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朱慈煋反应过来之后只想问一句:刘宗敏在干什么?敌人头目都跑到己方大本营了, 你们居然没发现?
朱慈煋难得有些茫然地看着傅瑄,半晌之后才问道:“他怎么过来的?”
“走海路过来的,中途遇到了风暴, 臣的下属把他带了过来。”
海路啊,那没事儿了。
现在大明的海防就是这么尴尬,跟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刘宗敏他们没发现也是正常的。
唯一让朱慈煋疑惑的是朱聿键投降就投降, 为什么要这样掩人耳目的偷偷跑到南京?
朱聿键投降了, 郑芝龙呢?
朱慈煋满脑子都是问号,最后却说了一句:“得加强海防了啊。”
傅瑄:……
陛下, 这是重点吗?
朱慈煋看着他的表情,轻咳了一声:“他如今在什么地方?验明正身了?郑芝龙呢?”
“已经确认是朱聿键本人,郑芝龙带人逃往台湾了, 他带走的人就有瓜尔佳·阿尔纳。”
朱慈煋听到瓜尔佳·阿尔纳的名字立刻坐直了身体:“他居然真的还活着?被郑芝龙带走了?”
傅瑄点头:“至少朱聿键是这么说的。”
朱慈煋第一反应就是:“他到底怎么混到隆武朝廷里的?”
问完之后他自己又说道:“算了, 这不重要。”
的确, 就算知道瓜尔佳·阿尔纳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也没什么用,总不能穿回去阻止吧?他要是有那个本事还发什么愁?
傅瑄沉默, 对此他也很不高兴, 布置了半天,结果敌人跑了。
台湾那里他倒也有人手, 然而远远及不上郑芝龙在那边的势力,就算想要跟荷兰人联手也不容易,因为郑芝龙背后还有日本人。
他大儿子郑森, 也就是现在的朱成功的母亲就是日本人。
他同母弟弟则留在了日本姓了田川。
郑家和日本的联系千丝万缕, 就算没有台湾他们还能退到日本。
一时之间,傅瑄也有些烦躁,这个瓜尔佳·阿尔纳竟然如此难杀。
朱慈煋倒是平复了一下心情, 跟之前不一样,现在他是真的优势在我,瓜尔佳·阿尔纳早晚都得死。
他看了傅瑄一眼问道:“朱聿键人呢?”
傅瑄说道:“臣已经将他安置到鸿胪寺,陛下可要见他?”
朱慈煋斟酌一下说道:“见见吧。”
朱聿键也没有想到小皇帝会见他,他本来已经接受了自己和家人会被圈禁起来的命运。
他这一生自由的日子没有几天,如今他只觉得有些可惜,可惜当初如果马士英他们扶持的是他,他自信能比朱由崧做的更好,不可能让大明落到那个地步。
在行礼过后朱聿键直接抬头看向朱慈煋。
他知道罪民直视天颜是大罪,然而此时他已经不管那些了,反正他姓朱,此前也没有什么暴虐行为,皇帝没有任何理由杀他。
在看到朱慈煋的那一刻,朱聿键心情十分复杂:太小了。
不提家族中的辈分,从年龄上来说朱慈煋也跟他孙子差不多大了。
朱慈煋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扬了扬下巴:“赐座。”
不错,还有个座。
朱聿键心想,然后也没什么拘谨的坐下了。
朱慈煋开口问道:“堂叔祖远道而来,辛苦了。”
朱聿键顿了顿,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这句话会觉得小皇帝有些阴阳怪气,但是对方的语气很真诚,而且还称呼他堂叔祖,算是承认了他的宗室身份。
朱聿键最后只好低头说道:“罪臣惭愧。”
朱慈煋轻描淡写说道:“时也命也,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堂叔父接下来有何打算?”
朱聿键:???
这小皇帝怎么每句话都出人意料呢?问他什么打算?他有什么打算难道不是看皇帝吗?
朱慈煋看朱聿键有些疑惑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笑道:“朕是问堂叔父接下来是想当个富贵闲人,还是想有所作为?”
朱聿键一怔,半晌才缓缓开口说道:“皆听陛下安排。”
哦,这就是不想混吃等死了。
朱慈煋想了想说道:“正好,朕的都察院还差一位左都御史,您就过去坐镇吧。”
朱聿键的本事比朱以海强多了,这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不喝酒也不注重物质享受。
在整顿吏治上也很有手段:小贪必杖,大贪必杀。
对待百姓倒是宽和,他曾直接说过“有发为臣民,无发为难民”,这直接保护了无奈剃发的那些百姓。
朱聿键当然知道如今大明的朝廷是什么情况,也隐隐听说过君主立宪制。
当时他对这个制度是十分不赞同的,也不认为是小皇帝主动提出来的,只觉得这些都是下面的大臣为了把持朝政提出来的说法。
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首辅傅瑄,他甚至觉得傅瑄当初肯扶小皇帝上位只不过是怕直接自立为王不好听,迂回一下罢了。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马高案之后,朱聿键才发现这小皇帝是有实权的,那么他又为什么分权?
一直苦恼于自己没有真正实权,更是没有心腹大臣的朱聿键不明白。
等到决定投降的时候他也不打算去弄明白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朱慈煋居然敢把三权之一交给他。
且不提他的身份,自开国以来,皇帝对宗室的态度都是防备的,大多都跟养猪差不多,宗室不能有兵,哪怕民间富户都蓄养家丁成风,他们这些宗室也被严加看管,不能拥有家丁。
至于重用更是没影的事。
朱聿键本来都已经准备放平心态随小皇帝处置了,此时听了小皇帝的话不由得微微坐直身体:“陛下,此言当真?”
比其他,朱慈煋就很松弛,他直接靠在龙椅里笑着说道:“君无戏言,朕骗你做什么?”
朱聿键立刻站起来,行礼说道:“臣,领旨。”
朱慈煋缓缓说道:“左都御史这个职位不容易坐,之前朕已经罢免过一位左都御史,你可要想好,若是出了差错,朕决不轻饶。”
朱聿键眉眼之中皆是坚定:“陛下放心,臣必尽心竭力。”
“好。”朱慈煋说道:“待你上任之后,只需要做一件事——整顿吏治,严查贪腐。”
朱聿键:嘿,这不是我的老本行吗?——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来都来了,都别闲着嗷。猫猫抱着毛笔安排工作.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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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朱聿键亲自跑到南京投降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这种事情也隐瞒不了, 毕竟皇帝的圣旨也很快就下来了。
封朱聿键为信国公,授都察院左都御史加太子太师兼文渊阁大学士。
前面的册封倒也无所谓,朱聿键好歹是宗室唐王一支, 主动投降怎么也该给个爵位的,而且这样也能无形之中破一破之前的谣言——皇帝跟首辅没什么关系,宁王也没有传言那样遭受羞辱。
如果这些传言是真的, 朱聿键可能已经被处死了。
可是后面的任命就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尤其是阎应元和黄淳耀。
最近这段时间阎应元和黄淳耀两个人也在较劲。
一个觉得自己加把劲或许能够更进一步成为左都御史, 另外一个觉得自己最近表现还不错,皇帝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说不定还能重回左都御史之位。
他们都认为自己有机会,毕竟现在左都御史的位置一直空缺说明陛下没有更好的人选,那可不就在他们两个之中选一个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突然空降了一个朱聿键。
阎应元和黄淳耀两个人作为利益相关人员, 不方便直接劝谏, 只好看向何腾蛟和黄道周。
至于首辅傅瑄?算了吧, 他们也算看出来了,什么大明第一权臣, 实际上不过是皇帝的拥趸而已, 皇帝说什么是什么。
至少在外表现出来的情况是这样,至于传说首辅会在私下劝谏, 那他们就不知道了。
反正陛下和首辅经常私下召对,他们上哪儿知道去?哼。
何腾蛟以及黄道周也觉得有些不妥,不过这边何腾蛟还在整理说辞, 那边黄道周直接站出来说道:“陛下, 此举有违祖制。”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十分平静地说:“现在就别说什么祖制不祖制了,若真要按照太祖的脾气, 现在满朝文武得去一半。”
朱慈烺帮腔说道:“时移世易,太祖定下的规矩到如今已经改了多少,别是什么都抬出太祖,便是太祖来了只怕也不会觉得不妥。”
何腾蛟则比较委婉地说道:“陛下,信国公不比旁的宗室,还是要谨慎一些好。”
他没敢说宗室不宜入朝,毕竟朝堂上还站着一个宁王呢。
陛下和宁王这对堂兄弟关系比亲兄弟还好。
如今朝上两个人不能轻易得罪,一个是首辅一个是宁王。
只是宁王虽然站在朝堂上,但他手里的礼部没那么重要,大家也就没怎么反对,但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可是能与首辅平起平坐的,怎么能给宗室?
朱慈煋身体微微前倾,右胳膊放在膝盖上充满压迫感地看着他们:“怎么?众位卿家的意思是一个毫无兵权,没有任何心腹的宗室还能抢了朕的皇位不成?”
一群人顿时呼啦啦跪地:“臣不敢。”
“起来起来。”朱慈煋不耐烦地说道:“那就别废话,一个个都给朕老实一点。”
一个个只看到了朱聿键的身份背景,没想过这个人为什么能当左都御史,朱慈煋都不知道是该高兴他的臣下不喜欢揣摩上意还是该生气这些人脑子不灵光。
傅瑄听了朱慈煋的吐槽,忍笑说道:“是陛下英明宽宏,所以臣下无需竭尽心力应对。”
虽然不管是官员还是普通百姓都有人觉得小皇帝脾气爆裂,太过严苛,但实际上大家都没意识到小皇帝其实脾气很好的。
只要大是大非上没有问题,只是冲撞他一般不会被治罪。
这就导致朝臣有的时候也比较不拘小节。
之前傅瑄觉得这样不好,容易让皇帝没有威信,不过现在看来,当朱慈煋真的明显表现出不悦的时候,下面的人也会真的害怕,这也就够了。
朱慈煋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傅瑄问道:“陛下真要现在着手整顿吏治?”
朱慈煋说道:“其实朝廷啊就跟人一样,要从小就学好规矩,这样才能不走歪,现在不收拾干净,这些人只会变本加厉,不能放任。”
最主要的是,现在文官集团已经形成了千丝万缕的联系,这还只是开始,等以后盘根错节,处理起来是不是就更难了?
这也是他直接让朱聿键空降的原因,朱聿键背景干净的很,最主要的是他对吏治有自己的看法,不会轻易同流合污。
至于身份转变,那就更简单了。
之前朱聿键自己是皇帝,所以会下狠手整顿吏治,现在就更要证明自己了,要不然真的要去养老吗?
朱聿键当上左都御史之后沉寂了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就开始雷霆出手。
首先开刀的就是工部尚书,列举了多条贪赃枉法的罪证,直接上奏,不仅工部尚书一个人,就连他手下的侍郎等都牵连了不少。
上奏是走正规途径送上去的,但把人拖走则是在大朝会上。
朱慈煋知道现在朝中有人贪污,这件事情还是傅瑄察觉的,他查了一下全国税收,总觉得数目有些不对,但是账目看起来又没有任何问题。
思来想去,傅瑄还是跟朱慈煋通了个气,准备给都察院发一份文书过去,然后下令给大理寺好好查查。
结果他这边还在收集数据对比,朱聿键就找上门来,说工部有问题,想要更详细的文书。
傅瑄当时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安排人协助朱聿键去查,结果还真查出了事情。
朱慈煋看到朱聿键送上来的奏章的时候,简直是怒发冲冠。
其实他原本想的也是地方吏治出了一点问题,大明扩张的太快,官员却跟不上,很多地方还是任命的当地人,文化水平不高,道德水平也不是很高,骤然得到权力贪污一些也正常。
除此以外还有分田之类的一些问题,田地总是有好有坏,谁家分到好田谁家分得不好,这里面水更深。
朱慈煋本来想的是抓出一两个典型,然后杀鸡儆猴让地方官员别太过分,结果没想到工部居然先出了蛀虫。
而现在的工部主要负责的是什么呢?军备。
他们贪污的越多,制造出来的军备就越少。
为什么到现在朱慈煋都没有强硬下令让张煌言出征?还不是因为潜水器和□□数目不够,不能确保万无一失?
如果他想要无视大臣们的意见强行出征,那就必须保证能打胜仗才行,否则威信会被削弱。
结果现在告诉他进度这么慢是因为工部尚书带头在贪腐?——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看来是我最近杀人杀少了,脾气太好给了他们错觉。邪恶猫猫拖出猫头铡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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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朱慈煋已经懒得将案件再交给大理寺了——所有证据都逻辑清晰, 甚至连数目都摆出来了,这还有什么查的必要?
“拖下去,工部尚书情节恶劣, 三日后斩首示众,其他人交由大理寺从重处置。”
众人吓了一跳,这……这就斩首了?
侯峒曾立刻说道:“陛下息怒, 左都御史所呈罪证尚未得到验证……”
“你的意思是朕眼瞎?”
“臣不敢。”
朱慈煋面无表情地坐在龙椅之上, 眼神冰冷地扫了一圈说道:“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 那不如朕效仿太祖剥皮充草?之前你们不还说要守祖宗规制吗?”
众大臣:????
是该守这种吗?
工部尚书面色惨白,然而没人敢再站出来说什么, 生怕把自己也给折进去—他们这位陛下真干得出来!
朱慈煋哼了一声起身就走,难得没把首辅留下来。
一群人立刻围到了傅瑄身边,阎应元低声说道:“傅阁老, 劝劝陛下吧, 工部尚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的功劳在哪儿?”傅瑄冷着一张脸问道:“从他上任开始只需要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听从陛下吩咐,陛下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火器是陛下设计的、潜水器是陛下设计的、□□也是陛下设计的, 你告诉我他有什么功劳?”
阎应元顿时卡壳了一下,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 对啊,这个工部尚书几乎什么都没做,只需要按照陛下吩咐就行了。
好像也难怪陛下这么生气。
这么一想, 阎应元又有些心疼他们的小皇帝。
小皇帝一天到晚忙着朝中大事, 还要设计火器。
历朝历代的皇帝就算再怎么勤政也有休息娱乐的时候,好像他们陛下从登基那天开始就没有娱乐过。
什么丝竹管弦之乐,什么歌舞升平之流, 唯有在国宴上才会出现,从来没听说过陛下单独欣赏过。
阎应元果断闭上了嘴,一旁的黄淳耀低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也太严苛了一些,只怕这样下去人先不够了。”
贪腐的确该杀,但是水至清则无鱼,只要贪了就杀……满朝文武都不够杀的啊。
傅瑄还没开口,朱慈烺缓缓走来说道:“如今一切草创就有人开始贪墨,若是等到以后还了得?陛下明显就是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谁让工部尚书贪的最多呢?”
他看了一圈说道:“诸位……陛下这次很生气,想来不会轻易放过,你们有时间在这里围着傅阁老还不如先回去查查自家九族有没有犯事的。”
朱慈烺说完就甩袖跟着朱聿键一起走了。
留下了神色各异的诸位大臣。
傅瑄慢条斯理地将墨镜戴上说道:“宁王殿下已经说的很直白了,诸位保重。”
他最后这四个字把大家都吓得够呛。
保重?保什么重?皇帝杀一个工部尚书还不够吗?六部九卿真就都不放过?
阎应元嘿了一声没说话就走了。
反正他没贪墨,而且以他的出身,也没什么亲族能够当官,至于其他人嘛……看个人造化了。
阎应元决定不再插手这件事情,工部侍郎又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人才,杀了就杀了吧。
没看到皇帝亲自开口判刑的就这么一个?
明显是杀鸡儆猴,接下来就看到底有多少猴了。
朱聿键和朱慈烺出宫之后上了一辆马车,朱慈烺笑着看向他说道:“堂叔祖这下可放心了?”
朱聿键感慨说道:“陛下当真有魄力。”
他查出工部贪墨案的时候是有些犹豫的,工部对于如今的大明,重要性毋庸置疑。
朱聿键选择捅出这件事情就是想看看皇帝的态度,然后判断一下接下来查贪墨案是严格一些还是轻拿轻放。
在他的想法之中,最好的也就是把工部尚书捉拿下狱交给大理寺。
结果没想到当场就被判处死刑,还差点在同僚的帮助下来个复古——剥皮充草。
他捅出来之前曾经找过朱慈烺,毕竟都是宗室,现在大明宗室已经被杀的不剩几个了,能够在朝中为官的也就他们两个。
至于宗人府那位宗正……嗯,当他不存在好了。
朱慈烺当时就跟他说尽管上报,皇帝不会姑息。
朱慈烺认真说道:“其实陛下最是心软不过,只要不触碰底线,他都会原谅的,哪怕你指着他鼻子骂,只要骂的对,他也不会跟你计较什么。”
至于朱慈煋的底线实在是太好摸透了。
不用朱慈烺说朱聿键都心里清楚。
而下了朝的朱慈煋回到御书房就得到了一碗银耳莲子羹。
他看到之后不由得失笑:“朕倒也不需要败火。”
乌夏轻声细语说道:“冬日干燥,权当滋阴润肺了。”
朱慈煋也没说什么,只是感慨了一句:“这些人真是鼠目寸光。”
就算贪墨也要等天下大定啊,现在朝廷才几个钱,工部尚书费了半天劲也不过贪了两万两白银。
当然这个数目其实已经很多,但如果放到当年的大明,估计根本就不算什么。
姜雪燕说道:“陛下还是心软,若是臣,臣就将敢贪污的都杀了!”
朱慈煋立刻摇头:“这倒也不必。”
姜雪燕疑惑说道:“可是太祖当年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朱慈煋嘴角一抽:“太祖那时是什么情况?天下大定,国家已经平稳了下来,现在什么情况?真要严苛到那个地步,大明转眼就要分崩离析了。”
乌夏说道:“也不能太过一视同仁,有些人只是贪了一点小钱就要命也是不行的。”
姜雪燕抿了抿嘴说道:“可是人心是会被养大的,现在贪一点,将来就能贪更多。”
“所以要整顿的是朝堂风气,而不是直接杀人,杀工部尚书是表明朕的态度。真正要刹住这股歪风邪气,还是要从根本入手。”
怎么从根本入手呢?那就是把那些送礼的名目都给记录下来。
什么冰敬炭敬之类的东西,通通列为贪墨罪名,还有官员之间来往送礼也要有一定的限制。
大宴特宴也要严查,至于彩礼嫁妆……这个暂时放过吧。
反正没听过有谁因为彩礼嫁妆发家的,更何况就算家族人再多也不可能天天结婚吧?
至于会不会有人觉得当官不能享受不行……没关系,你可以辞官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喜欢钱是吧?等你们下去了纸钱都不给你们烧!邪恶猫猫用力踩了踩贪官坟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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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一开始, 所有人都以为贪墨案只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案件,只是处罚严厉了一些。
这也正常,小皇帝正处在一个还带着一点天真的年纪, 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世界非常极端,对或错,黑或白, 都是要分清楚的。
小皇帝比同龄人成熟一些, 但偶尔也会犯犟。
然而大家都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是个开端。
接下来左都御史好像忘了自己其他任务, 把大部分政务交给了右都御史,一门心思地开始带着大理寺查官员贪墨。
结果越查越多, 除了几个出身比较好的,家里比较有钱,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多少都收受过。
没办法, 一大家子人要养呢。
有些官员之前或许没有得到重用, 或许压根就没补上职位, 如今好不容易当上了官,家里那些穷亲戚就乌央乌央的来了。
让帮忙做事情的, 让救济一下亲戚的, 还有给说媒的等等……反正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做的。
如今又不是后世,年轻人不想帮就不帮, 这年头家族观念很重,除非脱离家族,否则怎么都要帮忙的。
可是人心无穷尽, 哪儿帮的过来呢?
一来二去, 利用职权的、走门路的就都有了。
最离谱的是朱慈煋居然还发现有人卖官!
卖的官也不是什么高级官员,大部分都是小吏,没有品级的那种。
在传统意义上属于不入流的官员, 可是朱慈煋登基之后就抬了这些小吏一下。
虽然没有品级,但已经纳入了官员序列,算是有了编制进入了体制内。
而且没有品级也是暂时的,到时候他要和科举改制一起给底层公务员也设定品级。
所以实际上这些已经是正经朝廷官员了,若是做得好以后也能升迁。
就因为这一点,如今的小吏也很抢手。
不过或许有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或许有些人觉得这些都是基层官员,上面察觉不到。
反正这些基层小吏也成了交易物品,走什么关系,给多少钱就能安排都是明明白白的。
朱慈煋在大朝会上直接将奏疏摔了下去,武英殿中回荡着皇帝的咆哮:“好啊,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这就是大明的国之栋梁,你们这些人到底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下面的人呼啦啦跪了一地,此时此刻没有人觉得皇帝小题大做,都在心里埋怨下面的官员胆大妄为。
这里面涉及的一些官职已经不仅仅是小吏了,而是县里的三把手。
这些虽然是基层官员,但都是由知府任命,但知府任命也是要先上报省级,得到肯定之后才能任命,不是你说是谁就是谁的。
这些官位被买卖意味着至少布政司这一级别也出了问题,这可是封疆大吏啊。
也难怪皇帝生气。
朱慈煋喊了一通之后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又不好当着大臣们的面咳嗽,只能忍着缓缓坐回去说道:“查,严查!卖官鬻爵,罪在不赦,只要查出来,一律处斩!”
朱慈煋说完就起身甩袖子走了。
这次没有人去求情。
严苛是严苛了一些,但基层官员是大明的根基,如今这些根基被腐蚀,没人高兴得起来。
他们在朝中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做事情,只希望大明能够再次复兴,结果下面的人拼命扯后腿。
这些人眼里哪里还有国还有家?
就连黄淳耀都冷着脸说了一句:“诸位同僚,回去自查吧,争取年前处理完。”
朱聿键眉目淡然慢慢说了句:“乱世用重典,这次如果不清理掉这些歪风邪气,诸位一腔心血只怕就要付诸东流了。”
说完他就跟在朱慈烺身后也走了。
哦,朱慈烺走过的时候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这位再说什么。
这位曾经被评价为举止端凝,温文尔雅的崇祯太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张嘴越来越毒。
说话毫不留情,偏偏大家还拿他没办法。
人家既不贪腐也不争权,还简在帝心,跟首辅傅瑄一样简直是没有任何可以让人下手的地方。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嘴毒就嘴毒吧,当没听到就好了。
结果没想到今天这位宁王殿下反而什么都没说,只是冷哼了一声就走了。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
哎,这都什么事儿啊。
朱慈煋回到书房就是一阵咳嗽,吓得姜雪燕和乌夏还有一众内官围着他团团转。
朱慈煋摆摆手说道:“没事儿。”
总不能说他骂人太用力差点把嗓子喊劈了吧?
他坐下来之后人已经很平静了。
生气归生气,但也没到暴跳如雷的程度。
他又不是没想过,要不然怎么会立刻让朱聿键去都察院负责这件事情?
当初傅瑄跟他提一嘴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警惕了。
跟傅瑄不同,他太清楚基层都是什么情况了。
如果上面都注意到了,意味着不说烂透了,也被蛀虫寄生得差不多了。
朱慈煋一边慢条斯理喝着银耳莲子羹一边思索接下来怎么处理。
贪墨这种事情是禁不住的,只能提高成本。
一旦有人贪墨,整个家族连坐,后代都不能做官,连小吏都不行,不知道能不能给他们一点震慑。
当然反对肯定是会有人反对的,甚至连傅瑄估计都会反对。
“嗯?你说什么?”朱慈煋有些诧异地看着傅瑄。
傅瑄看着他眼睛圆圆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手指。
最近这段时间,每次见朱慈煋他总是忍不住想动手动脚,每天都要默念心经才行。
可能是因为入了冬,小皇帝一旦出门身上的衣服总是带点毛绒吧。
嗯,那些皮毛料子也是他送上去的,原本只是想给小皇帝保暖,结果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的问题。
傅瑄一心二用说道:“陛下为何如此惊讶?”
“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样太激进。”
“陛下既然觉得激进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朱慈煋没说话,傅瑄替他回答说道:“因为陛下觉得不这样已经很难遏制这股风气了。”
傅瑄顿了顿这才说道:“连年战乱,已经有很多人只看眼下。”
思考未来是生活平稳的人才会去做的事情,如果生活动荡不安,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谁会去思考未来?
更何况贪墨这种行为本身也是他们思考未来的结果,只不过他们的未来不包括这个国家——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没关系,朕可以让他们没有未来。邪恶猫猫掏出生死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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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朱慈煋看着外面说道:“又要血流成河啦。”
他感觉已经能够猜到后世会怎么评价他。
不过, 管他的呢。
现在这么做,放到后世可能是功过不一,如果不这么做等回头像是闯王一样葬送大好河山, 那就只有被人可怜的份儿了。
他宁可被人骂暴君也不想当被人可怜的亡国之君。
傅瑄问道:“若是查到有将官也参与其中如何是好?”
朱慈煋随口说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开玩笑,现在大明已经没有那么缺人了,朱聿键和朱以海两个人能撑起一整套完整的政府机构, 别管是不是草台班子, 都意味着他们手底下的人至少有那么几个可用的。
不行就换, 实在不行他还能御驾亲征呢。
更何况别看这些将领出征在外,朱慈煋跟他们的联络可能比朝中某些大臣还要频繁一些。
像是刘肇基、史可法、李自成这种都有密奏之权, 朱慈煋明里暗里都提醒过他们。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的家人其实都没有官身。
无论什么人,行贿都是要达成某种目的的,给这些将领的家眷送礼能得到什么呢?
总不能走后门上前线吧?
不过朱慈煋还是警惕地说道:“小心他们胡乱攀咬, 这样先去把出征在外的将领家中情况都给查清楚, 别给别人可乘之机。”
傅瑄拱手说道:“回陛下, 校尉以上已经全部查清,的确有人打着亲戚旗号侵占良田。”
还没等他说, 就已经查完了, 傅瑄果然靠谱。
朱慈煋满意点点头说道:“如果本人确实不知情,那就只罚狐假虎威之人, 如果他们的家人默许,那也罚,不过不必取其性命, 按照律法记入档案吧。”
面对普通人, 这样的惩罚就比较棘手。
官员惩罚得重是因为他们知法犯法,但普通人能识字就不错了,就算是校尉都未必识几个字。
所以对平民朱慈煋一般都会网开一面, 但也有限。
记入档案的意思就是这家人违法犯罪,以后他们的后代五代以内都别想再当官了,就算是小吏都不会用他们。
这种惩罚显然比罚钱还要让人难受。
尤其是傅瑄很清楚他们的皇帝陛下还有一整套教育体系正在构建,以后平民百姓能够读书入仕的机会大大增加,这些人难受的日子还在后面。
自从开始反贪,整个朝廷就变得暗流涌动,表面上大家都还在老老实实处理事情,实际上每个人都在担心。
工部尚书是前车之鉴,他的家人但凡牵扯到的都入狱了。
哪怕皇帝特地废除了男子的腐刑和女子入教坊司这两条,但坐牢也让大家受不了啊。
最主要的就是直系后代不能参加科举,简直就是把路给堵死了。
别说什么家族旁支还可以,为家族做贡献也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着想。
有几个人能那么高尚看着家族其他人平步青云,自己家的后代低入尘埃?
“听闻已经有不少人跟家族闹翻了。”朱慈烺手里拿着白子思考了半天,放了下去。
朱慈煋一边计算一边说道:“真的?这还真是意外之喜。”
他一直觉得宗族势力强盛对国家不是什么好事。
不说别的,单就宗族之内有自己的规则便视国家法律于无物。
律法对于这些宗族形同虚设,他们压根不会给官府查看的机会。
律法若是没有威慑力,那整个国家控制基层的力量会被无形削弱。
而且有的时候这些宗族控制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家族,连他们所在的地方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上位者听不到底层的声音,整个朝廷犹如空中楼阁,什么时候倒塌就看天意了。
朱慈煋一直就想着怎么拆这些宗族。
当然完全没有也不现实,但只要能缩小这些宗族的控制力度和范围,大明的根基就稳一些。
只不过一直以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好的办法。
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后世的大佬们都是怎么做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他以前就是个普通小老百姓,现在做的超出时代的事情都是上学时候学历史和时事政治记住的。
等后来毕业了,时事政治也没那么关注了,以前学的也都忘得差不多了。
哎,早知道会穿过来,当初就应该去学历史考公务员啊。
不过朱慈煋也没想到只是简简单单的反腐,效果就能这么好。
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朱慈烺见他的黑子落下,低头看了半天开始纠结怎么落棋。
朱慈煋坐在他对面幸灾乐祸说道:“投子吧,无论你怎么落子,都堵不住朕的。”
朱慈烺倔强说道:“臣不信。”
他说着就落下了一子,朱慈煋立刻在另外一边落下一子说道:“看,五子连珠,朕就说你堵不住我吧?”
朱慈烺皱着眉头:“这玩法……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比围棋简单,主要是规则少一些。”
朱慈煋赢了棋显然很高兴,不过这个高兴在他一抬头看到傅瑄、朱聿键以及陈子龙往这边走的时候就稍稍减弱了一些。
哎,这五子棋他跟许多人都玩过,谁都玩不过他,偏偏对上傅瑄的时候输多赢少。
一开始都是他赢,他还很大方的对傅瑄说:“别让着我,该怎么玩怎么玩。”
这句话一出,哦豁,连输五盘,输得朱慈煋人都愣了。
不过他这个人从来不会因为输赢置气,只是有些不服气而已。
只能说傅瑄能把生意做那么大是有道理的。
不过即便如此,朱慈煋也减少了跟傅瑄下棋的次数。
再怎么豁达,一直输也受不了啊。
他不要面子的吗?
好在这三个人过来并不是组团来跟他下棋的,而是汇报一下阶段性成果。
顺便告诉皇帝:“陛下,近日有些地方出现了零星起义……”
傅瑄说话的声音十分轻柔,并且已经做好了安抚小皇帝的准备。
朱慈煋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把玩着问道:“起义的是谁?为什么起义?有多少人追随?”
他看上去情绪很是平静,倒是坐在一旁的朱慈烺面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赌一根小鱼干,绝对不是农民起义。猫猫趴在小鱼干山上嚼嚼嚼.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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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朱慈烺对起义这两个字简直就是有心理阴影。
毕竟大明崩坏的开端就是不停有人起义, 最后诞生了闯王李自成这一支覆灭大明的队伍。
对于他而言,如今的大明治下又有人起义,简直就是噩梦再现。
傅瑄见他没有动怒着实松了口气。
最近越是临近过年, 事情就越多,动不动就有人惹小皇帝生气,怒极伤肝, 他不希望朱慈煋一直处在愤怒的情绪之中。
可偏偏重要的事情又不能上报。
傅瑄说道:“人数不多, 大部分都在一二百人左右, 响应之人也都是以村为主,出去之后响应之人并不多。”
以村为单位啊, 现在的村子除了逃难过来搭伴落户的,大部分都是一个姓,村民基本上都有亲戚关系, 说是一个大家族都没什么问题。
所谓的以村为主更像是以家族为主。
朱慈煋不用猜都知道这些家族肯定是一些在当地很有势力的宗族。
“派人平叛了吗?”朱慈煋语气十分随意。
傅瑄顿了顿说道:“兵部情况有些复杂, 还要请陛下下诏。”
兵部情况复杂……也就是说牵扯进贪墨案的人应该有不少。
其实也不意外了。
毕竟大军在外征战, 钱财粮草如水一样不停地往前线送,中间肯定要经过兵部。
之前朱慈煋虽然要让军权独立, 但并不打算一刀切, 想要平缓一些慢慢来。
也就没动兵部官员,这些人伸手再正常不过了。
朱慈煋想了想说道:“让江泉带一千锦衣卫去吧。”
“陛下, 不可,锦衣卫身系皇城安危,不可轻易调离。”
输了一局棋的朱慈烺没忍住劝了一句。
朱慈煋笑着说道:“宁王放心, 不过一千人而已, 动摇不了锦衣卫根基。更何况刀要经常磨才会快,锦衣卫也是久经战阵成长起来的,如今被圈在笼子里也不是什么好事, 正好让他们去见见血。”
皇帝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重要的事情说完了,剩下的就是朱聿键和陈子龙两个人来汇报阶段性成果。
朱慈煋一心二用,一边和朱慈烺下棋一边听着朱聿键陈述。
傅瑄站在一旁看着棋盘,莫名其妙看宁王有些不顺眼。
嗯,或许也不是莫名其妙。
大概率因为以往都是他坐在小皇帝对面,而现在他却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朱慈烺感觉到身上一阵发冷,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四周。
门窗都关着,而且关得很严,地龙很暖和,暖和到了正在禀报情况的朱聿键都额头冒汗。
他为什么会觉得冷?
朱慈煋无知无觉,听着朱聿键的报告心里其实还是比较满意的。
虽然有官员贪墨,而且数量不少让他生气,但是除了工部之外,六部九卿都没有被牵涉进去。
这个没被牵涉进去是指连家人都没有犯事。
想来这些人心里还是有数的,或者说这些人的吃相稍微好看一些。
不过,真要说起来,各部门主事官员并没有家境特别差的,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朱慈煋听后点头:“可以,就按这个做吧。”
“陛下,自入冬以来,接连暴雪,如今更是连下十日……外面已经有了传言……可要处理?”
朱聿键纠结半天才问出了这句话。
结果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收到了来自首辅的凝视。
朱聿键顿时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可……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是要让陛下知道的。
毕竟已经开始有人借机煽风点火,说皇帝暴政引得上天不满,是以降下异象警示皇帝。
朱慈煋听了这个说法之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小冰河时期这都已经持续了多久了,现在说天降异象,之前那么多年雪都白下了是吗?
不过,这么下雪的确让朱慈煋有些发愁,夏天干旱,冬天暴雪,这日子也太难熬了一点。
眼看朱慈煋不放心上,朱聿键苦口婆心说道:“陛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民心惶惶不可不慎啊。”
老百姓没什么分辨是非的能力,很容易随波逐流,若说的人多了,说不定就被那些起义军说动,到那时再处理就晚了。
朱慈煋随口说道:“看来律法里还差一条造谣传谣。”
不过后世的判定条件是转发过五百,现在要怎么判定呢?
朱聿键:……
臣不是这个意思啊!
一旁的朱慈烺有些看不下去,说道:“陛下,实在不行……祭天吧。”
朱慈煋一愣:啊?
合着你们跟我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上玄学?
他看了看窗外,此时雪并不是很大,所谓十日暴雪其实也是一种夸张的说法,不过的确连续十天没有过晴天了。
他转过头来扫了一眼说道:“祭天不祭天无所谓,你们可想好了若是祭天也没用到时要怎么办?”
“陛下放心。”傅瑄说道:“祭文已经写好,祭天之后若是还不天晴,那就是因为反贼意图涂炭生灵,所以天象示警。”
朱慈煋:????
合着你们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啊?那为什么还非要祭天?不能现在就用这个说法吗?
朱慈煋狐疑地看了一眼傅瑄,想了想说道:“那行吧。”
咦?这么容易?
朱聿键和陈子龙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本来都已经做好了皇帝不同意,他们想办法劝说的准备。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皇帝对虚无缥缈的仙神之说毫不在意?
这样的性格有好有坏,好处当然就是不用担心再出一个世宗,坏处就是他们想要让皇帝搞点玄学真是费老鼻子劲了。
其实也不算是玄学,毕竟他们已经跟钦天监那边通过气了,只要皇帝肯去祭天就行。
朱慈煋在知道之后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你说这些人他们不信神佛吧,非要让他去祭天,说他们信神佛吧,他们造假。
行吧,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他就去走个过场好了。
就当是安稳民心的一种手段好了,要不然民心动荡也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祭文呢?谁写的?给朕看看。”
既然决定去,朱慈煋就准备认真看看祭文,免得到时候被人坑了,万一给他来个罪己诏之类的东西怎么办?
祭文这个东西不仅是烧给上天的,还是会当众念出来的。
傅瑄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说道:“臣已经写好,还请陛下过目。”
朱慈煋没接只是问道:“怀璋亲自写的?”
傅瑄应了一声,朱慈煋一挥手:“那就得了,不看了。”
另外三个人:?????
要不要这么差别对待?别人写的就要看看,首辅爱怎么写怎么写是吧?——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什么叫双标?要不是你们这些文官有坑皇帝的传统,你们写的我也不看!猫猫傲娇仰头望天.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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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不过在场三个人也不过心里吐槽一下而已, 他们不会觉得皇帝信任首辅有什么问题。
朱聿键和朱慈烺两个人都是宗室,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取代的,就算皇帝不重用也没关系, 陈子龙秉性刚直,只想做好自己分内之事。
不过传出去就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了。
在其他人感慨首辅深受皇帝信任的时候,傅阁老却说道:“陛下还是看看吧, 若有不妥之处还来得及修改。”
“拿走拿走, 不看不看!”朱慈煋暗暗瞪了傅瑄一眼。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傅瑄不怀好意, 真要是看了说不定这就是一篇范文,首辅大人直接当堂给他讲课。
他已经很久不在这方面下功夫了, 没退步但也没长进,被发现之后他不要面子的吗?
傅瑄一眼就看出皇帝的小算盘,忍笑应道:“是。”
众人一脸诡异地看着这两个人眉来眼去, 感觉好像皇帝和首辅的确有点别人不知道的小秘密。
别的不说, 只看这两个人的互动, 他们甚至觉得外面的传言好像也不是那么离谱。
连他们都忍不住猜测一下皇帝和首辅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能说的故事。
不过也就是猜测而已,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坦荡了。
一个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偏心, 另外一个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根本不会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祭天的日子选在了冬至过后,本来朱慈煋还想在冬至祭天的时候一起办了。
结果被群臣一起反对给按了回去。
大家的意思是你这样不诚心啊。
冬至祭天是规矩, 是祈祷来年风调雨顺,怎么能一起呢?一起的话老天爷听不到后面的祈求怎么办?
就……还是那句话,说他们不信吧, 他们还挺看重, 说他们信吧,他们还造假。
他实在没忍住对着傅瑄吐槽了一句:“造假的时候怎么不怕老天爷追究了?”
“那不一样。”傅瑄淡定说道:“祭文是真的,祭天的心也是真的, 之后的事情怎么能叫欺骗上天呢?”
说白了他们只不过是制作了一个兜底选项,一旦祭天的结果不太理想,他们就要颠倒黑白了。
反正真正能参与祭天的大臣也不多,尤其是能站在前排的更少,到时候完全可以控制小范围内的消息传播,只要让民众相信祭天是成功的。
上天眷顾他们就行了,至于雪若是不停怎么办……那就说是上天的考验。
反正他们想出了各种预案,保证到时候能够完美解决所有问题。
傅瑄以为朱慈煋是在担心到时候出状况,他不由得温声安慰说道:“陛下放心,钦天监那里已经勘测许久,吉日过后雪会慢慢减小的。”
哦,对,钦天监主要任务其实是天气预报,至于搞玄学反而是他们最不起眼的一个功能。
大家都准备充分到了这个地步,朱慈煋还能说什么?
只能在吉日那天,穿上他的冕服,艰难地朝着郊外的圜丘,也就是天坛进发。
朱慈煋坐在车上的时候身板笔直,全身力气都用来撑着这一套冕服。
一想到等等还要穿着冕服走很长一段路,他就有些绝望。
本来一年他来这里两次就行了,冬至和夏至,结果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行了,至少比夏至的时候强。
他安慰自己。
毕竟夏至的时候天气已经比较炎热,冕服虽然也用了略微轻薄的布料,但架不住冕服件数多啊,一层一层又一层,祭一次天里面能汗湿三层。
等到真正祭天的时候,朱慈煋需要做的事情就很多,先是迎神。
这一步他需要在乐师演奏的《中和之曲》中率领百官四拜迎神,然后还要在盥洗位搢圭、盥手、帨手,紧接着奠苍璧、制帛,出圭复位。
然后就是最核心的三献礼,他要在读祝官的读祝文声中三跪九拜。
这还没完,等饮福酒,受福胙的时候他还要下跪。
而就在朱慈煋下跪饮福酒的时候,天空中一直飘着的雪停了。
不仅停了甚至连天上厚厚的云层都缓缓散开,一缕缕阳光洒落下来笼罩在朱慈煋的身上。
刹那间冕服上的金银纹十二章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让他的身影显得光芒万丈起来。
朱慈煋隐隐听到祭坛之下的文武百官有些骚动,放下酒杯之后下意识地抬头。
这一抬头看到天空之后不由得惊了一下——天上云层缓缓散开之后,阳光透过云层竟然形成了一条龙的形状。
朱慈煋忍不住抬头多看了两眼,十二冕旒发出轻微的声响。
傅瑄站在下面先是往后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阴天的缘故,这次祭天他特意没带宽沿大帽也没带墨镜。
他这一眼成功让后面的官员全都老老实实闭上了嘴,然而大家眼里的惊诧却掩盖不住。
朱慈煋自己心里也有点毛毛的,还……还真出异象了啊?
好在祭祀整个流程快结束了,接下来把神送走就行了。
送神的时候也要跪拜,本来朱慈煋之前都已经有些敷衍了。
心里感慨在古代当皇帝身体不好还不行,要不然这一套祭祀流程下来恐怕就要命了。
等恭恭敬敬送神之后,朱慈煋回到帷幄,也就是营帐之中去换常服。
不过这次特殊一点,朱慈煋直接把傅瑄也给喊了进去。
反正营帐里还有姜雪燕以及乌夏帮他换衣服,多傅瑄一个也不多。
因为里衣已经被汗水浸透,朱慈煋在姜雪燕和乌夏的帮助下将冕服脱掉之后就自己去屏风后面换里衣。
虽然有屏风挡着,但傅瑄还是垂眸看着地上,耳中听着屏风后面的些微声响,一时之间竟有几分神思不属。
朱慈煋在里面一边换衣服一边问道:“你们之前做的准备里可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备案?”
傅瑄勉强收束神思说道:“陛下放心,事到如今反而简单许多。”
还有什么好准备的?悄悄流传出一些消息,有什么说什么就好了。
实际上,都不用等他们做什么,外界已经开始议论纷纷——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觉得吧,这就是个巧合。猫猫带上龙角龙尾巴跑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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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皇帝祭天的消息并没有保密。
这东西也保密不了, 涉及的人员物品都太多了,想要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
更不要提祭天本来就是为了稳定民心,所以在定下日子之后就已经放出了消息, 算是压制了一下外界那些传言,也算是给官员们一个定心丸吃。
那些传言实在是太有煽动性,别说没什么分辨能力的普通老百姓, 就算是一些官员都有些猜疑。
不会真是朝廷杀人太多伤了天和吧?
一年之内, 先有马、高一案, 紧接着又是贪墨案,哪一次不是杀的人头滚滚, 贪墨案甚至比之前的马、高案还要严重。
以前行刑还要选日子,现在的刑场几乎每天都在处决犯人。
杀的很多官员都心惊胆战,生怕某天触怒了皇帝自己小命也不保。
想要对付魔法, 当然就得用魔法炮轰。
这就是内阁和都察院想出来的办法, 或者说这是傅瑄的主意。
结果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祭天大典虽然不能让普通人围观, 但是整个流程是透明的。
但凡有点了解的人稍微看一眼时间就知道空中那条龙影出现的时间正好是皇帝受福之后。
当然不知道也没关系,总会有知道的人神神秘秘的说出自己的猜测, 然后再让大家别外传。
别外传这三个字可能本身就很有魔力, 如果是普通消息,或许还真传播得不快, 可一旦有人说别外传,那就意味着这个消息会以光速传播。
龙影啊,那可是龙影。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现在这位皇帝是真的被老天认可的天子, 他所作所为上天是允许的!
如果说龙影还能说是巧合, 那么等到祭祀完毕之后,天光大亮,原本还阴沉沉的天气渐渐放晴, 这总不是巧合了吧?
要知道祭天队伍往圜丘走的时候,天色暗如傍晚甚至还飘着雪花。
现在雪停了,天晴了。
这不就说明祭天成功,皇帝没有任何问题吗?
朱慈煋一心二用,一边批红一边听江泉说着外面的情况。
他也没过多关注外面的舆论,反正都已经压下去了,那就暂时放一边。
他只是问道:“这次出征没有干扰地方吧?有人违纪乱纪吗?”
江泉立刻说道:“当然没有,陛下有所不知,锦衣卫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交口称赞呢。”
锦衣卫作为皇帝亲卫,朱慈煋是下了大力气培养的。
好吃好喝不说,制服好看,给的禄银也多,但相应的训练也会更严苛一些,而且还要识字,背军纪条款。
这样训练出来的锦衣卫别的不说,走出去的时候精气神都不一样。
江泉十分得意地表示大部分起义军直接望风而降,最主要的是他们路过村镇的时候有不少老百姓会给他们提供消息。
不要小看这些老百姓的消息网,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江泉派斥候打探到的还多。
朱慈煋倒是有些意外:“还有人给你们提供消息啊?你们做了什么?”
在大明,普通百姓对士兵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尤其是锦衣卫。
锦衣卫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听,那真的是所有人谈之色变的存在。
现在居然还有百姓主动提供消息吗?
江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陛下不是经常说我们都是百姓的孩子,百姓遇到困难的时候我们应该帮助嘛,这一路上偶尔遇到一些困难人家,在不耽误行军的情况下,就都顺手帮了。”
锦衣卫能帮的也有限,不过是遇到因为雪灾倒塌的房屋时帮忙清理一下,好几次还正好遇到房屋倒塌,他们还去救了人。
有些锦衣卫也刚过上这么一两年的好日子,看到一些灾民没有东西吃,不由得十分同情,还悄悄塞了些食物和铜钱给他们。
不多,但足以救下几条人命。
老百姓不懂锦衣卫是不是真的可怕,毕竟以前能够被锦衣卫针对的都是朝中大官,普通老百姓别说被锦衣卫抓,他们甚至没有什么接触锦衣卫的渠道。
所以那些传言都是道听途说,反正现在他们看到遇到的锦衣卫都是好人。
不会抢他们的粮食,也不会横行霸道,在官道上遇到百姓还会让路。
风评就是这么一点点扭转过来的。
很多农户还有一种朴实的判断方法:皇帝亲兵都这么好,皇帝能坏到哪儿去?
他们刚刚稳定下来,太平日子过了都没一年就有人起义要拉着大家一起做掉头的买卖,谁愿意啊?
消息就是这么一点点透露的。
哪怕江泉他们手里的武装压根不需要这些消息,但他还是给了这些人一些粮食以及酬金。
这个酬金可不是普通东西,而是朱慈煋让人制作出来作为荣誉赏赐的东西。
当然酬金也分三六九等,最低的一等虽然看上去也金灿灿的,但是青铜所制。
得了粮食的百姓很高兴,拿到这种酬金更是骄傲的不行。
朱慈煋含笑看着江泉说道:“行啊,有大将之风了。”
江泉忍不住挺了挺胸膛,之前对于李成能够在外带兵,他只能留在京城这件事情还郁闷过一阵。
倒不是不想保护陛下,而是……哪个少年没有征战沙场的梦呢?更何况有军功就代表着能建功立业。
不过现在江泉觉得留在京中也不错。
朱慈煋批红完毕看了看外面,自从祭天之后,的确是没再下过雪,最多偶尔阴天。
可根据钦天监的推算,过年前后还是会下大雪的。
雪灾的危害实在大,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冬小麦很可能会被冻死。
他得想想办法,总不能每次都靠着运气平息外界动荡吧?
老百姓会慌乱最直接的原因是担心没有粮食,真要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谁还管你龙不龙的,就算真有龙在天上飞,都可能先把龙屠了再干掉皇帝。
朱慈煋想到这里让乌夏从书架上拿了一份图册出来。
那份图册上绘制的都是现有的水稻品种,其中有几页被他放了书签。
朱慈煋随手递给江泉说道:“安排人,按照朕标记的地方寻找那些水稻品种。”——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实不相瞒,我觉得治国比打仗难多了。猫猫扒拉着水稻叹气.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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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想要天下安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让大家吃饱饭。
放到后世这好像是最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情, 毕竟那个时候基本上已经不会有人为了吃饭而发愁了。
只是当朱慈煋自己坐在这个位子上,他才知道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如今的大明和后世那个破碎的山河相比估计都在伯仲之间,后世是遭遇太多强敌打击, 而现在则是被老天打击。
强敌可以赶走,老天不给面子那就只能依靠自己了。
没办法,朱慈煋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改良品种。
毕竟小冰河时期还要持续很多年的, 总不能让大家一直扛到五六十年以后吧?
最主要的是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现在正处在小冰河时期最剧烈的一段时间内, 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除了水稻之前还有大麦小麦都要改良,不过……慢慢来吧。
朱慈煋这次主要是想要尝试一下水稻杂交, 比如说用目前比较抗寒的品种寒占城,然后再选茎秆坚硬的品种“铁脚撑”。
除此之外还有旱稻改良。
别看现在冬天大雪纷飞,实际上等到了春夏反而会降水减少, 去年夏天甚至整整一个多月一滴雨没下, 一向水系众多的江南都一度枯水不少地方露出了河床。
在这种情况下, 能够抗旱的品种也很重要。
至于产量,那个反而不太重要, 现在最主要的是让粮食作物能够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收获,活不下去就算种子再好, 产量再高也没用啊!
还有产量更高的番薯和玉米,这些也要想办法,目前的番薯品种都不耐寒, 玉米则是生长期太长。
除此以外还有播种模式, 两熟的产量已经不够了,至少要三熟,无论是麦、稻、薯组合, 还是麦、玉米、大豆组合,这两种都可以,不同的地区应对不同的气候。
以上这些都是理论上的设想,现实从来不会那么顺利。
为此朱慈煋不得不花费大量的心力在这方面,毕竟现在拥有的改良技术只有“一穗传”,也就是选择优异的单株,然后培养单株的种子,再从里面选出需要的单株,一代一代选育下去。
这种方法实在是费时费力,毕竟优异单株可能是基因突变,而这种基因突变未必会传给下一代。
相较而言,可能杂交会更节省时间,只是现在没有杂交的概念,只能由朱慈煋下令让人去做。
于是朝中大臣发现最近他们的皇帝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每次他们有急事求见皇帝,经常会遇到皇帝急急忙忙从后宫赶过来的情况。
要不是他们很确定小皇帝的后宫没有任何女子,他们都要怀疑皇帝是不是沉溺温柔乡了。
至于内官和女官,这两个机构也都在前朝比较偏僻的地方,并不在后宫,所以小皇帝看上某个女官或者内官的情况大概率也不存在。
所以……他们陛下这是去做什么了?
众人十分疑惑,纷纷跑到首辅傅瑄那里打探一番。
傅瑄则表示他也不知道皇帝在忙什么。
只可惜他难得没有敷衍大家而是说了实话,偏偏没有人相信,所有人都觉得首辅肯定是帮着皇帝隐瞒什么,回头要给他们搞个大的。
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之前没被廷议通过的攻□□事件?
不会小皇帝要让张煌言偷偷出兵吧?
感觉这种事情小皇帝真的做得出来,尤其是上次祭天之后,小皇帝的威望更近一层。
别管大家心里是不是都有些怀疑首辅做了什么,那种奇异的天象无形之中就是会让人产生一种敬畏。
傅瑄对此也很无奈,他这次说的是真话。
虽然他跟皇帝见面比较多,但最近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天天都见面了。
从小皇帝不知道忙什么开始,他们见面次数直线下降,连傅瑄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忍了许久之后,傅瑄终于找到一次机会,在小皇帝留他用午膳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问道:“陛下最近这些日子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是否遇到了难事,可需要臣为陛下分忧?”
朱慈煋脑子里还在想着今天的数据,心不在焉说了句:“这个你帮不上忙。”
傅瑄沉默了一瞬轻声说道:“是臣莽撞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还是没忍住,得到这样的回答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倒是朱慈煋回过神来,看着傅瑄平静的脸犹豫一番解释说道:“其实这件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好说,我之前是不想说出来让大家高兴的太早,万一没有成功容易打击士气。”
傅瑄略摇了摇头:“陛下也将臣等看得太过脆弱了一些,大风大浪都经过了,除非……也没什么好怕的。”
他本来想说除非遇到倾覆之祸,但又觉得说出来不吉利,便没有说出口。
朱慈煋一想也是,十分干脆说道:“朕最近选了一处宫室改成了温室,用来改良水稻、麦种、玉米以及番薯。”
傅瑄听后一惊,小皇帝还真是闷不吭声干大事。
他忍不住身体微微前倾问道:“陛下有想法?”
“咳,那可不是我的想法。”朱慈煋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眼神,继续说道:“实际上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方向,其中具体步骤要一点点研究,没有把握能成功,自然也就没说。”
傅瑄有些不赞同地说道:“陛下可将此事吩咐下去,何须如此亲力亲为?”
虽然他不知道朱慈煋那个改进粮种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种事情要跟土地打交道。
哪怕不需要皇帝亲自种植也免不了去探查,实在有些委屈小皇帝了。
朱慈煋一摆手:“这里面细节太多了,还不够麻烦的呢。”
在宫里他能让人随时记录那些植物的情况,一旦有数据出现异常,随时能够禀报,他再下令调整。
如果吩咐下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十天半个月汇报一次,要么天天汇报,那样天天都要入宫申请,麻烦不麻烦啊。
傅瑄无奈说道:“那也不能在宫里……”
朱慈煋立刻打断他:“哎呀,别说了,我那个跟普通种地又不一样,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以为我不想躺平吗?这不是没人嘛。猫猫耍赖打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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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朱慈煋带着傅瑄一路前往后宫。
傅瑄这是第一次踏足后宫区域, 之前就算修葺皇宫他都没过来看过。
或许是因为没什么人的缘故,后宫有些清冷。
有那么一瞬间傅瑄甚至在想小皇帝每天住在这样冷清的宫里,身边也没几个人陪着, 他会不会害怕?
不过很快,朱慈煋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没那个功夫害怕。
傅瑄跟着朱慈煋一路到了大善殿,在抬头看了一眼匾额之后, 他差点没绷住。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这里原来应该是皇帝礼佛用的大殿。
不过, 当初清军来的时候将佛像给搬走了,因为那尊佛像是金子做的。
后来傅瑄修葺的时候并没有重新安放佛像, 当时是没有合适的佛像,仓促打造出来的也不够精致,所以便想着等以后找更好的匠人去打造佛像。
只是小皇帝回来之后大家也都很忙, 他看上去也不像是信佛的人, 傅瑄就没着急做这件事情。
如今看来……何止是不信, 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啊。
大善殿里如今的味道有些古怪。
说香不香说臭不臭,反正不算好闻。
朱慈煋见他微微皱眉便说道:“忍一忍, 种地嘛, 就不是个干净活儿。”
哪怕改良育种也是一样的,想让农作物快速生长总要给水给肥吧?现在又没有化肥, 那就……对吧?
再加上现在天气还比较冷,为了维持暖房内的温度,还不能开窗, 味道当然也就不怎么样。
不过傅瑄也没工夫去纠结这些,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长得郁郁葱葱的农作物。
此时的大善殿内已经分了好几个区域。
朱慈煋一边走一边说道:“之前想去外面庄子上培育的,但是我一想在庄子上还要想办法给地里弄地龙,还不如在宫里呢, 只不过东西六宫房间都太零碎了,正好有这么一块地方,也是运气好。”
傅瑄瞬间表情复杂,这地方当然大了,因为是一整个大殿供奉佛像。
他轻声说道:“陛下可知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朱慈煋一挥手:“那不重要,后宫这片地方,只要奉先殿不动,其他地方没啥不能动的。”
嗯,看来是知道这里以前是干什么的。
也是,皇帝要找地方搞事情,内官肯定会把舆图送上来,朱慈煋想不知道这地方是做什么的都难。
傅瑄也没再说什么,他也不信。
如果真有满天神佛,当年傅家人作孽的时候也没见受到什么报应。
他跟着朱慈煋来到一片地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是水稻?”
朱慈煋点头说道:“不错啊,认识水稻。”
傅瑄无奈,他好歹自小在乡下长大,怎么可能不认识水稻?
紧接着他就听到小皇帝说道:“哎,我之前就不认识,也分不清麦苗和韭菜。”
只能说幸好当初他就没想过隐居种地这个选项,要不然估计得饿死自己。
傅瑄不由得有些神往,小皇帝曾经说过自己出身很普通,就是平民百姓。
平民百姓不用种地就可以维持生计,那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世界。
朱慈煋又开口说道:“这里种的是寒占城,属于比较耐寒的品种,缺点就是不抗倒伏,这边是矮脚撑,抗倒伏很厉害,但是不耐寒。”
傅瑄脑中灵光一闪:“陛下是想将两种结合起来?”
朱慈煋点了点头:“对,不过能不能行还要看运气。”
搞科研,在没有各种高级器械的辅助下,那就只能拼运气了。
不过,就算有电脑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可能也需要运气。
毕竟基因遗传这种事情哪怕是后世都没能完全破解。
傅瑄跟着他将大善殿走了一圈,大善殿中基本上种植的都是水稻。
从大善殿出来之后,朱慈煋指了一下旁边说道:“我本来想将这一片都给圈起来搞这些的,不过,刘雾说这种机构放到宫中不合适。”
朱慈煋一边走一边说道:“我想了想也对,现在选在宫内是因为宫里有地龙,不过也是权宜之计,将来还是要搬出去的,你说选在哪里比较好?”
傅瑄脑子里迅速过了一下南京周围的地方,说道:“此乃千秋之计,不能草率,不如让钦天监看看哪里合适。”
嗯,钦天监还负责风水堪舆的,让他们来干这个活正好。
朱慈煋本来想说这东西怎么还用上风水了,不过想了想,既然跟运气有关,那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点点头说道:“要大一点的地方,还有麦种以及其他农作物要改良的,唔,现在都先聚在一起吧,到时候肯定要分开的,哦,对了,除了南京,福州还有武昌也选个地方。”
气候不同,需要的粮食作物属性肯定也不同,以后肯定是需要这些地方自己去研究粮种的。
只不过现在没有那么多人才,哪怕是宫里,也得朱慈煋若吩咐下去,下面的人才照做,让他们单独搞这些东西是不行的。
傅瑄也明白这个道理便说道:“臣会让人将地方留出来。”
朱慈煋负手而立叹气说道:“缺人才啊,回头我得找一些会种地的来。”
现在照料这些土地的许多都是从锦衣卫里选出来的。
锦衣卫的出身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有不少都是从小跟着父母干农活的。
要不是他们,指望那些内官……这点水稻能不能长大还是两回事。
毕竟当初选内官的时候也是从读书人中选出来的,这些人怎么可能会种地。
只是也不能全指着锦衣卫,人家好不容易有了从龙之功,成了皇帝亲卫,结果被发配去种地。
无论是谁都要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得罪了皇帝。
傅瑄也知道这件事情,皱眉说道:“想要找识字还会种地的人并不容易。”
朱慈煋摆手:“不一定要识字,但一定要种地的好手。”
现在这种情况就别要求一定要识字的了,只要庄稼种得好就行。
反正有需求的时候,他们自然会去学认字的。
一旦发现研究粮种也能出头,总会产生动力。
以前锦衣卫那些人也不认识字,现在一个个也能背一两首诗了。
傅瑄听后当即说道:“臣这就去办。”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朱慈煋说什么就听到后面有人喊道:“陛下,陛下,大喜,大喜啊,嘉禾,是嘉禾!”
嗯?——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嘉禾什么?什么嘉禾?嘉什么禾?猫猫抱着小鱼干震惊.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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