌啤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感叹。
他和申雪已经换了个位置,搬到了杜骏年那桌,抬眼就在人群里看到林晚橙。那姑娘显然不习惯在这种场合跳舞,连着两次踩到舞伴的脚,很不好意思地道歉。陈昶同申雪说:“我现在同意你的看法了,Chloe这姑娘不错。”
“怎么说?”
说不出什么缘由,就觉得讨喜。
申雪扬眉:“开户吗?”
“我再想想。”
他其实不觉得年轻就是错误。但确实需要慎重。
陈昶看了会儿,越看林晚橙越顺眼,同申雪闲聊:“也不知道Chloe有没有男朋友?我有个表弟人不错,或许可以介绍给她。”
只听旁边玻璃杯落在桌面一声脆响。
陈昶转头问席准:“您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问错人了。
席准面上神情淡淡,扫了眼篝火那头就收回目光,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不太清楚。”
陈昶觉得也是,Shawn怎么会关注一个小销售的感情生活?却看男人低头噙一口红酒,映在火光中的侧脸晦朔而不显情绪,片晌又闲聊似的开了口:“陈总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帮你问一问。”
第52章 篝火 十指相扣
其实这个年纪, 有男朋友也蛮正常。
“不麻烦您了吧。”陈昶愣了下,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就这么一说。”
席准倒是面不改色:“陈总有空关心商业伙伴是好事。”
得萃这个项目也是博源投的, 和金昂关系紧密,所以Shawn和Chloe没有他想象中那样不熟。陈昶恍然理清了因果, 也笑一笑:“是。”
……
这一只舞跳了足有十分钟。
赵泽的手其实很绅士, 哪怕搭在她肩上也不敢落实了,更别提揽她的腰, 可林晚橙一慌乱就跳错了节拍。好似觉得自己身上笼罩着一丝如影随形又捉摸不透的视线。
可是一抬头, 又看到席准侧眸在和人谈事。方向分明没有朝她。
林晚橙不知自己怎么就有这种心虚的感觉, 兴许是离围桌的距离还不够远,也不知道第几次踩到赵泽的脚,终于不好意思:“别跳了吧,我们去找找其他人?”
“也行。”
她心不在这儿,赵泽看得出来。
几个闪映的员工逛了一圈和他们碰上了面,都一派笑意。难得的放松时刻, Frank对林晚橙说:“babe,你过去把几个老板叫过来一起玩?”
“这种活动老板们会参与吗?”她并不确定。
“杜总他们挺接地气的。”
那Shawn呢?林晚橙难以想象他参加篝火晚会的模样。大约只会在原地坐着看吧?
主办方在场中央设置了几个玩游戏的地方,跳房子,投圈套索,雪糕桶跑酷,林晚橙觉得很幼稚, 但她方才玩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还没回到围桌, 却看见Naomi还坐在杜骏年那一桌,愣了一下。
席准刚放下电话。Naomi其实已经蹲守了很久,可是这通电话实在有点长, 终于逮住机会问:“Shawn,我可不可以加您个微信?”
席准看她一眼,拿出手机。
Naomi也是从他这里才学到如果不想加别人,就把二维码给别人扫,看到屏幕上那个图案,有点阴影了,吃一堑长一智地问:“这次换您扫我行吗?”
男人语调斯理:“抱歉,不太行。”
Naomi:“?”
林晚橙离得远,没读懂她的苦大仇深。
只看到席准微微笑了。
赵泽陪她一同回到围桌,热情邀请申雪他们:“老板们要不要去玩游戏?”
“好啊。”
林晚橙不想去看席准,他刚抬眸,她就别开脑袋,也不愿弄懂那阵幽幽的意味。点点头:“那我和赵泽先走了。”
拔腿要走,席准忽然开口:“Chloe。”
那视线里有她处理不了的灼意,嗓音却很淡:“你知道这是谁的东西吗?”
“什么?”
林晚橙看到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小串东西,陶瓷珠串吊坠叮铃啷当的,脑子里轰的一下,慌乱起来:“这是——”
席准倒是神态自若:“是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
林晚橙很想瞪他一眼,可她的耳根却先染了颜色,跟树上挂的灯笼一样:“…是我的。”
嗓音很轻,说完仍极力镇定,“可能没注意掉到地上了,谢谢您。”
“不客气。”席准风度翩翩。他们之间的交锋没有被任何人察觉。林晚橙拿了手链转身就跑,再也顾不上赵泽。
她觉得他太坏了,知道怎么拿她的软肋,可她并不能十分理解这突然的发难,是他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现在她只是在人前疏离了一点,他就接受不了了?这不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吗?
她跑出一段距离,接到俞灿的电话:“妹宝,看到我给你准备的礼物了吗?”
林晚橙这才发现聊天框里有张礼物盒的照片,背景是她房间的桌面。
是个奢牌钱包,看logo不便宜,又让姐宝破费了。可她收俞灿的礼物并不手软,因为俞灿生日时她也会很用心地准备。这种情谊是相互的。
“可惜你还没回来。不然我高低带你去场子里,叫十个八个男模庆祝。”
林晚橙这辈子还没叫过男模,说不好奇是假话,想象中画面该挺刺激。可是回眸望一眼人潮,又莫名其妙小了声:“不用了吧?”
没出息啊!
俞灿还没说话,又听她挺认真地说:“八个有点多了,四五个就行了。”
那头愣了下噗嗤笑出声:“对,就是这样,保持住这个劲头。二十五岁了要继续攀高峰!”
“什么高峰?”
“各方面的。”俞灿意味深长压低嗓音:“如果有的话,当然也包括更高质量的性生活。”
林晚橙猝不及防被揶揄。她听到俞灿在那头笑,又想到席准。
那可由不着她。
林晚橙原以为自己不会在意,或者说不应该太过在意这样的小事,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是不讲道理的。只是有人接近他,她就觉得刺眼了。转过头问:“你说,如果总是和自己把握不住的人上床,会不会以后习惯了,再想脱身就难了?”
“你是好奇我的经验还是在寻求建议?”俞灿敏锐发问。
“…没有。”
林晚橙喝了点酒,但没醉到能把秘密和盘托出的程度,在俞灿的调侃声中匆忙挂了电话。
活动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她回到人群中,找到了闪映的小分队。
主持人朗声道:“下面,让我们一起来玩游戏,所有人先面朝篝火,分散围成一圈。”
林晚橙记着Frank刚才还在她旁边,人流有些拥挤,指尖不知蹭过谁的手,修长分明的指节,掌心干燥温热。
再抬眼一看,Frank在不远处,分明喝多了,拉着个帅哥笑脸如花。
那她刚才碰到的是谁呢?
林晚橙疑惑转头,霎那间呼吸都顿了一下:“您怎么——”
席准自然低头,“不可以?”
“现在,请大家牵起左右两边人的手,围着篝火一起庆祝节日吧!”
他居高临下的,竟然真的来牵她的手。林晚橙转头,仓皇想抽出指尖,却被他攥紧了。席准目不斜视,好像只是在遵守游戏规则。
可规则并没有要求十指紧扣。
“你别、会有人看到……”
“看到又怎样?”席准迫近她。
熙熙攘攘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在牵手。林晚橙心里一下一下急促地跳,可周围都是手拉着手的人,她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只听见男人微微低沉的声线:“生日过得开心吗?”
“开心。”林晚橙说。
有那么多人陪着她,还有无数的祝福,怎么不开心?
可是低头却留给席准一小段轻颤的睫。
男人的指腹幽幽摩挲她的腕:“那舞呢?”
“什么?”
席准垂眼:“刚才舞跳得开心吗?”
刚才Naomi在他身边晃了那么久,她都没问。
林晚橙别开脑袋不答话,他们只是炮友,远不到她该过问这些的地步,更不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和谁加上了微信。可他视线紧攥着她不放,于是她又抬起眼:“您刚才不是忙着和别人聊天吗?关心这个做什么?”
席准淡淡看着她,笑了:“我不能关心在我床上丢三落四的人?”
“什么?”林晚橙呆怔一瞬。
“那条手链是在枕头底下找到的。”男人气息轻热,又逼近一步,似有若无扬眉,“怎么能掉到那儿去的?”
“你别说了…”她这才乱了阵脚。
她不是他的对手,从一开始就不是。
林晚橙想跑,却被他捉住指尖,牢牢的。席准没有深究胸口盘桓着的那一丝不爽快,因为那时他只觉得是占有欲作祟,可他从上海赶回来不是为了看林晚橙和毛头小子跳舞的,盯着她问:“舞跳得开心吗?”
是非逼着她回答不可了。
“我没有想着和谁跳舞。”林晚橙烫着脸偏过脑袋,情急之下说,“我、我刚才一直在看你——”
席准难得怔了一下,眸光比夜色更浓郁。
“什么?”他蓦地笑了。
林晚橙自知说漏嘴,紧闭嘴唇不答话了。
席准眉眼染光,比篝火的缱绻更胜一筹。有心逗她,却又怕欺负得太过,把人真惹急眼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沉着变了个方向:“我也没有加谁的微信。”
是吗?
林晚橙看着他,好半晌才点头表示知道了:“哦。”
人潮有点松散了,他们很快松开彼此的手,那样衣冠齐楚。
可视线还无端地胶着。
席准垂眸看着她,片刻又低声开口:“生日的事,就没想过要和我提?”
“…没来得及。”
“那么,有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嗯?”
他语气有点温柔:“我事先不知道,所以没有准备,如果之后补上,还来得及么?”
林晚橙不知道情人之间需要做到这个地步,瞠大眼睛。
席准总是超乎她的预料。
上一次床,值几金几钱呢?他的反应总让她觉得这一切好贵重,贵重到有些承担不起。
可头脑却昏昏沉。
林晚橙黑眸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在光影中愈发朦胧。
也放肆这一回。
“来得及的。”她轻声说。
第53章 旗袍 也想在他眼里看到一点无措。
“所以你需要我过去了?”徐薏回复她。
“是, 越快越好。”林晚橙说。
她配合申雪把饵放下了,等鱼儿咬钩。原以为要耐心等一等,谁知没过多久靴子便落地了。
——他们这头篝火晚会刚结束, 后脚燃拍就大肆宣布,要在泉州办花灯节, 时间就在两天后。还请了两位一线歌手来当文化宣传大使, 在表演期间穿插着歌唱环节,全城巡展。
那两个名字, 算一算数, 也算是个大价钱了。
“燃拍这么有钱的?”林晚橙问Frank。
“虚假繁荣, 拿着上轮投资人的钱霍霍呢。”
林晚橙想起那天跟赵泽说话,他裤兜里有台备用手机滑出来,当时他很快塞回去,以为她不知道。
想来燃拍该是给了大手笔的。
野心的另一面是务实。谁给的利益多就跟谁好不是野心,是短浅。年轻人最忌急功近利。林晚橙打心底不认同这样的行径,她最开始误以为赵泽和自己是一样的人, 可一线之隔,其实是天差地别。
徐薏刚给她发了消息说准备启程,林晚橙从院子里看到申雪在楼上朝她悄悄招手,一点就通地跑了上来:“您有什么事?”
申雪朝她眨眼:“临时召开个小范围秘密会议。”
这会一开就开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是傍晚,什么都定好了。林晚橙把徐薏那边几个博主都麻利地给申雪对接上了:“这几天时间我和Frank没别的事做, 您有需要就随时跟我们说。”
“可以,谢谢。”
林晚橙明白分寸。这个项目已经算深度陪同了, 最后关头的具体实行他们不该再强行参与,很默契地保持了距离感。
这两天换了另外一个民宿,在漳州南靖云水谣, 赵泽所在的那个团队被发配去做市场营销了,不参与后续场地的跟进。申雪又从外地调了几个心腹过来帮忙。这里也有宏江的土楼项目,听说活动场地是席准远程陪杜骏年和人去谈的。
时间和节奏都很紧张,又只有核心成员参与,每个闪映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甚至席准的房间也总是亮着灯,林晚橙有时经过也望而却步。连生出那样的想法都没有。
——这场战役,他们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
林晚橙把徐薏从高铁站接了过来,“哇,带了这么多衣服?”
“都是我自己的行头。”徐薏兴致盎然地拍拍大箱子,“也不知道哪件能派上用场,索性都搬来了!”
“还得是徐女士。”
林晚橙笑。她在这个地方待了两三天,已经很了解了,下午就是彩排,因此一早先陪徐薏去古镇上逛街,搜罗一点非遗元素的小饰品。
街角有家国风店,那婆婆见林晚橙经过已经几次了,立马热情挥手:“摸您!进来看看嘛?”还挺国际范儿。
女人很难不被华裳吸引,徐薏双眼发亮地拉着林晚橙进去,橱窗里都是很复古的款式,色彩繁复,工艺也精致,她们好奇地逛了一圈,然而走到最里头,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橱柜里挂着一件漂亮的黑色丝绒旗袍。
上面绣缀着大片色泽鲜亮的芍药,背后居然有一块镂空设计,挂着银饰流苏吊坠,看起来若隐若现,风情曼妙。
婆婆见她悄悄在瞧:“要不要试这件看看啦?”
“…不用了。”林晚橙忙摆手。
“试试嘛,”婆婆老来俏,年轻时估计是销冠,“你皮肤白,腰又水,穿起来一定会好看。”
“确实适合你。”徐薏也笑,“正好活动时可以穿啊!”
两人一唱一和的,林晚橙额头有点热,脑子里跳出很莫名的想法。
席准也会这样觉得吗?
她不知道。
上次他说要看,也不知是不是一时兴起。
林晚橙觉得大概是的。
因为他说要给她补生日礼物,到现在也还没动静,估计是太忙给忘了。
床伴而已,礼物送不送也不太必要。林晚橙有自己的持守,不会再开口去提——她就不是这样的人,如果什么东西要了才能给,那也没什么意义。
“还是算了。”
她们走出旗袍店,徐薏还在感叹:“很性感啊!怎么不试?”
林晚橙想起婆婆刚才拿着卷尺跟她比划的那一下,心慢慢落下来,“是你们要亮相,我只是负责做做后勤。”可不能喧宾夺主。
徐薏倒也没觉得谁是主了,亲昵地挽她胳膊:“都一样,等我朋友晚点到了,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看到那几个心腹正吭哧吭哧沿路运搬耗材:“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哪能让女生当苦力?
“还是搭把手吧,人多力量大。”林晚橙带着徐薏跑过去,帮忙拎了几袋物资。对方忙说,“谢谢啊!”
“不客气。”
确实有点沉,两人交换着各拎一段。民宿到办活动的土楼路不远,远远看到前面一行人走过,还挺气定神闲的模样。是席准和宏江的人从另一条街的店里走出来,好像是家非遗首饰手作馆。
“那位是博源的Partner吧?我见过的。”徐薏觉得席准眼熟,调侃道,“现在当甲方都要求长这样了?”
谁知道呢?
林晚橙脚步也顿了一下,又听徐薏问:“他这么年轻,还没结婚吧?”
“…应该没有吧。”
那几人来头不小,还有宏江上海的高层,她努力做的功课派上了用场,又看到一张半生半熟的面孔,是Kailey。
博源的另一位合伙人。
两人讲话时步履生风,好像一点没注意到她们。
徐薏朝她耐人寻味地招招手,林晚橙凑过去,听她悄声八卦:“我听说他们这些人都难得收心的,表面看着衣冠楚楚,私底下都会有那么几个炮友……”
“像Shawn这么年轻有为,大约是玩得很花了。”
巧了么不是,她就是那个炮友。林晚橙指尖一蜷,抬头看看席准,他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冠上很花的名头,身形挺括地站在路边买四果汤,转头问旁边几人:“吃吗?”
“不用了。”
Kailey是专门来推几个看中的项目的,也不知道席准什么时候回北京,但项目不等人,索性直接杀过来了。
其中主要有个叫“臻语”的AI语音交互和情感计算应用,Kailey大概介绍了下项目情况:“——应用场景蛮广泛的,智能家居和车内空间,甚至还可以做心理诊疗和辅助教学,是万亿级别的市场。”
“创始团队什么背景?”席准不置可否。
“两个MIT,还有一个你的校友,斯坦福的博士。”Kailey扬眉。
席准刚付了钱:“那回北京之后见见吧。”
林晚橙不知他什么时候爱吃这样的甜食了。买了好几份,那老板喜笑颜开打包好从窗口里塞出来:“多谢您惠顾!”
她抿着唇想走过去,却听到席准不疾不徐开了口:“Chloe。”
“啊?”
“麻烦你把这些带到场地里,看看谁想吃。”
林晚橙落入那双深漆的眼眸,逆光让她有些眩晕:“可我……”
“换一下。”
“嗯?”
席准低头瞧她渗了汗的额心,温声指那两包沉甸甸的物资:“这些给我,正好检查一下。你把四果汤给大家分了就行。”
“哦…好的。”
林晚橙明白了,又看到他右手背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心跳了一下。她低头交接袋子,却不料席准的掌心覆了过来。
男人指腹温热,却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作弄着、轻浅抚过她手背。
林晚橙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定要摸这一下她的手,显而易见是很坏了,又怕被不远处的几人发现端倪,强作镇定道:“谢谢。”
席准盯着她的耳朵,面色却不改:“辛苦。”道貌岸然极了。
林晚橙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的毕生功力都用在了这上面,好似两个彼此不太相熟的人。拎着袋子到土楼把甜品分了,连徐薏都没有怀疑,终于松了口气。
林晚橙觉得自己有点不太成器,被席准惹弄一下,就又乱了一池波澜。四果汤的甜沁入舌尖,也琢磨不透怎么会有他那样坏的人,可她好像更能够留心到他的好。
他对她坏,也对她好。
让她的心摇曳着,不知究竟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博主们陆续都到了,徐薏带林晚橙介绍了几个她的朋友,挨个加上微信。酷飒甜美,简直风格迥异,“这是我的好姐妹Chloe!”
“哇宝宝你长相甜甜的好可爱!”
女孩子们都是天使。林晚橙被夸得不好意思,好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呢?”
“一开始只是网友,想交流一下做视频的心得,所以后台交换了联系方式。”
“薏仁性格很好,从来都是大方分享,不像别的博主那样藏着掖着,我们都很喜欢她。”
所以才有今天这样一呼百应的效果。
说到底还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林晚橙抿着笑安排好她们的位置,跑到申雪旁边。
他们这次一共找了十六个博主,粉丝量少则二三十万,多的也有一两百万的,叠加在一起知名度爆点不小。有些按照长期曝光合作去谈的条款,几乎没有花钱。整场活动嘉宾成本竟成功控制在了百万以内。
“效果真不错。”申雪在正中央看她们走位,琢磨了半天说,“最开头要是能加个开场白点下主题是不是就更好了?”
“好主意。”陈昶说。
申雪眼珠一转指点江山:“要不你上?”
“我?”林晚橙指着自己。
她没有主持经验,顿了顿踌躇,“我算了吧?”
“不能算。”申雪一本正经,她计划到时做一个MV出来,开场白加几段话能锦上添花,“要我说,你挺适合国风的,上回那旗袍穿得多正?有美色就不要藏着掖着,这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您主要是想找个免费劳力吧?”林晚橙赧然,她已经有胆子和申雪插科打诨了。
“那也确实。”申雪笑眯眯,“做好人做到底,你就帮我们把这块的经费给省了吧。”
这是赶鸭子上架啊!
“那我穿什么?”
“你自己决定,好看就行。”
……
林晚橙熬夜写主持词,又去演练好几遍,这才放了心。
中午吃完大锅饭,在出门时碰见了赵泽。
好几天没见他了。赵泽被发配边疆几天,找机会溜来漳州,终于琢磨出一丝不对,怎么场地还搭起来了?转念又觉得可能是请歌手演出的场地,谁知越看越不对,抓住一个人问:“我们要办的到底是什么活动?”
“素人博主国风时装秀啊!”
“没搞错吧?”赵泽怀疑人生,“不是拔拔灯巡游吗?不是还请了歌手出席吗?”
“拔个头拔啊?”那小伙子讲话也大大咧咧,“壮汉摇花灯,美女走秀,你扪心自问更想看哪个?”
“……”
那真完了。
燃拍的花车巡游已经在红红火火地进行了,日子是专门挑在闪映更早一天,只为先声夺人。
手机正直播着老艺术家的倾情献唱,再望望这边一片国色芳华,赵泽面色有点发白了。
终于意识到林晚橙那晚跟他说的只是一场烟雾弹,为的就是引燃拍上钩。
可为时已晚。
次日上午,所有媒体、舞美、摄像、机位全部准备完毕,红毯一路从土楼里面铺陈出来,里里外外绕了三圈,用海棠和牡丹装点。
嘉宾陆陆续续进场,才发现原来从里到外都是“T台”的部分,设计简直绝妙。
本次时尚走秀纯线上直播,只开放了一些内部名额现场观看,其中包括部分宏江和博源的高层。可是营销造势也盛大,几乎是空降微博热搜——“《大厝织梦·闪映绽放》非遗主题时装秀即将开始,尽请期待!”
走秀十二点正式开始,林晚橙第N次检查好开场流程,换好衣服走进化妆间。
“天哪林橙子,你今天真美!”Frank爆发出一声惊呼,眼里是纯粹的欣赏,“转一圈我看看?”
林晚橙原本想了半天也没想到穿什么,还是鬼迷心窍折返回去买了那条黑丝绒旗袍。
“哦哟,不俗不媚,摇曳生姿——”还挺有文采。
的确是很恰到好处的婀娜性感,再添一点脂粉,整个人真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可Frank夸张得让她觉得自己误入了夸夸群,“我这样行吗?”
“太行了!”Frank觉得这旗袍选得真对味,“这谁见了不发懵哪?”
这发懵的人里面也包括席准吗?
林晚橙有点想象不出来。像Shawn那样的人。
可脸色显然不用再上脂粉了。临上台了她有点紧张,反复熟记稿子,抬起头,造型师帮她盘好了发,刚簪上一朵开得灿烂的粉色芍药。
“好了,去吧。”申雪推推她。
她走进镜头视野内那一刻是很深的寂静,台下零零星星坐着人,而更多的观众藏在那分散的摄像机位背后。土楼外面绚烂的阳光射进来,几乎让人脑中发白。申雪望着林晚橙停顿的侧脸,心中不由悬了一下,这姑娘该不会有点怯场?
可也只是一瞬间的发白,话筒嗡鸣了一下,主持词就这么倾泻出来:“国韵新生,韶华共颂,欢迎各位嘉宾来到闪映与宏江地产联合举办的‘大厝织梦’非遗时装秀现场……”
流畅,自信。
林晚橙就是这样的人。只要有机会,她就会努力牢牢抓住。
就像是这场秀的主题——绽放。
起初只当她是颗不起眼的小草,后来发现她身上有光。这光芒不知何时从微弱变盛大,日益璀璨。
只是当时还没有那么多人发现。
十六位博主造型各异地徐徐出场,直播间弹幕都快掀翻了。
【天哪我宝太美了!】
【我的天哪,本来只是点进来随便看看,谁知道是饕餮盛宴!随机美死一个路人!】
【薏仁!薏仁!薏仁!!!】
是十六种不同的非遗创意主题,传统和现代的极致碰撞。
将偌大的山水建筑软木画雕塑盘在发上作头冠,亦或是用螺钿打造的重工蛋糕裙,还有将活字印刷的字模串成手链、项链戴在身上,这种创意从前谁见过?
繁复绚烂,不止是女性之美,更是国风之美,华夏文化之美。
是真真正正的视觉盛宴。
林晚橙在台下看到席准,男人一身黑色西装也有非遗元素,领口金丝盘扣,细看肩头有暗金色的竹叶纹饰,是专门定制的。坐在那真像一节松柏般挺拔,终是没忍住偷偷瞥他,却不小心被抓了个正着。
席准视线落在她身上几秒,表情很沉静。
只是人群里偶然交汇几眼,又错开。
一点波澜未显,反观之下倒让她相形见绌。林晚橙按捺住心跳,又这么轻浅偏开了脸。
后面专注地一眼未再看他。
——很圆满地完成了任务。
到了活动彻底结束,杜骏年收到后台的捷报:“老板!我们拿下热搜榜上前三,日活也破500万啦!”
一百万新增日活是什么概念?
大获全胜。
几乎没有人再关心燃拍的花车巡游,下午是热烈的媒体问答环节,将气氛烘至高点。
热度还在节节攀升。
几个老板请姑娘们晚上一起去吃火锅庆祝,林晚橙怕旗袍吸味儿,回去换了下来。席间觥筹交错,热闹得很。临到时间过了大半,她挨到坐不住,终于起了身。
“吃好了?”申雪笑着看她,“今天真辛苦了,早休息。”
“嗯,您慢吃。”她的脸被火锅熏热,将微信聊天框掩在身后。
林晚橙是左右瞧瞧没人,才去敲那房门。也不知道房里的人是不是在等她,很快就从里面打开,她还没走进去,却顷刻间被裹挟了,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么久才来?”
“太早会太明显…”林晚橙抵着他的胸膛,呼吸急促。
可她身上分明穿着那身黑丝绒,每一处都饱满得不多不少刚刚好。席准伸手去扯她腰侧交叉垂落的绑带,俯在她耳畔低沉地问:“怎么又换上了?”竟有一丝哑。
怎么会有人伪装得这样好?
白天她什么证据都没捉到,此时看清那双眼中的暗灼,心底像终于有靴子落了地。原来不只有她一人心中迫切。
林晚橙脊背贴着门板,轻微绷紧。昏昧中那双眸却映出浅光,粼粼的。仿佛想突然试试看让他发懵。
“…我猜你可能会想再仔细看一看。”
她其实是知道该怎么在这种时刻占据上风的。
席准倏忽眯起了眼,声线沉下去,定定的滚了下喉结,“你说什么?”
林晚橙抬眼:“我说,你会——”
他的吻疾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她指尖一紧,头上簪的花被他摘掉,一头青丝便落了下来。
这是席准白天就想要做的事情。
林晚橙整个人落在他怀里,慌了神:“你别掐…”席准不理会她的求饶,像要把她拆吃入腹般凶狠,刻意烫她:“不喜欢么?”
林晚橙觉得自己要疯了,不该惹他的。
她没见过席准那个模样。迫使她坐上来,指腹擦她颊边眼泪,居然笑了:“好乖。”
举止却相悖,每一遍都是要让她哭出来。乐此不疲。
林晚橙以为这就结束了。然而到夜最浓的时候,席准深深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林晚橙的手指摸到他的头发,急忙去遮挡:“不行……”
“很漂亮,”他将她那短促一声吃下,嗓音像抚绸缎一样划过她,轻笑着问,“怎么不愿意让我看?”
林晚橙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那种痞样和浪荡样,她通通没见过。他像一个沼泽,不由分说把她往下拉,又深深地沦陷。
林晚橙胸口一下一下地跳,透过一片迷蒙去望席准低垂的眼,忽然起了斗志也想在那里面看到一点无措。
否则这样太不公平。
第54章 手镯 丑萌丑萌
再次回到北京有种久违的感觉。
Jane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 林晚橙隔着清透的玻璃敲敲门,见老板对她轻点了下头才走了进去。
走了快两周,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给老板汇报成果。
“有收获吗?”Jane挂了电话扬眉问。
“有的, Frank很照顾我,我们配合也打得不错。”
闪映这个活动大获成功, 本身就是很好的谈资, Jane不问她有没有好消息,只是说:“有收获就好。”
Jane站的角度从来更高, 也不会为一两个新开户动容。林晚橙有点失落, 又庆幸老板没有问。
因为她还答不出来。
又听到Jane说, “我有个好消息。”
林晚橙老早透过玻璃窗看到办公区那头有新面孔,“那是…”
“嗯,新招了个员工。”私行业务红火,Jane在管资金量越来越大,需要更多的人支撑,笑道, “以后活儿做不过来也有人帮你了。”
年后的办公室人头攒动,各自忙前忙后,看起来气氛融洽,林晚橙走出来:“你是Wendy吧?”
小姑娘刚毕业,抬起一张秀净的脸:“是的!Chloe你好。”
一旁蒋晨刚买完咖啡上来,手上拿着两杯, 笑着给Wendy递了一杯,才看到林晚橙:“回来了?”
“我不在这段时间, 你辛苦了。”
蒋晨看她一眼:“没事儿,应该的。”
林晚橙能敏锐地感觉出一层疏意,员工那么多, 资源却是有限的,只因为Jane更喜欢她一点,所以她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尽管她并不需要为此负责,可仍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蒋晨的确帮她承担了更多繁复的基本工作。
“这周有空的话,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正好欢迎Wendy加入团队。”
“好啊。”蒋晨又看她一眼,这才轻松地笑起来,“什么时候跟我这么客气了?”
林晚橙松口气,也笑笑:“没有。”
她在茶水间碰到了王惠平,王惠平看见她顿了下,绷着脸点点头:“听Frank说你们去了福建好几个地方?”
“是,惠平姐。桌上有我给大家带的特产,您一会儿可以去拿。”
“谢谢。”王惠平竟有些不太自然。
两个人寒暄几句作别,简直过分客气了。林晚橙低下头,心里头门儿清。
——丁天赐的公司出事了。据说底下两个网红在聚会上被人灌酒,过敏性休克没救过来。王惠平可能也是看到新闻,才回过味儿来,自己差点犯了错。
林晚橙相信那时她也不是故意想让自己出什么状况,只是觉得这潜在客户不好对付,想借机敲打敲打她,没成想下手失了分寸。
以王惠平的性格,这会儿估计正后怕,又拉不下脸跟她道歉。
商场如战场,不是所有人都会好心替人着想,也不是所有的龃龉都一定会被化解,林晚橙并不觉得这件事会在多大程度上改善她们之间的关系,但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也挺好。
到了周末,她正好处理完堆积的工作。
回家的路上,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心神好似被拂弄了下。
——这么快又过去一周了。
可手机里还没有消息。
林晚橙指尖微蜷,关于见不见面这回事,席准不主动提,她也就不问。好像他们之间的约定只是一件单向的事。
正是大众创新、万众创业的时代,旧有联络都很活跃。她决定奔赴原先不确定是否参加的校友饭局,出发前和俞灿聊了会儿天。
俞灿最近入职了新公司,忙得风风火火,早期VC和后阶段的私募不一样,看的项目更新更细,每个投资人的决策权和发挥空间也更大,大到刚租赁的园区,小到一个创新概念,都是风投。换句话说,街边烧烤摊大爷要是能讲明白他的烧烤如何比其他大爷更创新,也是有机会获得融资的。
“你知道吗?我大学时的那个前男友竟然想找我拉投资。这个狗人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一问他题他就烦,现在居然腆着脸求我看他的PPT。”俞灿在那头噗嗤一声自己都乐了,“天道有轮回啊。”
“他做的是什么项目?”
“太阳能尿不湿。”
“?”林晚橙认真理解了一下这个新鲜的概念,也没忍住笑了,“不能再创新了。”
她抬手的时候腕间有亮闪闪的东西划过,俞灿抓过来:“又买奢侈品了?我看看?”
林晚橙却赧然地抽回手:“没有。”
这才看清是个手镯,挺民族风的款式,明明是纯银质地,上面却有锔瓷金缮的纹路,很特别。
看上去来历不明。
“哪儿来的?”
“出差时街上买的……”
俞灿要看,林晚橙就摘下来让她看,可瞧她把玩半天,眼神悄悄多紧了两眼,惹俞灿瞧出几分端倪:“这么宝贝呢?”
也实在太敏锐了!
“我车到了。”林晚橙忙借口跑出去,躲过俞灿的盘问,心却怦怦的好一会儿都平复不下来。
又抬起手,垂睫出神望那手镯。
怎么来的?
她总不能坦诚到说是自己的床伴送的。
是在漳州最后的夜晚,几近力竭时,感觉到手腕上被套上这么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唔?”
“送给你的。”男人温热的胸膛从后面散漫拢了过来。
原来她有礼物?
林晚橙心里急跳一下,可那瞬间的心情却有些提心吊胆,甚至清醒了几分。
忍不住担心,如果他的礼物太昂贵,她要如何自处?
可是席准没有让她陷入这样的困境。
林晚橙慌忙低头,看见一个錾刻纹样的银手镯。瞧了半天,也没瞧出是哪个自己认识的牌子货,在他怀里拱了拱,“这是…?”
有点丑萌…不是,她的意思是说纹样挺好看的,但是看着不太像工业化产物,欲言又止:“外面买的吗?”
席准敏锐地觉察出那丝犹疑:“不像吗?”
轻眯着的眼却好似有点危险。
林晚橙眨巴了好一下眼才反应过来:“是你做的?”
原来那天他进那间非遗手工店是为了这个。
“不喜欢?”男人轻描淡写。
“没有。”她回过身来突然扑哧一声。
“那你笑什么?”他的气息几近喷薄而来,眉眼锐亮。
“没笑——”林晚橙忙捂住嘴,可抬起的眸光潋滟,分明还有笑意。
也是那瞬间心里柔软了起来。
她攀住席准的肩头,却又不敢直视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眸,小声问,“这是给我的生日礼物吗?”
“嗯。”
还以为他忘了呢,“难不难做?”
前前后后大概花了三个小时,席准凑过来,只是淡淡看她:“学一学能会。”
林晚橙心里有一瞬的轻颤。
好像自己真的为难他了。
不让他送昂贵的钻石和华饰,而他又一定想要补偿给她什么,于是只能花费时间。
她心里愈发柔软,这么望着他,还是没忍住凑过去,在他侧脸浅浅亲了一下:“谢谢。”
顿了顿说,“我很喜欢。”
席准低头盯着她有些发亮的眸子,忽然将人揽了过来,不由分说与她接吻。
林晚橙微微睁大了眼。
他喜欢接氧气耗尽的吻,她攀紧席准双肩,晕晕乎乎耗尽氧气,更放纵自己。
好像那样会让他们之间更深刻一点。
……
林晚橙坐在的士上的时候仍在回想,觉得席准做的这些事真的让人捉摸不透。
会让她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她呢?
林晚橙觉得大概是有点儿的。
不喜欢的话又怎么会愿意花费这些时间?可席准喜欢她,多半也是喜欢这样一个随时能够抽身的游戏。就像这会儿,她无法预料什么时候会收到消息,也许下一秒,也许没有。林晚橙转头望着这夜色,心中像落下一个注脚,澄明又促然。
他怎么就能不受耳鬓厮磨的影响呢?
明明在她这里,那些印记不经意渗透进身体,要很努力很努力地告诫自己,才能不失足陷进沼泽里。
到场地的时候看到了郑乾,他带着几个人在那头笑着挥手:“晚橙,这里!”
林晚橙挎着背包小跑过去,“没久等吧?”
“没有没有,我们也才刚到。”郑干引她入座,环视一圈,几张久违面孔,有点惊喜,“程师兄,好久不见。”
程家瑞笑起来还是那么憨直,林晚橙偶尔看到他的朋友圈都会点赞,他们的新能源汽车品牌途能越来越步入正轨,在北京也设立了办公室,据说创始人将总部也搬了过来。隔三差五就会有新的概念,“过两个月我们的产品就正式上线了!”
“上线就是能买了吗?多久到手?”
“还不清楚到时销量如何。”程家瑞认真道,“先预定,几个月能交货。”
有女生举手:“那能走内部关系送亲友吗?”
“你以为化妆品小样呢?”大家哈哈笑,“忒会难为师兄了。”
姑娘笑嘻嘻:“怎么是难为,我看好师兄,到时候飞黄腾达别忘了咱们,是吧?”
“对对!茍富贵,勿相忘!”
清脆的杯子在桌上碰出响,这真的是个很好的时代,有梦想就去行动,让人觉得希望无穷。
……
另一头席准和施云帆从谈事的地方走出来。
腾越的物联网布局需要联合智米去推一个项目,预计几周内落地,几人和关联方吃了顿饭,在商场作别。施云帆说:“不用送了,我还得去给堂妹挑个订婚礼物。”
“那之后再聊。”席准简扼颔首。
施云帆却转头问他,“奢侈品的话,你有什么好建议吗?”
男人神色不明地抬眉,“你问我?”
“嗯。”施云帆倒也好整以暇地望着他。她没想过要和席准发生什么,不代表对他没有好奇心,大大方方的,“我想你总会给女人送礼物?通常送什么呢,给我也参考一下。”
说的好像他是经验丰富的情场老手。
席准想起放在柜子里等着吃灰的裙子和钻石手镯,眸光有些幽幽地漆邃。
送再多东西,这人不收,也是件头疼的事。
他的经验也许不那么适用。
“我不知道,贵的就行。”席准耸肩。
明明和他自己的做法相悖,却能道貌岸然地开口。
给人做镯子,席准的确从没做过这样的事情。他可以一掷千金去买奢侈品项链、皮包或者是衣服,但却不能将这些物件强塞给她——即使在这样一段只有肉.体愉悦的关系里,他觉得也应该给林晚橙尊重。
可对他来说仍有些难办。
——他能给的无非是钱、优待和照拂,这些她统统都不要,他不知还能给些什么。
那时席准觉得自己困扰是因为不想亏欠。
因为这对他而言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场交换。
还没开口,听到另一头的餐厅遥遥发出一声低呼:“呀!”
看背影是对醉酒的小情侣,男孩着急:“小心别摔倒了——”
而那姑娘迷迷糊糊的,迷茫地转头四处找:“帅哥在哪儿呢?”
惹施云帆一下笑出了声:“现在小姑娘谈恋爱真幽默。”
也不怪她没认出来。
林晚橙是一不小心喝多的,不知谁带来了家乡的青梅酒,后劲儿很足,她只觉得甜甜的很好喝,喝了几大杯才觉出不对,可为时已晚。
下楼梯的时候就有点摇摇晃晃。
“小心。”郑干连忙去扶她。
这一幕落到了席准眼里,漫不经心看了片晌,就不显情绪地收回视线,却莫名搭了句音色低沉的腔:“哪里幽默?”
他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个癖好呢?
第55章 开户 我想爬到山顶去看一看
几个同学都喝多了, 程师兄也喝了不少,郑干一个人照顾几个醉鬼,对林晚橙说:“我帮他们打上车, 再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嗯?可你这样我不是很放心…”
刚还在四处张望找帅哥的姑娘被晚风一吹,清醒了几分。
她觉得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到他能送她回家的地步。
也并不想让他误会。
“不用了, 谢谢你。”林晚橙抬睫时眼睛很亮, “我有男朋友了。待会儿他会来接我的。”
郑干愣了一下,扶她的手很快缩回来, 好一会儿才重新露出表情:“什么时候有的?怎么没听你说过?”
又故作轻松:“刚才也不提, 不够意思啊!”
她没有那么醉, 没错过他眼里一闪而逝的顿促。
心知自己猜得没错。
“最近才有的,还不是很稳定,所以没有跟朋友公开。”林晚橙不想骗人,启唇时嗓音很轻,“也麻烦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郑干顿了顿, 说:“好。”
“现在打车肯定百来号人了,你男朋友如果来接你那我就放心了,我们先走了。”
“谢谢。”
软件上果然排队很长,林晚橙一边等一边试著在路边拦车。
她哪里有什么男朋友,不过是斩桃花的措辞,郑干在酒桌上的殷勤让她看出了端倪, 她只是觉得他是个好人,不愿耽误他的时间。
怎么还拦了辆宾利?
她觉得运气很好, 拉开车后座门看到席准熟悉的侧脸。顿了顿关上门,又绕到了车屁股后面看了眼车牌,还真是他的车。
还说没喝多?林晚橙再次拉开车门时, 席准侧目沉静眄她一眼:“还在找帅哥?”
竟破天荒开了个玩笑。
“……”
林晚橙反应过来,是刚才那一幕被他目击了,耳尖一烫。
他什么时候在的?怎么不声不响?
可她刚对郑干撒了个谎,未免太巧。林晚橙说不清胸口那阵砰砰的跳动是为什么,她知道自己不能奢望这件事,可见到他时,回想起来竟是男人汹涌的亲吻。势不可挡。
她不知道要怎么脱身了。
林晚橙像第一次坐上他的宾利时那样局促,又略微坐直身体,感受到席准不清不楚的漆邃视线:“去哪里?”
“…想回家。”
可能是醉得重了,她觉得今天不太能和他亲热了,刻意别开脸:“我打不到车,可以麻烦你送我一程吗?”
林晚橙觉得这点小要求还是能提的。
席准默不作声。半晌等车子拐过红绿灯,才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是她那小公寓。他还记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席准却先开口:“刚才那个是谁?”
“嗯?”林晚橙反应了下他应该在问郑乾,“高中同学…我们刚才在校友聚会。”虽然他没问,她觉得自己还是得答一下。
谁知席准问:“在龙岩给你发消息的高中同学?”
他记忆力真好,看了一回就对上号了,林晚橙迟疑地点点头。侧过脸又见席准轻描淡写地扬眉:“关系不错?”
他问问题总是这样越挖越深,好像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想不好该怎么说。想否认,转念又觉得没必要撇清关系,如实道:“嗯,他人很仗义,帮了我不小的忙。”
一旁的人没再有什么反应。
林晚橙微红着脸看向窗外,她有时候并不懂席准这种突然的关心,也许只是兴之所至。酒精让她的思维发散,昏昏沉沉靠着车窗,被霓虹的光影所俘获。
闭上眼竟然一不小心睡着了。
车子停到了路边,席准侧眸看见她睫毛随呼吸轻浅拂动。有一瞬间想把她直接送上楼,可低头凝视林晚橙晕着蜜色的脸庞,莫名又多瞧了一阵。
他没有在床上仔细观察过她睡着的样子,这么安安静静的还是头一遭。又看到她手腕上亮闪闪的银镯子,眉心幽微一动。
他们之间的事情,她大约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席准心里明白。
那些风言风语不敢吹到他头上,只是圈子就这么大,如果被谁知道了会很麻烦,他不喜欢麻烦,就不应该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破这层边界。
席准不去深究自己改变主意的原因,垂眸看着她,“给你的室友发个消息,让她们不要担心。”
“…嗯?”姑娘动了动。
“你有几个室友?”她先前没跟他提过这个。
“两个。”
“都是同性?”席准似漫不经意。
她迷迷糊糊的,没察觉出这其中的循循善诱,只是跟随本能回答:“是呀。”
看样子也是不太能成事了,他嗓音低沉:“手机。”
是提醒她发消息,林晚橙却很信任地把自己的手机塞进他手里:“唔。”她觉得宾利的靠枕太硬,入睡姿势不好找,脑袋得寸进尺地靠过来:“Shawn……”呼吸有点温热。
席准顿了下,微眯起眼偏头看她:“嗯?”
“不是给你了嘛?”
她头转了转,好像只是单纯叫他一声,舒服了就不理睬人了。
不好跟醉鬼计较。
男人眸光深深,真的就拿过她手机,用她指纹解锁微信找她室友。
这一解锁不得了,发现她微信里在聊的人还不少。
可能只有半小时没看,就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有个可怜人还被屏蔽了消息提醒,右边有个打斜杠的铃铛标志,未读消息二十几条。席准扫了眼那个名字,不动声色滑过去——他对窥探别人的隐私没有兴趣。
林晚橙有不少置顶好友,而他并不在那里面,因为这两天没给她发消息,甚至也不在下面,暗影中的神情就有几分不清晰。
置顶里只有两个群看起来像室友群。
“一团将福”和“每天都要看帅哥”,都是三个人,席准顿了一下,面色叵测地点进了后者。
还说是怎么回事呢。
他心里几近发笑——怪不得挺熟练,原来还是个传统。
……
林晚橙醒来时看到卧室里莫奈和西斯莱的油画。
细节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一个很坚实的怀抱。熟悉的苦艾气息,她从前觉得冷冽,昨晚迷迷糊糊时又觉得温暖。
是席准照顾了她吗?
这一觉睡得够沉,拿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十一点,赶忙去翻微信。林晚橙在“帅哥”群里发现多出来自己一条消息:【今天临时出差应酬,就不回来了,不用做我的早餐啦,谢谢!】
是模仿她的语气,后面还跟了个“^_^”的笑脸。
席准不知道她和俞灿之间不用说谢谢,这人在底下回:【喝了几斤啊,没吃花生米吧?这么客气?】
目光稍微定了定。
这消息是Shawn发的?那他一定看到群名了。
她们在群里聊的东西有点大胆,看帅哥只是基础话题,林晚橙有点慌,跑到客厅里却没见到人,莫名松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喝到假酒了,怎么后劲这么大?
又看看身上的衣服,发现已经换过了,是一件干净清爽的男士衬衫。
而她昨晚穿的衣服整齐叠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贴心放着一杯解酒的蜂蜜水,看上去喝了大半,只浅浅留个底,里面还有半片柠檬。
他总不能还替她洗了澡吧?
实在糟糕,她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林晚橙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没有这样麻烦过别人,就算是陈逐理也没有。
更何况这个人只是她的床伴。
【昨晚真是麻烦你了。】想了想又删掉。
有心跟他说声谢谢,却说不出口,好像这样显得太生分。很想问问他是怎么想的,是随手为之还是他对待情人就是如此的体贴?
林晚橙觉得大概只是席准一贯的好教养。喜欢一个人喜欢到忍不住时时揣测对方的感觉竟让她有点酸涩,哪怕知道只是他随手之举,仍足够惹她心颤。
可却没时间多想,因为她接到了Lilian的电话:“罗总又来北京了!”
闪映非遗走秀的长尾效应还在延续。
公众只知道这是博源投资的项目,却不知道背后受益的还有第三方,那就是宏江地产。
宏江土楼的牌子打了出去,连带着旅游也兴旺了起来,带动旁边临近一整个街区的商业流量。
林晚橙先前给罗镇斌发了邮件,始终没收到回复,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她收拾好东西回家换了身衣服,又冲去宏江的办公室。可是蹲了一下午,却没能像上次一样在办公楼里打上照面,倒是那个前台晾她几眼,隐秘地笑了。
看来人还是需要运气的。
资历轻,竟然连见客户一面都这样难。
难道年轻就没有机会了吗?
林晚橙不相信,走出大厦的时候看到夕阳,还是忍不住失落。北京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她两手空空,只是无名之辈。第二天走进闪映办公室的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
天气晴朗。申雪打电话说找她有事,而她不知道是什么事,还有些莫名紧张。因为电话里语气有点严肃。
推开门看到申雪和陈昶坐在那里,又打起精神。
“陈总、雪姐,是不是非遗的活动有收尾工作?”林晚橙的第一想法是这个,说不定是又闹出了什么舆论,需要紧急协助处理。
可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一眼,竟有些微笑意。
她一愣:“是…?”
“我们想知道,在金昂开户要准备哪些材料?”
林晚橙的心猛地一跳,还没说什么,申雪笑道:“小林,恭喜你。”
“您的意思是……”她嗓音有些微微颤抖。
“我和昶总觉得你和Frank值得信赖,”阳光照进会议室,甚至令林晚橙眩晕,“所以决定分别开一个私行账户,各放一千五百万,让你们俩共同管理。”
林晚橙睁大了眼睛,好半晌才说:“雪姐,昶总,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的。”
两人仍笑着:“加油。”
——惊喜来得太突然。
她回到办公室仍有些不敢置信,对Frank说:“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看疼吗?”Frank挑眉捏她,姑娘呀的叫了声,这才热着脸笑了。
她有了自己人生中第一个客户了。
完完全全属于她的。
林晚橙觉得自己特别幸运。入行时间短,但遇到的大多都是好人。愿意信任她,也能看得到她那些小小的、闪光的地方。
可也只有她自己这么觉得。Frank认为申雪和陈昶愿意开户很大程度是因为她的聪明、恒心和努力,这份成果是林晚橙自己争来的,也是她应得的。
当晚带这姑娘去了一家他列表上珍藏的米其林,还开了瓶昂贵的香槟庆祝阶段性胜利。
实在是很大方的小老板,怪不得蒋晨先前那么爱跟着他。
“Frank哥,你真好。”两人吃饭气氛轻松,望见远处的灯红酒绿,林晚橙有些大胆起来,“我能不能问问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酒喝够了吗,就开始聊这个?”Frank调侃她,却还是回答,“我理想就是每天被豪车、美酒、帅哥环绕。”
“您要的还不少。”林晚橙扑哧笑出声。
“那你呢?”
“我想让家人过更好的生活。”
有时她想到严妙春一个人在勤州就有点鼻酸。如果有哪一天她赚够了钱,能把妈妈也接过来一家三口一起生活就好了。
“…也想做很多有意义的事。”
林晚橙转头出神地望着远处林立的高楼大厦,大厦之间有点点星子在闪。半山腰的风景已经足够令她痴迷,见过就知道不一样。她不知道山顶的风景有多美,但她敢肯定一定是令人难忘的绚烂。
“我想爬到山顶上去看一看。”林晚橙呢喃。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怕Frank觉得自己太天真,“我知道我还年轻。”
可是Frank正视了她:“那又怎样?年轻就不能干翻全世界了?”
他眼里有笑意,好像在说:如果年轻都没有干翻全世界的野心的勇气,那什么时候才有呢?
这不该是一件让人自惭形愧的事,它应该是宝贵的财富。
“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林晚橙在这个夜晚受到了鼓舞。
北京、上海这样的城市,每天有千千万万低头赶路的人,有时她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步履匆促,不甘心当无名之辈,直到有人鼓励她说——有一天你会成功的。
谁不是从小人物开始奋斗的呢?越是艰难险阻,越要砥砺前行。
总有一天能爬到山顶。
林晚橙觉得夜色很美,好像多了一丝轻盈的底气,也领悟到生活的真谛。
她开始学会在一砖一瓦中筑造属于自己的城池,不急功近利,耐心打磨。
“歆言姐,这次闪映的活动我收获了很多,有个想法跟你分享。”
“你说。”
“非遗是中华文化的荟萃,您会不会考虑让尚慕也出一个国风系列专题?锔瓷金缮、打铁花、茶百戏…应该会很有意义。”
用眼影盘或者高光的颜色来表达内核?杨歆言眉眼一顿,脑子里的确生出了几幅画面:“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回去仔细研究一下。”顿了下又问,“最近有空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
林晚橙收到Jane的指示:“最近我有一个新客户开户,叫臻语。你去了解一下他们的软件和应用,晚上跟我出席他们一个新demo发布活动。”
林晚橙总觉得这个名字耳熟,想来想去是Kailey在漳州提过的那家AI语音交互和情感问答平台。她之前有听说过,但没有用过,下载了才发现挺有意思。
臻语的主题色是暖色,红橙黄为主,虚拟形象IP是一颗很可爱的会说话的橙子。
客户刚开户一般还不熟悉投资,需要多交流做好服务。参加Demo活动就是很好的契机,这次活动也是为了让B端客户更加了解公司的产品,打造了一个智能体验场馆。林晚橙跟着Jane去帮帮忙。
“余总,Chloe是我团队的人,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找她就行。”
是斯坦福的那位创始人,也是公司的1号位。林晚橙跟他打招呼,余总笑道:“我待会儿还约了投资人聊,失陪一下。你们先转转,玩玩我们的体验区。”
Jane问:“您约了谁啊?”
“博源资本。他们的科技合伙人。”
“Shawn总吗?”Jane就笑了,“我们老熟人了。”
“是吗?”余毅扬眉,“那待会儿可以一起见见。
今天场面挺盛大,入口处还有香槟领取,除了B端客户还有很多投资人也都来了,都在饶有兴致地尝试场馆里的语音交互功能。体验区分为四部分——科学,心理,情绪,社会,顾名思义侧重不同功能模块。最受欢迎的是情绪区,那个小橙子在屏幕上跳来跳去,还挺活泼:“我是小真,可以解决你所有的烦恼哦~”
席准走进来的时候碰到好几波业界熟人,他在商务会面时不爱喝酒,只闲聊了几句。这种场合无数双眼睛盯着,一般很少有人借机攀谈,却有个男孩追上来,拦住他:“Shawn——”
席准慢下步伐。
“Shawn总好。”陈逐理是才调到北京来,人脉还没完全疏通,当然要捡最重要的人认识,“您才从漳州回来吧?闪映这个项目很成功,业界都很钦佩。”
席准点了下头:“谢谢。你是?”
同时出现在这里,代表都对臻语这项目感兴趣,是竞争者的关系。可陈逐理很自然地引出话头:“我是Noah,现在正兴资本,久仰您大名。”看上去一表人才。
席准视线略停一瞬,“中文名是?”
陈逐理没想到他会多问一句,有点受宠若惊,面上仍不卑不亢地答:“耳东陈,追逐的逐,道理的理。”
……
林晚橙没看到陈逐理。
她正在认真整理特邀的嘉宾名牌,出席的都要过来领取,却见另一旁男人慢条斯理地走了过去。
席准这几天在忙腾越和智米三方合作的事情,她又在施云帆的朋友圈看到了照片。
林晚橙低着头,在清澄的香槟里看见自己默不作声的神情。
如果一段关系不能宣之于口,那么全世界都不要知道。她若无其事保持着那个姿势,可男人却明显地调转方向,在众目睽睽中朝她走了过来。
林晚橙指尖一蜷,幸好他们这儿是个角落,不引人注目。
而席准比她松弛得多,低头随意打量那些卡牌,很自然地越过她,拿走了自己的名字。
他不说话,可视线就足够让她脸热。
林晚橙觉得自己要说些什么:“上周六晚上…谢谢您照顾我。”
“没事。”席准答。
林晚橙多看一眼他波澜不惊的脸,又忍不住心跳。她觉得自己即使喝醉应该也不会胡作非为,但却奇怪地心虚起来。
“我一般不喝多的,上次是特殊情况。”林晚橙顿了顿,试探地问,“您…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吧?”
这问题就有点此地无银。问出来就想咬自己舌头一口。
席准瞥她一眼,果然好整以暇:“什么叫不该看的?”
“就是——”林晚橙忽然意识到他们在讲的不是一回事,脑袋空空,“我说微信上。”
却没想到他仍然有得说。
席准微微笑了,居高临下望过来,嗓音却幽微低了下去:“做.爱不缺人么?”
“……”林晚橙脑子里轰的一声,耳尖滚烫,“什么?”
那是俞灿给她发的生日祝福。
也不怪席准,她们那个群里没聊什么,都是点外卖、几点回家、要不要一起吃早饭之类,看一眼就知道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了,都不用再往上滑,就看到大喇喇的一句——
【祝我们妹宝永远做人不缺爱,做.爱不缺人!!!】
席准稍微俯低身一点,居然问:“你的室友不知道你现在在一段排他性关系里吗?”
“……”林晚橙视线慌乱往周围瞄一眼,幸好没什么人,没来得及出声又听他开口。
“这个祝福好像不太实际。”
男人眸光清冷,盯着她通红的脸颊明知故问:“还是说你有找其他人解决需要的想法?”
林晚橙真想捂住他的嘴,抬头着急地看他,像羞恼地瞪过去一眼。嗓音却低下去:“没有,我没有找其他人……”
“那就好。”席准淡淡直起身。
林晚橙却平复不过来,她忽然有点不放心:“您、还有没有看到别的什么?”
“没有了。”
席准轻描淡写,只字不提她前男友给她发了二十多条未读信息的事情。
第56章 浪漫 浮光掠梦的电影
席准没有告诉林晚橙刚才碰到了谁。
他也是听到陈逐理的名字才对上了号, 想起在她微信上见过这个备注。当时最后那条信息是什么来着?
【路过这家小店,想起分手前你很喜欢去吃。】
席准没有问过林晚橙以前的事情,在他看来, 既然已经过去,就没什么好过问。更何况她一直不回, 想必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人。
林晚橙不知道席准盯着自己在看什么, 她想问问那天晚上是不是他帮她换的衣服,可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红着脸低下头:“你别站这儿了。”
“嗯?”男人不明地垂眸。
“太招摇…”
还真是话音刚落, 余毅和Jane就从不远处过来了:“席总!刚还说找您呢——”
林晚橙忙和他拉开距离, 却来不及。余毅的视线在他们之间绕了一绕:“席总和Chloe也很熟啊?”
“没有。”
林晚橙瞥见Jane也看过来, 抢先回答:“Jane总比较熟,我只是和Shawn总见过几次。”
她嗓音轻轻的,规矩的姿态却像是完全不熟,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一旁席准插着兜,表情倒没什么变化。Jane很自然地笑问:“您和施总待会儿还约了谈事儿?”
“嗯。她在这附近逛街,我们晚点碰面。”
余毅不疑有他:“行, 那咱们也不耽误您时间,找个地方聊聊?”
席准颔首:“好。”
这种谈话通常比较私密,Jane对林晚橙说:“你自己安排就好。”
“好的。”林晚橙不去看席准清冷的侧脸,低头跑了。
她觉得在人前掩饰的挑战性超出了她的想象,心里怀揣着事儿,没注意差点撞到人, 这一抬眼却愣住了。
是陈逐理站在不远处和人谈笑风生。交换过名片,他很礼貌地站在那里, 脊背像一棵挺拔的树,面带笑意。
林晚橙那瞬间有点恍惚,仿佛感觉很久远, 又回到学校里的时候,她要坐地铁去国贸实习,陈逐理就早起跑去食堂给她打包早餐,一袋她爱吃的小笼包加一杯热豆浆,冬天里会记得为她再多带几个暖手宝,甚至骑单车大老远吭哧吭哧地送她。她那时候总是感觉很窝心,好像看见了一个人的真心。
他有一副很具欺骗性的好皮囊,待人总是温润儒雅,她从前也是被这副皮囊蒙蔽,可却不知道有些人爱三分也能表现出十分。因为贪恋那一丁点的温暖。以至于最终摔疼了自己。
后来她才懂得那样不是爱情。
爱要用自己稀缺的东西来证明。轻而易举能给出的不是爱,只是廉价的表演。只是她那时候犯了傻,不懂得这个道理——那温暖是两个双手空空的人在火光前互相慰藉时出现的幻觉。没有钱的时候好像有情便能饮水饱,可其实只要一点点诱惑,就足够分崩离析了。
他们都太渴望山顶上的风景,渴望到没有办法两个人同行。
因为陈逐理选的那一条分岔路和她截然不同,林晚橙永远不可能效仿。
——在她心里,没有什么比做一个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人更加重要。
上回在电话里不欢而散,林晚橙以为自己再看见他会有什么起伏,愤懑或不甘,可是却出奇的平静。在视线快相接时果决转过了身。
她疑心陈逐理看到了自己,可并不在意了。甚至觉得庆幸,能在他身上吃一堑长一智,学到那样的道理。
林晚橙打电话给俞灿,把这事儿当成一个笑话分享:“我今天碰着前男友了。”
“那个渣男?我记得叫Noah吧?!”俞灿声音提了起来,“没扇他两巴掌?”
“没有。我怕手疼。”
还有劲儿开玩笑呢,看来是没事。俞灿在那头松口气,幽幽道:“下次让姐妹们替你去扇,姐可不怕手疼,高低把他拍成正宗北京糖油饼。”
林晚橙就笑了。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车水马龙开始亮起霓虹的街上,心绪又有些不寻常。
因为她发现,比起扇不扇陈逐理,她更在乎席准有没有来找自己——原来心境不知何时已经变了,开始飘摇着牵挂到另一个人身上。
她觉得他今晚要和施云帆见面,不会再来找她了,回到家洗完澡,却收到一条消息:【睡了吗?】
【嗯?】
席准说:【看楼下。】
林晚橙睫毛一颤,跑到阳台一看,底下停着一辆奔驰越野,熟悉的磨砂黑。那人就抱着臂悠悠靠在车边点烟,却抬起一双漆黑的眼,沉沉地看她。
一生中有那么多走马观花的瞬间,那一刻的心动却令她记忆深刻,几乎呆怔。
林晚橙收拾好东西,匆促跑下来,对驾驶座上的人明知故问:“您来找我做什么?”
“清醒着么?”
“啊?”
席准给出的却是她意想不到的回答:“我们去看一场电影?”
林晚橙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做.爱才需要见面。原来不是这样,心里竟有些轻飘飘的:“什么电影?”
“老电影。”
她从前不知道Shawn是那么浪漫的人,会带人包场看午夜电影。影厅经理对他很客气,偌大的电影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好似有微弱的游尘浮动在莹莹的光影里。
真是疯狂。
是一部爱情电影。十几年前的欧洲文艺片,晦涩的台词让她心神飘忽。
林晚橙闻到男人身上好闻的气息,脸颊刚动了动,手就被他牵住了。
席准漫不经心地摩挲她的指尖,神情却很专注,好像在很认真地看电影。林晚橙有些心猿意马,那温度传到她的手指,令她整颗心都系在他的身上。
电影里的列车从西雅图开到洛杉矶,壮阔美丽的海岸线徐徐映入眼帘。
“坐过这趟海岸星光号吗?”她听到席准问。
“…没有。”
“改天带你去。”
这算是一个许诺吗?林晚橙不知道他们之间已经能许诺到大洋彼岸了,略迟疑,“美国吗?”
“怎么了?”
“——有点远吧?”
“远就不去了?”席准压低眉,笑问,“你是这样的人?”
林晚橙的心一瞬间痒起来,好像他很了解她似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直到汽笛声轰鸣,忽然没有预兆地凑过去跟她接吻。
在席准眼里,她不屈不挠,像颗劲劲儿的小草,却一直茁壮生长。
有野心,但又这么天真,这样的人他先前的确没有见过,是与别人有几分与众不同。
远也要去,远才更要去。也许她可以去到她想去的任何一个远方。
林晚橙身上的萤火之光,席准看见了。
游尘落到姑娘脸颊,她轻颤着闭上眼,陷入这一片并不那么温柔的、汹涌侵袭的海。
林晚橙自诩是聪明人,一晌贪欢,说的不就是现在?她不会傻到去问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别提海岸星光号,就是站在瑰丽酒店顶层看到的繁华也足以令她目眩神迷。
席准每一下抵弄都让她心颤。林晚橙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耳鬓厮磨的威力。那力道将她心里凿出一个口。好像他们之间也是一场浮光掠梦的电影。
等到潮水褪去,林晚橙靠在枕头上,感到鬓角又落下一个淡淡的吻。这是他温存的习惯,按俞灿的标准来说已经是个好人了。她耳尖染温,听到席准接起一个电话。那头是他母亲。
“好久没回来了,下个月找机会来趟新加坡吧。”
“好。”他简扼地回答,听不出是否亲近。
“来的话多待几周吧?蓉妹儿很想你。”林晚橙从那位女士声音里听出很疏离的恳求。
挂了电话,见姑娘在看他,挑眉问:“怎么?”
她躺得离他近,耳朵又灵,来不及掩盖自己偷听的事实,抿着唇带着被子爬起来想穿衣服,一眼都不晾他。可看起来挺手忙脚乱:“谁是蓉妹妹?”
席准却压过身体不让她跑:“我妈养的刺猬。”
“嗯?”林晚橙呆了一瞬,不想承认自己刚吃错了一只刺猬的醋,还以为是他哪位青梅竹马。可什么样的家庭会养刺猬当宠物?没忍住问,“为什么刺猬的名字取得和人一样?”
“不知道。”他垂眸望她瞪圆一双黑漉漉的眼,没来由笑了起来。
席准以前一个人被丢到北京,后来去美国。他做什么都是一个人,很习惯父母不在身边。那种客气和疏离是从时间的缝隙里慢慢打磨出来的。他又那么有能耐,从最开始仰仗父母到后来反过来被所有人仰仗,所以他锐意冷冽,锋芒毕露。不像林晚橙,时时刻刻记挂着严妙春和林朗山,还是个一心向家的小姑娘。
“你家人都在新加坡吗?”
“嗯。”
林晚橙不完全了解为什么他很少提父母,但她好像有一瞬间能懂他,伸手轻抚了一下席准的侧脸,很快就收回来了,绵绵的柔软。她觉得自己将爱意藏得够好,没有被他发现,翻过身问:“什么时候去?”
“还没定。”席准说完这话,莫名从后面拥过来,气息低灼,“去的话可以提前告诉你。”
为什么要告诉她呢?林晚橙心跳得飞快,却一个字也没有多问。
整个初春几乎一下就过了,申雪和陈昶的账户开好,仓位陆续都按照当时的规划在建。可不只是这一件事要顾,得萃、闪映、臻语…几个Jane的户头也开始红红火火地做起来,同时还要跑跑潜在客户,周末到处找人约饭约咖啡。
——林晚橙的生活有些过于充实了。
她找到个时间终于给施云帆发消息:【施总,您最近有没有空一起喝个咖啡?】
大佬都是要不断去碰才知道的,施云帆说自己开了户未必是真,兴许只是托词,又兴许她愿意把那个户关了把钱放过来呢?林晚橙这个人不撞一撞南墙是不会放弃的。等了片晌那头回了个地址:【好。】
她到了才发现是一家首饰店专柜,新奇道:“您这是在?”
“我妹妹下个月订婚宴,打算送她个礼物。”上次时间匆忙没挑出来,幸亏订婚时间推迟了,施云帆朝她招手,“来来,你也帮忙看看。”
“亲妹妹吗?”
“不是,堂的。但也就这一个堂妹,小时候跟我挺亲的。”施云帆挑中两只女士表,可都价格不菲,“你觉得这个仙子的好看还是花团锦簇的好看?”
这时候苦心钻研奢侈品的成效就出来了,林晚橙笑答:“仙子优雅大气,还是限量款,全北京都不定有几只,足够珍贵。花朵的就更灿烂活泼一点,而且秒针分针的设计别具一格…就看您妹妹更偏向哪种了。”
她把旁边人家sales的话都给抢了,“哟,你还挺懂呢。”施云帆扬眉看她一眼,突然问,“现在谈恋爱了吗?”
“啊?”
大抵大佬思维都比较跳跃,林晚橙也不知怎么就跳到了这个话题,可她已经学会镇定地回答,“还没有…”
施云帆点点头也不多问,云淡风轻指了下:“我这妹妹,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又娇生惯养,可能还是花朵更适合她。”
“未婚夫是什么样的人呢?”林晚橙好奇问。
施云帆见过那男孩,家庭背景一般,但胜在长得一表人才,给她看合照:“名校出身,情商也挺高的。”
世界上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
这个人上个月才打过照面,林晚橙目光一空,说不出话。她想起自己在徐薏给她看的订婚请柬上见过那个名字。是啊,施谧,施云帆,都姓施,之前怎么没有想到?
施云帆问她:“怎么了?”
林晚橙顿了几秒,才将将扯了下唇:“看着很般配,是自由恋爱?”
“对。”施云帆笑笑,神情有种长辈无奈的宠溺,“我妹没谈过几次恋爱,我也让她多看看,可她说就定这个人了。那能怎么办呢?”
林晚橙曾经有想过施谧对她和陈逐理这段感情是不是知情,可是看到那张明亮的笑脸就知道不是的。
她没有陈逐理那样的厚脸皮,能做到撕破了脸还假装冰释前嫌,偶尔发消息来寒暄。她从来不回复他的消息,一次都没有,因为她知道尽管那些消息没有超出边界的地方,让人抓不着把柄,却满是陷阱。
如果想当个聪明人,这时候就什么都不要说。
两个人付好款,又聊了一阵,施云帆多精明的人,知道她想要什么,可是并不给个准话。话头没法再进行无谓的打转,施云帆看了看表:“我一会儿还约了Shawn见面。”
他们也有好几天没见面了,林晚橙愣了下,微微抿唇:“好的,您先忙。”
“我这样做是不是不对?”她回到家认真问俞灿。
“保护自己有什么不对?”
人家浓情蜜意要结婚,她跳出来说句坏话,万一没人信,岂不是既暴露了自己,又得罪了人?
俞灿摇摇头:“你没有做错,不该为此感到自责。”
第57章 臻语 衣冠楚楚。
自古从来就没有被出轨的人还替渣男去揪心的道理, 俞灿自诩不是圣母,也唏嘘另一个姑娘倒霉,但如果要因此介入别人的因果拖累自己, 她仍然会选择明哲保身。况且涉及到施云帆这样的潜在客户,一个处理不好就可能毁了苦心经营的关系。
可转头看到林晚橙隐含心事的侧脸, 蓦然就有几分心疼。
——也真是的, 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呢?
“别想那些不开心的,我带你出去转转吧!”
谷雨时节, 气温慢慢回暖了, 两个人走出去看到商贸里有新店开业, 红红火火地剪彩:“那是……”
林晚橙很快反应过来,是途能的新车上市了!忙拍给程家瑞:【恭喜啊!预祝新车大卖!】
“看看多贵呢,便宜的话咱也买一台代步?每天上班我送你?”俞灿走过去看了一眼,又退回来,“还是走路吧,走路多锻炼身体。”
多贵啊?她煞有介事的模样逗笑了林晚橙, 凑过去一看,呵,最低配置三十五万。就每天那百米两步路的,确实奢侈了。
却忍不住多看两眼。
——那车型曲线流畅,横鼻子竖眼的,设计相当有科技感, 跟未来宇宙飞船一样。
林晚橙听程家瑞说过好多次他们老板的新奇理念,是个很有抱负的创业家, 忽然就有点好奇这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觉得有机会可以争取认识一下,但是现在已经要忙不过来了,想了想还是先打消了念头。拿出手机看到Jane问她:“投资人名单都准备好了没有?”
上回臻语Demo日办得很成功, 余总组织活动实地走访现代自然艺术小镇,探讨AI情绪交互的实际落地场景。这是个大项目,要是能谈下至少多几百万量级的年营收。
余毅是个技术大咖,两个女合伙人也都是营销奇才,一拍脑袋又想出一招——恰逢选择新一轮投资方,索性开放邀请所有感兴趣的投资人。
林晚橙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俞灿问:“又去哪?”
“承德。”小镇在河北金山岭长城脚下,有漂亮的山水风光,又有民宿、美术馆、养老院等生活化社区,几乎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做私行这点挺好,到处玩儿啊!”旁边经过的Miki幽幽来一句。
她可不是去玩的,伺候大佬们可不容易。林晚橙朝她笑一笑,并不争辩,拖着小箱子出发了。
除了Jane和Frank,蒋晨这回也要去,只剩Wendy一个人留守北京。是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目的也很明确,尽量帮老板们找到一个各方面都满意的投资方,大家吃好喝好玩好,互惠共赢。
林晚橙整理好了私募和互联网战投名单,还挺长,有十几家,上了高铁和蒋晨分配侧重,“要不私募投资人我来负责对接,互联网战投给你?”
“私募我来吧。我最近跟着惠平姐接触私募比较多。”蒋晨说。
她都没注意到私募稍微多出两家,顿了顿,也不点破他的小心思:“行。”
这名单里有几个私募赫赫有名,蒋晨是冲着找他们做客户去的。
林晚橙也看到了博源的名字,就是不知道他们派的是谁,得到了现场看才知道。她没有发消息给席准,因为不想把公事和私事掺合到一起,拿着小红旗出了高铁站,真的像个导游了。这个活动是金昂和臻语的ir团队负责组织,商务车队早早排开,有几个投资方提前到达,林晚橙就很有眼力见跑前作引导。
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小镇,在高端民宿停了下来,负责人提着笑脸前来接待:“欢迎老板们这两天畅游我们承德桃花源,祝各位玩得尽兴。”
陆陆续续有投资方到场。
她终于看到了博源那边的人,不是席准,是上次出席了得萃开幕式的Leo。心跳落了一拍,却很快转过去继续迎宾,直到看见娄忌:“好久不见,Chloe。”
上回见面还是上海,听这位恶毒老板打听俞灿的近况。
民宿大堂来来往往都是人,林晚橙也不知道得萃一战大败之后他是怎么调理心态的,总之现在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似的。倒也挺拿得起放得下。
能爬到百耀战投一把手的位置的人,多少有点本事。
她低头迅速发了个消息给俞灿,那头回:【他主要是脸皮厚。】
林晚橙忍着没笑出来:“娄总好。房卡在这里,右转电梯,谢谢。”
娄忌拿了房卡,对她说:“多谢安排。”
两人交谈几句,林晚橙看见来人,蓦然微微抿唇,这点表情变化没有逃过娄忌的法眼:“怎么了?”
“没事儿。”姑娘站在原地,并不去提他身后就是她前男友的事。
陈逐理下了车从民宿门口进来,走到她面前:“你好,请问是要在这里签到吗?”
“名字?”林晚橙低着头打开笔盖。
“正兴资本,Noah Chen。”他深深看她的眼,也不戳破,又笑了笑,语气很温和。
林晚橙的双肩不经意端平了,也许是想到他曾经的话,做私行销售日常不就是陪酒?高级的跪舔也是跪舔。偏偏相遇又是这样的场景,林晚橙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介怀他曾经的看轻,可她从来都不觉得这份职业有任何不能让她昂首挺胸的地方,“您的名字不在我这里,请你到旁边我同事Jason那里去签到。”
“活动什么时候正式开始?”陈逐理却站着不走。
“十二点在宴会厅办午餐会。”
陈逐理相信,如果不是娄忌也在这里,林晚橙可能连一个好眼色都不愿意给他。可是如今见到她,又觉得的确有很多话要说,而这两年一直没能说出口。他是真心爱过她的,比她以为的还要深,但他知道自己是个烂人,没有办法拒绝当时摆在眼前的选择,因此只能伤害她,让他至今心里都怀有愧疚。
“谢谢,那待会儿见。”
陈逐理再多留一会儿,林晚橙觉得自己就要露出端倪了,好在他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离开了。
她上楼匆匆放了一下行李,就和其他臻语的同事一起去准备午餐会。
足足摆了三桌,宾客们稍事休息就纷纷下楼。林晚橙清点名单,看到其中一桌多一把椅子,正要撤走,Leo说:“哎稍等,先别收。”
“嗯?”门口一阵响动,两人一同转头去看,Leo笑道:“正想跟你说,Shawn总一会儿也会来。”
席准走过来时陈逐理刚好在同一桌坐下,娄忌也从旁边拿着酒迎上去,神态自若:“席总,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今天穿了标准的西装三件套,走进来很容易被人注意到,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掠过林晚橙时仍面色不改,倒是她先撇开了眼,转过头跟臻语的人说话。
林晚橙没想到会碰见这个局面。
前男友和现炮友,还多添个娄忌,这是什么大杂烩修罗场吗?
一共就三桌,席准坐的那一桌都是私募投资人,余毅负责陪同,看她一个人还站在旁边核对后面流程,招招手:“小林你别忙活了,剩下的让我们同事去做吧,这还有个位置。”
“好的,谢谢余总。”
那原本是给蒋晨预留的位置,可众目睽睽之中,她没有拂余总面子。林晚橙故作镇定走过去。然而那个座位好死不死在陈逐理旁边。位置间隔太小,坐进去将将挨到他手臂,没想到这人跟没感觉到似的,纹丝不动。她在桌底下踢了一下他的椅子,他才好似后知后觉地挪开了。
“好嘞,都齐了!”余毅端杯,“那我先以茶代酒,敬在座朋友愿意花费宝贵时间出席我们的活动。”
他是一个很有能量的人,就像臻语的产品,传递出来的是满满的温暖和活力。这个时候就需要个捧哏,林晚橙很懂眼色地补了一句:“也希望各位老板不虚此行。”
落落大方的姑娘,说这话也不显拘谨,很讨喜。大家笑:“吃菜,吃菜。”
她无意碰到席准视线,很快弹开了,屏促气息低头去喝茶。
旁边陈逐理也出乎意料地安静,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大多时候只听大家闲聊,偶尔才沉稳附和几句。林晚橙知道他其实很懂人情世故,在资历不够的场合就要保持低调谦逊。
好几道大菜离得远,她够不到,仍保持着餐桌礼仪,没想到陈逐理转头问她,“还喜欢糖醋小排吗?我帮你夹。”
他嗓音压得低,还是让她动作一滞。
在座估计也没谁知道他们过去的关系,注意力又都不在这边,应该有恃无恐的,可不知怎么,林晚橙不敢去看桌上谁的表情,匆匆回,“——不用了。”
她低头扒拉两筷子,心里惦记着待会儿的安排,有点坐不住,刚准备站起来,却听席准开口:“我看林顾问吃得很少。”
林晚橙心里慌乱一跳。
他们第一次在饭桌上对上视线,席准看着她,抬手把那几道菜转过去,微笑着说:“为大家张罗辛苦了,应该多吃一点。”
“谢谢Shawn总。”
那道糖醋小排停在她面前,林晚橙不可抑制地面热,刚才那句话他听到了吗?
她觉得不大可能,可是他眸光却深得让她有点心虚。
这个来回落在其他投资人眼里就各有解读了。Shawn是会关注销售吃得多不多的人吗?他们并不了解,要么他是个很有风度的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要么这个林顾问并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的小角色。
林晚橙夹了一块甜滋滋的排骨,低头把汤喝完,终于借口离了席。虽不清楚席准为什么要突然说那样的话,可他随手一个举动就让在座一圈人更加正视了她。尽管她没有开口要求,但林晚橙知道这比待会儿她自己去费尽心思逐个击破还要行之有效得多。
匆匆上楼,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耐。
可却不知要怎么同他交代陈逐理的事情。
她从前的事席准连问都没有问过,林晚橙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不必傻兮兮地坦白——他们只是炮友而已,说不定他对此都不感兴趣,她不想自作多情。
想通这一切就好办很多。小镇参观两点开始,她整理好小挎包,下楼和Frank他们集合。这回远远就看到蒋晨拿个小旗子和那些私募投资人聊天了,林晚橙走到娄忌那一队笑问:“刚才那羊汤您几位觉得怎么样?”
“挺热乎的。”
“那就好。”
照旧是车队进了小镇,依次参观咖啡馆、疗养院和艺术厅等活动区域。臻语的产品已经在公共区域试运行了,尤其是后两者,疗养院中有一些老人们在活动,臻语打造了一个情绪空间,可以让老人们可以在其中逗趣解闷儿。而艺术厅的部分则设置了互动区域,针对每一幅馆藏画作,用户都可以和橙子“小真”进行问答互动或者人文探讨。
“太逗了!我问它为什么《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头上要包那块布?”Frank凑过来,“它说因为少女没洗头但想出门。”
林晚橙扑哧一声:“再试试呢?”
Frank站在对话区域问:“为什么达利《记忆的永恒》里要把钟表都画成软绵绵的?”
那个小橙子立刻跳出来,表情遗憾:“因为这是西班牙的夏日午后。”
连时间都热得融化了是吗?那两位MIT的女合伙人Cici和Elena恰巧经过,也齐齐笑出了声。
林晚橙借机和她们搭讪,“小真这么幽默,是不是因为两位老板们日常生活就是这样的性格?”
这马屁拍得巧,两人挑眉对视一眼:“我们是在训练集和语料库里调了一些设定。”
几个小时的走访,几乎逛完了小镇最重要的区域,甲方们玩得不亦乐乎,看起来成效颇丰,解散的时候余毅说:“晚餐我们围炉煮茶,去看草坪乐队表演。大家自由活动,晚点再集合。”
林晚橙中午没睡觉,想回民宿休息一下,这一觉却不小心睡过了。
起来发现一个人都没有,给蒋晨发消息:【你们都在哪?】
【高尔夫球场。】蒋晨过了好半晌才回复,【来吗?】
他陪着几个私募的VP在打球,一旁陈逐理就捡到机会和余毅独处。余毅是少年班天才,14岁考上大学,喜欢和聪明人讲话,看他年纪轻轻,却有几分真材实料,态度就友好了起来:“Noah是怎么了解到我们臻语的?”
“说来挺巧。我是被Cici总设计的那个虚拟IP吸引的。”
“怎么呢?”
陈逐理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因为我前女友名字里也有一个橙字。”
余毅不知道林晚橙中文名,没联想到她身上,只是一愣,哈哈笑起来——还是年轻人啊!
一旁斜靠在软沙发上小憩的人却坐了起来,问:“是吗?”
把陈逐理吓一跳,转头看到席准敞着双长腿,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喝水,他不出声陈逐理还以为刚才他在那里睡着了。
“是啊。”陈逐理愣了一下,“Shawn总休息好了?”
席准站起来,拿过球杆微笑问:“一起打一杆?”
他有点受宠若惊:“好啊。”
打就打。
陈逐理专门学习过的,就是为了等这一刻。有时候跻身上流社会只需要一张门票,高尔夫是他苦心经营的突破口,借此和那些公子哥和少爷们打成一片。
几人坐车去发球台,席准径直走向蓝T,那是业余高阶和职业选手的选择,陈逐理见状微滞,却不甘屈居:“那我跟您一样吧。”顿了顿,“您先?”
“你先吧。”席准说。
陈逐理也就不推辞,木杆开球,看得出来至少是个行家,挥杆时动作很标准,力道也大,第一杆打了220码,只是方向稍微歪了,落在侧面长草区。
但已经算打得不错,一旁余毅抱臂乐呵呵看他们,“不错啊!常打?”
“平常偶尔有玩。”陈逐理谦逊笑笑,转头看席准,“该您了。”
高尔夫是绅士运动,席准穿着很轻便,上身一件墨绿色Polo衫,下身浅色长裤,看着清隽又挺拔。林晚橙坐接驳车刚到就看到他站在那里,视线瞥过去就移不开。砰的清脆一声,那人倜傥地转身挥杆,球蓦然飞出去看不见了。
一旁臻语的IR马上上去给他送水,站在他身边笑道:“您真厉害。”
林晚橙看了几秒钟,若无其事地走过去,“Cici总,Elena总。”
“小靓女穿裙子了?”两个女合伙人笑着同她打招呼。
蒋晨说他们在打球,她碰巧带了运动套装,就换上了。结果来了才发现大家穿得都挺休闲,惹她有点不好意思。
这时球童来报数:“席总,280码,球道正中。”
余毅哗地鼓了掌:“好球!”
比陈逐理那杆远多了,力道无比精准,陈逐理表情哂了下,很快又笑起来:“Shawn总这杆能赶上职业选手的水平了。”
说完却没听席准回话,顺着他视线回头看到有个姑娘站在阳光里笑着和臻语同事们讲话,浅色百褶裙衬得两条腿又细又白,线条柔软而漂亮。Shawn在看那姑娘,陈逐理的视线忽而就顿了一下。
“Chloe来了?Jane呢?”余毅走过去。
“不清楚,可能在盯晚上的活动。”实际上Jane在和那些战投投资人们闲聊,林晚橙很灵光地替老板卖了个好,余毅就问她:“你平常打高尔夫不?”
巧了么,高尔夫是她唯一没来得及学的运动。
林晚橙遥望大老远几乎看不见的果岭,转头又瞧见蒋晨在另个白色发球台和几个投资人玩得不亦乐乎,赧然摆手,“我不太会…”
“没事儿,你感兴趣可以试试。”余毅笑。
“你们客户平常不玩这些吗?”忽然有人冷不丁出声,是陈逐理凝眉问她,语气有些不寻常,“还以为你们会总陪客户去呢。”
林晚橙抬头看着他,那一瞬间忽然想笑出来,原来他还是和原来那样,带有色眼镜瞧她。看他拿着杆站那就觉得挺欠揍,只可惜不能抽他一巴掌。
她保持了自己的好教养,温柔从容回答:“也有玩的。只是我自己不常玩。”
陈逐理愣了下,又问:“那今天要不要试试看?”
Cici竟然也笑着说:“试试呗!”
谁不喜欢看姑娘打球?大家都起哄,连远处的蒋晨都回过头来:“打一个,打一个!”
林晚橙被驾了上去,转头看看老板们好像也颇有兴致,想了想,胸口微微起伏地走了上去。
她其实心里完全没底,告诫自己绝不能表现出来,抬头却瞥到不远处席准幽微的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倏忽有些慌乱。
她在原地站定,拿着那根木杆,想照葫芦画瓢,球却擦着草皮滚过去,软绵绵地停了下来。
听到陈逐理轻飘飘地说:“需要我教你吗?”
余毅没察觉到他们之间那种火药味,说:“你们俩年纪相当,一起打也不错。”
可林晚橙知道他绝对在发神经,是因为她一直不回消息,所以想当众给她一点难堪?低下头,一眼也不看陈逐理,“谢谢Noah好意,我可以先自己再试试看。”
忽然听到循近的脚步声,是席准拿一只7号铁走过来,不动声色地凝视她泛红的耳尖,“换只杆,用这个。”
这是中距离球杆,杆面有弧度,更适合新手学习开球。
他一站过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只管看戏。席准刚喝完水,喉结还轻微滚动:“双腿打开一些,与肩同宽。”
林晚橙睫毛一颤,他是在教她吗?
“膝盖轻微弯曲,重心放稳。”
“再试一试。”
林晚橙有点小心地摆好姿势,咣地一声,眼睁睁看那道白影朝天上直直飞去了。
怎么和他打的不一样?可那球落下来,比刚才好多了,至少50码的距离。
“不错。”
席准又走近两步,竟然弯唇夸她,“悟性很高。”
“这儿,不要向后滑动。”他的身体从后面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借由视觉盲区,掌心轻扶了下她的胯部,一触即离,快得像没有碰过。林晚橙耳根微热,抬头怎么看他怎么衣冠楚楚。
“手臂放松,挥杆时用核心力量带动全身。”
席准垂眸看着她,忽然笑了:“知道核心力量怎么用吗?”
也真是多睡了几次,他话里潜藏的意思竟一下被她听了出来,很是耐人寻味。而那嗓音低低拂过她耳畔,只有她能听到,让林晚橙的心跳一下乱了节拍。
第58章 龃龉 “您以什么身份问我?”(修)
晚上的围炉煮茶特别惬意。
小镇里有一个很大的草坪, 扎了个很宽敞的天幕,大家就坐在里面,烧起小炭火, 一边品茶一边吃烤白果,听旁边的乐队演奏舒缓的音乐。
“后来你打出了多少码?”Frank下午和Jane在一起, 听说林晚橙他们去打高尔夫了, 不由得好奇。林晚橙把手放近暖烘烘的火炉,脸蛋朝着乐队, “100码。”
“嚯, 那很不错啊!第一次就能破百, 你还挺有天赋。”
“…不全是我的功劳,是有人教我的。”
“我知道,Shawn总嘛。Jason跟我说了。”
这个名字被他大喇喇说出来,林晚橙指尖微拢。下意识转头去看另一张桌子,春夜有点寒凉,席准换了身休闲的开衫外套, 在和余毅聊天。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一旦想耐心教谁,就能很快让对方学会。
听说高尔夫教学即使是将对方抱在怀里也不算逾矩。除了开始那一下,席准始终保持着分寸,没有在众人面前露出任何端倪。可她一想到他落在自己耳畔的温热气息,就有种不知何处而起的悸动。
林晚橙想起身,视线越过去, 却瞧见臻语负责投融资那位IR在席准对面坐下,“席总您好, 想和您正式认识一下,我叫Lareina。”
是个挺有风情的美女,穿着黑色小V领, 打扮得体优雅。
“你好。”
席准端坐在那里,温文尔雅。余毅借机向他引荐,三个人就聊了起来,也不知讲到什么,Lareina频频掩唇发笑,眼神从头到尾都牵挂在他身上。
林晚橙觉得还挺厉害,明明只是正常聊天,却也能聊出那种与众不同的氛围,引人想入非非。
仿佛只要他想,就能有故事无限延伸。
她在炭火旁又坐了会儿,对Jane说:“老板,我有点累,可以先回去休息吗?”
林晚橙当了一天领队,到处跑帮忙张罗,又站着打了一两个小时高尔夫,这会儿的确有点累了。如果不是在外面出差,真想回去泡个热水澡。
Jane同意了:“去吧。辛苦了。”
再看一眼那头,两个人仍在原位闲聊,悄无声息地上了楼。
她回到房间脱衣服洗澡,没有注意到席准发的消息:【什么时候回去的?】
洗完澡出来才看见他问:【我上午没签到,不知道自己房间号是哪一个。】
林晚橙回复他:【608号。】
也不怪她记得清楚,他是临时加上的名单。先前看到了房间排布表,她的房间恰好在席准楼下,都在角落楼梯口。她匆忙穿好睡衣出来又确认了一遍没错,却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你是不是走错了?”走廊没有其他人,林晚橙打开门,看到那双深晦的眼,“您房间不在这。”
“没有。”席准走进来关上房门。
现在他进出她房间已经熟稔至此了?林晚橙下意识退后了一小步:“我觉得…今天不是很方便。”
在说什么,不言而喻。
这样太引人注目。她不想整晚都提心吊胆。
席准盯着她睡裙上露出那一小截白皙的颈,不清不楚地倾身:“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坏人。
林晚橙的表情已经很明白了,她知道他来是跟她做什么的。而这个场合太严肃了,重要的投资人都在,她没法聚焦心思,不想承担那样的担惊受怕。
她抿着唇不说话,整个人却被他拦腰抱起来,低呼一声:“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揉揉腿。”
“啊?”
席准抱着她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凑近看她:“Jane说你累了,先回来休息。”他掌心放在她柔软的小腿肚上,轻轻一捏,嗓音偏低,“是不是腿疼?”
林晚橙心砰地一跳:“您这是干什么?”
“别乱动。”席准却说,“白天球场站那么久,要是不好好按一按,明天还会酸。”
她想问的明明不是这个。
“我是说——你怎么过来了?”
难道就是为了给她揉腿?
“白天人太多,没来得及说什么话。”席准顿了顿,掌心在她腿上沉静打转,“还是我误会了?对你来说,即使几天没见,见面了也不用讲话?”
“…不是。”她耳朵也爬上霞晕,又因为那酸疼蓦地蹙眉。
席准却好整以暇垂眼。
林晚橙抬眼望着他专注的侧脸,心跳声幢幢的,好像那体贴是情人之间理所当然的部分。张了张唇什么也没说出来,半晌听到他低缓出声,“这样有好一点吗?”
她想转过头去,却没有动,“好点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席准压低眉问。
林晚橙弄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会细心到替床伴揉腿。她只知道自己不能习惯这样的好,哪天他们要是不再保持这样的关系了,她总要能一个人经受住漫漫长夜才是。
想了想,开口问:“您总是做这样的事吗?”
“什么事?”他的眸光又有些不清楚了。
让人误会的事。
林晚橙默不作声地瞧他,这个侧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让她觉得有几分羞赧,可她什么也不说,更不会问有关Lareina的事,因为那些和她无关。
席准答应了她的,这对她来说是最基本的底线,如果他连这个规则都不能遵守,那这个游戏就不用玩了。
“没有。”林晚橙掩饰着低下头,“我想说,我洗过澡了。”
“?”
“而你还没有……”瞅瞅他外衣外裤,话里的意思有点诚恳。
还嫌上他没洗澡就抱她了?席准眉眼锐亮,几乎失笑着迫近她:“你说什么?”
林晚橙不敢多看,看一眼怕是会跌进去,可是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仍感觉空了拍,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
“今天的全部。”
午餐会和高尔夫,还有刚才帮她按腿。
还想说点什么,门铃却响了。今晚太热闹了,谁都来找她,两人俱是一顿,林晚橙像刚才没亲过他似的,倏地推开席准:“谁呀?”
那人不做声,她下了沙发凑到猫眼去看,却发现外头是陈逐理。
蓦然一惊。
席准察觉到她表情有异:“谁?”
林晚橙甚至怕他声音会被外面听到,连忙跑回去:“你能不能到屋里面去躲一下……”
席准眯着眼扬了下眉,那神情好像在说,你要我躲起来?
可她着急,不由分说把他往浴室里推:“就藏一下,拜托拜托。”
要是被人发现他在她屋里,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这民宿是个套房,林晚橙彻底关上卫生间的门,才稍微松了口气。她不想应门,可是铃声坚持不懈,只好披上风衣外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待到镇静下来才开了门。
陈逐理还在左顾右盼,以为她不在。等门开了,愣了好一下。
“Noah?请问有什么事?”
陈逐理听到她清冷的嗓音,手上的文件夹垂落下去,不太自然地说:“签到的时候发放的一个资料包,里面有一张小镇项目合作介绍表,我看其他人都有,但我没有。”
林晚橙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我看看?”
他递过来,她来回翻了翻,确实没有,其实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她还是说:“可能是漏放了,抱歉。我再给你拿一张。”
林晚橙跑回屋子里,从背包里再取了一张备份的出来给他,陈逐理却杵着不走,于是颦眉问:“还有事吗?”
她的态度比他想象中还疏离,陈逐理终于有点慌了:“晚橙。”
“今天在球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给你难堪。”
只是看到她的闪光,连Shawn那样的人都在注意她,心底莫名不是滋味,说话就变了形。
陈逐理也觉得自己有病。
这些年,他以为只是小小的愧疚,却越滚越大成了雪球。原来当对一个人心怀愧疚的时候,是很难一下子洗清的。
因此特别想见她。
可真的见到了,又不知该说什么,怕她随时要关门,急忙道:“这两年我一直觉得对你亏欠。”
“我知道你很努力,比任何人都想做好。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些话,我很抱歉。后来我才知道是我误解……还有之前发生的种种,对不起。”
“我不奢求你原谅,至少别对我冷脸,好吗?”
林晚橙没想到他会突然整这出,也是神来之笔。有些东西迟了就没有意义了,她心里轻飘飘的,觉得很可笑。他到底是真想求她原谅还是想自己的良心落袋为安呢?又或者半夜突然睡不好觉了?心里头简直门儿清。
可凭什么要让另一个女孩白白受蒙蔽?定定看他一眼,忽然改了主意,觉得不能姑息他:“我没有办法现在给你答复,我需要思考一下。”
“没问题,你想思考多久都行。”陈逐理以为她态度软化了,认错态度很良好。
然而话音刚落,却突然听到里屋传出来乒乓一声。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陈逐理脸色有点变了:“你的房间里还有人?”
林晚橙蓦地热了脸。
“——没有人。”
陈逐理表情怀疑,林晚橙不知道屋里这人在干什么,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可刚才那声跟幻听一样,房间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见陈逐理还在伸长脖子往她房间里瞄,林晚橙赶忙瞪他一眼:“我都说了没人。”
“可能是我听错了。”陈逐理有些尴尬。
如果席准不在,她还有功夫想着怎么跟他作对,可现在像被制住了似的,只想尽快把人送走,“没什么事我先回屋了哈!”
“等一下……”
林晚橙才不管他,砰一声把陈逐理关在了外面。
她回到卧室,心还扑通扑通地跳。
浴室里静悄悄的,好像没有人,“Shawn?”她打开房门看到席准确实还在里面,站在盥洗池前打量她那几个瓶瓶罐罐,莫名就有点心虚。
席准望着她的耳垂,好像望穿她的心虚:“怎么?”
“…没事。”
门口离卫生间有段距离,林晚橙不知道隔音好不好,但他们刚才说话不大声,看他表情似乎也没有异色,应该是没听到什么,暗暗松了口气。
席准走出来,不声不响看了看她:“刚才是谁?”
“就是…另一个私募的投资人。缺了份资料,找我来拿。”
有什么疑问不能发微信,非得上门来问?林晚橙知道自己的说辞并不周密,可席准并没有多问,让她再度松了口气。
见他拿上东西准备走,怔了下:“你要走了吗?”
“你不是说今天不方便?”席准这样回答。林晚橙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讷讷地哦了声。
第二天早上早起,余毅组织大家去爬长城。
天朗气清,酣畅淋漓地运动了一场。到了下午,终于乘高铁返程,一行人出来就看到几辆车等在那,Cici和Elena上了其他投资人的车,席准便问:“余总怎么走?我让司机送您一程?”
“行啊。”余毅爽快答应。
席准的视线扫过Jane和林晚橙,“顺路的话裴总也跟我们一起?”
Jane看了看接他的那辆六座商务车:“那就麻烦Shawn了。”
“客气。”
司机按顺序送人,Jane住在望京,倒数第二个下车,最后只剩她一个人坐在车上。林晚橙望向窗外,好像不是去她家的方向,小声问:“没走错路吧?”
席准坐在副驾上,却并没有回头,只是问她:“待会儿有安排吗?”
夜色映照在两人之间,林晚橙喉间翕动了下,莫名别开了脑袋。
他不用她回答也知道那答案是什么,连人加行李给打包带回了家。林晚橙走到玻璃窗前,又看到一览无余的好景色。回过头看到席准在旁边打电话,挂完之后走过来,破天荒笑了笑。
“今晚可以了吗?”明知故问。
席准步步紧逼,让她没了退路,只得缴械投降。
滚一场床单很轻易,兴许是周日晚上的缘故,比平常更草率了一些。林晚橙觉得他可能都没尽兴,但她累得不太能行了,最后只能用讨好的亲吻暂作交换。
泪眼朦胧推开他,才听到男人低声温热的邀请:“晚上不要回去了。”
“什么?”
“在我这里睡。”
林晚橙从没有在清醒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睡过。刚爬起来粗略地套好衣服,大脑还没恢复思考,“不了吧。”她觉得要瞒着俞灿很麻烦,“室友那边不太好说……”
“说你出差。”
“明天起不来那么早回去。”
席准看着她:“我让司机直接送你去公司。”
他总有话讲,林晚橙背对他说:“我怕会掉下去。”
她自认说的是真话。小时候在勤州的家里,床并不宽敞,所以好梦酣畅,有时睡到一半随意翻个身真会掉下去。
想了想又补充:“我睡觉不是很安稳,挤着你就不好了。”
席准却看透了她,她是怕和他一起睡。哪有姑娘和床伴亲热完连睡一觉都不敢的?无非是想保持清醒。他理应看破不说破。仿佛当时诱她入局时的步步为营,现在也不该去管入局以后她要怎么办。
可他却垂下眸,冷不丁问:“你跟你前男友以前也这么客气?”
“什么?”林晚橙呆怔一瞬。
头回邀请人一起睡还被拒绝,席准翻了个身,不由分说将人箍进自己怀里。那情绪很浅,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我记得你上次说分手快两年,没错吧?”
林晚橙不知道他提这些干什么,好像突然想跟她翻翻旧账,“为什么问这个?”
“了解一下床伴之前的感情状态。”席准语调斯理,“不可以吗?”
“……”林晚橙耳朵烫起来,好半晌才回答,“是两年。”
要是人家邀请她盖棉被纯睡觉,八成也不会这么见外。
席准幽幽垂眸:“你们在一起多久?”
“也是两年多…”
“那你上一次见你前男友是什么时候?”
林晚橙气息一促,总疑心他知道什么了,又没有证据。可是这种情形下并不好承认,硬着头皮说:“我——记不太清了。”
席准就笑了笑:“怎么分手的?”
林晚橙不回答,又听他深深问:“断干净了吗?”
“什么?”
“如果没断干净要跟我说一声。”席准松开手臂,居高临下地说,“我并不想被牵扯进别人的感情之中。”
林晚橙不知道他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她看起来像忘不了前任还招惹上这种不清不楚关系的人?又觉得这话隐喻她不愿和他睡是因为和前男友纠缠不清,抬眸看席准一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瞪他。
“您可以放心,我们断得很干净,没有藕断丝连。”
“怎么分手的?”席准目光没有半分偏移。
他总是这样,想知道的答案就要逼问出来,近乎于在欺负她。而她紧抿着唇,显然不愿启齿。
“…您以什么身份问我?”林晚橙问。
“我需要身份才能问吗?”男人垂眼看她,轻描淡写笑了。
林晚橙的呼吸紧绷成了一条线,好像在和他无端地拉锯,而她知道自己会输。片晌偏开头,轻声说:“因为他出轨,和别人亲热被我发现——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感到难堪,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发颤。眼角眉梢也有一点红。
令席准的目光无端怔忪了一下,难得沉静片晌:“抱歉。”
林晚橙却不想理他。
他真的太有恃无恐。她爬起来穿好外套:“我要回家。”
席准顿了顿:“有点晚了,客房还有床——”
“不用,”她眼睛里有水意,不愿意看他,“我并不想在这里睡。”
席准不知道她和前男友到什么地步。
看着总不能是余情未了?
只是林晚橙几次三番的推拒遮掩,让他有点儿较真了。
就算他只是想找个床伴,至少也得确保自己没有介入别人的感情牵扯之中不是吗?
“不想和我睡是吗?”席准点点头,从床头拿过手机给司机打电话,“老钟,你把林小姐送回去。”
第59章 不欢 泼得好泼得妙啊!
林晚橙没想过他们头回不欢而散是这样的。
这个钟师傅是个懂行的, 又接送过她好几次,一看就席准身边深得信赖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守口如瓶。她坐上他的车,也不怕自己的模样太狼狈。
但到底还是有些难堪。
老钟见她在后排悄悄拿纸巾抹眼泪, 心里叹一声——老板这是做什么了?
怎么把姑娘惹哭了呢?
主顾的事, 他不好评论,把车停到还没打烊的包子铺旁:“买个宵夜吃吧。”
“什么?”
“林小姐饿不饿?我请您吃包子。热乎的。”
林晚橙不知道席准身边的人都是这样的良善心肠, 她当时心里只想着生他的气, 觉得很委屈, 竟然因为几个包子鼻酸了起来。
她真的饿了,肚子咕嘟一声:“…谢谢您。”
透过后视镜看到老钟眼里的宽慰,狠狠咬了口香喷喷的包子,又掉下几滴眼泪。
林晚橙觉得不公平。
为什么她要这样小心翼翼地喜欢他,连睡在一起都不敢,而他却能这样堂而皇之地欺负她?
可是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事是不公平的。
她不喜欢流泪的自己, 那样很软弱。林晚橙从小所受的教育里,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只是当下那一丝委屈着实占据了上风。她看到席准发消息问她到家没有,却任性地不想去理。
林晚橙没想过和他吵架会有什么后果,不再继续了?还是冷战?反正也是见不了光的关系,对别人来说没差。她吃完包子平复了很多, 回到公寓一级一级爬上楼梯,又洗了个澡, 疲惫裹挟了她,倒头就睡了。
第二天早起上班,Frank看看她:“没睡好?”
“…还好。”
林晚橙打起十二分精神, 投入工作之中。
临近节假日,市场交易很活跃。好几天席准和她之间没有发一条消息。
本来他也不怎么和她发消息。这并没有很出乎林晚橙意料。更何况是她先不回复他的——她有自己的骄傲,认知里不愿低头的事情,一级台阶是下不去的。
到周中Jane把她叫进办公室:“帮我把这个送到博源。”是臻语项目信息,称不上绝密,但对判断项目价值有点帮助,度拿捏得好,余毅并不介意她透露。但是不方便电子版本分享,就打印成纸质装进文件袋里,也是卖席准一个人情。
林晚橙到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容森走出来。
“周总,我来送项目资料,请问Leo或者Shawn在吗?”她穿着得体的通勤套裙,说话时眼神并没有往办公室里探询。
“什么项目?”周容森却问。
林晚橙不知道能不能说:“臻语。”
“给我吧。”
“嗯?”
“这个项目现在我负责了。”周容森笑笑,“Shawn去新加坡出差了。”
她的神色片刻才有了变化:“…什么时候去的?”
“这周初吧。”
林晚橙不问他要去多久,只是轻声答:“好的,谢谢。”她很严谨,和Leo发消息确认了一遍,才将怀里的文件夹给了他。
在她看来他们是在冷战。
只是席准说过,去新加坡可以提前告诉她,但他没有。
说话不算话的坏人。
林晚橙抿着唇,腰背却大方展平了:“余总想这周五集中见一下投资人,请问博源这边是您去还是Leo去呢?”
周容森想起席准临走时的交代:“我去吧。”这项目毕竟托付到他手上,就要认真对待。
“好的,具体时间和会面细节我会和您助理还有臻语那边沟通。”
周容森看了看她,突然说:“你比第一次我见你看上去要成熟可靠了不少。”
林晚橙愣了下,有点新鲜。这个年纪被谁夸都会开心,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她的成长到了能被人觉察出来的地步,Derek再不正经,好歹也是个基金合伙人呢:“谢谢周总夸奖。”
她干活很麻利,回去之后很快就贴心安排好了。周容森看了看日程表,在周五下午,相对比较宽松。地点很近,当天应酬完午饭,踩一脚油门就到了。
……
席准正在茶房里陪他妈何怀颖还有她那些太太朋友们喝下午茶。
何女士近日醉心茶道,各种茶具茶针茶宠一应俱全,“快来品一品我这15年的云南古树普洱生茶!”
“真不错,沉香沁鼻,回甘悠长。”
有识货的人了,何怀颖很满意。喝完茶又聊商业,半导体正是行业飞速扩张期,朋友们笑问:“最近生意不错?”
“还行。”聊到正事何怀颖精明了起来,财不外露,并不多说。
他们家做的是半导体上游材料,高纯度蚀刻液和其他抛光浆料,客户在全球范围内都有,与多家知名芯片制造商还有代工厂对接。
存储器市场从一六年底就开始火爆了,“老席这个月跑了几次韩国和台湾,盯下一代产品技术认证。”
“抢占先机好啊!”
好不容易把贵太太们送走,终于能专心工作。
周容森问席准有关于臻语在承德小镇合作的一点细节。有时候谈判讲究的就是这一点的信息差,气势就不一样。席准简扼给他讲了下,又听他关心:“叔叔阿姨身体一切都好?”
“挺好。”
根本不用问,周容森知道他去新加坡是顺便回去看望家人了。
“你那女朋友呢?没一起带回去?”挂断电话前多调侃了一句。
那头顿了一下,嗓音有点沉:“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有女朋友?”
“噢噢,你还在玩啊?”顿了顿,“还是那一个不?”
席准却不说话。
“够久的。”好几个月了,周容森讶异这不尴不尬的时长,“要是我的话,要么腻了换了,要么就谈了。当然,大多数情况是前者,嘿嘿。”
周容森听到那头嘟嘟的声音,扬眉一看,得,给挂了。
他来得早了一点,正坐在臻语会议室里等余毅,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看看你不在的时候我多么努力!】
臻语这轮融资战投和私募的钱都会要。他打听过了,目前两位女合伙人属意的就是三家私募基金,鼎泰、正兴和他们。
想了想,又扬手发过去一张照片,是刚才在大厦楼底下无意中撞见的。
【敌方想要找我方军师刺探军情,还派出小帅哥使用美男计。】
席准正在逗蓉妹儿,小东西把自己软乎乎的肚皮摊开来给他摸,很努力地收缩自己背上的刺,小眼睛滴溜滴溜。他漫不经心地撸刺猬,点开那张照片,动作却是顿了一下。
一旁的何怀颖看他摸到蓉妹儿背上的刺儿还没松手:“干什么?”
席准起身:“我开个会。”
他戴上耳机,就在花园里开远程会议。是有关闪映的后续战略同步。闪映方陈昶和叶一舟会上线,还带上了Frank一起。席准拨入的时候早了一点,会议室里只有陈昶和Frank两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刚在金昂开的户已经赚了些小钱了,陈昶又在琢磨给林晚橙介绍对象的事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表弟合适,向Frank打听道:“你给我讲下这姑娘感情史呗?我看看她喜欢什么类型。”
“我也不是很清楚,就知道有个前男友,谈了两三年,好像感情还挺深刻。”
“深刻?”陈昶意味深长,“怎么说?”
“那男孩挺一表人才的。”Frank悄声八卦,“不知道怎么分手的,但听说闹得很不愉快,挺久才走出来呢。”
说完怕陈昶误会,“不过确实已经过去了。”
他俩搁这积极钻研,没注意到会议室里还进了别人,点开才发现:“Shawn总,您什么时候上线的?”
“怎么不继续聊了?”席准波澜不惊地问。
“不聊了哈哈。您就当没听到。”
叶一舟也上线了,十五分钟就同步好了信息,简单探讨把握了大方向。新加坡的阳光晒得人懒倦困乏,席准按了按太阳xue,片晌又打开手机。
再点开周容森后面发来的那张照片。
——是在臻语办公室底下的咖啡厅。
陈逐理和林晚橙面对面坐着,并没有那种分手分得很不好看的苦大仇深。相反,气氛还挺和乐融融。不知是什么咖啡厅,桌上莫名其妙摆着粉蔷薇。
很久才走出来?席准低头点了支烟,眉眼幽微——那还爱得挺深了?
何怀颖刚把蓉妹儿哄进睡袋里睡了,泡了杯栀子花茶端出来给大家下火。见席准不带情绪在那抽烟,试探关心道:“还好吗?”
“没事。”席准还没起身,又听他妈小心来一句,直直戳上心坎,“是不是投项目亏钱了?”
“……”
林晚橙坐在咖啡厅里,不晓得自己被Frank这个漏风的大棉袄添油加醋地编排了。
陈逐理见她,真的就只是聊项目。他和正兴资本的领导刚一起见过余总,见林晚橙居然碰巧也在,便想请她一起喝个咖啡,原本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她同意了。
说实话他有点高兴,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我知道裴总和臻语关系密切,你肯定也对这个项目有诸多了解,所以我想再请教一下。”
“其实我了解不多,所有能给的信息余总都已经给贵司了,我觉得是足够充分的。”林晚橙不傻,她不是臻语的代言人,要是给了信息让投资人解读有偏差,吃力不讨好,“作为用户而言,我个人是挺喜欢臻语的。使用体验很流畅,也比其他应用要更智能。”
陈逐理认真看她。
两年没见,他不得不承认,她仍然让人耳目一新。
林晚橙是他见过的穿各种裙子都好看的女孩儿。
“我也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陈逐理抬起眼看着她:“因为它的IP是个橙子。”
林晚橙眸光倏忽一定。
他真的擅长玩这种语焉不详的游戏,哪怕她知道自己留下来喝咖啡的目的,还是有点没忍住胸口的翻涌。
“我回去以后,想了想你说的话。”她目光在不远处角落座位停了一下,“其实我没有那么生气了。”
陈逐理表情一喜:“真的?”
“如果你是想来讲和,我觉得也许尝试一下,我们还能做回朋友。”林晚橙一双清凌凌的眼望着他,“可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陈逐理一怔,有些犹疑:“做朋友?”
“嗯。”林晚橙低垂眼帘,轻飘飘地,“都已经过去的事了,大家爱过一场,没什么放不下的。”
“——我们两清了。”
她做这种事的确不熟练,喝一口咖啡,还不小心呛了一下,显得慌乱而可爱。
可陈逐理没注意到,他的思绪还萦绕在她说的“两清”上,心跳就有些不寻常。
“可我想要的不是两清。”他突然低促说。
“什么?”
陈逐理却又不说话了。他也有城府,情感和理智在博弈,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只是看着林晚橙就觉得,不该错过这么好的姑娘。
“你总是这样,说话说一半。”她语气柔柔的,像要引诱他说出来,“你想要什么呢?你不说,我不会明白你的意思。”
赘婿确实不好当,施谧的公主脾气让他有点无力招架。如果不是图她家世好,他不会忍耐那么久。相比起来,林晚橙从前待他的温柔小意更让他觉得窝心。
那一瞬间陈逐理动了贪心,语气有些不稳地看向她:“其实……”
林晚橙的眼睛里映照出幽幽的烛火。
“我还想你。”
“什么?”仿佛有个注脚落下。
“我还喜欢你。”
“陈逐理你真不是个东西!”有个姑娘终于忍不住,从角落跑出来。
陈逐理一愣,看清来人,顿时慌张起来:“小谧……”
可为时已晚。施谧气炸了,拔出一旁桌上花瓶里的蔷薇花就往他身上扔,陈逐理狼狈站起身:“不是!小谧,你听我说——”
还没来得及反应,施谧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咖啡,泼到他脸上:“你个垃圾!”
咖啡店里的人都懵了,店员懵了,却没有人敢上去拦——很明显这是一场情感纠纷,姑娘的真情实感也不存在让大家误判的可能。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个混蛋呢?心里都在默默赞,泼得好泼得妙啊!
陈逐理不敢还手,被施谧揪着衣领单方面毒打一通,还不解气:“谁还有多余的咖啡?!”
林晚橙想了想,不泼白不泼,趁乱把自己手上的热咖啡也泼了上去:“渣男!”
“谢谢你……”施谧眉眼通红。
实在是一场闹剧。
“行了,小谧。”施云帆也从角落起身,云淡风轻地拉住哭个不停的小公主,给她披上外套,“既然都看清楚了,就回去吧。”
第60章 展信 因为我想你。
林晚橙歇了两天, 到周末才问施云帆:“施总,施谧这几天情绪好点了吗?”
咖啡店的风波闹得大,她仍有点担心。
“婚退了, 闹过两阵,不过肯定不会回头了。”施云帆倒是宽慰地告诉她, “谈恋爱嘛, 失恋很正常,重要的是不要找一个错的人, 那样肯定会悔恨终生。”
“那就好。”
几天之前她还提心吊胆, 现在终于靴子落地了, 百感交集。
那时林晚橙刚从承德回来,翻来覆去都睡不好觉,她知道自己一旦打定了主意就很难割舍,一大早爬起来就打电话:“施总……我想有件事,还是应该跟您说。”
施云帆有点诧异,“什么?”
林晚橙知道自己这样很傻, 可她没有办法在明知另一个女孩受蒙骗的情况下坐视不管。
想到陈逐理那些意义不明的信息,想到当时他也是用这种方式在两个女孩之间斡旋。
如果就这么一直保持沉默,她会觉得良心不安。
什么明哲保身,什么不惹是非,她通通不管了!
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其实我有一个朋友,之前和您妹妹的未婚夫谈过恋爱。”
“我想和您见一面, 可以吗?”
她们约在了国贸一间很隐蔽的咖啡厅。
林晚橙开门见山:“我这个朋友,从恋爱到分手, 我都是亲眼见证过来的。原来她也以为她喜欢的这个人是个好人,最后才知道被他骗了。”她细细地讲,讲她的这个“朋友”, 和前男友相遇、相识、相恋又到分手的故事。
她说完这么多,却不敢去看施云帆的脸,“如果您不信,我可以想办法证明给您看。”
施云帆锁着眉始终不说话,林晚橙有点急了:“其实我……”
“你不需要承认。”施云帆突然开口。
小姑娘一个人在外面挺不容易的,她理解林晚橙的顾虑,其实她是在冒着很大的风险做这件事,施云帆深深看她,“但我需要证据,而不是空口白牙——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会想办法配合你。”
林晚橙知道感情的事很难牵扯清楚,光是靠他们之间的聊天截图不足为证,要一锤到底捅破事实,也要在最大程度上将一切伪装得自然,保护自己。
她想了很久才想到这样一个好方法,聪明地借了臻语这个幌子,将陈逐理的戒备心降到最低。
——到现在事情终于了了。
这回是施云帆约她吃饭,地点定在老北京胡同里的创意料理。
“其实我当时说完的时候,以为您不会信。”林晚橙正襟危坐。
“为什么不信?”一个女孩将自己的名节置于风险之中,施云帆看透了一切,“你有骗我的动机吗?”
“…没有。”
“那不就得了。”
施云帆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亲自给她倒,语气很柔和:“我觉得你那位朋友很善良,希望她可以不被这件事困扰,继续坦荡地过生活。”
林晚橙心口一颤。
这话让她觉得窝心,更觉得温暖,抬起一双眼黑亮:“她已经走出来了。”
“那就好。”施云帆朝她笑笑。
外面有灯光表演,璀璨斑斓,胡同的玻璃窗也落上了柔和变幻的光影。
那一刻她们的心是近的。
眼看林晚橙也在往窗外瞧,施云帆笑了:“我可是把自己的秘密基地都告诉你了。”
“……”林晚橙反应过来,脸色粉扑扑的。
“我喜欢来这里,因为这里的一切让我感觉很自在。”施云帆眯起眼喝一口红酒,近千亿市值上市公司的高管还有这样松弛的一面,令她的心跳有些轻快,“压力大的时候来这儿吃上一顿饭,什么都忘了。”
“您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
“当然了,我也是普通人。”施云帆笑出了声。
这还是头回林晚橙不需要聊开户的事,却和潜在客户吃了顿饭,那顿饭的最后,施云帆悠悠然地说:“我每年都会有些时候,特别想吃些好东西犒劳自己。”
林晚橙心里一跳:“您是说……”
“下回有机会可以一起去吃。”
不是客户的关系,却收获了一个朋友。林晚橙第一次觉得没能开成户不是一件坏事,打心底里开心。
原来做好事的感觉这样与众不同。
她怀揣着隐秘的心情回到家,却瞧见俞灿颇含深意的表情:“你有一个快递哦。”
“——什么?”
林晚橙走进客厅里,看到茶几上摆放着一大束绽放的粉色玫瑰花,反应过来时脚步定住了。
“谈恋爱了?还是哪位追求者?”俞灿翻来覆去也没找到卡片落款,但耐不住实在八卦,“199朵呢,这个品种得上万块了吧?”
还有谁会搞这么大排场?送这种惹眼的花?她不用想就知道。
再看看聊天框,空空如也。
也只有他,求和也是这种姿态。也难为他,不说一句话,能想出这种方法求和。
“是追求者。”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呢,林晚橙站在原地闻到扑鼻的馨香,倏忽有一瞬的心软,走过去爱惜地摸了摸花朵,“不过我还没有想好。”
俞灿观她神情却不像没想好,打趣:“我觉得挺好。先睡一觉试试,舒服的话就从了吧。”
“……”睡已经睡过了。
要是不舒服,也不至于这么深刻。
又想起刚才吃饭时关心起智米和腾越那个合作项目的进展,施云帆说:“Shawn要去新加坡两周,暂时先放一放。”
心的一半被填满了,另一半还空着,林晚橙终于开始承认自己想他,可仍旧负隅顽抗一口气,不给席准发消息。
她照常洗漱睡觉,然而第二天上班走进办公室,却发现有点异样。
同事们都往她工位上望。
又一束玫瑰花,这回是厄瓜多尔珍珠美人,可能考虑到办公桌比较小,只有99朵,但照样显得夸张。
哪里有他这样的人?和人闹别扭了就用钱砸的?
Frank问她:“谈恋爱了?”
“…没有。”
谁知第三天又收到一束奥斯汀月光女神。
席准每天变着花样给她送不同的花,她不知道那么多束玫瑰花要摆在哪,还是俞灿给找了几个花瓶,分批插进去。家里到处都是他送的花。林晚橙没有享受几天同事们的观瞻,到周三的时候她就顶不住了,放工了给席准打电话,等接通了又不说话。
“喂?”那头先出声,嗓音仍旧低沉,让林晚橙心里有些飘忽。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下班了吗?”他却问。
“……”
“我在金昂楼下等你。”
林晚橙指尖又有一丝轻颤,她跑下楼,看到一辆揽胜低调地停在侧面。
她觉得自己没出息,这样就有点儿想投降了,默不作声打开车门,上车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不是要在新加坡待两周吗?”
“我提前回来了。”
“为什么要提前?”林晚橙嗓音小小的,像明知故问。
席准沉沉地看着她,并不说话。她有点承受不了那样的注视:“干什么……”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没等她转过头去,他倾身吻了过来。
因为我想你了。
这种话席准是不会说的,他只身体力行。这个吻看着凶,可落地时却柔软,一寸寸地深入,温柔到林晚橙的心尖都有几分颤意,推拒不开,只能闭上眼承受。
吻了好久,谁知他还不松开她,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气息里有一丝哑:“喜欢那些花吗?”
林晚橙脸蛋红扑扑的,并不回答他,只是黑眸隐隐的水亮。
“那天,是我太凶了。”席准又说。
她觉得他这人很狡猾,这样就算默不作声地道歉了。
而她的接受也在一念之间,轻点了点头。
不接受还能怎么办呢?林晚橙在心里想。
——谁叫她这样喜欢他呢?
然而她还是想和他说清楚,在严妙春和林朗山的相处里,话是要说透的,不能让误会过夜。虽然她和席准不是恋爱的关系,但林晚橙仍然觉得说出来会负责一点。
“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Noah是我前男友,我们上周见过一次。在臻语楼底。”
“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透露项目信息,是因为他在和施总的堂妹谈恋爱。”
她把闹剧交代完毕,转头认真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和他早就已经过去了。”
席准当然相信。
他生气只是因为占有欲,盯着她看了片晌,却莫名开口问:“那你还和他有来往吗?”
林晚橙愣了下:“没有来往。”
“但还有微信?”席准压低眉眼。
“…有的。”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林晚橙揣测不了这个捉摸不透的人,她打开手机,把陈逐理给拉黑了,退出来给他看:“这样可以了吗?”
席准神色微动:“看着还缺了点什么。”
“哪里缺?”
林晚橙没反应过来,看见他拿着她手机点了几下,睁大眼睛。
这人用她的微信把自己给置顶了。
她难以想象他也会有这么无赖的举动。而席准只是看向前方,悠悠发动了车子。
“我们去哪儿?”林晚橙问。
“去了就知道了。”
他们去了一家粤式私房菜,老板是席准刚从美国回来的时候认识的朋友,醉心厨艺,研制出来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要不是不屑参与那些美食排行,早就摘星了。
也是第一次见席准带姑娘来:“这是?”
席准还没回答,林晚橙却说:“朋友。”
“朋友?”Lucien的眼神在他俩之间琢磨了一圈,有点笑意。
林晚橙低下头,错过了席准略深了几分的视线。她觉得即使自己不说,他也会说,而她只是不想清醒地听到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好吧,那Shawn和朋友快请坐。”
“除了糖醋小排还喜欢吃什么?跟Lucien说就行。”席准喝一口茶。
林晚橙指尖一蜷,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低头很快翻了翻菜单:“看上去都很好吃。”
“哎!妹妹识货~”
Lucien拿出店里最杠把子的招牌菜招待她,诚意满满了。上的都是真材实料,鱼肚肥而不腻,鲍鱼松茸鲜美多汁,人参和鸡肉红枣很有创造性地搭配在一起。
席准给林晚橙夹了几次菜,又盛了一碗鸡汤。之前他偶尔碰到她的手,会觉得有点冰凉,是欠气血的表现:“都是温补的食材,多喝点。”
“Shawn对朋友挺好啊。”Lucien明察秋毫。
林晚橙被那抔汤热了胃也暖了脸,忙转移话题:“这菜很好吃,怎么没有拿到米其林星级呢?”
席准看他一眼,难得悠闲:“你跟她讲讲。”
Lucien很会卖关子:“事情还要从那年得罪评委开始说起……”林晚橙以前只听说过文人相轻,不知道还有厨人相轻,听说生意太火爆,米其林评委订不到位置想找他走后门,可Lucien觉得要优先想来吃饭的客人就没答应,于是被怒而撸榜,愣是没让他评上。没忍住扑哧笑了。
这顿饭吃得她脾胃舒畅,好几天都忘不了那种味道。
林晚橙跟着席准回到家,玄关处对视时气氛就不寻常。她没料到自己竟然会在一个周三的晚上跟他约会,可能是小半个月没有见,那种感觉分外与众不同。
她搂着他的脖颈就想亲他。
他们时常接吻,但很少在做的时候接吻,大多时候更沉沦于浓烈的过程。可这回席准在她情动的那个点凑过来吻她。
“Shawn……!”突然绷紧了脚尖。
“怎么了?”他压低看她,明明知道,嗓音里的意味却说不清。
林晚橙被席准抱着,好半天缓不过来。性真是个好东西,他们放肆这一场,在碰撞中消弭了间隙。
“下回有什么话能不能好好跟我说?”她靠着他胸膛小声问。
“什么?”
林晚橙是第一个摸清席准轮廓的人。他看着温文尔雅,却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他内里有一层坚硬的外壳,那是别人都进不去的地方。
也没有哪个从小被丢到陌生城市长大的人能有好性格。
想到在新加坡,七大姑八大姨想打听他是不是单身,都不敢问他。去问何怀颖,何怀颖也不敢来问他,只说不知道。席准的事情她管不上,“他不跟我说这些。”
林晚橙问:“譬如那天,你为什么不高兴?”
席准盯着她看,好半晌才答:“因为不想让你回去。”
“那今天呢?”她轻声问。
今天也不想。他却说:“如果你打算回去,我就送你回去。”
林晚橙说:“今晚我不回去了。”
没等席准回答,凑过去在他下颌浅浅亲了一下。
——她也开始学会编织陷阱。
他可以光明正大拿她的手机置顶自己,她却不行,只能在这些地方用一点小心思。是那个温暖的怀抱让她舍不得离开,林晚橙难耐心跳地翻了个身,给俞灿勉强发了条消息遮掩就沉沉睡去了。
……
又一个周末,她从工作中脱离出来,自己给自己找事情做。
俞灿最近投了一个连锁猫咖,又有新店开业,邀请林晚橙过去一起剪彩庆祝,就在东三环。剪完彩可以在店里喝免费的咖啡,俞灿瞧她隐隐有心事:“怎么啦?”
林晚橙正在愁开户的事情,Jane说七月之前要有两个户,昶总和雪姐分别有一半挂在她名下,加起来也只算一个户,还差一个。
她拿出朋友圈盘算还有哪些人可以努力,却被窜进怀里的奶团子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毛茸茸的可爱小东西仰着脑袋,一双蓝色眼睛滴溜溜望着她。
“这是布偶猫。”俞灿有意让她放轻松,“别愣坐着,也来撸撸猫!”
“这儿氛围真不错。”林晚橙笑了。
她发现自己喜欢一切有疗愈感的事物,譬如插花,点茶,制作香薰,又像是猫咖狗舍,这些事能让人的心沉静下来,和内心那个小小的自我对话。
忽然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她要给罗镇斌写邮件。
上一封邮件他没有回,但既然在他的名片上,林晚橙还是相信他能看到,只是还没到罗总觉得要回复的时候。既然土楼的砝码不够重,那她就再往上添砝码,总有一天会让他觉得够分量。
【罗总,展信佳——】
林晚橙写自己这几个月的见闻和感悟,对行业和市场的洞察:【跟您分享我的观察,目前商业地产转向“存量运营”的阶段下,主要是两个趋势:一、长租公寓和联合办公逆势增长;二、消费升级推动体验式商业崛起,重构人货场关系……】
单向的输出往往是最苦涩的,因为很多人耐不住寂寞,石子投进湖里听不到声响就泄劲儿了,但他们恰恰忘了,想让和自己站在不同高度的人注意到自己,有时候就得靠这样随手而为却需要毅力和恒心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