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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调浪漫》青春校园小说_浮瑾

    第21章 幽深 “有男朋友吗?”


    席准垂着眸, 表情仍是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幽幽的让人心悸。林晚橙看到他手背上淡淡的青筋,像被烫到似的, 耳根慢慢地红了:“什么?”


    这太超出了。


    姚晴疯了还是她疯了?!这是能跟Shawn直接说的话吗?怪不得刚才那么尴尬夹着尾巴跑了。


    可他回答了什么呢?


    林晚橙的双脚好像黏在了原地动不了,心脏砰砰跳了好几下, 才将将挤出句话:“……我请您吃晚饭。”


    席准意味不明:“嗯?”


    “您不是开会到现在, 还没吃饭吗?”理智悉数归位,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通脾气发得很没有道理。


    脸颊轻微发了烫, 像只发现自己冒头过甚又慢慢缩回土里的地鼠, 十分能屈能伸地朝他展颜, “还有…谢谢您刚才教我打牌。”


    她觉得自己肯定又要被拒绝了,还在默默做心理建设,却感觉席准低下头,只看了她一会儿就答:“好。”


    林晚橙蓦地抬头,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


    席准不说话,就那么淡淡垂眼看着她。她却不知怎的感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好似变得浓重了起来, 像一张绵密不明的网,慢慢侵透进暗拂的夜色里。


    林晚橙心尖倏忽一跳,偏开头问:“那您喜欢吃什么呢?”


    席准说:“挑你喜欢的就好。”


    “…哦。”


    林晚橙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敢再看他。


    按规矩的确该请客的人挑地方,吃什么好呢?中餐还是西餐?估计西餐他早吃腻了吧?点评软件里各色争奇斗艳,她纠结地浏览片晌,终于找到一家体面的新中式创意菜。


    人均五百, 是她预算的极限,诚意满满:“要么我们去吃这个?就在蓝港附近, 可以直接走过去。”


    “好。”


    席准收回了视线,林晚橙侧眸瞧他不紧不慢的步伐,又觉得他莫名好说话了许多。这个点的蓝色港湾正是繁华时候, 行人摩肩接踵,灯火绚烂。


    两人隔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往前走,林晚橙抓紧机会道:“还没来得及恭喜您呢。”


    “什么?”


    “听说博源刚投了得萃的D轮融资。”他们打款交割得很快,甚至比Tirus投聚喜还快,林晚橙晚上刚刷到了新闻,这才适时摆到明面上来提,“我觉得65亿估值很划算,更别提您还投了10%的份额。”


    那张小脸攒着笑,马屁拍得很自然,席准瞥她一眼,“是吗?”


    林晚橙眼睛乌黑发亮,大方点头:“潜力比其他竞争对手都要大不少,还有其他企业的助力,真为您感到高兴。”


    席准淡淡问:“什么助力?”


    林晚橙嘴角微弯:“就是战略性合作。”


    智米是手机出厂预装App,腾越嘛,估计就是电子支付了。


    她在委婉又聪明地告诉他自己猜到了这场牌局的目的,席准步伐稍顿一瞬,略显意味不明地垂眼:“上次在勤州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啊,我说…”什么了?


    “聚喜投资回报确定性更高。”


    “……”


    他怎么还记得?!她噎了一下:“没有。”


    林晚橙清晰看到那双黑眸里悠悠然压下来的兴味,双颊猝不及防起了赧意,这个人怎么总是冷不丁来一下呢?


    “…我一直都觉得得萃是很出色的企业。”


    她憋完这句话,暂时又闭了嘴,埋头一门心思地去看地图导航。


    这时就路过了一家看起来极高档的西餐厅。店面风格很典雅,依稀可以听见美妙的大提琴奏乐声从里面流转出来,装潢更是高级,水晶吊灯在烛火的映射下闪着微亮的光芒。店门口标着红色标识,上面有三朵可爱的小花。


    是满星的米其林餐厅,先前她从没吃过,林晚橙此刻正饥肠辘辘,没忍住悄悄多看了两眼。


    人家都说米其林吃的是摆盘,东西份量就那么一小点儿,都是噱头,但有机会的话谁不想尝一尝噱头?


    席准察觉到她闪烁的目光:“怎么了?”


    “…没有。”林晚橙回过神来,蓦地藏起了视线。


    “你想吃这家餐厅?”


    这也能给看出来?“——不是,我没有。”


    林晚橙连忙否认,这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奢侈,得人均一两千了吧?


    席准插着兜问:“那你肚子叫什么?”


    又叫了?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眼,才意识到他又在逗她。没忍住抬眸用力看了一眼,男人却已经勾唇走了过去:“走吧。”


    “啊?”


    “就吃这家。”席准低头又看了她一眼,姑娘被吓到了,他忽然笑了,“不花你的钱。”


    林晚橙被那道低沉的嗓音烫了一下,暗暗抓紧了包带。她不确定他什么意思,是不需要她请客,还是他打算反过来请她吃饭呢?


    可是怎么能让客户请呢?


    她隐隐觉得不合适,也认为眼光要放长远一点。毕竟要拿下这么大的客户,一顿饭的钱,忍忍也就出了,就当买了件回不来的奢侈品。要是Shawn一个高兴开了户,那才叫赚翻了。


    于是说道:“还是我请您吧。”


    席准瞥她一眼,没有答话,林晚橙小跑着追上去跟他并肩,很是锲而不舍。


    她是有魄力的人,既然决定花钱,就绝不首鼠两端,但进去以后才发觉灯光比想象中要暗,服务员周到地指引他们在真皮沙发上坐下。吊顶是橘黄色的暖光,台面一盏摇曳扑朔的烛火,光芒若隐若现。


    席准翻菜单的姿态依旧闲散,林晚橙在他对面坐着,无端有点坐立不安。


    “想吃什么?”他问。


    “都行。”影绰的光线将他的脸庞映照得不那么分明,她轻咽了咽口水,“您决定。”


    晚市基本上都是定制套餐:“那就两个dinner set。”


    服务员应好,显然也知道拿主意的人是谁:“先生要配酒吗?”


    席准说:“要。”


    林晚橙下意识瞄了一眼套餐加上wine pairing的价格,单人1688元,一下多出四百块。


    “?”


    也太贵了吧——几杯酒而已,是什么琼浆玉液吗?


    饶是做了心理准备,林晚橙还是咋舌一瞬。她不想做没见过世面的人,将轻微发热的耳尖藏进头发里,仍朝他绽出小酒窝。


    席准抬头:“怎么了?”


    林晚橙说:“您真会点。”


    席准靠在椅背上看她,表情似笑非笑。


    林晚橙来之前本来都已经想好了要先讲讲产品,讲讲公司,再讲讲服务,现在看着面前那两杯精致的香槟却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有点担心Shawn会被人认出来,但他们坐的位置是很隐蔽的角落,应该稍微放下心才对。


    席准敛眸看她脱掉那件包得像粽子一样的白色棉外套,漫不经心问:“你很怕冷?”


    “…没有。”


    林晚橙又有种被什么笼罩的感觉了。


    刚从寒风呼啸的露天进来,她竟觉得热。现在终于坐定,紧促地拿过那杯餐前酒浅浅抿了一口,问道:“您以前都是这样吗?”


    “什么?”


    “一忙起来就很晚吃饭。”


    “偶尔。”


    林晚橙瞧他刚才在牌局上打电话的频次和架势,觉得肯定不只是偶尔,但她没有立场讲什么多余的话,便顺着转了个话题:“那您投完得萃之后,还会继续忙吗?”


    侍者在给他们上前菜,席准等到盘子都摆放好,才语调斯理地回答:“还有别的项目。”


    “是需要出差吗?”


    “嗯。”


    盘子里是伊比利亚火腿和布拉塔芝士,上面点缀着几块新鲜的番茄丁,分量确实少得可怜。林晚橙疑心自己两口就能吃完:“…那您计划去哪儿呢?”


    “几个大城市。”


    “……”


    林晚橙觉得自己好像在做一个很失败的街头采访,挖掘了半天一点儿信息量都没有。


    不是,他就不能多说两个字吗?!


    寂静的空气让她呼吸发紧,忙抓过一块餐前面包,像是要给自己找点什么事儿做——这环境让她苦恼,既讲不了金昂的产品,又不好问他工作之余都爱做些什么,担心话题太过私密。


    席准看着她局促地往面包上涂抹黄油,看上去很认真,里一圈外一圈,实际上毫无章法,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笑意:“你经常这样加班?”


    林晚橙听到他这样问,愣了下:“嗯?”


    “像今天这样,周六日还要给客户送文件。”


    送趟文件而已,在她心里这其实不算加班,摇摇头:“也不是很经常。”


    席准问她:“你喜欢你的工作?”


    “喜欢。”


    “不觉得辛苦吗?”


    林晚橙又愣了一下。他好像的确看到过很多她辛苦的时刻。她脊背略微有些僵劲,但很快又看清男人的神色,没有想象中的轻视,只是语气很平稳地在问个问题。


    是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脸颊热了热:“我没觉得辛苦,能做成事情就很开心。”


    那双乌眸清澈水亮,但席准却看到里头潜藏着的一丝野心。像棵迎风招展的小草,有种暗暗向上生长的劲儿。凝视片刻,不动声色道:“上回你说勤州是你老家?大学是在北京念的?”


    “对。”


    席准喝酒,很随意地问:“你父母都在老家吗?”


    林晚橙答:“没有。只有我妈妈在,我爸爸在北京。”


    “他们都做什么工作?”


    “我妈是老师,爸爸是…工程师。”


    他们居然正儿八经地聊上了,跟饭搭子似的。


    Shawn的性格真是比想象中温和许多,林晚橙觉得自己之前不该总那么紧张。她的心一点点放下来,又喝了口酒,却莫名仍不敢太过直视他。


    主菜是两块上好的肉眼牛排,香喷喷的令她食欲大振,林晚橙抬眸瞄了席准一眼:“您也喜欢吃牛排吗?”


    “嗯。”席准看着她,“你呢?喜欢吃什么?”


    “我都可以。”林晚橙私底下上了个品酒课,正悄摸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努力品尝这酒的好坏。


    她感觉还不错,又想起Jane说的,有时不能太过圆滑,没个性的销售只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悄悄坐直身体,朝他轻浅地笑笑:“我喜欢吃甜的东西。”


    “比如?”


    “糖醋小排,糯米饭之类的,还有各种水果。”


    “平常会自己做饭吗?”


    “…没有。没时间。”


    做饭并不能帮她多找几个客户,那阵显著的功利主义让她有点心虚。但是刚说完,就看到席准笑了。


    林晚橙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觉得那双眸子被烛火映照得分外好看。


    她不小心喝了一大口酒,却还是缓解不了心里那阵没来由的急促,想挪开目光,又有点鬼迷心窍地攥紧了裙摆。


    余光瞥到他也在喝酒,嶙峋喉结缓慢地起伏,视线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她整个面颊都覆盖上一层细腻的温热,忽然听到他问:“没时间做饭,那有时间恋爱吗?”


    “什么?”


    林晚橙耳尖泛起红潮,看到那道幽深的视线落了下来。


    席准嗓音低低的,染着一丝被酒碾过的哑意,漫不经心勾起丝笑:“我问,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第22章 示好 挑选好上床的对象了?


    暗红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倒映出璀璨的光影, 将男人的面庞衬托得英俊雅致,还有酒足饭饱之余的一点兴味。


    林晚橙瞥到那双散漫低垂的眼,像被烫了一下, 很快弹开了。


    他问这个做什么呢?


    明明是满座的餐厅,也不知环境怎么会这么幽静。烛火在轻微地摇曳, 林晚橙胸口跃动更加急促起来, 张了下嘴:“……没有。”


    “怎么不谈恋爱?”


    “工作忙。”


    席准低头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心慌, 语调却慢条斯理:“那再之前呢?”


    林晚橙脸上那层温热更浓郁了些许, 她不想回溯, 但拒绝不了客户的问题:“也…有段时间了。”


    “多久?”


    “什么多久?”


    “上一次到现在多久?”


    林晚橙没料到他这问题还能一路问下去,跟掘土机似的,再深点该不会就问到那难堪的分手?视线有些促然地落在桌面上,面上仍竭力维持着镇定:“不到、两年。”


    可席准偏偏不问了,他们的甜品不一样,他将自己的那份奶油慕斯推到她面前, 勾唇道:“吃吧。”


    “啊?”


    “不是喜欢甜食吗?”


    “…哦哦。”


    林晚橙心跳快得出奇,不懂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打一棍子又给颗甜枣,忽冷忽热的总叫人琢磨不透。


    她挖了一勺慕斯,奶油味儿一下沁甜到舌尖,突然很想礼尚往来冲他问一句, 那您呢?您有没有女朋友?平常像姚晴那样爱上门聊天的人多吗?


    可却紧紧抿着嘴唇,格外有自知之明。


    林晚橙埋头苦干那两碟甜品, 耳尖的颜色在昏暗灯光下并不明显。吃完好一会儿了,余光却感觉男人的目光好像又落了过来,如深静的湖沉潜, 又不紧不慢地游弋,让她睫毛都忍不住发了颤。


    ——他总看她做什么?


    想开口说些什么,侍者却在这时拿着账单走了过来:“请问您这边怎么结账?”


    林晚橙下意识去瞅小票,果然是个天价数字。她被小小震了下,可面上半点没表现出来,只稍顿一瞬,就赶紧自告奋勇:“我来就好。”


    “好的小姐。”


    她低着头在包里翻找手机,点进支付软件时,页面却一直打着圈加载不出来。他们这儿好像是地下,稍微有点闭塞。


    ——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会这样?


    林晚橙觉得特别该死,到了付钱的时候工具竟然瘫痪了。


    “……”


    侍者还等在一边,她尽力自若地对席准解释:“Shawn总不好意思,我手机好像有点没信号。”


    说完也觉得自己理由拙劣。


    客户该不会觉得她是故意想赖账吧?


    林晚橙耳根有些发烫,又看到男人轻挑的眉梢,更是被赧意唰的从头到脚裹了起来,却见他淡淡递出张卡:“刷这个。”


    她还以为今晚自己的钱包要狠狠空一下呢,怔了下:“可今天说好是我……”


    “不用。”


    他没让她买单,两人并肩走出餐厅外,车子已经等在了路边,林晚橙把自己重新裹进棉袄里,小声道谢:“谢谢您。”


    席准瞥她一眼,表情仍带着点漫不经意:“没事。”


    还从没吃过这么长时间的一顿饭,林晚橙腿都快坐麻了,回到家的时候脚步还有点虚浮。


    俞灿正躺在沙发上敷面膜。客厅里灯光很昏暗,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有个人。眼瞅着林晚橙紧抱着文件袋蹑手蹑脚就往房间里进,悠悠哎一声:“等会儿。”


    她差点吓了一跳:“怎么不开灯?”


    俞灿懒洋洋坐直身体:“才回来啊?送个文件就从下午送到了晚上,你们客户事儿都这么多吗?”


    林晚橙步伐一顿:“就…陪着聊了聊天。”


    “我怎么闻到股酒味儿?”俞灿却很敏锐,“还一起吃饭了?”


    “…啊。”


    林晚橙不知该怎么说,她低头嗅嗅自己的袖子:“姐,你刚才就躺在这儿敷面膜吗?”


    “对啊,怎么了?”


    那应该没看到送她回来的那辆车?林晚橙咽了下口水:“没事。”


    她跑进卫生间关上门,把自己剥干净洗了个澡。那酒的作用后知后觉地上来了,她爬上床的时候脸颊还热得过分,脑海里却还像电影般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


    ——他是什么意思呢?


    林晚橙脑海里念头混沌,好似有满腔的问题,感觉自己真的有点喝多了。席准差司机送她回家,不过是顺路而已。


    她不便再深想,只把身体紧紧裹在被子里,觉得今天晚上实在是失败,好像什么也没做成,幸亏她临走前故意把那本衍生品专户的小册子落在了车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让Shawn总多看一眼。


    开拓客户真的太难了,林晚橙清晰意识到这个挑战的艰巨,却没被那挫折的失落击倒。这一晚上像打了个仗似的,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就这样放纵自己迷迷糊糊倒头睡了一觉。


    第二天有例行周会,要早起,她爬起来又是一条好汉。会上王惠平暗暗瞪她,想必是知道了被打小报告的事情,林晚橙装作没看到,表情乖觉地作她的汇报。


    午饭时段大家都出去觅食,蒋晨不在,她就自己下楼。饭点的国贸热热闹闹,林晚橙走得匆忙,没注意差点撞到人:“——抱歉!”


    抬头才发现是熟悉的面孔。


    竟是郑干。


    她意外有几分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换新工作了,恰好也在国贸附近。”


    “哇,那真是巧了!”


    “是啊,今天第一天入职,本想等着先安顿下来再跟你说呢。”郑干难得一身正式衬衫,笑起来的样子很阳光,“想着有机会能一起吃个饭。”


    林晚橙忙点头:“好啊,随时可以。”


    郑干侧眸看她:“那,择日不如撞日?”


    正好她一个人吃饭无聊,于是眨眼笑起来:“行。”


    两人找了一家排队比较少的火锅放题。林晚橙肚子饿了,面对面坐下来,听到郑干说:“我请你吧。”


    她愣了下:“不用,太客气啦。”


    “没事儿。”郑干很自来熟,一本正经道,“以后就是邻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还请Chloe老师多多关照。”


    公募基金才有互相尊称老师的传统,林晚橙被揶揄得不太好意思:“你现在是跳到公募了对吗?”


    “嗯,是的。我看REITs(房地产信托投资基金)。”


    郑干性格很好,不用多问,自己就能把话题续上,“虽然也卷,但比投行好太多了。”


    林晚橙说:“干投行肯定很辛苦吧?”


    “还行,和抓猴子半斤八两吧。”


    提到这个,两人都没忍住笑了,又想起上回的高中同学聚会。火锅冒出氤氲的蒸汽,郑干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菜:“咱们同学在北京的应该挺多吧?”


    “是,偶尔还能在街上打个照面。”林晚橙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礼尚往来地给他倒了茶,“上海那边呢?大家都还好吗?”


    “挺好的,我们也常聚,我来之前还请大家吃了顿告别饭,徐薏也来了。”


    是高中和她们玩得好的朋友,上回在勤州没能见到。林晚橙问:“她最近怎么样?”


    “挺忙的,她刚换了个签约平台。”


    徐薏是美妆博主,林晚橙和对方不仅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同学,这几年一直保持联系,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居然不知对方最新变动,她有些惭愧,幸亏和郑干在一起吃饭,这时候就体现出信息勾兑的重要性:“哪个平台?”


    “闪映。他们主打短视频的,我看用户增长很快。”


    “哦,我知道!”林晚橙听说过这个平台,也就是前几年创立的短视频公司,但是想法很新潮。在影视剧等长视频大行其道的当下,创始人却提出了时间碎片化的概念,让用户得以在平台上快速分享自己的生活。


    郑干找出徐薏的账号:“就是这个。”


    还是做化妆品的账号,有时候也出一些仿妆,造型古灵精怪,已经小小地积累了几万粉丝。虽然不算多,但是内容看上去很有创意。


    林晚橙把链接在微信上转发给徐薏,星星眼:【刷到大博主了!】


    徐薏估计在忙,片晌后简要回了她一个“亲亲”的表情。


    火锅吃得热气腾腾,面前是郑干松弛的笑脸,林晚橙突然感觉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在大城市打拼的人,偶尔都会有一些暗自心酸的时刻,不能讲与别人听,又或者觉得讲出来也没人理解,如今她却有了和人共享秘密的感觉。因为他们都做着这样不切实际又脚踏实地的梦,她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孤身一人。


    两人东南西北地瞎聊了好半晌,直到郑干遗憾地看了眼手机:“哎,老板叫我了。”


    “那下次再约。”林晚橙想AA,郑干坚持买了单,“谢谢你请我吃饭。”


    “客气什么。”


    虽说如此,林晚橙还是不太好意思,笑说:“下顿换我请你。”


    郑干多看了她一眼,也笑起来:“没问题。”


    时间还早,她打算在外面逛逛。国贸里人来人往,林晚橙边走又边刷手机,随机点开徐薏主页的一条短视频。


    很有创意,是把新鲜蔬菜水果和眼影盘扔到一起对比,看上去色彩鲜明活泼,流量也很高。底下评论纷纷求品牌名。


    眼影盘是粉绿撞色,外观青春少女,林晚橙不由多看了两眼——名字叫尚慕。


    不算特别火的品牌,至少她没怎么听过。


    这是什么牌子?


    林晚橙敏锐地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刷到过,相比于国际高奢大牌,尚慕主打适用于学生党和上班族的国产好物,得萃上也能搜到。她去超市转了一圈,回办公室的路上仔细一琢磨,忽然想起——这不是杨歆言在朋友圈发过的牌子吗?


    上回在金宝街时就加了微信,杨歆言是上市公司董事长千金,那时林晚橙旁敲侧击,对方说家里已经找其他私行开过户了,也很直接地告诉她,自己目前在集团没有话事权,所以帮不了她。


    也许是婉拒,又或确有此事,可现在林晚橙忽然感觉到与众不同的希望,她嗅觉灵敏地点开杨歆言的朋友圈,找回当初看过的那条产品推送:【劳烦亲友转发,请多指教[爱心]】


    尚慕,是杨歆言自己创办的美妆品牌。


    再一查工商注册,已经成立一年,网店、微信公众号和微博都已注册齐全,明显是想要认真运营的。虽然规模还不算大,但在小范围群体里已经开始起了知名度,已经算是很可观了。


    一个东西等已经完全成熟时再去接触就晚了。杨家集团早不知被多少私行销售盯上过,她却可以另辟蹊径,押注这棵小小的幼苗。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林晚橙眼睛一亮,给俞灿发消息:【姐宝,你还有方法再约到歆言姐出来喝酒或者吃饭吗?】


    俞灿秒回:【怎么?有想法?】


    俞灿接地气,路子又广,林晚橙对她就是有莫名信心,把心里盘算的事儿一交代,那头回:【行,我试试!】


    林晚橙说:【嘿嘿爱你!】


    她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几个人都在,好像在小会议室里开会。


    不一会儿,王惠平和蒋晨从里面走了出来,林晚橙看到Jane和Frank隔着玻璃在对自己招手。


    王惠平一向对她不冷不淡,这会儿更是面无表情地在位置上重新坐下,但林晚橙经过时仍对她笑了笑。她进了会议室,Frank率先开口:“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出差的事儿吗?”


    当然记得。林晚橙没把自己满心期盼完全表现出来,点点头:“是要提上日程了吗?”


    Jane风格仍旧是简单利落:“对,过几天你就跟Frank去上海。要见几个潜在客户,具体事项Frank之后会跟你说。”


    “好嘞。”林晚橙站直身体,“那出差期间账户的事儿……”


    “Jason会负责,刚才已经跟他交代过了。”


    Frank笑着扬扬手机:“总之准备好,后天咱们就启程。”


    他也出了会议室,Jane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林晚橙在对面很有眼力见地坐下来:“您还有什么要吩咐我的?”


    Jane递给她一个文件袋:“最近又开了个新账户,投资这块就你和我一起管。”


    也就是说完全不经王惠平插手,林晚橙心里一喜:“好的,谢谢老板。”


    Jane摆摆手,明显心情还不错。她拿出袋子里的客户资料偷瞄了一眼,居然看到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得萃的郭总?”


    “是。”


    林晚橙不能越界问老板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郭成凯的,Jane却自己乐意多说两句:“先前Shawn介绍我们吃过一次饭,后面聊得还不错,就顺便把户也开了。”


    “…哦。”


    她睫毛扑腾了下,埋着脑袋看文件,又听Jane继续道:“我发现跟在Shawn背后倒真是能捡着西瓜。他自己不开户,投的公司却个个都有潜力。这个账户好好做应该大有可为。”


    “——是,我会用心的。”


    Jane在兴头上,没注意林晚橙起身时的那一丝紧促:“嗯。不过也不着急,等你出差回来我们一起看看吧。”她笑了笑,话锋一转,“是第一次出差吧?”


    林晚橙点点头,眉眼间还有新人的那种青稚,缺乏经验,眸光却很明亮。Jane欣赏这种朝气蓬勃的野心:“Chloe。”


    老板叫她名字,林晚橙赶紧看过去。


    Jane淡淡的表情未变,语气却细微地藏着温和:“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跟着Frank好好学。”


    “您放心,我会的。”


    林晚橙从会议室里出来,转身带上门的瞬间就被一阵感激的情绪淹没。她当然知道这是机会,更知道这是Jane专门在关照她——蒋晨也跟过Frank一段时间,这么好的机会,本可以带他去的。


    在职场里能碰到赏识自己的老板,是件很幸运的事。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只要一点小小的肯定,就有无限大的能量。林晚橙暗自下定决心要更加努力。周四一早,她和Frank在约好的地方碰了面,大包小包要素齐全,Frank隔着墨镜上下打量她一圈,笑着大手一挥:“走吧!”


    窗外是蓝天白云,飞机轻盈地滑入轨道。


    开始了,她的启航之旅。林晚橙心里想着。


    差旅预算还算宽松,他们在上海也能住五星酒店,一人一间。落地之后先去办理了入住,然后就去找地方吃午饭。


    Frank热衷于挑选各种美食:“走,吃顿好的。”


    林晚橙刚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酒店的餐厅好着呢,有高端的中餐自助。连忙好奇追上去问:“不和客户一起吃也能报销吗?”


    “不用公司预算,你F哥自己有钱。”Frank慵懒地朝她抛媚眼,“行内规矩,出差第一顿得吃好。”


    “什么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


    “因为是哥刚定的。”


    林晚橙笑了出来,她喜欢这种轻松的氛围,自助餐厅全是珍馐美味,她像只小仓鼠囤积冬粮,每样食物都只拿了一点点,最后却堆出来一座小山。


    已经不是饭点了,餐厅里却还来来往往几拨人流,Frank说要跟她玩个游戏:“现在来判断一下你的职业嗅觉。”


    林晚橙来了兴致:“怎么玩?”


    Frank笑:“光用看的,你告诉我,这些食客里面,哪些可能是我们潜在的开户对象?告诉我你判断的原因和证据。”


    林晚橙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他在借机启发她。她抿唇,一双乌黑的眼睛在人群中逡巡,试探着轻声答:“一点钟方向,那位穿绿色丝绒裙的女士?”


    “原因。”


    “背的爱马仕Birkin30,鳄鱼皮的,手上两条镯子,分别是卡地亚满天星和麒麟红葫芦,脖子上项链是布契拉提,还是前两年比较难定的歌剧院天河石。”


    “眼力不错,还有别的观察吗?”


    得到Frank的肯定,林晚橙多了一些自信,大胆猜测:“我更倾向对方是公关团队门面或者创意总监,而不是全职富太太。”


    Frank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虽然打扮精致贵气,却没带夸张到影响专业观感的耳坠,而且只要了一杯咖啡,还是手冲美式。对面位置没人,却摆了两副餐具,代表她在等人,或许正准备进行一场谈判。”


    她刚说完,一位气质稳重的男人就走了进来,在女人的对面坐下:“抱歉申总,我来晚了。”


    “很好。”Frank没吝啬表扬,抬抬下巴,“七点钟方向的那位男士呢?”


    “看着也像是潜在客户。”林晚橙踌躇片刻,却愈发沉浸这个游戏,“他抽雪茄,Cohiba的世纪六,戴的也是江诗丹顿。”


    “错了,他没钱。更有钱的是他对面穿着朴素一些的那位女士。”


    “为什么?”林晚橙求知欲霎时燃起来。


    “表是好表,可已经是好几年前的旧款。西装裤脚不合衬,短了一寸,看着更像是想拉资源的创业者。而这位女士,虽然全身上下并没有穿戴什么奢侈品,但是面对男人时姿势是放松而后倾的。而且我观察到,刚才墙上电视屏幕播报到某个疫苗公司新闻时,她多看了三次。”


    Frank分析得井井有条,“应该是科学家,而且很有可能是医药上市公司的专业顾问。如果你细看,甚至还能在她脸上看到常年佩戴护目镜留下的印记。”


    嚯!她又学到了。


    林晚橙特别佩服。他们这个和人打交道最多的行业,最需要这样的细致和敏锐。


    目光不经意一转,还没来得及说话,却看到什么。她忽然压低声音,人也跟鹌鹑一样缩了脑袋:“Frank哥,那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哪里?”


    Frank也看到了。那儿刚有两个人颇为闲适地从餐厅里走出去,姑娘一身蹁跹红色长裙,青春靓丽,亲昵地挽着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林晚橙还以为自己眼花,但她确实看得清清楚楚,那姑娘是Naomi没错。


    更多的是震惊,因为Naomi挽着的那个男人她也认出来了,是德文总现有的一个客户。


    ——这是什么惊天巨瓜?!


    简直是人在街边坐,瓜从天上来。


    她及时压住自己的声音,转头又看向Frank。两个人火速交换了眼神,表情都很精彩。Frank好一点,见怪不怪地收回了目光,林晚橙觉得确实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了,顿了好半晌,还是咋舌询问:“Naomi她……”


    “就是那样。”


    Frank好像知道她想问什么,微微笑起来:“所以你知道为什么她犯那么多错,德文总还愿意留着她了吧?”


    林晚橙脑子聪敏,话不用说得太透已经明白了。她想跟上去多看一眼,但没那个胆子,默默消化了好半晌,才埋头又吃了块小点心。


    她不知Naomi是否自愿,又或者是被顺水推舟才随波逐流,但看着却不像。她甚至怀疑刚才要是直接打了个照面,Naomi会不会大大方方跟他们打个招呼。


    毕竟在他们这行,诱惑实在太多了。


    ——但是,万一是另一种情况呢?


    林晚橙低着头用餐巾纸擦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她没有经验,于是虚心请教Frank:“Frank哥,你有被客户示好过吗?”


    “哪种示好?”


    “就……”那种不可言说的。林晚橙说不出口。


    “的确被富婆示好过。”Frank斜睨她一眼,懒洋洋的,“怎么?你被示好了?”


    “不是——那然后呢?”


    “什么然后?有然后的话我能现在还只是你小头目?”林晚橙缩着脑袋被Frank敲暴栗,听他大言不惭道,“以哥的美色,早飞黄腾达了。”


    “可是……”


    “可是确实有很多机会。”Frank续上她的话,镜片下的眸光蓦然有些幽深,“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公司里确实有人会为了开户跟客户上床。”


    他的直言不讳令林晚橙心惊,也让她耳朵掀起一阵热浪,轻声:“…那这是公平合理的吗?”


    “别闹到台面上,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对老板们来说,只要能挣钱,管你私底下什么勾当。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Frank轻描淡写,“这东西就是一桩交易,有能力展示能力,没能力展示身段。仅此而已咯。”


    林晚橙喝一口咖啡,念头已经放飞八里地。Frank瞥她一眼,姑娘脸红得像熟透的水蜜桃,不知道在想什么,总归不是什么正经的东西。


    他突然意味深长地挑挑眉:“怎么?你已经挑选好上床的对象了?”


    第23章 抢人 捉摸不透的轻漫


    这话说的, 林晚橙差点一口咖啡喷出来。


    ——她多兢兢业业一人呐,哪里会想这些歪门邪道?


    可是一不小心就呛到了自己,拿餐巾捂着嘴一阵咳嗽。Frank在桌对面看着她, 林晚橙呛了好一会儿才缓下来,但脸还是很烫:“…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 你急什么。”


    Frank慢悠悠的, 揶揄的劲儿还在。林晚橙噎了一下,觉得自己说不过他, 状似镇定地拿起茶壶给他倒:“您喝茶吧。”


    她转移话题也是飞快, Frank看着她, 优哉游哉地端杯。林晚橙心虚地埋着脑袋,好像Frank能看透她,但他很快恢复了一个上司该有的沉稳严肃:“刚才看到的事你记得,除了Jane谁都不能说。”


    林晚橙愣了下:“我知道的。”


    她最会保守秘密,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您说哪件事啊?”


    真是很伶俐的姑娘,Frank盯着她看了半晌, 也松弛地笑了。的确是好苗子,有一点点未经磨练的稚气和天真也无可厚非,这样的可塑之才他愿意教,更有心情点拨几句。


    Frank交叠起双腿,深深看她:“你为什么入这行?”


    林晚橙没有立即回答,像在努力斟酌措辞。


    我想要钱, 想看高处的风景。想要家人过得更好,想出人头地, 更想受人尊重——最重要的是,想用自己的双手清清白白证明自己的价值。


    Frank不用听她的回答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他们是同样的人。他从她的眼睛里就能明晃晃地看出来。


    “Chloe。”


    “嗯?”


    “做这一行只靠专业和闯劲很难, 无论你做什么选择,都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林晚橙的心好似被一根很小的刺轻轻扎了下,她抬着一双清澄水润的眼,听到他着重说:“野心是最好的开路石,但你要记住,无论想爬多高,永远不要被野心吞噬。”


    “明白吗?”


    这对她将是受益一生的忠告,那时她还不知道,只认真点点头:“我记下了。”-


    出差的第一天就是紧锣密鼓,林晚橙察看日程表,咋舌地发现Frank在一天之内约了六个潜在客户要见。


    美其名曰,好不容易来一次,必须一网打尽。时间不等人。


    但Frank的排布又把控得刚刚好,他们跟赶场一样,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五星酒店和高端餐厅之间来回穿梭,几乎是无缝衔接。


    林晚橙从前很少跟Frank出去开会,这遭终于有幸见识到他的舌灿莲花,她以为一上来就要介绍产品和公司,原来只闲聊些家常就足矣,根本不用提及业务,但神奇的是一顿饭的时间下来,和客户的关系就莫名近了。


    这样也可以吗?


    好像确实是,直接硬讲产品显得傻了点。感情基础都没有,谁愿意上来就听那么一长串介绍呢?


    林晚橙时刻自省,她想到什么,面上无端冒出一点赧意。于是侧耳倾听Frank大肆吹水,讲自己打出双鹰球的事迹,这位客户显然着迷高尔夫,双眼都放了光:“哪天找个时间约着去打上一杆?”


    “没问题,随时啊!”Frank显然驾轻就熟,“上海、北京、深圳我都是常客,您点哪我跟您打哪儿。”


    先培养感情再提需求,倒是个妙招。


    林晚橙觉得自己深受启发——她也得转变策略,跟客户聊他们最在意的话题。做销售嘛,还是提供情绪价值最重要。


    他们从气派的摩天大楼走了出来,像是功成身退,一身轻松闲适。按预期圆满完成任务,Frank心情不错,边走边考校她:“有什么心得?”


    “聊客户感兴趣的点。”林晚橙其实观察得很仔细,“一上来不要太过主动引导话题,先看客户想聊什么。譬如日常爱好,或者家庭生活。还有,要把自己放在和客户平等的位置上对话,姿态不必太过谨小慎微。”


    要先尊重自己,才能被别人尊重,她悟出了当销售的真谛。Frank眯着眼点点头,递给林晚橙一瓶解渴的饮料:“下回你上。”


    “…可以吗?”


    她其实懂得不少,只是缺乏一点实战的信心,Frank诱惑她:“要是你能让客户另眼相看,有额外奖励。”


    一下子就把人的胃口吊了起来。


    林晚橙眼睛发亮,入行能碰到好的前辈真是不容易。她跟Frank真诚道谢,他们各自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是跟Jane汇报,也简要对老板讲了讲自己的体会。


    不知等了多久,Jane那头发来一个“点赞”的表情。


    林晚橙感觉更轻盈了,无比奔波疲惫的一天,却收获得盆满钵满。她换了身衣服出去觅食,抬头不经意看到商场外面一张小幅广告牌,漂亮的女明星代言了美妆产品,对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靓丽展颜。


    女明星叫周瓷,是三线小花,虽算不上红,但是长相很有记忆点。明明是娃娃脸,一颦一笑总有些娇艳妩媚的意思。林晚橙看过她演的电视剧,还挺有好感。


    而那品牌,竟正是尚慕。


    这和她一直挂心的事儿不谋而合,匆匆扒完两口饭,回到酒店房间就给俞灿打电话:“姐,有什么进展吗?”


    “杨歆言的事儿对吧?帮你问过了,她最近忙,说在捣鼓她那个创业项目。”俞灿说,“我没明说你的来意,所以也不好约得太直白,怕目的心太重,我再想想别的方法。”


    看来是被婉拒了。


    都是酒肉朋友,一旦掺杂了利益,就会让人防备起来,林晚橙深谙这个道理。尝试未果,她轻抿了抿唇,却还是很感激:“麻烦你了,我也想想其他办法。”


    “小事。”


    两人没挂电话,又闲聊了几句。俞灿最近刚辞职,离入职新的风投公司还要歇一段时间。讲起家里安排的相亲,满满都是槽点:“妹宝,我真受不了了!”


    林晚橙在床上翻了个滚,笑问:“这周又是哪位哥?”


    “手表哥。”


    “怎么说?”


    “正吃着饭呢,大哥突然开始抬手撩他的刘海。我心里还奇怪,就稀稀拉拉两缕毛有什么好撩?结果搞半天才搞明白,人家是在展示自己新买的百达翡丽呢!”


    俞灿连重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小俞啊,你认识这个牌子吗?Patek Philippe,我这只要一百万,要先买4个五十万的,然后再排队等两年才可以买到的啦。”


    她扼腕,“我靠,我妈都是从哪个山旮旯里挖来的这些奇葩啊?”


    画面感十足,林晚橙笑出了声,又忍不住叹道:“你不喜欢的话,下回能不能不去?”


    “嗨,人间参差!我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心态还挺好。人生跟玩票似的,林晚橙最佩服这点。


    俞灿当时从百耀离职的时候还整出了点小风波,公司那边不想她走,居然耍阴招,不仅扣了她项目奖金,还打电话给新公司的HR讲坏话,闹得不太愉快。这事儿放谁身上都恼火,然而俞灿心态却挺稳,二话不说撬了两个项目走,也没影响新工作的offer,差点没把前东家气死。


    自认识姐宝以来她就不是内耗的人,林晚橙问:“你在干嘛呢?”


    “喝酒。”生活相当有滋有味。她甚至听到那头嘎嘣一声撬瓶盖的声音,“要不要加入我?”


    “呜呜,我不行。”


    俞灿能潇洒,她不能,第二天还要早起,很快就克制地挂了电话,爬上床睡了。


    她和Frank约了一个重要的潜在客户见面,翌日晌午,两人就等在约定的会所位置。林晚橙提前了解过客户的背景,最后时刻还在网上努力做功课,争取多挖掘一点话题。


    可过了快二十分钟客户还没来,Frank皱眉看手机,终于发消息询问客户助理,谁知那头也惊讶:【早上不是已经聊过了吗?】


    聊什么了?!


    Frank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也懵:“你们金昂这边不是说要把会议reschedule到大清早?我还特地为王总改了航班呢。”语气还有点小埋怨,显然是怪他们通知太临时。


    Frank眉目沉凝,语气仍保持周到:“抱歉,可能是我们内部沟通有误,但可以麻烦您跟我们说下是金昂哪位员工联系的您吗?”


    “邵德文,哦对,还有个叫Naomi的女生。”


    客户不知道他们属于不同的细分团队,李代桃僵,这招玩得够阴。Frank在落地窗面前挂了电话:“靠。”


    气压低得林晚橙大气都不敢出,被截胡这事也不是没碰到过,但发生在公司内部吃相属实难看。


    客户没见着,临时也约不到新的,他们只好换了家简餐吃午饭。


    仿佛打了败仗的斗士,林晚橙抿着唇吃汉堡,Frank乜她一眼:“丧气什么?”


    也没有,就是有点替Frank憋屈。


    德文总是MD,职级压他好一头,明着抢客户这种事儿,就算心里不爽,也只能吃个哑巴亏。


    可Frank好像又恢复了云淡风轻,把点心和主食统统推过去:“就你那瘦身板,吃几根薯条是想升仙啊?”


    林晚橙挺佩服他的情绪管理能力,见他简单看了下手机,又雷厉风行地说:“晚上安排了个客户饭局。”Frank扬起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是裴知的消息,“Jane刚通知的,郭总正好来上海了,让我们约他一起吃个饭。可能要准备一下礼物。”


    “好,我去买。”


    林晚橙自告奋勇,她也是第一次见郭成凯,当然想留个好印象。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计划落空留出的时间刚好拿去逛街。


    她查过郭成凯的履历,四十出头,家庭圆满,生活作风并不铺张,不喜字画古玩,却唯独好茶。得萃上好些助农渠道都给了闽滇蜀浙几地上好的茶商。


    林晚橙对茶略有几分了解,红茶性温,绿茶清火,白茶回甘,她挑选好了礼物交给Frank,快到傍晚的时候两个人乘车前往餐厅。


    路途有点远,是Frank特意挑选的一家私房菜,远离CBD和闹市,Frank提前交代:“得萃那边有四个人出席,除了郭总和他的COO,还有渠道总监和一位高级运营女经理。”


    “好的。”林晚橙记下名字,也提前多看了几遍照片。


    餐厅环境果真清净隐蔽,还有段竹林小院才到包厢,郭成凯时间观念很强,他们已经提前到了,刚坐下一小会儿,门外就传来朗朗笑声。


    郭总穿了件朴素的蓝T恤进来,是得萃的员工工服,很接地气的一个人。Frank笑着上前握手:“您好,幸会幸会。”


    一进门气氛就热闹起来了,两边简要作自我介绍,林晚橙弯着唇安静待在一旁,最后才轮到她,郭成凯看过去,Frank立刻介绍:“这是Chloe,我们年轻又得力的同事。”


    林晚橙赶紧说:“您也可以叫我小林。”


    郭成凯点头:“小林你好。”


    她找准时机递上精心包装的礼盒:“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Jane总说向您问好。”


    “华顶云雾,勤州产的。”郭成凯一眼认出来了,Frank夸赞,“您眼力真好。”顿了下,“说来也巧,小林正好也是勤州人。”


    她不买老班章,不买西湖龙井,却挑了客户家乡产的茶叶。郭成凯意外于这缘分,客气微笑颔首:“有心了。”


    几人坐下,菜品是叫起,只是凉菜已经很丰盛了,郭成凯摆手:“你们千万别破费啊。”


    Frank很得体:“没有,就是顿便饭。”


    “那就好。”郭成凯看了眼手机,“我可能还有一位朋友要来,不介意吧?”


    本就是初次见面联络一下感情,闲聊为主,Frank笑着答:“没问题,菜管够。”


    林晚橙心想大概率也是做电商的朋友,他们开始闲聊,讲这江浙的好山好水,得萃近日又在上海郊区新建了一个大型仓储基地,这也是郭成凯会带人过来视察的原因。


    这样的饭局她先以学习倾听为主,不时起身给大家添茶。刚添完一轮,房间门轻笃敲响,郭成凯眼睛一亮:“哎,到了!”


    席准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晚橙茶壶还没放下,猝不及防打了个照面,让她很匆忙地坐了下来。


    郭成凯站起来迎接他:“从浦东赶过来时间很长吧?”


    “还好。”


    只有郭成凯身边留了个空位,正好在林晚橙对面,初冬的上海是有点冷的,她看到男人携着一身寒气走进来,羊绒长衣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只露出里面落拓的藏青高领毛衣,整个人清隽又挺拔。


    她指尖蜷缩了下,听到他温和地说:“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郭成凯说:“没有没有,我们也刚开始呢。”


    Frank眼睛都亮了,格外热情地招呼他落座:“我还说哪位朋友让郭总这么重视,原来是Shawn总,今天赶巧,想见的人都凑到一块儿了。”


    席准朝Frank礼貌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林晚橙埋着脑袋不知该不该出声,有一瞬间想要蒙混过关,Frank却看过来,贴心地给了她高光:“Chloe您还记得吧?上回晚宴时见过的,也是我们组的同事。”


    “……”


    Frank跟王惠平不一样,到哪儿都惦记着自己人,林晚橙像蓦然活过来的一株小植物,嚯的一下腾起笑容。众目睽睽之中,声音却变得很细:“Shawn总您好。”


    席准这时才抬眸看了她一眼,仿佛才看到她。林晚橙第一次见他戴眼镜的样子,斯文而清冷,专注看人的眼光却很内敛,含着一层捉摸不透的轻漫。


    “记得。”


    他在回答Frank的问题,林晚橙却在那层目光之下蒙起一丝轻轻的温热,她站起来,专门绕过去给他添茶,好像他们压根没在一起单独吃过饭:“您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席准点了下头,又不看她了,只说:“谢谢。”


    Frank点菜很有讲究,荤素搭配,这会儿大菜纷纷被端了上来,一时间室内香味四溢,连带着这顿饭开始渐入佳境。


    又续上之前的话题,郭成凯话少,总是笑呵呵的,COO和渠道总监刘辉讲得更多,分享公司的一些战略方向。酒是不能少的,Frank准备很充分,红的白的都有。


    男士们主要还是喝白酒,有Frank在,林晚橙本可以随意,可那位得萃的高级女经理似乎也有点兴致,她便喝红酒作陪,趁机请教一下业务流程。


    作为电商平台,要把商品价格控制在这么实惠的水平,运营沟通方面一定要做得很出色才行,她问:“那平常您经常对接各地供应商?会出差吗?”


    女经理态度很友好:“红眼航班是常有的事。对其他环节也都有不同的沟通流程。”


    “有什么讲究吗?”林晚橙好奇。


    “渠道、仓储、质检、物流、平台要环环相扣,才能保证货物以最高效率被送到消费者手中,这是我们做企业的初衷。”


    林晚橙由衷夸赞:“真是匠心。”


    聊着聊着就闻到一阵浓郁的烟味。应酬的时候客户通常都爱抽几根烟,开始抽了就代表照顾到位了。林晚橙看出郭总也喜欢抽烟,“不介意吧?”


    司空见惯的事,她连忙摇摇头。


    Frank和COO都不抽烟,刘辉很娴熟地陪了一根,探过身来问席准:“您要吗?”


    “谢谢。”席准没有落他面子,将烟接过来。林晚橙看到他低头,火光在掌心里浅浅氤氲了一瞬,烟就点燃了。点燃了却也不怎么抽,她的视线在他深邃的眉眼停了一下,很仓促地溜走了。


    他们在聊得萃仓储基地的数字化,郭成凯的愿景很丰满,希望未来能通过先进技术减少纯人力的损耗,言语之间还表达了对博源资金支持的感激。桌上觥筹交错,女经理笑着补充道:“上海基地我们就是冲着智能机械化的目标去的。”


    林晚橙找到机会发言:“那能提升不少效率吧?”


    刘辉常跑渠道,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打惯了,有点不拘小节。还没吃两口菜,已经喝得面红耳赤,抢话道:“何止效率?!”


    “那您觉得……”


    林晚橙被他打断,“——商品sku数量也会大幅提升,运维成本降低,再通过社交媒体裂变,最后能撬动整个流量生态。”


    刘辉又点了根烟,没注意自己手里的这支正冲着旁边的人,林晚橙蓦然被呛了一下,下意识颦眉掩住唇。但怕客户尴尬,强忍着没咳出声。


    可刘辉完全没注意到,还转头兴致勃勃问席准:“您要不要再来一根?”


    林晚橙耳尖都隐隐红起来,神情微窘地低下头,余光却看到席准在碟上淡淡点了两下,把烟给掐灭了。他对刘辉温文尔雅地说:“抱歉,我不常抽烟。”


    刘辉啊了声:“那不勉强您……”


    席准轻笑一声:“刘总也少抽两根,别浪费了这一桌好菜。”


    第24章 慵懒 纯黑色的浴袍


    他这话一出, 刘辉再上头也察觉过来自己话有点太密了,还把房间搞得乌烟瘴气,连忙笑道:“对不住, 烟瘾犯了。吃菜,吃菜。”


    郭成凯也不抽了, 唤人来开了点门窗, 认真品尝起鲜甜的三门青蟹,夸赞:“味道真是不错, 很地道。”


    席间热火朝天, Frank是主力军, 热络地推杯换盏,林晚橙看着他一轮轮敬酒,直到电话响了起来。


    是客户打来的,他抱歉地笑笑:“我出去一下。”


    人出去了,气氛却还维持着,换了好几个话题。聊完上海基地, COO说:“其实我们一二·九购物节的活动也有比较丰富的设想,只是现在遇到一些难题……”


    得萃一直以农产品价格实惠见长,但也是把双刃剑,担心久而久之消费者会形成固有印象,好像只能做农产品这一个赛道。所以郭成凯想在12月9号办一个线下购物节吸引客流,相当于品牌选品展会, 着重展示以往不被关注的赛道,比如平价日用品和家用电器等等, 让高性价比的概念在全生活品类深入人心。


    刘辉趁机向席准讨教:“我们也是第一次办这样的大型活动,还在选品,但总感觉品类多而杂, 场地也有限,您有什么高见吗?”


    席准放下酒杯:“活动计划定什么主题?”


    “就是平价实惠好货。”COO接道,“有些渠道和品牌商找了过来,反响在意料之内,但总觉得宣传方面还差点意思。”


    “找了哪些营销渠道?”


    “私域流量和公域都有,前者有腾越助力倒不成太大问题,后者就难了,微博、社交媒体和搜索引擎都试投放了,可成本毕竟不便宜,所以这方面的营销侧重点还在考量该怎么分配……”


    这是近日让郭总头疼的事情。又想把规模办大,又想控制成本,难得两全。


    再讲下去就涉及到公司内部经营的细节了,COO抬头看一眼林晚橙,适时刹住车。账户是Jane和Frank一起找他们开的,这姑娘倒头回见,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靠到椅背上:“小林,可以麻烦你去帮忙问问还有哪些菜没上吗?谢谢。”


    林晚橙微怔了一下。


    话讲得很委婉,可她却明白了,这是还想继续多聊两句,又不愿让她听。


    她资历浅,说话没份量,没有Frank在旁撑腰,不成想竟让客户也信不过。


    脸颊兀自有些发热,是意料之外的局促。林晚橙想站起来就这么走出去,可身体仍在座位上,不干胶一样紧紧黏着。顿了片刻,为自己争取地抬起头:“您刚才那个问题,其实我觉得还有一种解决方法。”


    满座安静一瞬,郭成凯看向她:“什么?”


    “找其他便宜的公域流量渠道。”


    能找的都找了,哪还有什么渠道?COO目光狐疑,刘辉更是上上下下仔细将她打量了一通——这姑娘看着很年轻,不像有经验的。


    胡乱发什么言呢?


    他眯起眼问:“比如?”


    “…近日我观察到短视频逐渐成为一种新的流行趋势。”林晚橙知道自作主张不好,说错了就搞砸了,但仍全力迎上他的目光,“就是那种短平快的视频,大家可以在平台上随意分享自己的生活。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和上面的一些博主合作,宣传我们这次的活动?”


    “你的意思是,请一些小博主来为我们线下展会做宣传?”


    “算是——”林晚橙刚点了下头,刘辉就说:“营销成本是便宜了没错,可是这些博主都是素人,粉丝基础不够广,日常发的内容也和电商没关系,没有话题抓手怎么引流?”


    他心直口快地挑眉:“姑娘,我看你这逻辑根本不成立啊。”


    “……”


    几人视线都汇拢过来,好像一下让她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种看外行的眼光很明显,林晚橙在原位正襟危坐,耳尖却不受控地被温度裹挟。刘辉误解了她的意思,可已经带了先入为主的偏见,没有耐心听她说完。


    她微抿紧唇,像棵被轻踩了一脚的小苗,席准却在对面抬头,径直看向她:“Chloe,你继续说。”


    林晚橙骤然一怔,刘辉也愣了:“可……”


    席准漫不经心喝了口酒,似轻浅含笑:“刘总,集思广益么,先别着急下结论。”


    林晚橙对上那道漆黑沉静的视线。男人眉眼仍旧淡淡的,明明不含什么波澜,却让她觉得难言的心颤。


    ——席准在给她机会。


    刘辉不语,郭成凯倒认可地点点头:“确实要多听新想法。小林,你再讲讲看。”


    林晚橙都做好咬紧牙关单打独斗的准备了,没想到有人会开口替她解围。


    一阵酸软的情绪冒上来,她有点没出息地错开席准的目光,更忽略那扰人的心跳——机会既然来了,她就要牢牢抓住:“我其实在想,能不能不直接推广购物节本身,而是先推广品牌?”


    COO一顿:“什么意思?”


    林晚橙攥着指尖,嗓音还是很轻,语气却愈发鼓起了劲儿:“我知道这可能不是传统流量营销会考虑的范围,但我想,能否找几个垂直赛道的博主联合得萃上入驻的中小品牌,三方一起进行宣传?”


    郭成凯似乎陷入了沉思,她暗暗端直腰背:“比如化妆品,就找几个美妆博主,和得萃上卖得好的中小化妆品牌,让博主先推广品牌产品,吸引流量,然后再提购物节的事,说届时这个品牌所有商品都会以优惠折扣售卖,应该会比较吸引消费者的眼球。”


    郭成凯听得认真,明白了她的意思:“也就是说,用品牌和行业自带的话题度先去吸引观众?”


    林晚橙点头:“您可以这么理解。”


    曲线救国,确实比直接硬推购物节要聪明得多了。得萃是平台,品牌才是上面的内容,刘辉说的话题抓手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COO的表情有了变化,抱着探讨的态度缓和问:“那这些小博主,怎么保证流量呢?短视频现在势头也才刚起来,还不成气候,而且几万粉丝,也比不上微博那些百万大V。”


    林晚橙说:“我研究过那些短视频平台的曝光机制,是以好内容为上,粉丝基数倒是其次。只要内容够好,就会被数据算法不断推广进入更大的流量池。所以重点还是要想吸睛的广告创意。”


    有理有据,郭成凯拿出手机:“你说的短视频平台能举个例子吗?我看看。”


    这就问到点上了。


    林晚橙深吸口气,终于亮出小酒窝,不卑不亢引出话题:“闪映,不知您先前听说过没有?”-


    散席之后各自回程,郭成凯和席准都有司机,等车来的途中,几人站在门口简要寒暄。Frank问:“您几位酒店都住哪里?”


    COO报了个名字,是CBD最繁华区域,笑笑:“Shawn总应该和我们也很近。在国金旁边。”


    竟然就在他们酒店的隔壁。那几栋酒店都是陆家嘴的五星奢牌,跟彼此毗邻。席准在旁边打电话,林晚橙站在Frank旁边,抿着唇默默打量路灯下那道挺拔的背影,但很快就收回了。


    谁知这一眼也被Frank抓到。平心而论,Shawn今晚这一身,谁不多看两眼?Frank在心里遗憾性取向的问题,又别有深意压低嗓:“看什么呢?”


    林晚橙倏地站直身体。她将那丝慌乱掩藏得很好,反应迅速地拿出手机给他看:“…您瞧这个。”


    是Jane总的吩咐。她实时汇报了饭局的进展,提到Shawn也在,谁知Jane一拍脑袋忽然想起:【坏了坏了,今天好像是Shawn生日啊?你得赶紧帮我去给他买个礼物。】


    饭桌上席准什么也没说,林晚橙一怔:【您想我买什么呢?】


    Jane说了个预算:【烟、酒、茶叶,以前常送客户的那些都行,回来报销。】


    Frank皱眉轻嘶了声:“那麻烦了。”


    林晚橙忐忑看他:“嗯?”


    “我晚上也还约了个人,没时间。”他顿了顿,有点不放心,“你自己去买可以吗?”


    林晚橙踌躇:“我……”


    他们在偷偷摸摸说小话,刘辉却在这时靠过来:“Frank总和小林怎么走?”


    他倒客气了不少,Frank扬扬手机:“我们打车。”


    郭成凯那头放下烟,爽朗邀请道:“这儿不好打车,让我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他接地气,但也并非轻易将喜恶放在脸上的人,林晚橙揣摩不出自己那番话给他留下的印象如何,小心地看了Frank一眼。


    Frank自然也听说了他们在饭桌上的讨论,不着痕迹递去一个安抚眼神:“会不会太麻烦您?”


    郭成凯笑道:“没事,正好六个人。”


    这时席准刚好挂了电话转过身,Frank问:“那Shawn总呢?也是直接回吗?”


    林晚橙规规矩矩地垂睫盯着地面,没有看他。只是发丝被晚风不时吹拂过面颊,惹她抬手去挽,表情有些促然。席准偏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低空中不紧不慢擦过:“我还有点事。”


    他们的目光没有再交集,得萃的商务车到了,林晚橙弯腰猫进后排,透过车窗看到那辆劳斯莱斯在后面掉了个头,径直驶远了。


    她依旧陪女经理聊天,他们一路乘着外滩美丽的夜景,滑进了遍地霓虹璀璨的光影里。谈话的间隙,林晚橙趴在窗边看那些大大小小的船只,更望见那高耸的东方明珠塔,在夜晚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她看得有点出了神——都市的繁华可真吸引人啊。


    晚风迷人眼,林晚橙直觉站在高处看到的风景一定是不一样的,她的脸被酒意烘得很热,眼睛却被那种新奇和向往映照得亮晶晶的,心里喜欢极了。


    也许有朝一日,她也能站在东方明珠塔上看夜景呢。


    会是什么样的契机呢?说不定那时她已经成了金牌销售?唔,到时不仅自己要站上去,还要带上严妙春女士和林朗山同志。


    林晚橙在心里悄悄畅想,好半晌才收回视线。


    上海滩的夜生活十足丰富,店铺都敞着大门迎客,她和Frank在酒店门口分道扬镳,独自去了附近的商场。


    这个点人流还很喧嚣,她只随便逛逛,没想到碰到了个眼熟的人:“Chloe?”


    “……娄总?”


    娄忌是百耀战投的MD,俞灿先前的顶头上司,在投资峰会上见过两次,也知道她是俞灿关系不错的室友。


    可林晚橙却清楚他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这位娄总,正是之前大力阻碍俞灿离职的那位老板。


    “好久不见。”娄忌面上笑眯眯的,林晚橙暗暗攥住指尖,“您也来上海出差?”


    “是。”娄忌上下打量她一眼,仍笑着,却明摆着是要拦住她,“说两句话耽误吗?”


    “…不耽误。”


    娄忌问:“小俞最近怎么样?入职新公司了吗?”


    林晚橙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娄忌似乎察觉到她身上那种轻微的防备感,轻描淡写:“说实话,小俞离职时事儿做得不太地道。”


    到底是谁不地道?想折断人羽翼不让人飞,靠自己本事拿了两个项目走就跳脚了?林晚橙觉得他真是厚颜无耻:“我不知道您是指什么。”


    娄忌却不在意,只弯了弯唇:“年轻人,意气用事也能理解,工作说换就换了,看不清谁对她最好。不过大家都是在这行混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顿了顿,意味深长着重强调,“要是日后碰上了,我还是会多照应照应她的。”


    不是照应是挖坑吧?


    说得冠冕堂皇,林晚橙在心里暗骂他臭不要脸,面上却抬起一双灼亮的眼,朝他也灿然笑了笑:“娄总说的是。”


    娄忌微眯起眼,似要接话,可被她很快续上:“我知道俞灿工作很努力也很用心,也特别为您惋惜,损失了一位这么优秀的人才,之后还不定能不能遇上了。”


    “但您也别担心,像您这么体恤下属的领导,一定在业界美名远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员工惦记的。要是一人到寺庙给您上柱香,您准能香火永流传。”


    林晚橙都不知道自己竟这样伶牙俐齿,说完就找准机会跑了,全然不去想身后那张脸有多黑。


    做这行不容易,随时都能踩到雷,她跑得飞快,脚踩西瓜皮似的,等到人影都看不见了才停下来。


    林晚橙找一旁餐厅吧台要了杯温水压惊。


    慢慢喘匀这口气,才终于能静下心来琢磨礼物的事儿。


    ——挑什么礼物好呢?


    她发现自己对席准的喜好所知甚少,但他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抽烟,酒也看不出哪款更能打动他。她举棋不定地逛了半小时,终于路过一家颇有腔调的男士西装店。


    店员热情地迎上来:“小姐,有什么需要吗?给人送礼物?”


    林晚橙点头,扫过一排款式各色的领带。原来男人的东西也有这么多花样。


    “能描述一下吗?”


    “三十岁左右的……精英男性?”


    “男朋友?”


    她吓了一跳,赶紧摆手:“——不是的。”


    店员的眼光高深起来,林晚橙低头忙着比对,并没有看到。她还没给客户买过这样私人的礼物,苦恼极了,犹豫来犹豫去,在预算最顶格选了一条好看的深蓝色暗纹真丝领带。


    这会儿Frank的电话突然打不通了,大概正忙着见人。林晚橙付完钱走出去,怕耽误时间,斟酌著在席准的聊天框敲出一行字:【Shawn总,请问您今晚大约什么时候回来?Jane有东西托我转交给您。】


    她不先点明生日礼物的事儿,这样才是惊喜。


    但总觉得这么问不合适。


    ——万一他晚上有别的安排呢?这么漂亮的外滩,又过生日,说不定有人陪…


    这又关她事了?!林晚橙及时止住自己出格的想法,可手指抽搐了一下,就这么直接发了出去。


    “……”


    她呆了一瞬,想撤回,那头却直接弹出一条消息,连撤回的时间都不给她:【你知道我住在哪个酒店吗?】


    林晚橙答:【知道。】


    她想席准应该是要她放在前台,他却利落地打了过来:“房号2658,你登记一下上来吧。”


    “啊?”


    林晚橙站在酒店的大堂里,听到那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心头狠狠一跳。他已经回来了吗?她张了张嘴,听到男人偏低沉的声线从听筒那头传来:“我正好也有东西要给Jane。”


    “哦哦。”


    楼下人多眼杂,交接确实不方便。她匆忙做了访客登记,看着电梯里数字一层层上升,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您现在是一个人吗?”


    席准在用电脑,这会儿从沙发上慢慢坐起来:“你想有几个人?”


    林晚橙的脸颊哗地一下烫起来:“…我不是这个意思。”


    有些客户不见外,做什么都大大方方让看,只要保密就行。她有职业操守,只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或者打扰了客户的事情,这就很糟糕。


    ……还是见外点好。


    林晚橙站在房门前,确认了好几遍号码才敢按门铃,她真庆幸自己随身带着金昂的产品宣传册,仿佛这样能给自己一点多余的正气壮胆。


    她自认准备好了极好的精神面貌和标致的笑容,然而刚简单地打了个腹稿,房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席准显然是刚洗完澡,眼角眉梢还挂着一丝清冷的慵懒气。林晚橙打眼这么一瞧,就看到他身后的无边夜色。可无暇顾及,因为她更看见那微敞开的领口下隐约起伏的曲线,呼吸蓦然止住了:“Shawn总……”


    他竟然只穿了一件纯黑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垮,她只晃了一眼,便像被烫到似的飞快收了回来:“您怎么——”


    “有事?”席准淡淡垂眼。


    林晚橙觉得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可头顶的光倾轧一片,她被笼罩在那双居高临下的黑眸里,几乎要不能动弹。


    “…我、我是来给您送礼物的。”


    “是么?”


    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红得厉害。席准低头盯着她看了会儿,好整以暇地倚向门边:“什么礼物?”


    第25章 擦药 “怎么总是不敢看我?”


    “什么礼物?”


    那双深漆的眼睛虽不动声色, 却仿佛浅浅挑着兴味,意有所指似的。林晚橙别开视线,胸口跃动跳得格外急促。


    距离近得实在有点过分。


    暗红色长毯缱绻着橘色调的光, 她很轻易就闻到席准身上那阵沉冽的味道,脑袋也轻微有些发白。


    “是Jane总特意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林晚橙把藏在身后包装精美的袋子供了出来, 稳住自己的声调, “祝您生日快乐。”


    席准接过来时看她一眼,好似并不觉得意外:“谢谢。”


    他也没说要打开来看一眼她买的礼物, 林晚橙默默蜷起指尖。她没想过他们要直接在这走廊上交接, 他穿成这样, 她觉得要是被谁偶然看到,那就说不清了——可难道还能进去不成?


    余光又看到后面半虚掩着的房门,呼吸更加发紧。


    林晚橙觉得自己依稀听到屋子里有女人细语的声音,但又不太真切。


    ——房间里是还有人吗?她的心扑腾起来一瞬,又直直落了下去。


    席准仍旧散漫地垂着眼,林晚橙抿着唇低下头, 有点短促地说:“既然您还有事,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顿了顿又补,“…感谢您今晚在饭桌上的照顾。”


    她说完便拔腿要走,被席准叫住:“等会儿。”


    “啊?”


    席准看着她,轻笑了声:“打扰我什么?”


    “……”


    林晚橙觉得这很欺负人,难道这也要她点明吗?


    她盯着地面看了片刻, 到底还是没忍住仰头直冲他对上视线,一字一句地回答了他:“——打扰您约会。”


    语气中有自己都没察觉的生气。可就连生气也是默不作声的, 只有耳尖薄薄一层潮红,轻飘飘地落在他眼底。


    席准微微挑了下眉,转身推开门朝里面走, 林晚橙的理智悉数回归,着急起来:“您等一等……”


    她不愿跟屋里头的谁打上照面,想说什么,可他已经推开了门。林晚橙慌忙抬起头,发现客厅里的情景与想象中大相径庭。


    那所谓的女人声音,根本就是从桌上电脑里发出来的:“按照之前的安排,得萃的投后管理主要还是Shawn总负责,一二·九线下购物节是很重要的环节,届时我们这边也得出人出力……”


    他竟然在开会?!


    林晚橙喉间蓦然噤了声——刚才她说话很小声,应该没有被听见吧?


    席准瞥她一眼,步伐却未停。眼看着重力弹力门就要在眼前慢慢关上,林晚橙连忙抬手撑住,不得不追上去:“…您慢点。”


    进去后还下意识这么环视了一圈。光是客厅就很大,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哪怕看到里头有人也不能惊讶。但房间里确实没有别人。


    林晚橙像个娱乐小报记者,还在悄悄左顾右盼,忽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沉响。


    是房门自动关了,像落下个幽幽的注脚。席准在会议中开了静音,他走到台几边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回头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怕打扰您开会。”林晚橙改口飞快。她杵在空旷的客厅里,耳廓的温热仍止不住浮了上来。


    ——约会,开会,一字之差,应该也差不多吧?


    席准在沙发上懒散坐下,视线与落地窗外晦暗的夜色有几分契合。这么个随心所欲的人,坐在那就有拂弄风月的意思,那身行头让林晚橙依旧不敢看他。


    她不知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进到房间里来了,只是把产品宣传册抱在胸前,兀自镇定道:“对了…您先前说,要给Jane总什么东西呢?”


    “上回她托我要的资料。”是个博源投过的旧项目,裴知看中了创始人,想找对方开户,他便做个顺水人情。桌上是装订整齐的一沓A4纸,都是当时整理的公开信息,但不方便发送电子原版文件,席准递给她,“麻烦你回去后转交给她。”


    “好的谢谢,请问有文件夹吗?”


    “有,一会儿拿给你。”


    林晚橙问:“那您这个会大约什么时候会结束?”


    “不确定。”


    她听到线上热烈的讨论,一时半会儿的确还走不开,赶忙小声补道:“那您先忙。”


    席准点点头,林晚橙以为他不会再起身了,可他又走到一旁吧台去拿了个杯子。递过来时她才发现,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林晚橙捧着水杯,嗓音轻咽了下:“…谢谢。”


    她怕自己声音无意中被收录了去,不敢再出声,便在沙发的另一头找了个地方坐下,暂时先等着。


    林晚橙悄悄打量周围,只见旁边的桌子上开了瓶红酒,已经颇有闲情逸致地倒了半杯出来。


    会上偶尔有人问他问题,男人散漫转了转酒杯,回答都很简扼。


    他们聊完得萃又开始说最近关注的一些其他行业,林晚橙稍稍转头就望到暖灯下席准棱角分明的侧脸。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可能是室内的暖气让人发闷,她在席间只喝了那一丁点酒,竟也有点头晕了。


    低头默默脱了羊绒棉袄,野心却不小——这次带了好几本营销册,固定收益的、对冲基金的,可不能浪费。


    她决心要抓住每一个能宣传金昂的机会,于是趁着席准开会,把怀里多余的小册子不着痕迹往沙发和茶几的夹缝里分散着塞放。他看起来涉猎广泛,桌面上摆放的都是投资相关的书籍,林晚橙悄默声儿的,每隔两本书就机灵地往里插一本金昂的产品手册。


    这人油盐不进,她觉得这也算是种曲线救国的方法。兴许能让他看看呢?然而才刚刚塞好,蓦地听到身后低沉不明的音色:“你在做什么?”


    被抓个正着,林晚橙差点弹起来:“——没有。”


    男人正靠在沙发背上,她转过脑袋,不知自己眼睛都心虚得发亮:“就…帮您整理一下桌面。”


    席准刚才就看到有个人在那偷偷摸摸跟发传单似的,捣鼓半天才正襟危坐,他略扬起眉,到底还是放过了她。随手拿过桌腿旁放着的袋子,视线落在她明亮的眼窝:“这礼物是你买的?”


    会议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现下室内安安静静的,林晚橙对上他那道幽邃锋利的视线,脊背稍稍有些发紧。


    “…是。”


    她觉得那领带很衬他的气质,可这种话是万不能对客户说的。林晚橙蜷起指尖,安静地朝他笑笑:“是Jane总专门挑的款式,希望您喜欢。”


    席准却不再看袋子,反而低敛下眼:“膝盖怎么了?”


    “嗯?”林晚橙愣了下,也顺着看过去。


    她都快忘了刚才碰到娄忌的事。


    怼人的事儿林晚橙干得少,看似出了口恶气,实际是有点发虚的,当时特别怕娄忌追上来,逃跑的时候在拐角的楼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跌的那一跤着实有点扎实,低头一看才发现居然蹭出了血痂,还在隐隐作痛。


    席准还在看那处:“怎么弄的?”


    林晚橙穿的仍是收腰的灯芯连衣裙,原本规规矩矩地并拢膝盖,现下却觉得狼狈,连忙用裙摆掩住一点淤青:“没事儿——刚才不小心碰到的。”


    她抿紧唇,不提被娄忌为难的事,席准看她片刻,什么也没问,起身往里屋走去:“等一下。”


    林晚橙以为他去拿文件夹了,谁知没过一会儿,见他拿了个小药箱出来,还取了些消毒的棉签和药膏。


    “擦点药。”


    席准低头拧开药膏,又拿出棉签,撑着膝盖蹲下来,林晚橙吓了一跳:“没事儿,您不用——”


    席准说:“别动。”


    温热的指腹划过,她有点战栗,却也有某种说不出来的恐慌。


    男人垂着睫仔细看她的伤口,好像稀松平常似的。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抹药膏漫不经心轻碰了碰那块儿。语气淡淡的,目光却有点温柔:“疼吗?”


    林晚橙闻到药膏的竹子清香,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离她有点太近,近到隔着黑眸中那层雾蒙蒙的温柔也能轻而易举拨动她心跳。


    席准抬起头,她想躲开目光,可是避无可避,片晌才开口:“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席准看着她笑了。


    “……”


    林晚橙问不出后半句话。


    男人英挺的侧脸陷落在半明半寐的薄影中,可她低头看到他的眼睛,整个人都好似在慢慢陷落。


    明明此刻境遇倒置,是他仰头看她,她指尖却紧紧抓住沙发,不得动弹分毫。席准的目光在她脸颊一寸寸逡巡,她身体里那抹热竟也逐渐弥漫,像是被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丝网般缚住了。


    您是不是喜欢我?林晚橙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没事,我已经好了,谢谢您。”她别开视线,怕自己再多跟他对视一瞬,那些藏在细枝末节里的心动就会像潮水一样泄露出来。


    她想起Frank告诫她的话,又想到Naomi,几乎是被本能的恐慌感裹挟着起了身:“时、时候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席准稍微错开身,林晚橙就从他的影子下溜了出去。


    她像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把慌张掩盖在很深的地方,但还是被席准看在眼里。他站了起来,弯腰从沙发上拾起她的呢绒外套,不急不慢递过去,“天冷,多穿点。小心着凉。”


    “——好的。”林晚橙拿上桌上的文件,文件夹也不要了,抱着外套飞快跑到门口,任谁都能看出跨出门那瞬间松了好大一口气。


    虽是逃跑的姿态,戏却做得很足,姑娘回过头,还朝他浅浅露出小酒窝:“那Shawn总,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休息。”


    席准看着她这行云流水的一套过程,忽然开口:“是我平常对你太凶了吗?”


    “啊?”林晚橙脚步猝然一顿,呆了下,“您、您说什么?”


    “怎么每次见我,都这么局促?”男人抱着臂斜斜倚在门边,低头问,“你同其他客户相处也是这样?”


    “没有。”林晚橙刚平复下去的脸颊恍如曝晒般烫了起来,哽了两秒才答他最初的问题,“…我没这样觉得。”


    席准走到她面前:“那怎么总是不敢看我?”


    “……”


    他微俯下点身,轻笑了声:“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第26章 画展 谦谦君子,行事无忌


    林晚橙从房间里出来, 才发现Frank给自己打了好几通电话。


    “Frank哥,您找我?”


    “礼物送完了吗?”


    “送完了。”


    Frank觉得她声音有点奇怪,“你没事吧?”


    “……没有。”


    林晚橙不知该怎么说, 她攥着手机疾步走出酒店,抬头又看见了显眼的东方明珠塔。光芒异常的绚烂, 很明锐地亮过一瞬, 好像也照见了她自己的鬼迷心窍。


    想说什么,却都按捺住, 只余胸口还未平缓过来的急促心跳:“…我没事。”


    原先怎么没发现席准这么爱逗人?


    林晚橙抿着唇抱紧怀里那沓资料, 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她权当他在玩笑, 也绝不会当真,就像她不会多看远处耀眼的塔身一眼。因为那与她没什么关系。


    她在心底这样告诫了自己,回到房间一骨碌窜进被窝,闷头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时,Frank就看到这姑娘坐在窗边嗷嗷啃包子,过去拉开她对面椅子, “昨晚睡那么早?消息也没回。”


    “啊。”林晚橙的脸颊在阳光下粉扑扑的,慢半拍似的抬起头,“有点困。”


    纵使有天大的事儿也得睡觉。


    Frank看她两眼,也不追究:“我决定改签航班,今天不回北京了。”


    “嗯?”


    他神秘地挑眉,“我找到个好机会扳回一城。”


    林晚橙歪歪头, 很快反应过来:“您指德文总和Naomi的事?”


    “对。”


    Frank不是睚眦必报的小人,但绝没有让人白欺负了的道理, 在抢客户这种事上他也有几分狼性:“晚上他们要见个Prospect,就在楼上的会所。”


    “还记得那天我们吃饭时做的观察游戏,讨论过的那位‘创意总监’女士吗?”


    林晚橙眨眼:“怎么说?”


    Frank已经全面了解过客户背景, “很巧,对方恰好是闪映的副总裁申雪,35岁,创始人专门挖过来主管市场营销的。邵德文约了她见面。”


    “他们不是爱截胡吗?那我们也截他们一次,一报还一报——你说呢?”


    林晚橙觉得新鲜,也有点跃跃欲试,“我看行。”


    Frank满意点头,“那你做好准备吧。”


    “啊?我去截啊?”林晚橙指自己。


    “嗯啊。”Frank笑出一口灿烂白牙,理不直气也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你?”


    “……”


    “我打听过,这个客户特别喜欢探讨艺术史和文学史。你得标新立异,还要让她认同,不然容易弄巧成拙。到时候我们分工明确,你负责舞文弄墨,展现你高材生的实力。”


    林晚橙不怕死地多问一句:“那你呢?”


    Frank朝她抛媚眼:“我负责貌美如花。”


    林晚橙:“……”


    浦东美术馆办西方500年限定美术特展,正在下午,据可靠小道消息,申雪会出席这次特邀活动。两人说干就乾,刚吃完午饭就直接杀了过去,展览还没开场。


    按Frank的话说,要制造一个心有灵犀的偶遇,渐渐地人多了起来,可一直没看到他们的目标。


    等了快大半个小时,林晚橙玩手机玩得差点迷糊了,抬头终于看见一团鲜艳浓郁的色彩从面前晃了过去,连忙拍拍Frank:“人来了!”


    果然是申雪,小道消息还真不赖。这回换了一身打扮,风格却依旧精致,衣着时尚又凌厉,看得出是个审美有点出格的人。


    她一边鬼鬼祟祟跟上一边跟Frank对眼色:“您从哪儿打听到申总要来的?”


    “酒店线人说的。”


    “还有——线人?”林晚橙新奇出声,瞬间又意识到那天吃饭时他就有留意到对方。Frank是各大五星酒店常客,掌握点消息渠道虽然不难,但肯定也得多费不少心思。


    销售做成这样也算是顶头了吧?


    申雪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两三个同行者,有点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意思。一伙人浩浩荡荡往里走,申雪旁边戴红领带的中年男人凑上去,不时笑着同她说话,林晚橙发现这人竟恰好也是那天坐在申雪对面一同吃饭的男人。


    几人走走停停,偶尔会在画前逗留欣赏,她悄默声儿跟在后面,却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话。


    这胡要怎么截?!


    馆内馆外人潮汹涌,这男人不知是谁,防得死紧,根本不让林晚橙近身。几个回合尝试都失败了,Frank压着嗓子对她呵了声:“是方信私行的人。”


    优质的潜在客户,从来都不止一家私行在跟,林晚橙暗暗抿唇。


    几人停在了一幅超现实主义肖像画面前。


    比利时画家雷尼·马格利特的作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头颅却是个大大的橙色圆形,十分荒诞抽象。


    有人问:“这画的是什么啊?”


    申雪旁边的红领带说:“是太阳吧。”


    “哦?怎么解读呢?”


    男人像模像样地品味片刻:“你看,这是位西装革履的绅士,头颅却画成了一个太阳。”


    “而且刻意把脑袋画得很大,比他之前那副青苹果名作还大不少。是因为太阳是十分宏大的、包容的意象,富于智慧和慈祥。也像是博学的长者,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后面的山脉背景连绵起伏,表现的是宽阔的胸襟。我斗胆猜测一下,这应该是画家心目中一个如同乌托邦的理想伟人形象。


    “噗。”Frank在后面听得喷水,“这也太扯淡了。”


    确实很扯,一群人煞有介事地咂摸半天,也说不出反驳的话,于是纷纷深沉附和:“这个赏析有深度。”


    男人正洋洋得意,人群中忽地传出一道略显疑惑的声音:“可这难道不是个橙子吗?”


    “……”


    “哈?”


    眼见众人目光都投射过来,林晚橙终于从人群里冒了尖儿,申雪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来,回个头的功夫,她就趁势从人后挤上了前:“我听说雷尼·马格利特是个很喜欢吃水果的人,所以继青苹果名作之后,又画了这幅橙子,名为《生活的艺术》。”


    申雪扫过来一眼,仿佛有了兴致:“是么。”


    她目光自带几分锐利,林晚橙下意识捏住掌心,但仍顶住那审视视线,扬起脸朝她展颜:“您看啊,马格利特有两幅著名的青苹果作品,一幅1966年的《人类之子》,另一幅1964的《抽象概念》,再到现在的橙子。”


    来画展之前她特意做了功课,“大家可能都知道,他画的人物画常常没有脸,这是因为他母亲溺亡时被白布蒙住了脸,这个意象令马格利特印象深刻,而1967年作的这幅橙子却有了五官表情,和之前迥然不同。我认为他想表达的是自己愿意直面自我的旧日阴影,并力图从中挣脱出来。”


    申雪挑起眉,看了看她:“你这论调倒是新鲜。”


    “一点拙见罢了。”林晚橙谦虚地笑了笑,另一头的男人似乎不服气,掉过头来问:“那如果不是我理解的宽广包容的意思,又为什么要把这个人脑袋画这么大呢?!他想表达什么?”


    林晚橙抬起头,一脸清澈:“这个世界令人头大。”


    众人:“?”


    红领带:“???”


    姑娘煞有介事点点头:“正因为世事无常,所以与其哀其不幸,不如接受龃龉的过去,并为之努力一搏,把握当下的风光。”


    顿了顿,言辞恳切地总结陈词:“这,就是生活的艺术。”


    “……”


    闭展已是晚上六点,申雪有事先走,两人又逛了会儿才出来。等到人看不见了,Frank才问:“所以马格利特真的喜欢吃水果?”


    “我哪知道哇。”


    林晚橙发现胡说八道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第一次发挥没个轻重,她耳朵都滚烫,“您觉得还成吗?”


    【申总您好,我是Frank,和邵总、Naomi都是金昂销售团队的,之后由我和您对接就好~】


    申雪刚通过他的微信好友请求,Frank把这句话如法炮制发出去,笑得肩膀都颠了:“虽然你这胡诌和炒意大利面应该拌52号混凝土没什么区别,但我还是想为你鼓掌。”说完大手一挥,“走,去吃顿好的!”


    ……


    席准从博源上海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刚见完一个创始人,就要赴黄浦江另一头的私人晚宴,坐车时抽空听一个线上汇报,讲最近看的新能源电车项目。


    挂了电话刚好到晚饭的地方,席准推开门进去,看到里面一圈面孔形色各异。


    是先前几家私募合投的项目,公司上市三周年整,创始人就攒了这么个局联络感情。但其实没什么感情好谈,一圈看下来,只一两个生面孔,其余都是暗里不知厮杀过多少次的老熟人。


    娄忌坐在创始人左侧,一脸春风拂面:“Shawn来了?就等你了,来来,快请坐,右边这位置专门给你留的。”


    “向总。”席准和创始人打了招呼,才接过娄忌递来的酒杯,“多谢。”


    娄忌不置可否,满脸热络地代创始人做起介绍,轮到魏涛时他说:“迅达视频的魏总,你认识的。”顿了顿,又转向魏涛身边身量纤细的女人:“这位是周小姐。”


    魏涛挺夸张,每次来局都要不一样的美女作陪,这回还带了个圈子里的。美人用脂粉装扮得婀娜多娇,衬得席间金碧辉煌都似亮堂了几分。


    “周小姐最近的作品正热播呢,是迅达旗下的艺人,魏总带得挺好。”娄忌这个笑面虎,只是个网剧,却说得天花乱坠,魏涛明显受用。


    刚要说话,一旁安安静静吃饭的周瓷已经抬了头,明眸善睐地同席准打招呼:“准哥好。”


    满座都静了一瞬。


    娄忌的目光在席准和周瓷之间环绕一个来回,笑出声来:“哎哟,是我多余介绍了。”他语气颇含意味:“都不知道周小姐同Shawn总关系也这么熟稔呢。”


    这称呼本身是有点遐想空间的,众人的目光集中过来,都有些八卦探究,姑娘适时扬起脸,一双秋水剪瞳有意无意朝席准望去:“也没有很熟。”


    席准是见过周瓷的,周容森私下试水投的小短剧,她演过女主。本是捡漏来的机会,谁知这姑娘挺厉害,小成本投资还硬生生演出了点水花,让周容森意外赚了笔外快。现在新剧也争气,又续上了流量,在魏涛面前都能挺直几分腰杆了。


    周瓷试探地望向男人硬朗好看的侧脸。仗着周容森这个连结,她期望席准可以稍微给她点面子,随便说点什么,可席准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并不接茬。


    姑娘脸上的笑在半空中浅僵了须臾,只好自己给自己圆上:“和娄总您一样,也是先前有幸见过。”


    众人眼波流转,忙道:“魏总还是不一样,旗下艺人人脉也广,席总、娄总都认识。”


    一屋子都是聪明人,先不说Shawn是不是他们能随意调侃的人,就冲今天这姑娘是魏涛带来的,也得留几分薄面。


    再说了,百耀和博源最近不太对付,娄忌这一开口明显是往拱火了去的,就是真有什么隐情,也没必要被人当枪使。


    魏涛眼色暗了暗,也笑嘻嘻地转了话题:“还是要敬向总一杯。三周年这么大的喜事,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这酒就这么别开生面地喝了起来。


    有人借机跟席准攀谈,都是做私募的,聊得无非是项目。向总笑:“年景明显好了,Shawn这轻易不肯出手的人,今年还投了好几回呢。”


    “博源的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一旁的娄忌似是恍然大悟,“对了,还没恭喜Shawn总拿下得萃这个项目。”


    说到得萃,大家表情都感兴趣了,娄忌顿了顿,“虽说这利润表不好看,但潜力无限啊。就算一直盈利不了,匍匐个三五年,多少也能混个上市吧。席总真是目光如炬。”


    这话一出,就是傻子也能闻到火药味了。


    “娄总过誉。”席准瞥他一眼,倒也不恼,反而从善如流,“比不上娄总,为了锻炼手下人一片苦心。就连得萃这种不看好的公司,也让员工研究得这么认真,又跑市场又做管访,娄总的匠心精神让人佩服。”


    “……”


    娄忌隐隐黑了脸。


    原先郭成凯明明都快松口了,谁知一个峰回路转,竟是一点音信都没了。


    一毛钱份额都没抢到,这一仗他们输得可谓是相当难看。


    大佬打架,底下人看一乐也精彩。一桌人明里暗里竖起耳朵吃瓜。一番唇枪舌剑,娄忌眼色越沉,面上笑容越盛:“听说得萃最近要办个129线下购物节?”


    “怎么?娄总也看了新闻?”


    娄忌说:“那是,听说这次不光有农产品,还增加了很多to C的消费品类。”


    席准淡淡挑眉:“娄总倒是了解得清楚。”


    “毕竟是博源投的项目。首次线下展会,场面肯定很盛大。”娄忌挽唇举起酒杯,意味深长地强调,“我拭目以待。”-


    应酬酒局总是结束得很快,席准一刻都没多留。


    走廊里雕花碧玉,他推开二楼的玻璃门,到阳台上透气。刚点了支烟,身后就响起脚步声。


    是周瓷从后面追上来:“席总,您等等——”


    席准转过身来,似乎并不意外。


    现实一些来讲,年轻演员都需要靠山,周瓷见席准第一面就对他好奇,心里的念头形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喜欢魏涛,这臭□□虽还没对她做什么,但言语上时不时释放一点信号,纯属骚扰。


    周瓷的商业价值最近显著提升,虽说魏涛还没在这个节骨眼上动她,但这老男人显见是个色胚,说不准什么时候真会下手,在这之前,她得赶紧想方设法摆脱掉这尊瘟神。


    请佛容易送佛难,周瓷思来想去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找一尊更大的佛。


    “不好意思,刚才我不该那么叫您,是我失了分寸。”


    以他们的关系,哪能亲近到叫“哥”?不过是想在众人前借个势。


    周瓷脸型偏娃娃脸,却生了一双娇媚明艳的桃花眼,是在大银幕也能让人记住的长相。自恃拥有美貌,一扮起委屈来就显得楚楚可怜:“您别介意。”


    以退为进,她觉得自己还挺聪明。


    “没事。”


    席准漫不经心地倚在栏杆处,看她两眼,好像很宽容:“下次别叫错就行了。”


    这么好说话?周瓷心里扑通一跳。


    他的好脾气让她胆子大了些,于是不着痕迹上前两步,更加放柔嗓音:“您是不是想走了?正好我也觉得包厢很闷,不如我送您上楼回房间吧。”


    席准站在那儿没说话。低头吸了口烟,冷不丁问:“你从哪儿弄到我的号码?”


    “啊?”周瓷装傻,“您说什么?”


    “给我打好几次电话了,不是你?”周容森不会没分寸到这个地步,席准倏忽压下视线,“魏涛给你的?”


    是她略施小计,哄魏涛给了联系方式,周瓷被那双幽深眼眸看得心虚,但她不能承认,咽了咽口水:“您误会我了——”


    “魏涛吃你这套,我不吃。”席准指节轻叩栏杆抖落烟灰,“你是谁带来的,就好好跟着谁。”


    他轻抬一抬眉,忽然笑了:“一心二用可做不成事情。”


    这话别人说出来就有点轻浮了,偏生男人眼角眉梢挑着笑,那模样好似谦谦君子,分外温文尔雅。


    可若一细品,分明是剥皮见骨、行事无忌的坏。


    周瓷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男人,她干瞪着席准的背影,脸颊不受控地涨红了。


    席准上了车,接到周容森的电话:“我听说你把人训了一顿?”


    告状告得很快,席准轻哂:“怎么,心疼了?”


    周瓷对周容森来说是有点特别的,那部短剧换别人来演不一定能红,偏她有观众缘,成了他的小财星。周容森对周瓷格外纵容点:“小姑娘心不坏,就是想红,你别吓人家。”


    “她胆子大着呢,吓不着。”


    席准似笑非笑挂了电话。他欣赏有野心的人,可不欣赏为了野心走捷径的人。


    应酬本就耗费心神,喝了酒人也懒倦得不想动,他揉了揉眉心,正坐在车上闭目养神,谁知手机刷刷刷狂震了好几下。


    打开一看,某个还算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Shawn总好哦,这里有五个金昂的主题会议,都是近期的热门话题,看您感不感兴趣参加。】


    席准垂眸看着聊天框那头发来一长段文字,还紧跟着N个会议链接。


    全然不似那天晚上从他房间里逃出去那副慌张模样,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那头板板正正地把他安排明白了:【感兴趣您就注册一下,不感兴趣的话也烦请您动动手指,金昂联系人那块填一下Jane总或者我的名字好吗?】


    橙子圆滚滚:【感谢您的支持!也祝您感恩节快乐^_^】-


    林晚橙发完消息就回到包厢里。


    今天算是双喜临门,也许是闪映这个主意确实另辟蹊径,郭成凯表面看着反应不大,结果回去后竟然跟Jane夸了她,说她有想法,一二九购物节点名要她参加。


    正吃着饭呢,Frank这头也接到信息——申雪沉默了两天,竟主动提出想和他们聊聊。


    虽然只给了半小时,但机会绝佳,两人当即从CBD出发,找了个环境合适的雅间,将金昂的服务内容同申雪过了一遍。


    原以为她是很挑剔的客户,接触了才知道性格很泼辣直爽,洽谈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聊着聊着就开始闲话家常,申雪看了眼手机,突然哎哟一声:“有没有搞错?”


    “?”


    两人对视:“怎么了吗?”


    申雪说:“我弟CFA考试忘记带证件了。”


    金融领域有几个资质考试需要护照,她呵呵道:“前几天他护照落在我这。明早八点多就考,寄快递是肯定来不及了,这死孩子真是的,也不早说!”


    Frank关心:“在哪儿考?”


    “北京。”


    “您先别急。”没想到客户也有这样接地气的烦恼,林晚橙觉得有点谐谑。Frank还在沉默着思考对措,她忽然灵光一现,“…申总,我可能有个方法。”


    “什么?”现在都快十一点了,申雪看向她。Frank明早还安排了会,暂时抽不开身,林晚橙说,“我可以连夜坐飞机带给他。”


    这主意是真挺妙,申雪刚才也没想到能这样变通,惊喜之余又微微眯起眼:“这不好意思吧?”


    “不会,我们本来也是要回北京的。只是早晚区别。”


    申雪暗暗观察这小姑娘,模样蛮柔软的,有点犹豫:“——那得坐红眼航班了。”


    林晚橙知道她不放心,安静坦荡地接过她眉眼审视之意:“不打紧。”


    她鼓起勇气,眸光明亮地抓住自己的机会,“只要您信任我,我肯定帮您把这事儿办好。”


    第27章 机会 时而恶劣,时而温柔


    林晚橙还从没坐过红眼航班呢。


    她拖着厚重的行李, 候机时收到了俞灿的消息:【抱歉妹宝,歆言姐那边最近实在太忙,好像是有大品牌看上尚慕了, 想收购管理权,一直在拉扯, 说没空出来喝酒。】


    她有些失落, 却也在意料之中。


    半夜的浦东机场人明显变少,林晚橙已经困意四涌了, 仍强撑着精神刷朋友圈, 用碎片时间挨个给客户点赞。


    严妙春打电话问她:“睡了没?”


    “快了。”林晚橙捂着手机对妈妈撒了个善意的谎, 严妙春放心下来,“囡囡早些休息。”


    一个人半夜去机场,总归有些怕。凌晨两点,林晚橙孤零零地坐在横椅上,抿着唇又看了眼聊天框。


    六个小时前的消息,席准还没有回复她。那天晚上她果然没想错,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意思。


    她像是松了口气,可转头望见窗外的夜色,耳尖又莫名轻浅染了红。


    她不过是尽职尽责而已,像料定了他不会回复,趁月黑风高又坚持不懈补发一句:【另外,对冲基金和固定收益专户的营销材料也已经放在您酒店房间里啦, 请您有空时看看,我们的收益真的不错。】


    【如您感兴趣, 等我回到北京,可以安排我们部门的产品专家专门为您介绍一下。】


    可还没退出去,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居然是席准的来电。周围有播报声, 林晚橙听见那道低音,手机都握不稳了,“你在哪里?”


    她不解其意:“机场…”


    席准开门见山:“材料我看过了,那就开个户吧。”


    “啊?!”


    她疑心自己听错,跟被彩票砸中似的咋舌:“您说您,现在要开户?”


    “这句话能理解出第二个意思?”


    男人语气慢条斯理的,隔着电话却传递出酒后滚烫的质感,惹她指尖发紧。


    林晚橙不去深想他是什么意思,毕竟谁会和钱过不去呢?她把先前的想法全抛到脑后,充满神采地坐直身体:“没有没有!现在太晚了,我明早回公司就帮您办手续——对了,您计划放多少钱呢?”


    席准垂眸靠在床边:“你觉得多少合适?”


    不是,她来想吗?林晚橙心跳还快着,试探地说了个数:“要不,先五千万?”


    先,她还真挺敢想的。


    他那么有钱,她觉得这不算是狮子大开口吧?


    林晚橙语气故作镇定,心里却生怕他直接挂了电话,埋头识时务地补一句:“…三千万也行的。”


    可是听到那头幽幽地出了声:“好。”


    “?”


    林晚橙觉得他今天八成吃错药了。大半夜打电话过来,还答应得这么爽快,也不知什么情况。她想到什么,嗓音无端低了下去:“您是有…什么额外的要求吗?”


    “如果我说有呢?”


    林晚橙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不相信这种馅饼会砸到自己头上,也知道那代价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张了张嘴:“是…什么?”


    席准听出那道细颤尾音里努力遮掩的一丝惊慌,抬手扯了扯领带。他喝得有点多,喉结晦暗地翕动了一下,却还是沉着嗓音逗她:“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林晚橙的心跳几乎攀升至顶峰,忽然听到那头慢悠悠地说:“我要每年20%的业绩增长。”


    “嗯?”


    林晚橙呆了一瞬,脸色绯红地低下头。


    她意识到自己又谬之千里了,可是——他刚才说要多少?


    百分之二十?!


    “……”


    没忍住瞪了眼地面。林晚橙心想,您怎么不干脆去抢呢?


    私行又不是每天开彩票的!炒股自负盈亏,谁能保证收益?况且是几千万这么大的体量。


    也是在这时候反应过来——他哪里是想开户,分明是故意消遣她而已。


    就这么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她想再瞪他一眼,但死死忍住了。


    只听到席准在那头兴味地问:“能行么?行就马上开户。”


    “…我觉得您也别决定得这么草率。”林晚橙维持着体面,也很有底线,“财富管理是细水长流的事,年景不一样业绩表现也会不太一样。也是对您负责,我们不能做提前担保。”


    席准垂眸,看穿自己就是想逗弄她的那点恶劣心思:“五千万也不行吗?”


    “五千万也不是小数目。您不如再、考虑考虑。”


    林晚橙嗓音细细的,几乎是逃也般撂了他的电话。


    航班凌晨三点半起飞,她终于等到了登机。只有经济舱能报销,坐着实在难受,林晚橙一整晚都迷迷糊糊地没睡好。


    可是当飞机在天光熹微时平稳落地,她转头望见窗外天际线橙红色的朝阳,精神又昂扬起来,觉得就当成一个全新体验也不赖。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她一降落就直奔申雪提供的学校地址,等到七点多,终于跟小祖宗顺利交接了护照。


    大二的男生看着挺多鬼主意一人,估计也知道触了他老姐的眉头,挠着头心虚地朝她咧嘴:“谢谢姐姐!”


    申雪也还没起床,林晚橙仍在群里有交有待:【申总,您放心,东西已经送到了^_^】


    正好周一,她回家放好行李就赶回公司。到了下午,Jane把她叫进办公室里:“待会儿郭总要来。前天我不是让你和Jason一起简单做了个提案吗?你准备一下。”


    “好的老板。”


    说的是购物节的提案。这次活动能看得出郭总尤为重视,为此还专门飞来北京。林晚橙提前打印好了材料坐在位置上等,差不多快三点时,外头走廊开始传来点喧嚣。蒋晨在工位上探头探脑,问林晚橙:“是Jane总的客户?”


    客户的事情一向是最小人数参与原则,越重要越不能声张。她不能多说:“不太清楚哎。”


    老板没说让他旁听,蒋晨却很好奇,可会议室窗帘拉得严实,只得抓耳挠腮地坐下来。


    林晚橙时刻留意着动静,直到Jane发微信叫她进来。王惠平和蒋晨就坐在斜对面,于是她抱着满满当当的材料从茶水间后面小跑过去,特意绕了段路到达会议室。


    可没想到推开门竟看到一屋子的人。


    是长方形会议桌,郭成凯和Jane分居两侧主位,Frank在郭总旁边,施云帆在Frank斜对面。而她和Jane之间隔了一个位置,那儿坐着的是席准。


    席准罕见地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很醒目。他双腿交叠,正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里,翻看面前的笔记本。


    林晚橙没想到他竟也这么快就从上海回来了,脚步一促。Jane还在笑着同他寒暄:“Shawn总是今早和郭总一起从上海回来的?辛苦几位专门跑一趟。”


    男人略一抬眼:“不打紧,是项目时间紧,辛苦你们。”


    光风霁月,哪有半点昨晚同她讲笑的模样。目光轻拂过来,也瞧不出有什么特别。


    林晚橙觉得这人太恶劣了,她不想看他,就这么低着头走进去,迅速分发装订好的资料册:“关于购物节的分工,我们的提案是这样的。几位老板可以看看。”


    很水灵的眼态,施云帆瞥了她一眼,浅浅停留片刻:“谢谢。”


    说是一二九购物节,实际上郭成凯计划并不仅仅只在12月9号当天举办,而是从9号一直到16号,足足一周多的庞大工程。因此得萃这边希望金昂和博源都能出人,配合展会的一切调度。而智米这边,是作为主要合作方出席开幕式,并在展会中占据主要广告位置。


    而Jane要他们做的提案主要就针对金昂在展会各个流程细节的融入参与,以及同博源的配合。


    “各位老板请看材料。”林晚橙共享屏幕后逐页展示了PPT,Jane就丝滑地接了话头,简要地过了她前面做的概览部分后说,“昨天我也有把电子版发到各位的邮箱,大家看看有什么问题?郭总确定分会场要多加一个勤州吗?”


    活动选址原本有两个选项,上海和杭城。上海是国际大都市,又刚建了仓储基地,物流条件优渥。杭城作为省会,连结江浙城市脉络,地理位置四通八达。所有人讨论之后定了上海,但郭成凯力排众议,非要多加一个勤州,美其名曰分会场。


    购物节同时在两地举办,这是很大胆的想法,Jane本来有些犹豫要不要劝他,但是看席准没有异议,也就没说什么。


    “我确定,而且我要把开幕式放在这里。”郭成凯仔细翻看助理打印好的纸质版提案,他是第一次看这个,感觉前后有些对不上,眉头皱了起来,“可以给我解释一下和供应商对接那部分吗?”


    Jane问:“您指哪儿?”


    “第12页。共一千六百个品牌左右,我看这里写的是金昂和博源各自负责监督两百个重点品牌。但实际上算上C端新消费类公司品牌数是1860个,刘辉给金昂发的资料里应该写得很清楚。”


    数都是错的,郭成凯不太高兴,“而且上海和勤州两边都有会场,地点之间怎么分工也没写。”


    郭总是严谨的人,表情已经明显不悦了,Jane也没注意到这么小的细节:“Chloe,这是怎么回事?”


    林晚橙心里一跳:“…抱歉,应该是我们摘数据时弄错了。”


    郭成凯说:“这种错误不应该有。”


    实际上这是蒋晨做的,估计是知道这客户之后也不归他管,做得稍微有点不走心。她这几天忙着和Frank跑客户,只来得及将两人各自做的部分合并,没来得及检查细节。但金昂团队是一个整体,她不接下,难道等着老板亲自开口道歉?


    有时职场中就是有这么不公平的事,一不小心就背了锅。


    刚得到表扬就给客户留下坏印象,林晚橙脸颊隐隐升了温,席准就坐在斜对面,她控制自己不去看他的表情,只压住自己的局促:“对不起郭总,我下去后马上修改。”


    郭成凯只嗯了一声。


    Jane替她解释:“是几个员工一起完成的,以后我让他们都仔细一点。”


    会议室内一时安静,林晚橙抿着唇,认真记下刚才说的要点,却听到有人淡淡出声问:“这个开幕式时间方案和场地流程图是谁做的?”


    “……”


    林晚橙指尖微紧。她站着,他坐着,席准微扬下颌看着她,补充道:“附录部分。”


    “是我,Shawn总。”


    她觉得他也要挑这时机说点什么了。


    林晚橙耳根依旧红着,可是顿了顿,却抬眸平静地直视他:“请问这一页也有问题吗?”


    席准看到她的眼睛,姑娘轻浅绞着双手站在屏幕前,眼睛却黑得发亮,有几分生气,但就是那层细微的生气让他心里哪儿很浅地拨弄了下。


    他笑了一下:“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开幕式当天在勤州的动线流程图吗?你做预案的时候,郭总应该还没说要在勤州加开幕式。”


    这部分藏在附录里,刚才郭成凯匆匆一瞥都没看到。


    他翻到最后,只看到一份很清晰的时间表,包括什么时候创始人发言,分会场敲钟,午饭安排在就近的勤州大饭店,甚至于下午还安排了带各位领导进行农田观光的环节。


    其实Jane没要求她做这个,但林晚橙觉得这个想法是有价值的,她微微偏开视线:“当时郭总是还没有说,我也是自作主张按照勤州的地况模拟了一下。因为我从小在那里长大,算是比较了解。”林晚橙顿了下,“我觉得那儿很适合举办开幕式。”


    郭成凯心里微微一动:“哦?为什么?”


    “勤州离上海不远,地理位置又好,我想郭总把分会场定在这,也是有意将家乡发扬光大。”林晚橙神采轻盈起来,“勤州才是得萃的根基,是农商最初的试验点,要想把故事讲好,这里的山水最有说服力。”


    郭成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晌。像有点刮目相看,他转头对Jane说:“这个预案挺有价值。”


    他这人不虚与委蛇,好坏褒贬都实事求是。Jane松了口气,也笑起来:“我们知道这事儿对您的重要性,当然要全力以赴。”


    哪个购物节会办在这么接地气的地方?


    但这就是得萃的文化,对自己的来路体恤又诚实的文化。林晚橙确实看得透彻。


    “谢谢郭总。”她说完倏忽明白过来,席准刚才是在给她机会。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时而恶劣,时而温柔,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男人衣冠楚楚地坐在那,林晚橙的心就这么吊了起来。可只轻轻看他一眼,视线就急促地弹开了。


    她不去想一点多余的可能性,只垂睫看着地面。等到几位老板朗声闲聊起来,才指着手机对Jane轻声示意:“有客户找。”


    Jane挥挥手:“去吧。”


    林晚橙找到理由功成身退,从会议室里跑回工位,对着电脑一通捣鼓,好像很忙——但其实不是什么复杂的要求,是邱总问她要研究部有关腾越的研报。


    她刚发过去,另一头的会议也将近尾声,Jane站起身送那一行人下楼。


    席准步伐利落,经过办公室区域时也目不斜视。林晚橙余光瞥见他从公司阔步走了出去,她坐得纤直,看起来心无旁骛。


    席准待会儿有会,走得着急,Jane想趁机再问问他关于开户的想法都没机会。司机就等在马路边,他把郭总送走,正准备上车,听到后面传来的脚步声:“Shawn总!”


    他回头一看,是林晚橙从楼里急追出来,脸颊粉扑扑的:“您稍等一下……”


    “怎么?”席准垂眼,有点意味不明。


    他看到她怀里一沓厚实资料,眉梢轻扬:“这次又要给我看哪个产品?”


    林晚橙抬头望进那双似笑非笑的深晦眼眸,她睫毛微抖,仍亮出小酒窝直视他:“放五千万在金昂开户,我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您是赚的。”


    第28章 种田 “我不可能和客户发生什么的。”


    “哦, 为什么?”席准视线落下来,不急不缓的。


    林晚橙知道他并不那么着急开户,可也未必不在筛选考虑, 否则也不会给她打电话了。所以开口回答:“因为不进则退,您的钱一直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实在太屈才了, 我们这么多种类的产品, 难道不比那0.5%的活期利息能赚?”


    她觉得自己实在了得,能另辟蹊径想出这么一套说辞, “复利的力量是无穷的, 虽然我不能跟您保证一个具体的年化收益, 但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是吗?”男人轻漫低头。


    “是啊。”林晚橙言之凿凿。


    席准抬手看了眼表:“那你刚让我花掉一笔巨款。”


    “……”


    特别冷的笑话。在十二月的北京街头让林晚橙打了一哆嗦。


    她就这么看着席准上了车。


    在那辆劳斯莱斯扬长而去之前,林晚橙把手里的一叠东西从车窗户里奋力投递了进去:“您有空还是看看啊!”


    司机师傅在前面也是觉得神了,销售见过不少,丢耳坠和落口红的都有,没见过扔产品宣传册跟投篮一样的。


    林晚橙不知司机的想法,但她不会让自己被困难打倒。用围巾裹了裹冻得通红的耳尖, 没有多看那车一眼,噔噔噔又踩着扶手电梯回到了工位。


    将近饭点,收到一条徐薏的语音:“橙子,你现在有空吗!杨总问要不打个电话简短聊聊?”


    是尚慕的事。林晚橙愣了下,倏地坐直身体。


    难耐的喜悦冒上心头。


    其实最初在找俞灿的时候,她也同时托了徐薏帮忙。徐薏和尚慕有广告合作, 能直接联络到营销部高层。前些天推了款雾面的定妆喷雾又火了。这产品说是采用了“纳米成膜技术”,可以代替底妆, 对上班族很便捷,喷一下就好,既保湿又白肤。


    视频拍得好, 一下子冲破十几万点赞,又让徐薏涨了不少粉丝,也增加了对尚慕的谈判势能。


    牵线搭桥这事儿讲究自然,可若不能自然,也要去争去抢。


    林晚橙本想约杨歆言吃顿饭,这样能讨论得更仔细一些,可机会落在她面前,没理由不抓住:“有空!歆言姐现在方便吗?我直接微信打给她?”


    徐薏说:【我拉个群,群里打吧~】


    断联几个月,林晚橙终于和杨歆言重新联系上。杨歆言时间有限,她便很聪明地挑要点说,大概的意思也请徐薏帮忙传达过一遍,简言之,就是得萃的这个机会,她觉得一定要抓住。


    林晚橙想为尚慕牵线促成合作——要是能进到129购物节,对公司渠道曝光度将会是极大的提升。她能和郭总直接对话,加个品牌进去并非难事,想必Jane也不会反对。


    杨歆言静静听完她的介绍。


    姑娘表达清晰,好处和立场都讲得很明白,得萃是她老板的人脉,但她有能力在其中斡旋。


    似乎没理由拒绝,但杨歆言仍笑了笑:“为什么帮我?你知道短期内我是不可能到私行开户的。我说过,我爸的钱不归我管。”


    现在尚慕的地位很微妙,大几百万流水一年,在美妆领域仍旧是新势力,国民度也不够,但已经打造了一批黏性粉丝客群,势头很不错。杨歆言刻意将话讲得疏离,不想让这姑娘觉得帮了自己就能拿乔。本质还是个商人。


    林晚橙想了想,回答:“其实我看到您发的朋友圈之后,买过尚慕的产品。”


    这话倒让杨歆言愣了愣:“嗯?”


    “我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因为广告上说媲美外国大牌还性价比高,我想知道是不是真这么稀奇。”她买了护肤套装,还买了一整套化妆品。发现尚慕的产品会把成分写得很清楚,在网上仔细查过之后才知道,背后都有专业的化工团队。连杨歆言本人都是化学专业出身。


    “但我用过之后发现,宣传根本和现实不符,哪里是媲美,您做的产品匠心优质,分明是平价国货之光。”


    一通天花乱坠,杨歆言差点没听出来这是马屁,噗嗤一声:“你这姑娘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林晚橙也笑了,声调是南方姑娘的温言软语:“我当然想让您来开户,但也正如您所说,公司还在初创期,我也不想让您有压力。因此,这不是我帮您的主要原因。”


    杨歆言略眯起眼。还以为她会虚与委蛇地否认,这话反倒格外真诚,又不卑不亢。


    “所以呢?”


    “其实我们客户里也有创业的二代,但实话说能做成的凤毛麟角。”林晚橙答,“您有想法,也有执行力,那天用完产品我忽然在想,如果我们的国货能超越西方占领化妆品红海市场,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杨歆言心中蓦然被什么击中。


    她没说话,林晚橙顿了片刻,认真地回答了自己:“我不知道,但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我由衷希望自己也能尽一份力。”-


    连续两周,Frank的精气神都很充足。


    林晚橙办事利索,还真是瞌睡碰枕头的事儿,回到北京,顺便把申雪的人情也送了,一箭双雕。


    ——这场反击战打得格外漂亮。


    再不刻意留心,都能察觉到德文总那边气压低了几度。


    可又没法捅破窗户纸,两队人马偶然在办公室碰到,表面还得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跟着Frank去上海这趟她学到了很多,林晚橙深刻意识到,还是要赶紧拥有自己的客户,做出实绩,才能掌握更多话语权。


    她同Jane提了尚慕的事,果不其然,老板没反对,默许她报给了郭总和刘辉。能盘活资源是成功的第一步,虽然这一步着实小,林晚橙仍为自己感到开心。


    马上十二月九号了,Jane这边安排Frank和她提前三天去勤州熟悉地形,到时好适应调度。


    去之前先约了顿晚饭交代注意事项,地点定在天坛那家很火的南门涮肉。她正要拎包出去,被王惠平叫住:“你给我回来,赵总这边有个急活。给他账上资产做个年度汇总。”


    林晚橙说:“我晚上有事,可以晚点帮您做吗?”


    其他组的同事其实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王惠平打量她片刻,忽然问:“你是不是觉得跟了Frank就翅膀硬了?”


    也不知哪儿又招她惹她了,可显然是哪根筋搭错在整她。


    林晚橙听出她言语中的不善。蒋晨还在一边坐着,估计也觉得尴尬,头埋得老低,试图假装自己不存在。


    她胸口起伏一瞬。瞄了眼蒋晨,心平气和地说:“惠平姐,我没这么想过。我和Jason都是组里的员工,老板们有权差遣,不存在跟不跟谁的问题。您不是也一直在给我布置任务吗,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王惠平当然有自己的私心,被她反问一句居然噎住了。瞪着眼片晌,阴阳怪气冷笑一声:“真是牙尖嘴利。”


    林晚橙迎着冷风走出大厦。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人喜欢你,也会有人无缘无故讨厌你。她裹着棉袄低头走在寒冬夜色里,身形单薄却脊背端直,像颗格外坚韧的小草。那几分被莫名针对的失落也随着晚风被吹跑了。


    她吃上了热腾腾的火锅。上厕所的时候,俞灿给她电话:“妹宝,今晚也不回来吃饭吗?”


    林晚橙说:“老板有事情找。”


    听起来她是一个人喝酒寂寞了:“这么忙啊,好几天没陪我吃饭了。昨天Miki都破天荒回来了,我俩大眼瞪小眼吃完夜宵的。”


    林晚橙笑了,撒娇道:“对不起嘛。”


    “我倒无所谓。”俞灿打趣,“只是你这么忙,以后要是交了男朋友怎么办?也像个工作狂?”


    林晚橙满脑子都是开户,真有段时间没想过这事儿了,轻微愣了下。


    吃辣的让她觉得身体也冒了点汗:“…不会的。”


    俞灿只听过一点陈逐理的故事,她觉得那样的烂人配不上林晚橙,多闲聊一句:“空窗这么久了,就没想过再谈个恋爱?”


    林晚橙说:“没时间呀。”


    那么多客户的事呢。个人问题早放到一边了。又觉得自己还年轻,多少有些有恃无恐。


    “是吗?”俞灿冷不丁扬眉,“那需求要怎么解决呢?”


    “什么?”


    林晚橙脸颊被温度侵染了。她刚回到座位,Frank和Jane都在旁边。没料到这人突然来这么露骨的一句话。捂住话筒,可那头仍在不着调地开麦:“我倒有个两全法。要不也学学咱Miki姐,在客户里找找,少奋斗个二十年——”


    “…我晚点和你说!”林晚橙赶忙挂了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抽空回复俞灿:【我不可能和客户发生什么的。】


    她哪里是这样的人?


    俞灿能开玩笑,可她不行。这回答像澄清,更像告诫自己。


    兴许是火锅的蒸汽熏得人晃了神,林晚橙不经意瞟到备注,汤勺差点掉到地上。


    ——她竟然把消息发给了席准。


    都是偏黑色系的头像,怎么能长得这么像?林晚橙心跳快停了,慌忙撤回。


    就两秒钟而已,没事的吧?


    席准晚上应当不看手机的,以往给他微信,哪一次及时回复了?


    可是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Jane看她嘴唇发白,问她:“怎么了?菜不合胃口?”


    “没有。”林晚橙死死撑住,睫毛却止不住地发抖。她吃完这顿冗长的饭,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回到家里。


    又是一大早的飞机,落地勤州,Frank带林晚橙先去熟悉场地。一打眼看见她的黑眼圈:“又没睡好?”


    “……”她昨晚刷了好几次消息,可微信那头始终没有回复。


    应该是没有看到,林晚橙这样想,松了口气,也藏住目光里的躲闪,“啊。”


    届时不少大品牌的创始人都要出席,郭成凯采纳了她提出的农田观光建议,绕了一圈下来,Frank说:“Chloe,不如你带我去看看你那些农户邻里吧。”


    准确来说,是去看看农田。Frank承认自己从小在都市长大,没这么贴近过生活。怕到时候领导问起什么露了馅。


    “好的。”林晚橙笑他也有局限的时候。


    他们走街串巷,除了秦家阿婆,还拜访了几个叔叔阿姨。她带Frank去了张伯家的农田,专门种植越冬油菜和黄岩红茄。


    “小橙怎么来啦?”


    林晚橙踮脚:“工作出差!”


    得遥遥用喊的。张伯笑了:“出差还能来我们这小地方?不错呀。”很小的人影从那头走过来,“有空来帮帮叔不!”


    时间是还有很多,但下田是不可能下的。Frank爱干净,远远望一眼条条纵纵的泥巴地,已经如临大敌了,“要不咱们……”


    话没说完,旁边这姑娘在塑料凳上放好小背包,卷起裤脚就跳了下去。


    十二月正是油菜的移栽期,张伯正带着几个人吭哧吭哧移苗,林晚橙穿着雨靴踩上软黏如糯米糍的红壤土,用锄头修整挖好的垄沟,再挨株移植。


    Frank看她简单弄了两下就拔出来了:“这样就行了?”


    “因为移栽前张伯已经灌过“移栽水”,湿土不伤根茎。”


    “那这些穿孔的破陶罐是干嘛的?”


    “这是‘陶漏子’。”林晚橙说,“用来过滤垃圾用的,有时还能防防田鼠什么的。”


    Frank好奇求教:“那么农作物专家,还有什么多余的知识可以临时抱佛脚?”


    他是真虚心,林晚橙笑了:“不同作物有不同的培植技巧。你看像油菜,根茎呈紫色、叶片厚实的才健壮抗冻。”


    “菠菜呢,如果早晨下霜是不可以去摘的,因为叶子太脆了,一碰就碎,要等太阳晒化才会甜。”


    “种萝卜,你要不间断偷偷去骂它,萝卜是很顽强的作物,越骂长得越强壮。还有黄岩红茄,有些老人会在棚里放佛经给它们听。”


    Frank乐了:“这么稀奇?”


    林晚橙撅着屁股弯腰松土,忙到不亦乐乎,她快整完这小小的一条了:“有些客户没体验过人间疾苦哪懂这个呀?到时就算问到什么具体的你也别害怕,胡说八道就是了。像我一样。”


    还反过来安慰他了。


    “Frank哥,”林晚橙背着身没听到人回答:“Frank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回过身,却猝不及防顿住。


    她不知道席准什么时候来了,男人穿着黑色呢绒大衣坐在她书包挂着的那把红塑料凳上,身形很落拓。好整以暇插着兜,好像欣赏了有一会儿了。


    “?”


    林晚橙拎着锄头呆在原地,有种裸裎无疑的感觉。


    ——不是,刚才那些话他都听见了吗?!


    她手忙脚乱地从田里爬上来,见他起身:“Shawn总……”


    席准看见她白净鼻尖沾着的一点泥土,眸光略显幽深。姑娘脸色红得像秋收的苹果,干个农活把自己搞得灰不溜秋的。低头时几缕碎发从耳边垂落下来,衬得睫羽的轻颤愈发显眼。


    他居高临下的,有点想把那碍眼的污渍从她脸上抹去。


    可眉梢却轻飘飘挑了起来,意味不明地垂眸看她:“所以你经常对客户胡说八道?”


    第29章 吃辣 “请Shawn总来跟我当面对质……


    林晚橙胸口遽然急促起来, 别开脑袋。


    她不敢看他——因为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昨晚那条信息。


    “嗯?”席准挑眉。


    林晚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怎么会呢?”却抹不去脸颊那抹昳丽,只将将挤出个小酒窝,“…我们做客户服务都是很真诚的。”


    “是吗?”男人低头。


    林晚橙不能再深想昨晚的事。她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佯装意外地转移了话题,“——您怎么会找到这儿了呢?”


    Frank从后面走过来:“是我给Shawn总发的消息。”


    “…哦。”


    林晚橙不知席准低着头到底在看什么, 又抹了下脸, 她觉得自己看上去一定不够得体,有些轻促地撇低眼:“那您和Frank先聊, 我去换双鞋。”


    她不想在席准面前穿袜子, 便拎着球鞋跑到树后面换, 换完又拿纸巾擦脸上身上,可怎么也擦不掉裤边上星星点点的泥点。


    捣鼓半天才出来,Frank瞧她扎了个丸子头,用白色薄羽绒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说,“定好餐厅了, 我们现在去吃饭。”


    “好的。”


    Jane和施云帆是下午到的,正好也一起。郭总有事在忙,让刘辉和COO代为请客。餐厅随便定了个围桌农家菜,没想到老板们都很接地气,这么朴素的餐食也吃得习惯。


    Jane和施云帆已经热络地聊上了,抬头看到席准:“Shawn总来了?”


    “嗯。”席准在对面款款落座。


    林晚橙默不作声, 她低头在施云帆旁边蹭了个空位——Lynn的经历有多传奇,名校出身, 一路平顺,听说不到三十岁就被选作智米手机业务的当家人,还上了福布斯30u30榜。


    这年头谁说女人不能闯出自己的一番事业?她想起那天施云帆在会议室落地窗前打电话的模样, 穿一身白色交领休闲商务装,阔腿裤,很干练,又有一种杀伐果断的知性。


    是和老板一样,举手投足都很有魅力的女人。


    林晚橙侧耳听她们对话,偶尔夹两口菜。她举止很得体,眼看着那盘红彤彤极诱人的叮当小海虾转过去,也绝不多夹。可脑袋稍稍一抬,视线就不小心随转盘飘向了对面。


    COO正在对席准敬酒:“席总,这次展会多亏有您支持。不然很多事我们初次办没有经验。”


    “小事。”


    男人扬着下颌,吃相极有风度。偶尔漫不经心喝一口黄酒,喉结淡淡翕动。他好像有点喜欢吃辣,她看到席准往面前的姜汤面里加了小半碟辣椒,那份量令人暗暗抽搐。


    还在悄悄打量,倏忽对上那双捉摸不透的黑眸。


    林晚橙心尖一跳,捂着唇差点呛出声。


    不知是不是师傅自己的独特癖好,居然用辣椒油炒的小海虾。她毫无防备吃到辣子,脸颊都烧了起来,赶紧拿过旁边的水,结果是热水,越喝越呛了。


    “听说您喜欢吃辣。今天这桌菜我特意加了辣菜,预祝咱们这次购物节红红火火。”COO正加酒,笑着问席准,“您还想喝点什么?”


    “酸奶。”


    “啊?”


    “来瓶酸奶。”


    席准看着对面那张红艳艳的小脸,居然笑了:“是有点太红火了。”


    大家这才注意到林晚橙的表情,都善意地笑出了声。


    “勤州人不太能吃辣是不是?”


    她们顺势聊到勤州的风土人情,刘辉说:“这儿的人都质朴,小伙子爽朗俊俏,姑娘们么,软声软调的,特别娇。”


    他这话本身是夸奖,但江湖气太重,说得变味。气氛刚有一分凝滞,施云帆忽然转头看林晚橙,“不然怎么说吴侬软语呢,看看Chloe就知道了。”


    林晚橙没想到Lynn会打趣自己,连带着轻巧解了围,更没想到话题会顺势落到自己身上。以往俏皮话都很会说,在这样的场合竟然接不住,忙端起杯酒:“谢谢施总。”


    满座都看见这姑娘偶然泄露的青涩,更稀罕了。


    熟一点了,便觉得年轻也是很可爱的特质。COO坐在对面笑问:“小林是还没有男朋友对吧?”


    “啊?”


    “我儿子和你年纪相仿,不介意可以认识一下。”


    林晚橙不知怎么回答:“…好的。”


    她低下头,自己都不知在躲桌上谁的目光。


    还是Jane笑着打住话头:“我们Chloe聪明、勤快、又有能力,各位老板如果有合适的人选当然欢迎给她介绍。”


    他们很快就吃完了。席准还有下半场,先行离开。郭成凯让司机送剩下的人回统一安排的酒店。是当地最好的招牌,叫勤州大饭店。


    林晚橙注意到施云帆站在餐厅门口,没有跟车。她心中微动,一把拿上小背包追了出去:“施总!”


    施云帆想散散步:“嗯?”


    林晚橙小跑过去和她并肩:“我陪您在镇上走走吧。”


    施云帆看她片刻,笑了:“行啊。你对这里很熟?”


    “是。”林晚橙觉得有戏,“前面那个路口,绕过去就是扬桥,我家也住那附近。”她顿了顿,“…其实勤州的景点不少,天台山和幽竹岩洞都很漂亮,您要是感兴趣,等这几天有空时我可以带您去玩。”


    “好啊。”施云帆松弛地踩着石板路,头发随晚风扬起。


    林晚橙还没来得及高兴,倏忽听到她来了这么一句:“我在方信开过户了,你可以省点功夫。”她的眼皮烫了起来,原来自己的心思早被施总看了个透。施云帆又笑了,“是不是后悔浪费时间陪我了?”


    “没有。”林晚橙顿了两秒,像棵很顽强的小草,再紧促也撑住了,“能有和您闲聊的机会我也觉得很开心。”


    施云帆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她喝了酒,情绪更外露一点,慵懒地扬扬眉:“那你有什么想聊的吗?”


    “嗯…”这么好的机会,简直算个人专访了,林晚橙大胆了些,“我想知道您有没有过很艰难的时候?”


    “嗯?”


    “就是不太顺利的日子,我想知道您那时是怎么度过来的呢?”


    施云帆看到她被路灯烘得莹亮的眼睛。


    她顿了下,才答:“升任手机业务负责人的时候,算是遇到了一点波折。”林晚橙侧过眸,听她说道,“跨部门和我平级的同事也要参与竞争,对方是男性,伪造了我的桃/色丑闻试图拉我下位。因为在公司内网和高层间大范围传播,造成不良影响,那时我连工作都差点没保住。”


    竟这么严重。林晚橙心中震动:“可是新闻上说……”


    “说什么?”施云帆好像能猜到,新闻总爱塑造平步青云的女性领导形象,她笑起来,“那都是假的,是写给理想主义者的。真正的职场和社会残酷着呢。”


    光是这么一听,林晚橙都觉得那一定是段很灰暗的时光,轻声:“那后来您是怎么解决的呢?”


    施云帆的目光有些茫远,淡淡勾唇:“不要忘记自己究竟是谁。”


    林晚橙的心好似泛起一层涟漪。


    “没有做过的事,我不认,任谁说得再天花乱坠也不会成真。只要你别忘了自己是谁,你是什么样的人,时间终会证明一切。”


    晚风静谧地吹拂,也许有点冷,可林晚橙觉得特别温暖。她送施云帆慢慢地走回酒店,到大堂时,林晚橙又问:“施总,请问我可以加您个微信吗?”


    这姑娘挺让人矛盾。总觉得她有些地方太过柔软,想逼她到绝境,却又隐隐知道她不会认输,想看她触地反弹的模样。


    她的话术并不圆融,仍能让人看出一些未经修饰的慌张,但无论在什么境地里,都坚持着没放弃,施云帆想起年轻时的自己,这瞬间有片刻的心软。


    年轻姑娘想往上爬,缺的总是一点机缘。


    她温和地掏出手机:“我很忙。”


    “我平常不会打扰您的!”林晚橙听懂她的意思,飞快扫了二维码,郑重又感激地说,“谢谢,也祝您晚安。”-


    这一晚她在家中久违地睡了个好觉。


    并不算多大的房子,一想到隔壁就是严妙春女士,梦境都更香甜了。


    ——出差能回趟家,也是挺幸福的事。


    一大早起来,林晚橙在妈妈的监督下匆匆扒了几口早饭,赶到开幕式地点——是中心区的大型体育馆,总共三层,工人里里外外地搬运钢材和器械设备紧锣密鼓进行搭建,眼看着会场就要逐渐成型。


    他们有个工作群,她和得萃那位高级女经理加了微信,得知尚慕的事也都打点好了。因为新消费属性较浓,所以被安排在上海会场。也已经有大批进货,都存放在仓库里了,就等展会时一抢而空。


    林晚橙同杨歆言汇报了这件事,她晚上就到上海了,这会儿正准备登机。杨歆言笑道:“等活动结束,姐请你吃饭。”


    “应该的。”林晚橙语调轻盈,又关心起尚慕被收购的事。那头也算坦诚,“我就告诉你吧,是碧丽诗想收购我们。开价不低,但我拒绝了。”


    那可是华南靠渠道发家的本土品牌,说是地头蛇也不为过。林晚橙有点惊讶。


    碧丽诗深耕化妆品赛道许久,能在国产里排到前三,只是听说行事比较无忌,她想了想小心问:“那现在没闹出过什么不愉快吧?”


    “他们那个副总来纠缠过几次,看我态度坚决,估计也放弃了吧。”杨歆言没说什么,爽朗道,“你专心忙,有什么随时知会我。”


    挂电话时林晚橙看到郭成凯同席准从不远处经过。


    还想再问问Shawn开户的事儿呢,可哪有机会?她没有多看一眼,小跑到指定位置,轻声问博源那边的人:“71号展位到140号展位定点检查完毕,没有问题。请问你们这边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博源是甲方,投后管理是为资本增值,金昂则是得萃的乙方。


    甲方的初级员工也是精英中的精英,看乙方多少有点轻飘飘。正悠悠然检查到一半:“正好我们300-400号之间的展位还没来得及看,不如你再帮我们分担点吧。待会儿我们还要去联络品牌方确认更多流程细节。”


    林晚橙听懂了他们的潜台词。


    位置定点这种活儿枯燥又累人,和品牌沟通才是更有意义的事。


    但枯燥的工作总要有人去做。


    “好。”她抿唇好脾气地应下。


    有时吃点亏没什么,事儿能办成就行。300-350号横跨了两层,林晚橙挨个进行核对,检查每一个品牌的搭建面积和分配位置是否正确。


    她早上出门着急,忘了会在体育场里走动,穿了双有跟的鞋,渐渐的脚跟磨得有点疼。


    可却顾不得许多。林晚橙全身心都投在场地上,水都没来得及喝几口。


    期间邱启宏打了个电话过来:“小林,你建不建议我把腾越的股票买一些回来?”


    林晚橙想了想:“腾越最近跌了,技术面走线上是可以考虑的,公司基本面还是挺稳健的。看您想法。”


    腾越和得萃有合作,一旦消息公布,股价肯定多少会涨。但这仍是内幕消息,她有职业道德,不可以透露,不过若只进行客观评价,这股票也是值得给客户推荐的。


    邱启宏说:“好,那麻烦你帮我先买回两百万吧。”


    “好的!”林晚橙笑道,“不过我现在在出差,可能要几天。我跟交易同事交代一下帮您下单。”


    邱启宏多关心一句:“哦,去哪里出差?”


    “勤州。”她回答,“是我老家,之前是不是跟您提过一嘴?”


    那头似是顿了下,“噢噢,是有印象。”


    放下电话,林晚橙盯着蒋晨把单下了,继续在场馆里跑上跑下。


    她看得很细,结果还真给她查出两个小问题。一个展位名字和品牌不符,另一个展柜摆放要求没有按照最新版本更新。


    周围人头攒动,到了中午放饭,人家都领完了盒饭,林晚橙才将将检查完五十个展位。结果到领餐处一问,才知道饭都发完了。


    工作人员个个忙碌,林晚橙问了一圈都没找到哪里还有饭领。


    刘辉在微信群里看到她发的消息。他正和席准一起巡视场地。从二层台阶向下看到林晚橙。姑娘正坐在角落里默默低头擦汗,显然是刚刚脚不沾地转个没停。刘辉自责地一拍脑袋,“怪我,份数没备够。”


    席准低头在看手机,并不显声色。刘辉看了眼他的表情,赶忙说:“晚上的饭我让他们多买一点。”


    ……


    林晚橙饿得要命,但她脚跟更疼。问东问西,问到薛佳就在附近,她拜托薛佳给自己送双球鞋。穿高跟鞋实在顶不住,要是这么走一天,这双脚怕是得废。


    也就十分钟,薛佳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这双鞋送得太及时,林晚橙感谢地抱着她贴了一口:“爱你嘿嘿。”


    薛佳笑着帮她把换下来的小高跟放回袋子里:“一会儿我帮你送回家给阿姨。”


    薛佳当数学老师,恰巧和严妙春在一所学校里任职,只不过一个教初中,一个教高中。薛佳父母离异,她从小只有爸爸,就一直很喜欢往林晚橙家里跑。


    两人缩在角落里聊天,薛佳抬头看到席准从不远处遥遥经过,步伐迈得迅疾:“那是你老板吗?”


    男人身高腿长,背影分外挺拔,气场一看就不寻常。


    林晚橙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他私下里工作时的模样她还没见过,极锐利,沉稳专注又意气风发。指尖一顿:“…不是。”


    席准这会儿在和人聊天。对面是个清爽的短发女人,正盈盈笑着同他说话。两人不知在聊什么,女人频频点头以示认同,神情很迎合。


    大概率是得萃的高管,可林晚橙不知是谁,为了这场活动来了太多人了。


    她突然低下睫,“是甲方那边的老板。”


    “派头这么大。”勤州话里派头大就是长得好看,薛佳新奇地多看了一眼,整个场馆里声势浩荡,那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她不便多留,又坐了会儿说,“那你先忙,我走啦。”


    “哦哦,好吧。”


    刚送走薛佳,林晚橙看到有人拎着几袋外卖放在旁边分发盒饭的桌上,里面餐盒装得不少,袋子上依稀写着“江淮小厨”的字样,竟还是她挺喜欢的一个本地连锁店品牌,在对街就开了一家。


    “这是?”林晚橙问。


    “午餐餐盒少了几份,是老板刚掏钱让我们多补的。”得萃的人说。


    “哦!”郭总请客呀?


    香喷喷的热菜色味俱全,看得林晚橙食欲昂扬。


    菜还挺多,都是不加辣的,竟然还有甜品。她心满意足地选到了一碗姜汤面,一小份甜松糕和糯米麻糍。刚美美坐下来,博源的人又来了:“Chloe,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检查一下350-400号的展位?”


    林晚橙还没吃饭,有点为难:“可我……”


    那男生觉得向她施压不难,嬉皮笑脸的:“你细心,更擅长做这个,这样也节省大家的时间嘛,正好让我们也多做点别的事儿。”


    林晚橙脾气好,可也绝不是软柿子,她在努力想拒绝的说辞:“是这样,Leo。”


    “郭总当时有做清晰的任务分配,博源和金昂的任务相当,我觉得还是按照之前的规划比较好。”


    Leo说:“都是合作方,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这会儿倒开始抬举她了。


    林晚橙很快抬眸:“你也说了是合作方,我们都是得萃的左膀右臂,当然要对得萃负责。我相信郭总这么分配,也是为了大家各司其职,不会忙中出错。”


    Leo想说什么,又被她堵住:“我更相信博源作为合作方是值得信赖的。所以改变任务分配的事情,在郭总重新批示之前,恐怕我这边不太好直接越权配合。”


    简直劈头盖脸一通输出。姑娘语气看似柔软,实则伶牙俐齿,寸步不让。


    Jane教她的,高端服务业最忌低眉顺眼,一步让,步步让。


    她很有骨气,想了想又义正辞严补了句狠话加码:“当然,如果这是Shawn的意思,也请Shawn总自己来跟我当面对质。”


    男生张张嘴,表情好像有点微妙起来。


    林晚橙心尖一跳,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听到身后有道低沉嗓音落下,幽幽的。


    “怎么个对质法?”


    “?”


    席准低头看着她红起来的耳朵,那气焰像是被忽然浇灭了一样,有种翻车后的心虚感。


    “怎么回事?”


    林晚橙真是傻眼,头回狐假虎威还被逮个正着,她抿着唇咬死不认,脸颊却淡淡地发热:“——没什么,您听错了。”


    可席准明白了,转头问Leo:“我有说过你们可以把不想做的事随意丢给合作方么?”


    男生在旁边已然讷讷闭了嘴,林晚橙看到他对自己背后局促地低了头:“…对不起,老板。”知道席准不喜欢犯了错还狡辩,也对林晚橙低头,“抱歉Chloe,也感谢你早上的帮忙。”


    她的指尖有一瞬间紧了紧。可不知怎么有点别扭,没有回头,“没关系。”


    男生在旁边不敢走,他只是耍小聪明,其实也刻苦,确实做了些事情,也还没有吃饭。


    席准插着兜走上前来,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辛苦了,吃饭吧。”


    Leo看他拆开双筷子径直坐下来,“老板,您也没吃饭?”


    “还没有。”


    林晚橙被堵死在两人中间,觉得很莫名:“您也要坐在这吃吗?”


    席准坐在林晚橙右手边,侧眸看了一眼她耳尖的颜色。这一眼有点轻浅不明,又似含了点笑:“我自己买的饭,不可以吃吗?”


    第30章 起火 夜色暗涌时


    “……”


    林晚橙的心咯噔一跳。她没想到这菜是席准买的, 刚才还肆无忌惮挑得很欢。


    她都已经拿起个糯米糍咬了一口,这下吃也不是,放也不是:“我……”


    可刚才那话问的重点哪是这个?


    林晚橙微鼓着腮, 低头将那口甜滋滋的麻糍咽下去,脸颊默不作声地漫起温热:“我不是这个意思。”


    席准好似又看了她一眼。他好整以暇坐在她身边, 拆开盖子吃饭。他们这领饭的地方有点偏僻, 就一张长方桌,零星摆放着几把塑料凳。刚把外卖打开, 浓郁的香味就弥漫开来。


    林晚橙抿唇在原地一筹莫展。可刚向旁边瞄了眼, 男人就偏头看过来:“怎么?”


    “…没有。”


    席准淡淡问:“那怎么不动筷?”


    他身上那阵好闻的气息侵袭过来, 似有若无勾了唇:“菜不合胃口?”


    “——不是。”Leo还在旁边,她慌忙低头吃面。


    三个人吃饭气氛莫名怪异。林晚橙缩着双肩,总觉得这距离实在太近了。


    席准偶尔用公筷夹菜,不急不缓,她余光瞥见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心忽然像被熨烫过似的浮沉了一瞬——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明明见惯声色张扬的浮华, 却仍能稳稳当当坐在这逼仄角落吃一碗小面。


    林晚橙捧着饭盒,一声不吭地埋头吃菜。


    Leo没发现这些,他试图越过林晚橙和老板攀谈:“Shawn,今早上您那边一切顺利吗?”


    “嗯。”男人嗓音清冷中有一丝磁性。她稍稍并拢膝盖,针织裙摆仍不可避免碰上他西装裤腿。


    林晚橙囫囵吃完那碗面,是真坐不住了:“我吃好了。”


    “嗯?”


    “您和Leo慢慢吃, 我再去检查一下场地。”


    她黑眸盈亮地站起身,也不等谁回答, 找了个借口跑了。


    跑出去好远才松了口气,用手背贴贴脸颊,还是一片热意。得萃的人正好在找她:“Chloe, 这里有几个品牌方明天开幕式要发言,麻烦你找Jane总一起对接一下。”


    “好!”


    林晚橙全身心投身了工作,就把其他的都抛到脑后了,一丁点都不多想——却也没深问自己,究竟是不能想还是不敢想。


    整个下午都在复查明天开幕式的流程中度过,Jane带她见了两个有私交的品牌方领导。几人一同去农田逛了一圈,Frank这两天恶补的种田知识终于浅浅发挥了一下。


    到了晚上,郭成凯请所有人到大酒楼吃饭。


    包括得萃最初级的员工,只要来了勤州的,都被郭总邀请去了酬谢晚宴。他们包下了半个厅,别开生面地摆了七八个围桌,服务员端着香喷喷的农家菜鱼贯而入。


    这种场面是Frank最擅长的,满场地敬酒打转。红的白的都开了,林晚橙还认不全得萃的高管,Frank带她走了一圈。


    郭成凯在半道看见她飞着红霞的小脸,笑着关照:“小林好喝这么多酒吗?”


    林晚橙弯唇,漂亮话信口拈来:“好日子嘛,喝点儿高兴呀。”


    大家都高兴。得萃的员工和郭总一样,个个性格质朴,喝酒也不耍滑头,轻碰一下都得见底。让林晚橙在旁边看得咋舌又赞叹。


    这和不远处坐着的席准形成了鲜明对比。男人刚脱了外衣,露出里面紧劲的黑色衬衫,他今晚不喝酒,身边络绎不绝来敬酒的人,都颇有些遗憾地铩羽而归:“Shawn总这样不好吧?”


    席准习惯在重要场合保持清醒。但他不端架子:“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行吗?”


    “不行不行!”众人起哄。


    他举起杯说:“那我喝红酒。”


    “您那不还是茶吗?!”


    席准就笑了。


    林晚橙视线掠过他散漫扬起的眉眼,只一瞬,很仓促地溜走了。


    后来又开始围着跳舞,林晚橙都不知刘辉这么能整活,揪着放不开的男同胞女同胞上前转圈,像整了场篝火晚会。她怕被抓上去,赶紧躲得远远的,只听场中笑闹声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她收到Jane的微信,不动声色跑到外面去结了账。


    Jane和施总她们还在喝酒,觥筹交错,林晚橙却察觉到郭成凯表情不对,敏锐地推推身旁的Frank:“是发生什么了吗?”


    Frank也不知道。只看到席准快步走出去打电话,屋内那角的气氛似乎有些紧绷。


    席准也是才刚接到上海那边的消息。


    ——得萃在市郊的一个小仓库竟然炸了。没有人员伤亡,但震碎了几面玻璃窗。货品损失十几二十万元。


    说是粉尘失火,着火起源还在调查。


    林晚橙还在心绪不定,又看到席准回来了,他这人一向让人捉摸不透,表情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淡淡垂眸和郭成凯交谈。


    这事儿可大可小,可席准的直觉告诉他不对劲。这仓库早不炸晚不炸,不偏不倚,正好炸在勤州开幕式的前夕。


    他对郭成凯说:“我要回上海看一眼。”


    郭成凯眉头微颦。他当然也听说了发生的事,忧心忡忡:“现在吗?”


    炸的只是个小仓库,几百平米左右,但很难让人不多想。越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越要分外谨慎。


    “嗯。防止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你是说……”郭成凯神情微变。


    席准点头:“明天开幕式您要坐镇,不能走,所以我去就行。这边还有Jane和我手底下的人,郭总安心准备。”


    他语气沉静:“我去看一眼就回来,应该赶得上您发言。”


    郭成凯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可现在太晚了,没高铁了。”


    席准说:“我开车去。”


    郭成凯明白事态的紧急性:“好,我调一辆车,现在就让他们开过来。”


    Jane在旁边大概听明白了来龙去脉:“Shawn总一个人回去吗?”


    “嗯。”到了上海自然有人接应,没必要折腾这边的人跟他同去。


    Jane望向屋外,此时夜色四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开回去要两小时左右,“那你注意行车安全。”


    席准套上大衣:“好。”


    车很快送了过来。这地界没什么新车,是辆旧Jeep大切诺基,还算不错。


    他正要上车,却听身后一道轻韧的嗓音响起:“郭总,Shawn总。”


    几人都回过头,只见林晚橙撑着伞急促小跑了出来:“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省时间。”


    “什么?”席准垂眸看她。


    那双眼幽沉地压低,她克制住表情,仰起头:“要走一段土路绕开江边,快的话可以节省四十分钟时间,出去就是高速。”


    还有这种捷径,要真的很熟悉勤州地形才知道。


    Jane看一眼席准,她想说什么,可欲言又止。照理说再派个男性同去会好一点,可实在是特殊情况,Frank要留在这边帮忙调度,她把林晚橙拉到一边。事关太多,Jane分外严肃:“你确定你真认得路吗?”


    “我确定。”林晚橙轻声却坚定。


    关键时刻她不掉链子,Jane对她是足够信任的,顿了顿说:“那随时保持联系。”


    “好。”


    林晚橙收了伞坐上副驾。她刚抿唇系好安全带,席准就从另一头上来,轻车熟路地发动引擎。


    幸好他没喝酒,不然就误了事。她想起自己在席间被灌的那些酒,又转头看到玻璃窗外暗涌的夜色,朦朦看不分明,脊背略微有些紧促:“…您慢点开。”


    现在才意识到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席准倒是慢条斯理,随意碰了碰控温系统:“冷吗?”


    “有点。”林晚橙脸颊轻热。


    她怕冷,明明裹了个薄羽绒,但还是有点冷。可指尖刚捏了捏袖子,就感觉车内暖了起来。


    席准手掌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侧颜轻漫:“想不想听音乐?”


    “我都好,看您。”


    密闭的车厢里,细微的呼吸都听得见,林晚橙攥着指尖,不敢侧眸看他一眼。可音乐声迟迟没响,她只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水放在抽屉里,渴了就自己喝。”


    “…好的。”


    车子从市中心酒楼出发。在抄近路之前,席准先把车开去了加油站加满油。雨势并不大,他去趟旁边便利店的功夫,上海那边又来了电话。席准眯着眼简扼听完汇报:“好,我知道了。”


    林晚橙只在出发前听Jane简单说了一下情况,正坐立不安。


    她看到席准又买了两瓶水上车,想了想还是问:“您知道起火的原因了吗?”


    “说是化妆品粉尘爆炸。”


    “——什么?”


    席准看她一眼:“有个最后加进去的新品牌,货品临时放在小仓库,可能存放条件和温度有异,长时间真空压缩之后燃烧起火。”


    林晚橙觉得脊背发凉,她脑中一个激灵,但问出来的嗓音还是发了颤:“什么牌子?”


    “尚慕。”


    席准看到她发白的嘴唇,好一会儿,问:“是你让Jane加上来的那个公司?”


    林晚橙紧紧抿着唇。她撒不了谎:“…是。”


    还以为今晚这遭她是好心帮忙,谁知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席准压低视线:“你很害怕?”


    “没、没有。”林晚橙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哪能不怕?这事儿往轻里说是财务损失,重则企业丑闻。


    ——要是影响了得萃,她哪承担得起这罪责?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席准盯着她片晌,忽然开口:“不关你的事。”


    他怎么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林晚橙睫毛微颤,偏开头时脸颊红红的。


    席准仍看着她,他问:“你先前为什么觉得这品牌好?”


    “…主要是三点。创始人是富二代,不缺资金;有匠心,有专业的化工团队;长青产品有创新点,美妆喷雾卖得很好。”她嗓音略小,但条理还很清晰。


    “那现在投资观点有改变吗?”


    “——没有。”


    “那就不关你的事。”他音色低磁平稳,难得的温和,“货物入库前都会质检,存放条件也需要满足一定的标准。仓储有专门的人去做,他们没有严控环境状况,应当向他们问责。”


    顿了顿看她一眼,又笑了:“平常不是挺厉害?这点小事就吓到了?”


    林晚橙心尖一跳,被他打了个岔:“我怎么厉害…?”


    席准挑了挑眉,窗外风雨飘摇,只街边一盏昏黄路灯在盈盈发亮。


    暗光幽幽描摹那深邃眉眼,男人漫不经心地说:“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