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朱慈煋转头看向傅瑄用力点头说道:“没错, 谁说揍谁。有些人造谣就是为了气着你,让你跟他不得不辩论,一旦开始辩论他就会有无数种方法激怒你, 那就落了下成了,记住遇到吵架不要陷入自证陷阱,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就直接揍到他不敢开口。”
傅瑄一脸的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朱慈煋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好像是在教坏正人君子, 但是看着傅瑄他又觉得也没什么。
他很清楚傅瑄因为自己异于常人的外貌肯定是在意别人看法的。
童年创伤最难抚平, 朱慈煋也不是心理医生, 也不是傅瑄,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让他别在意, 只能告诉对方那些东西都无所谓。
其实傅瑄也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然而心病难医,知道又如何呢?
所以还是要找个发泄方式, 既然不能辩解自证那就动手吧。
反正……按照现在的大明律, 就算揍人也是可以用钱来赎罪的。
哎, 这破法律早晚要改,按照现在的逻辑那法律束缚的对象全都是没有钱的平民百姓。
实际上平民百姓才是最不容易犯事儿的, 就算犯事儿也都是小事。
权贵富户一搞就搞个大的, 什么打架斗殴那种在他们眼里都不算什么。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喊了多少年了,在封建王朝什么时候真正落地过?
朱慈煋的思维又飘远了, 而傅瑄则在消化朱慈煋的话。
他开始有些好奇朱慈煋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了。
他还没遇到过比朱慈煋更潇洒的人。
这些年无论是高官厚爵还是贩夫走卒,他都认识了不少,所有人似乎都在被名利二字裹挟, 无人幸免。
朱慈煋却仿佛压根不在意这些, 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如果朱慈煋知道他的想法,会告诉他,要是一个人长时间生活在走钢丝一般的环境之中, 也会慢慢变得不在乎那些。
两个人在这样沉默却不尴尬的氛围中走了一段,最后朱慈煋回了乾清宫,而傅瑄则是去往文渊阁直舍,那里从洪武年间开始就是给大学士和核心翰林入直办事、值宿的地方,也是内阁要臣留宿的地方。
只不过因为现在内阁满打满算就三个人,大学士更没几个,今晚似乎只有傅瑄一个内阁大臣值宿,所以朱慈煋随口就派了个宦官过去照顾起居。
等傅瑄走了之后,朱慈煋忽然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姜雪燕说道:“不对啊,我们刚刚讨论的不是谁去领兵的事情吗?”
怎么到最后变成研究怎么制作潜水器了?
姜雪燕一边帮他将外衣脱下一边抿嘴笑了笑说道:“傅大人担心陛下,陛下也担心傅大人,看来是都不能出去了。”
朱慈煋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当初回南京的时候他就有预感,想要再领兵只怕是不太容易了。
除非大明遇到重大挫折,除了他之外,别的将领都已经压不住阵了,那时候或许才需要他亲自出马。
不过,这样一想……不出去就不出去吧,还是别出这样的事情比较好。
毕竟一旦到那个地步就意味着国家已经危在旦夕,这一仗赢不了整个国家都要倾覆。
到时不仅是他、傅瑄和满朝文武,甚至就连普通百姓都没有活路了。
清军已经制造了多少起屠城事件,如果不是他们太凶残,朱慈煋可能真的会选择跑路,不会跟他们死磕。
不过就算朱慈煋和傅瑄两个人已经达成一致,实际上想要开海战的阻力还是不小的,所以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打算现在就说。
怎么也要等潜水器做好,然后再搞出□□再说。
比起潜水器,□□其实更简单一些,毕竟只是需要一个撞针点火装置。
等潜水器做出来之后,他们就只需要一个契机。
这个契机来得也很快,甚至连潜水器刚有个雏形的时候就来了——刘肇基大破清军,打下徐州,清军节节败退。
捷报露布至京的时候,民间的氛围都热烈了起来。
普通人中知道徐州重要性的人不多,但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只要大明打了胜仗就值得高兴。
这意味着鞑子没有机会再南下肆虐,怎么不值得高兴?
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好赶上小朝会。
小朝会一般就是皇帝、内阁辅臣、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以及六部尚书之间的小会。
比起大朝会,小朝会才是真正左右国家方向的会议。
战报到的时候,朱慈煋难得喜形于色,他迅速扫了一眼顺手递给了傅瑄,笑容满面说道:“好好好,传旨,封刘肇基为总兵官,授龙虎将军,加都督同知。”
刘肇基之前其实就已经有了参将,散阶明威将军,这一次直接升为总兵官,散阶也上了一阶,甚至还多了一个加衔,看得许多人都眼热。
不过大家都知道徐州打下来的意义,这样酬功完全没问题。
除此之外还犒赏三军什么的就不提了,除了没有酒水之外,基本上什么衣服食物都给了。
军功还要等刘肇基上报才行。
这一下,刘肇基几乎是全面压制史可法。
当然这场战役之中,史可法也不是没有闪光点。
史可法的优点就是稳,其实他和刘肇基搭配起来还是不错的,但是放史可法一个人就容易出现攻城犹豫不决,守城优柔寡断的情况。
不过有一点刘肇基比不上史可法,那就是史可法兵书读得多,眼光也很好。
简单来说有那么一点纸上谈兵的意思,真正论战的时候滔滔不绝,到了自己实操就因为性格问题错过许多机会。
所以朱慈煋有点想把史可法调回来,让他坐镇朝中。
只不过人家刚打胜仗就喊回来有点不合适,会让别人误以为史可法失了军心,对史可法以后的发展也不好。
捷报在诸位大臣手里传了一圈,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
朱慈煋手一挥让人将沙盘拿了过来,沙盘上代表大明的红色旗帜已经占据半壁江山。
所有人都围在了沙盘边上开始讨论下一步行动。
当然,大部分官员也只是讨论一下,在军政实现小部分分离之后,除非他们用自己的意见影响到皇帝才能影响到军队。
因为兵部大部分都在外征战,所以现在也没有兵部的人参与。
朱慈煋就是那个拍板的人,唯一能提意见的其实也就只有内阁。
其中黄道周和何腾蛟在这方面还不算特别有天赋,只能沉默。
朱慈煋看着沙盘,思考了一会落了一个点:沛县——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地方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呢?猫猫揣手沉思.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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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陛下是想沿着沛县一路打济宁、兖州、济南, 然后拿下山东?”
朱慈煋点头:“对,虽然现在拿下了徐州,但江淮沿线不算安全, 唯有拿下山东,才算有了战略缓冲区。”
他顺便看了一眼关中,点了点潼关说道:“希望闯王也争气一点, 尽早拿下潼关。”
李闯王当然是争气的, 虽然他没有分到东风火炮跟朝廷抱怨了一下, 但他迅速拿下了潼关,并且一路高歌猛进, 直逼西安。
一旦拿下西安,就等于掌控了关中粮仓,掌握了整个西北。
直到这个时候, 大明才算是有了问鼎中原的资格。
嗯, 拿了这么多地盘中原也没在他手上, 毕竟狭义上的中原指的是河南。
朱慈煋自然是开心的,整个朝廷更是欢欣鼓舞, 本来之前还在讨论与唐王和鲁王的战事, 现在大家都觉得那已经不是事儿了。
鲁王朱以海已经节节败退,被消灭是早晚的事情, 就看是他先投降还是一条道走到黑最后被俘虏。
朱慈煋眼看大家都很开心,也开心地表示:“很好,为了让大军无后顾之忧, 传旨命周凤梧为靖海将军, 全力□□!”
众人:??????
啥玩意?他们刚才听到了啥?
台湾?为什么要□□?台湾怎么了?
黄道周最先反应过来问道:“陛下为何要□□?”
我们不是在一统天下吗?为什么要去打海战?
朱慈煋叹息说道:“也不是朕要□□,而是不打不行,你们以为郑芝龙是与我大明全面开战, 他在海上已经封锁了海上商道,无论是朱瑛还是首辅手下船队如今皆无法通行。”
众人一愣,何腾蛟有些诧异问道:“这……此前并未听说。”
傅瑄说道:“这已经是半月之前的事情,当时我便上奏陛下,希望能够在海上阻击郑芝龙,只是那时陛下觉得如今更重要的是拿下徐州,打击鞑子,所以忍了下来。”
朱慈煋偷偷看了傅瑄一眼。
好家伙,他家首辅又帮他扛雷了。
□□原本是他的想法,现在却变成了傅瑄要求,皇帝顾全大局暂时没有同意。
现在他觉得时机成熟可以一试。
只是朱慈煋还是觉得不妥,这个雷不能让傅瑄来扛,要不然很容易让别人觉得傅瑄公私不分。
毕竟受到影响最大的是他的船队,别的又没有什么影响。
什么?皇帝陛下的船队也被攻击了?那也无关痛痒,天下都是皇帝的,一个小小的没有成气候的船队对皇帝有什么影响?
虽然朱慈煋一直把皇帝当成一个职业,尽量想分清工作和家庭,但显然大部分人还是老思想,没有觉得天下供养一家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朱慈煋清清嗓子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不过朕当时已经做好与郑芝龙水师开战的准备,如今万事俱备,也是时候毕其功于一役了。”
话是这么说,但黄道周还是犹豫着说道:“陛下,事缓则圆,郑芝龙水师连荷兰人都不是对手,贸然开战只怕于我军不利,不知是否可以说服他投降?”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问道:“他不会投降。”
黄道周却说道:“陛下,不妨一试,当年陛下能劝降闯王,如今说不定也能劝降平国公。”
当初朱慈煋写的劝降书如今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
那封劝降书当真是情真意切,无论是谁看了都会生出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
当初皇帝劝降闯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大家还觉得不可思议。
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就行了?等看到劝降书,感觉异位而处,自己也要生出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的冲动。
只是遗憾自己不是闯王,不能让陛下写出这样的劝降书。
小皇帝的文采或许没那么好,但遣词造句自有一股拙朴的味道在里面,越是如此才越显真诚。
所以不如也给郑芝龙写一封劝降书,说不定郑芝龙就同意了呢?
朱慈煋颇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劝降也要分情况,闯王当初……”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看了一圈继续说道:“如今在场都是朕之心腹,朕便直白一点,当年闯王面临清军的压力有些进退维谷的意思,北边有阿济格带兵追击,南边是左良玉,东边是朕亲自带兵在黄州,西边是大西军虎视眈眈,说他当时是四面楚歌都不为过,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朕待他不苛刻,选择并不难做。”
他说完看向外面说道:“但是朕能许给郑芝龙什么?他在唐王手下已经是第一权臣,钱权皆有,何必投降?”
何腾蛟斟酌说道:“唐王式微,这一点郑芝龙必然能看出来。”
朱慈煋十分干脆说道:“但是他更能看出来一旦投降,手里肯定不会再有兵权,而他的兵权和船队捆绑甚深,解除他的兵权就相当于砍掉了他赖以谋生的手段,你觉得他会不会同意?”
众人瞬间不再说话,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明明白白告诉大家,无论什么人手里都不会有兵权,天下兵权皆归皇帝所有。
兵权的问题很敏感,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让皇帝优待郑芝龙。
今天优待了郑芝龙,明天是不是还要优待别的什么人?这样说不就是在让皇帝把兵权释放出来?
对于文臣而言其实不太希望皇帝手里有兵权,有兵权的皇帝太难搞了,他有十足的底气坚持自己所思所想,这就让很多大臣很被动。
不过,眼前这位也不仅仅是兵权的问题了。
皇帝是怎么起家的已经不是秘密,这位当初才十四岁,一穷二白就能拉起一支队伍到如今手下人才济济,光复大明有望,谁能从他手里争兵权啊。
右都御史阎应元看了一眼,干脆说道:“陛下,廷议吧。”
所谓廷议基本上就是遇到什么大事,皇帝和大臣产生了分歧,那么就请更多的人来商讨。
小朝会都是比较重要的大臣,而廷议则是将范围更加扩大,除了内阁和都察院之外,六科给事中、监察御史也要加入进来,人数会从十几人扩大到上百人。
不过规模还是比大朝会要小一点。
让朱慈煋来说的话,廷议更像是后世的投票。
他看了一眼阎应元,无可无不可地说道:“可。”
这个态度……众人对视一眼,感觉廷议的结果好像也不一定能影响小皇帝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们想议就议,反正军权在我手上。猫猫将虎符扒拉到肚肚下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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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朱慈煋的想法自然是没那么容易动摇的, 就算廷议不通过,他也可以直接让朱瑛动手。
到时候战场扩大,朝臣不同意也要同意。
不过那是最下策, 倒不如通过廷议先看看大家的想法。
廷议自然是热闹非凡的,因为来参加的御史比较多,之前一度比较压抑的都察院众御史开始忍不住了。
御史一表示:“陛下, 国之大, 好战必亡, 如今正是与清廷决一死战之时,不可盲目挑衅啊。”
兵部员外郎站出来说道:“现在被挑衅的难道不是我们吗?明明是唐王和鲁王先偷袭。”
御史二站出来说道:“如今他们已经节节败退, 已不是我大明的对手,只要刘将军等稳扎稳打,何必还要与对方在海上开战?”
“陛下不已经说了是郑芝龙水师主动开战, 难道还要我们委曲求全?”
朱慈煋听着下面你来我往, 一开始他还能维持天子端庄, 后来听累了,干脆整个人靠在龙椅椅背上, 右胳膊戳在扶手上托腮, 就差再翘个二郎腿了。
傅瑄抬头看到皇帝这副模样,深吸口气, 闭了闭眼,终究还是没有提醒皇帝注意仪态。
他怕到时候适得其反,小皇帝真的就在龙椅上躺下来怎么办?又不是躺不下!
朱慈煋听了一会也没听出什么东西来, 反正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谁也说服不了谁。
坚持的双方都有道理,而那些没什么主意的人听了这边说的点点头,听了那边说的也觉得没问题。
朱慈烺就是这样的情况, 他当然是站在堂弟这边的,但也不妨碍他觉得那些反对的人说的有道理。
反正他就是一个礼部尚书,也影响不到什么大局,也没发表意见,打个酱油而已。
朱慈煋看着朱慈烺在那里不停点头,险些笑出声。
因为彼此之间不能说服,黄淳耀终于没忍住问道:“首辅为何一言不发?”
自从之前被贬之后,黄淳耀虽然还有廷议之权,但已经没有了参加小朝会的资格,所以最近一直在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此时此刻实在是没忍住。
他很清楚这件事情能上廷议,说明皇帝和首辅肯定是达成了一致,但是在小朝会上没有说服众人。
否则这件事情都不可能出现在廷议议题上,所以一定程度上首辅是可以代表皇帝意志的。
皇帝不开口就算了,他只需要当个裁判。
但内阁首辅也不开口就很过分了。
傅瑄开口说道:“诸位畅所欲言,实乃难得,更有金句频出,在下听入迷了。”
众人:我信你个鬼。
傅瑄敷衍两句之后说道:“诸位所议不外乎围绕粮草以及武备,只是有些同僚或许没想过,若是没有海上商道,恐怕很快我们连应对清军的能力都会下降。”
户部侍郎立刻站出来说道:“正是如此,这半月以来,税收已经开始下降,原本如今正是旺季,不该如此。”
“哼,危言耸听。”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本要参。”
说好的廷议怎么还要参人了?
当庭弹劾其实是不符合程序的,这样做基本上就是压上了个人前途甚至是身家性命也要做这件事情。
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武英殿都安静了下来。
装了半天吉祥物的朱慈煋不得不坐正,微微抬了抬下巴:“卿且奏来。”
“臣弹劾内阁首辅,假辅弼之名,行奸佞之实,公器私用,媚上营私,蠹国害民,恳乞陛下圣鉴,明正其罪,以安社稷事。”
嗯?
朱慈煋表情严肃了一些,却也没有打断左副都御史的当庭弹劾。
左副都御史一条一条的念,可以看出来这份奏疏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不外乎是参傅瑄一人独大,霸占内阁,压制内阁群辅,除此之外就是参他个人掌握大明经济命脉。
还有身为首辅不懂劝谏皇帝,只知奴颜媚上,与马士英之流别无二致。
说完之后,左副都御史就跪在地上将自己的乌纱帽摘下来放在地上,叩头说道:“臣知罪。”
朱慈煋语气平和说道:“卿且起身,卿身为御史风闻奏事乃是分内之事,不会因言获罪。”
左副都御史再次叩头:“谢陛下隆恩。”
朱慈煋刚要张口让傅瑄回去上自辩的奏章。
这是正规流程,被参了就要写自辩的奏章。
当然也要看情况,像是这种类似于个人作风之类的问题,没到违法的地步就是上奏章,如果到了违法的地步,对不起……等着大理寺来查你吧。
结果还没等朱慈煋开口,就有人慢悠悠说道:“左副都御史忠心为国,只是你口口声声是在参首辅,在本王听来却无异于骂陛下昏聩,你好大的胆子。”
朱慈煋瞬间想要扶额,不是,大哥,你怎么还在这里扩大战场呢?
朱慈烺也实在是有些忍不了,现在这个情况参首辅,就算你成功了,到时候首辅被罢免,谁还能挑起这一摊子事情?
作为礼部,负责的都是一些需要花钱的工作。
朱慈烺是真的被崇祯手把手教过的,也知道一些意外支出想要让户部同意十分困难。
在这种情况下,礼部每次做事情只要账目清晰,户部那里从来没有卡壳过。
可以说朱慈烺这个礼部尚书当得如鱼得水,也有傅瑄一份功劳。
阎应元直接站出来说道:“宁王殿下此言何意?正因陛下圣明英武,是以臣下才敢直言进谏。”
“呵,所以不圣明英武就不敢说话了?也是,灵宗在时也没见你们站出来参马士英。”
众臣:????
灵宗就是朱由崧的庙号,朱慈煋当了皇帝肯定是要追尊自己的父亲的。
只不过朱由崧所作所为实在是配不上美谥,当时群臣想要照顾小皇帝的面子打算用平谥,然而小皇帝轻飘飘一句:后人看着呢。
最后就变成了灵宗。
不过他们提起来的时候都说先帝,对于朱慈烺来说,先帝乃是崇祯。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灵宗那时候,他们这些人也没得到重用啊,他们倒是想骂呢,有那个机会骂吗?
面对这些人摆事实讲道理,朱慈烺表示:“陛下对你们有知遇之恩,你们竟然在这里指桑骂槐!”
论嘴皮子,这些御史肯定比朱慈烺强,但是朱慈烺一上来就占据了制高点。
阎应元一看这样吵下去不是办法,只能转头看向朱慈煋只说了一句话:“请陛下明鉴。”——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觉得我堂哥说得对。猫猫对着朱慈烺竖起拇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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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朱慈煋有些无奈, 本来这件事情他都没放在心上。
参就参吧,反正他又不会换人,别说他, 就连都察院估计都不会同意傅瑄这个时候撂挑子。
而且刚刚右副都御史说了一堆,从头到尾都没说傅瑄贪赃枉法、草菅人命这样的重罪,根本就不需要这样闹大。
不过看朱慈烺这个态度……朱慈煋怀疑这里面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朱慈煋看了一眼阎应元, 深深觉得他实在是缺一个能扛事儿的左都御史。
无论是调查还是下结论都是都察院的事情, 只有出结果之后才需要上报到皇帝那里, 然后由皇帝裁决。
现在眼看控制不住就把皮球踢给皇帝,这合适吗?
阎应元接触到皇帝眼神之后心中一凉, 当初马高二人案件的时候,皇帝看黄淳耀的眼神也差不多是这样了。
他忍不住下意识看了一眼黄淳耀,然后就看到了黄淳耀眼中的不赞同。
阎应元仔细思考半天才明白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
朱慈煋不得不开口说道:“右副都御史刚刚把首辅比作马士英, 若是朕没记错的话, 弘光时期右副都御史尚未入朝吧?”
右副都御史微微一愣,这才连忙说道:“臣惭愧, 当年的确未曾入朝。”
朱慈煋说道:“那你知道马士英都做了什么吗?”
右副都御史有些迟疑:“植党营私、贪赃枉法、欺君罔上……以奴颜婢膝之态媚事先帝……”
这不是您当初骂马士英时候说过的吗?大家当时都听到了。
朱慈煋脸上不辨喜怒, 嗯了一声说道:“说具体一点,别说些大家都知道的, 他都做了什么,怎么做的,是在什么情况下做的。”
右副都御史心中有了不太好的预感:“这……臣……臣不知。”
“你不知……你不知就敢把首辅比作马士英之流?”
还不等右副都御史说什么, 朱慈煋又说道:“来, 都说说,在你们眼里什么才不算媚上?是不是非要朕说什么都反驳,朕的政令连武英殿都出不去才不算媚上?”
他这句话一出来, 所有人都哗啦啦跪了下来,嘴里喊着:“臣不敢。”
朱慈煋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大动干戈,搞到最后又要换一个右副都御史,都察院来来去去都换了多少人了,别搞到最后别人一提起来光烈朝的都察院御史都是耗材。
他起身说道:“以后参人记得要讲证据,遵守程序,除非遇到都察院和内阁沆瀣一气的情况,否则不必直接上奏,退朝!”
到此为止皇帝的意思已经表达得非常明白了——一天天就知道搞事情给皇帝增加工作量。
退朝之后,朱慈煋也不是很开心,本来他还想把傅瑄留下来继续询问一下潜水器进度的。
之前傅瑄告诉他说已经做好,朱慈煋掐指一算,距离他想要打郑芝龙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听上去好像时间很长,但一个多月做出潜水器,基本上就等于工匠们拼了老命加班加点了。
至于最近这段日子,海上反而风平浪静,郑芝龙没有再攻击大明的船队,好像之前的摩擦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也可能是陆地上的战争让他不敢轻易在海上挑衅。
毕竟这一波打下来,他们只剩下了泉州、福州、漳州三府之地。
无论是郑芝龙还是朱聿键,应付这些可能都已经疲于奔命。
结果因为傅瑄被参,他就要收敛一些。
朱慈煋有些不高兴地回到御书房,他看向姜雪燕问道:“在外人眼中,首辅真的像是奸臣吗?”
朱慈煋当然不觉得傅瑄像奸臣,但是话又说回来,历史上那些奸臣在皇帝面前都表现得很好,皇帝也不觉得他们有问题啊。
朱慈煋也不敢说自己比历史上那些昏君强多少,所以有时候也有必要站在别的角度审视一下他的大臣们。
可他左思右想也没觉得哪里有问题。
所谓奸臣必定有所图谋,人世间能图谋的不过是钱权,至于什么酒色,只要有了钱权还少得了那些吗?
可是傅瑄现在都得到了,他已经位极人臣,钱……人家本来就很有钱好吗?现在比起当初还可能资产缩水了。
毕竟朱慈煋自己都觉得自己像是个吞金兽,天天搞完这个搞那个。
武器装备就是需要大量的金钱去制作的。
哪儿有奸臣这样的?
朱慈煋想不明白,干脆打算问问别人,看看别人眼里的傅瑄是个什么样。
姜雪燕心直口快说道:“他们只不过是嫉妒自己不能如首辅一样跟陛下亲近罢了,若是有机会他们可能想要连臣一起参呢。”
姜雪燕如今身上也有了女官职位,自称自然也是跟着改了。
朱慈煋听后若有所思:“很明显吗?”
他问的没头没尾,但是姜雪燕懂了他的意思,十分客观说道:“确实不同,除了傅大人,陛下还没有让别的大臣留宿过呢,也很少单独召见他们。”
还没等朱慈煋反省自己,一旁的乌夏便说道:“可是傅大人是首辅呀,都察院如今又没有个争气的,这也要怪陛下吗?他们心里怪陛下,嘴上还不敢说,就去参傅大人。”
朱慈煋听了之后微微一笑:“你们倒是偏向傅首辅。”
乌夏心中一惊,不敢再说什么,只好看向姜雪燕。
原本朱慈煋也没觉得有什么,傅瑄经常单独奏对,乌夏和姜雪燕都跟他有接触,而剩下那些大臣她们了解的也不多,所以偏向傅瑄也正常。
只不过朱慈煋看到乌夏这心虚的表情就忍不住若有所思——这是看上傅瑄了?
他倒也不奇怪,只要知道傅瑄那副外貌产生的原因,不因此畏惧,凭傅瑄那副长相勾引小姑娘那是轻轻松松的。
年轻、位高权重、英俊多金还是单身,这不是妥妥的金龟婿嘛。
比起乌夏,姜雪燕很坦然:“傅大人人很好啊。”
傅瑄出手阔绰,每次入宫都会随手打赏,姜雪燕的小金库至少有小一半是首辅大人贡献的。
更何况傅瑄真的没有架子,外人对她们这些女官怎么都看不顺眼,别说外人,那些考进来的内官也看她们不顺眼,天天找她们麻烦,说起来话里话外就是女官考试相对容易,能力不如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傅瑄对她们一直都很客气,姜雪燕自然会对傅瑄印象更好一些。
朱慈煋没说什么,觉得或许他应该再听听其他人的说法。
哎,内阁好歹还有个傅瑄挑大梁,新来的黄道周以及何腾蛟都还不错,为什么都察院想找个人这么难?
阎应元到底是没有什么经验,不过……倒也可以多听听他说什么。
没经验,但是人品没问题,凑活了吧。
正好第二天大朝会,回头把阎应元留下来聊一聊。
兼听则明嘛,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也可以及时提醒一下傅瑄。
这么一想,傅瑄其实也是第一次入朝,当初朱由崧虽然给了他一个侯爵之位,但也是个富贵闲人,他也没怎么接触过朝政。
唯一能解释的,大概就是傅瑄早就存了反心,所以手下也是个小朝廷,要不然没办法解释他怎么这么如鱼得水。
朱慈煋想的很好,然而第二天御驾刚走到一半,还没到武英殿就有内官急急忙忙跑过来单膝下跪:“启禀陛下,诸位大人在广场上打起来了。”
啊?
朱慈煋听到这个消息甚至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他甚至还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内官重复了一下刚才的话,朱慈煋顿了顿才说道:“走,过去看看。”
此时他们距离武英殿已经很近,只不过按照朱慈煋上朝的路线是不会去前广场的。
现在绕了一下,还没见到人他就已经听到了些许声音,等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傅瑄将帽子一摘,戴着墨镜,袖子一挽,十分潇洒的一拳揍到了右副都御史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嗯,首辅揍人还怪酷的。邪恶猫猫趁乱踩了右副都御史一脚.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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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朱慈煋倒抽一口气, 立刻喊道:“江泉,快把他们拉开,小心别伤到首辅!”
刚刚已经有人看到了皇帝的御驾, 此时正要提醒同僚们就听到了这么一句话,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陛下,陛下你好好看看啊, 首辅动手打人你说别伤了首辅?
怎么着?首辅是你的心肝宝贝, 我们都是路边野草是吗?
江泉带着锦衣卫迅速将所有人都分开, 朱慈煋从御辇上下来走过去冷冷扫了一圈,然后看了一眼傅瑄说道:“进去再说。”
傅瑄的帽子因为刚刚打人摘了下来, 此时脸部只有不大的墨镜进行遮挡,只这么一会傅瑄的脸就已经晒红了。
众人沉默地跟着进了武英殿,朱慈煋走在前面, 转身的时候看了一眼乌夏。
乌夏立刻会意悄悄退了出去, 等朱慈煋坐在龙椅上的时候, 乌夏已经拿了一盒凝膏过来送到了傅瑄手上。
正在整理衣冠的人看到之后真是眼一闭,直接昏死过去的心都有了。
哪怕大家很清楚皇帝对首辅是偏心的, 但也不能这么直白给他们看吧?
朱慈煋却知道以傅瑄的脾气, 让他动手打人那必然是对方十分过分。
最主要的是他看到朱慈烺也动手了,而且他跟傅瑄是站在一起的。
别的不说, 如果满朝文武分两边,一边是傅瑄和朱慈烺,一边是其他人的话, 朱慈煋肯定是相信傅瑄和朱慈烺的。
等到众人整理好衣冠, 朱慈煋十分平静开口问道:“究竟发生何事?”
无人应答。
这就奇怪了,傅瑄和朱慈烺不站出来说话也就算了,居然连都察院的人都没站出来说什么。
朱慈煋直接说道:“首辅, 你来说。”
傅瑄出列拱手说道:“臣一时激愤,还请陛下责罚。”
朱慈煋闭了闭眼:“朕让你说发生了什么,责不责罚朕听过再说。”
他视力不错,很清楚地看到了傅瑄的手已经红了一片。
傅瑄垂头说道:“不过些许口角之争,无甚大事。”
朱慈煋提高了声音:“你糊弄鬼呢?”
其他人顿时抖了抖。
完蛋,连皇帝的心肝宝贝都被骂了,等等不会又要死人吧?
他们也算是总结出规律了,一旦皇帝大动肝火,不死几个人是不能平息的,上次把皇帝气得动了手,结果就是刑场砍了一批又一批,说是血流成河也不为过。
傅瑄垂头认罪,朱慈煋看向朱慈烺说道:“宁王,你来说。”
毕竟朱慈烺的面色也很难看。
然而朱慈烺也直接出列跪在地上请罚。
朱慈煋一脸的若有所思:“看来是不太好说出口的事情。”
他看了一圈问道:“谁说说,还是等朕派人查?”
右副都御史出列跪地,再次摘下自己的乌纱帽说道:“臣言语无状,还请陛下责罚。”
右副都御史此时也挺惨的,脸上已经青了两块,显然傅瑄是没留手的。
朱慈煋看了一圈说道:“算了,既然都不说那就当这件事情没发生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今天是大朝会,内阁和都察院外加六部主要官员打了一架,等现在皇帝问起来却都三缄其口,显然有很多东西是不能让下面官员知道的。
朱慈煋干脆也不追着问,只是继续商议政事。
只不过大朝会一般都是走个过场,很多事情小朝会上都商量完了。
风平浪静的大朝会过完了之后,朱慈煋直接起身离开了。
阎应元没忍住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傅瑄和朱慈烺,这事儿……就这么完了?
然而傅瑄和朱慈烺对视一眼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没完,如果真的轻拿轻放,依照小皇帝的脾气应该会在大朝会上批评他们两句,现在一句话没说权当没发生过这根本不符合他的脾气啊。
朱慈烺跟傅瑄一边往外走一边担心地说道:“陛下若是知道,只怕又要动怒。”
傅瑄微微叹气:“这件事情陛下必然会知道,等着陛下召见吧。”
他说完看向朱慈烺:“你……”
朱慈烺眉眼平静地说道:“无妨,这点小事已经不会影响到我了。”
就在傅瑄和朱慈烺两个人做好被召见准备的时候,朱慈煋在御书房里摔了文房四宝。
当然这不是他主动摔的,不过是起身动作太大,直接撞到了桌子,桌子上的所有文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乌夏和姜雪燕吓了一跳,乌夏反射性地直接跪了下来,姜雪燕则上前问道:“陛下,小心伤到。”
姜雪燕一边扶好书案一边说道:“不过是些流言罢了,谁再敢说就直接打死,哪里值得陛下这么大动肝火?”
乌夏立刻让人进来收拾,进来的宫人一个个都胆战心惊大气都不敢出。
乌夏听了姜雪燕的话心说这可不是普通的流言,说的也太难听了。
一会说首辅凭借姿色与陛下有染,一会说宁王曾被鞑子极尽羞辱,传这些话的人简直其心可诛!
朱慈煋面色十分难看,半晌之后才坐下说道:“召首辅和宁王。”
内官刚要领命而去,朱慈煋忽然又说道:“且慢,只召首辅前来即可。”
内官重复了一遍,这才退下。
过不多时,傅瑄来到了御书房。
此时朱慈煋已经面色如常,甚至还在批红。
然而傅瑄却知道小皇帝此时应该是很生气的。
毕竟以往只要他来,朱慈煋都会先抬头给他一个笑脸。
今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估计是压着火气呢。
等傅瑄落座之后,朱慈煋问道:“查出消息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吗?”
傅瑄回答:“正在查。”
朱慈煋难得有些生气:“怎么现在才开始查?之前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傅瑄刚要解释,朱慈煋自己就说道:“算了,估计也没人敢在你面前说这些。”
傅瑄还是说了句:“陛下,之前的确没有任何征兆。”
朱慈煋眯了眯眼:“没有任何征兆,然而却有官员已经听到了谣言?”
傅瑄说道:“陛下,谣言源头早晚能查出来,如今唯一要做的是将事情压下去。”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传播范围可广泛?”
傅瑄说道:“只是京城之内有零星流传。”
朱慈煋坐在那里半晌没有说话,流言的处理是最麻烦的,一个不小心就会适得其反。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尤其是阴私之事,最引人好奇又最难辩证。
要怎么证明他和傅瑄没关系?又怎么证明朱慈烺没被鞑子羞辱?
朱慈煋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做?”
“抓起来。”傅瑄果断说道:“趁着人少,杀鸡儆猴。”
不过他说完之后也有些迟疑:“只是此举对陛下名声有碍。”
毕竟皇帝曾经说过不会有人因言获罪。
朱慈煋一脸不在乎:“我哪儿有名声这东西?”
没必要因为没有的东西束手束脚。
傅瑄好声好气说道:“陛下不要这么说,百姓还是感念陛下的。”
小皇帝在士人那里毁誉参半,但是在普通百姓那里却十分地拥戴。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抓吧,到时候按照侵犯名誉权来判。”
傅瑄微微一愣:“侵犯名誉权?这……大明律里似是并没有。”
朱慈煋温和地看着他:“现在有了。”
傅瑄:……——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个必须有,法律的根基是不能动摇的,抓人也要有理有据。猫猫骂骂咧咧在法条上按下爪印.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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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汉武朝任职时间最长的丞相,他是汉武朝唯一的异姓王,他是武帝刘彻亲口承认的社稷之臣天下楷模,他是百姓口中的当世圣贤,他是匈奴谈之色变的大汉将军……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要从一场突如其来的穿越开始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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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嬗十岁那年随刘彻封禅路上突发恶疾,弥留之际他依稀看到一位仙人轻盈起舞。
那是他见过的最美的舞蹈。
CP霍嬗,年下,前开朗后霸道将军攻X文舞双全丞相受
第166章
傅瑄有些哭笑不得, 律法之事怎么能这么儿戏?
朱慈煋说道:“正常,我们那里就有啊,不过我不是专业读这个的, 所以用不上的时候也想不起来。”
其实大明律也不是没有名誉权的说法,只不过是没有一个明确的定义,一般这种案子可以有很多条律法参考。
朱慈煋最多也不过就是让人整合一下, 再完善一下。
傅瑄说道:“即便如此, 也是要廷议的。”
主要是这次涉及朝廷重臣,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这条律法,以后大家都有了一层金身, 御史想要参人也不好参了。
朱慈煋倒也没意见,这东西其实对大部分人而言都是一种保护。
他只是有些奇怪地看着傅瑄:“你这也太沉得住气了,都不生气的吗?”
傅瑄垂眸说道:“清者自清, 这种谣言又不会影响臣什么?”
朱慈煋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假的。
清者自清, 但他不清白。
他从来不会直接动手揍人, 甚至不会在当时起冲突,都是事后慢慢图谋。
然而当时在朱慈烺动手之后, 他不仅没有平息事件反而也跟着动手。
他可以用维护皇帝来糊弄别人, 却糊弄不了自己,甚至在有人说他以美色引诱皇帝的时候, 他下意识想的是小皇帝也没多在意他的美色。
之前有人提议选后,他如果真的是为了小皇帝好,应该劝人选一个, 甚至尽早生下皇子才是最安稳的。
可他放任小皇帝将所有提议的人都骂了一遍。
那个时候他就承认自己是有私心的, 他享受与皇帝亲密无间的感觉。
享受两人之间有着别人不曾知晓的秘密。
享受朱慈煋对他的关心与偏爱。
甚至想要更进一步将这些牢牢握在手里。
傅瑄从来不去做充满不确定性的事情,然而这段关系中,他是最为被动的。
若是小皇帝真是好色之徒……算了, 若他真是好色之徒,当初傅瑄会直接“挟天子以令诸侯”。
朱慈煋问了一句,见他没有回答也没多问,只是同意了廷议。
廷议的时候当然有人反对,反对的还是都察院御史。
哦,都察院御史也不是都反对,反对的都是右副都御史那群人。
反而是阎应元和黄淳耀都赞同。
朱慈煋看着那些人轻声细语问道:“为什么不同意呢?是怕自己被下狱吗?”
右副都御史面色胀红出列说道:“臣从未侮辱首辅与宁王殿下。”
作为重要官员他当然不会说太过分的话,好歹也是朝中重臣。
只不过是话赶话说了一句:“首辅还是谨修自身,莫要牵连陛下。”
这句话没头没尾,其实怎么解释都行。
偏偏有人喜欢自作主张非要再加一句:“首辅不收敛言行,只怕将来要重演董贤之祸。”
这都不是暗示,几乎是明示了。
大臣中其实也有不少人嘀咕皇帝和首辅走得太近。
皇帝宠信大臣没什么问题,但是三番两次留宿宫中就很有问题。
皇帝年纪还小,又不曾娶妻,之前有人劝谏都被打了回来,小皇帝还罕见发火,搞得大家也不敢再“催婚”。
首辅除了外表异于常人,单论长相也是出类拔萃,更何况小皇帝压根就没介意过首辅的外表,甚至还很喜欢的样子,时不时关心首辅会不会被晒到,会不会觉得光线刺眼。
这俩人一天到晚凑一起,还动不动就把所有女官内官全都赶出去,并且不让靠近。
这也太可疑了一些。
大明的风气本来就比较开放,先帝也是荤素不忌的主儿。
再联想一下当初首辅形势大好的时候突然归顺,那个时候小皇帝手里只有苏州一地。
他傅瑄可拥有浙江大半地盘,这投降的就很蹊跷。
莫不是那个时候,傅瑄就已经有了什么心思?
奇怪,非常奇怪。
只是之前大家也不过是猜测而已,背后八卦一下皇帝和首辅的私生活也没什么。
别人都是猜测,右副都御史却十分相信。
毕竟大明朝廷里长相漂亮的低级官员都会被高级官员拿来取乐,首辅跟皇帝有一腿太正常了。
只是谁能想到一向好脾气的首辅听了之后就翻脸了呢?
一开始大家还只是唇枪舌剑,只不过傅瑄一骂骂他们一群,但他们只能攻击傅瑄,不敢攻击皇帝。
结果也不知道哪个大聪明把旁边偶尔给首辅帮腔的宁王也给扯了进来。
宁王当场爆发,直接开揍,于是就这样了。
右副都御史也觉得很冤,他不过是想提醒首辅,幸进之臣没什么好下场。
怎么转头就要被问罪了呢?
只是不管怎么反对,皇帝下定决心,首辅还帮衬皇帝,就连右都御史都同意,其他人不同意也没用了。
少数服从多数,尤其是那个多数还都是位高权重能够决定政策的人。
于是当场就有几个御史以及给事中被抓了下去。
本来朱慈煋以为这件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毕竟傅瑄都说民间没什么人讨论这件事情,那么只要从高层的源头刹住,基本上也没什么问题。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居然还愈演愈烈。
一开始没什么人传,到后来甚至连纺织厂的工人都听说了这样的传言。
消息是安排去纺织厂的女官带回来的,据说消息都是从南边路过南京的船队带来的。
她走了之后,乌夏小心问道:“陛下,可要请首辅过来?”
朱慈煋摩挲着一枚雕刻成老虎的玉制手把件,沉思半晌问道:“宋献策呢?最近怎么这么安静?把他喊来吧。”
宋献策来的很快,行礼之后他就听到皇帝问道:“如何?朕让你算的卦可有结果了?”
宋献策有些犹豫地说道:“陛下,草民……草民才疏学浅,占卜出的结果怕是不准。”
“哦?怎么个不准法?”
男主光环这么强的吗?都被他削弱成这样了,居然还算不出来?
宋献策迟疑说道:“陛下让草民占卜之人,按道理说应该去北方,可不知为何,无论如何占卜,他都在南边。”
朱慈煋听后问:“南边……有多远?可在大明境内?”
宋献策立刻说道:“不曾,还要再南边。”
朱慈煋闭了闭眼:“那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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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宋献策有些疑惑, 陛下怎么知道对了?难道陛下知道了那个人的下落?
不对,若是已经知晓下落,陛下何必还来问他?
朱慈煋说道:“不愧能当闯王的军师, 的确有些本事,正巧钦天监还差一个主簿,你且去吧。”
本来还在猜测的宋献策顿时大喜过望, 连连拜谢。
钦天监主簿虽然是正八品, 品级不算很高, 但却是实权官职。
更何况之前他都以为自己要恢复老本行去民间占卜赚钱,如今能得一官半职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献策走后, 朱慈煋才让人将傅瑄喊来说道:“谣言的事情暂时不必处理。”
傅瑄抬头看向小皇帝说道:“可……陛下声誉……”
朱慈煋摆手:“他就是冲着攻击皇室声誉来的,这件事情是我们牵连了你。”
傅瑄略有些意外:“陛下已经知晓是何人所为?”
“知道了,瓜尔佳·阿尔纳。”朱慈煋说起这个人情绪也很复杂:“他可真是只打不死的蟑螂啊。”
这也太能活了吧?
之前虽然没能见到瓜尔佳·阿尔纳的尸体, 但朱慈煋也觉得他活不了多久了。
浓硫酸浓盐酸制造出来的伤口很难愈合, 更不要说这人手上没有任何抗生素。
根据当时审问出来的结果, 瓜尔佳·阿尔纳受伤也不轻。
后来朱慈煋让宋献策占卜,一开始没得到下落后, 他以为这个人应该已经感染而死了。
结果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他不仅活着, 应该还投靠了朱聿键,否则这次的谣言传播的范围不会这么广, 朱聿键或许没这么大本事,但是郑芝龙有啊。
傅瑄沉吟半晌问道:“陛下为何会如此关注这个人?”
朱慈煋看着傅瑄想了想觉得他的首辅好像也不是那么脆弱的人,便说道:“因为他是话本里的主角啊。”
傅瑄脸上并没有特别意外的表情, 因为之前他多少也有些猜测。
傅瑄轻声说道:“陛下太在意他了, 如今他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能做的也不过是弄些流言。”
朱慈煋反问道:“你知道为什么这几次我都没让宁王来吗?”
傅瑄骤然面色一沉:“那个人……”
朱慈煋轻轻闭了闭眼:“我不知道他手里有什么东西,但他肯定有后手, 我固然可以不管这些,毕竟也影响不到我什么,但宁王怎么办呢?”
傅瑄沉默半晌说道:“那就要找个机会让朱聿键把人交出来了。”
“不用了,告诉刘宗敏他们,无需留手,不计唐王死活。”
其实他不是很想杀朱聿键的,他跟朱聿键的仇恨没那么大,而且他多少也能理解朱聿键的想法。
毕竟是一个被囚禁很多年的人,恐怕已经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了。
可是朱聿键的确是个很合格的帝王,至少他知道大明当下最需要的是什么,如果没有郑芝龙反复横跳,他也未必会这么惨。
朱慈煋现在手下缺人,缺能人,尤其是民生方面,朱聿键其实很合适。
只可惜现在瓜尔佳·阿尔纳如果在他那里的话,朱慈煋再缺人也要先按死对方再说。
傅瑄听后也没再劝说,只是觉得可以安排手下的人去取那个鞑子的项上人头了。
他手下一直有一支负责情报暗杀的队伍,之前从清军那里得到的消息就来自这一支队伍。
之前他一直不太知道瓜尔佳·阿尔纳这个人,毕竟朱慈煋跟对方几次交锋都占据上风,而且也没有特别关注的意思,没想到影响居然这么大。
至少对小皇帝的影响很大,既然如此那就除掉好了。
至于寻找对方下落,既然那个鞑子开始搞风搞雨,必然会露出尾巴,只要再逼一逼自然能让他自己跳出来。
只是这件事情不能让小皇帝知道,因为在这个过程中必然要牺牲一下宁王殿下的声誉,哪怕最后结果是好的,对宁王朱慈烺肯定也有一定的影响。
小皇帝看上去杀伐果断,实际上最是心软不过,对自己人处处照顾,若是让他知道肯定不会同意。
而在小皇帝的心结和宁王的声誉之间,傅瑄已经选择了前者。
反正外面已经传的很不堪,再多又能多到哪儿去?
朱慈煋不知道他的首辅又要搞事情,等傅瑄走了之后,他思来想去还是把朱慈烺喊了过来。
在见到朱慈烺之前他还特地打探了一下自己宁王殿下的生活轨迹。
公务都完成得很好,每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规律得很,日常看上去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朱慈烺过来的时候对于皇帝为什么找自己心里也有数。
毕竟最近没啥需要礼部做的事情,不需要皇帝特地召他询问。
朱慈煋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在看到朱慈烺那张平静的脸的时候就全都咽了下去。
无论朱慈烺是装出来的不在意还是真的不在意,他既然摆出了这个姿态,那别人就别替他在意了。
也无需过多关心,他又不是心理医生,说了都可能说不到点子上,何必呢。
所以在见到朱慈烺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朕已经知道了瓜尔佳·阿尔纳的下落。”
朱慈烺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如今身在何处?”
“应当是在朱聿键手下。”
朱慈烺咬了咬牙,心中略有些迟疑。
朱慈煋低声说道:“朕已经命刘宗敏等人不计代价,迅速占领福建一带,你放心,除非他跳海,否则绝对跑不了。”
朱慈烺略微一愣:“那唐王……”
朱慈煋摇头:“顾不了那许多了。”
“只是这样只怕于陛下名声有损。”朱慈烺看上去很是担忧。
朱慈煋颇有些哭笑不得:“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担心朕的名声,不用管,反正是他朱聿键先动的手。”
朱慈煋觉得他身边的人都太在乎他的名声了。
实际上历史记载中哪儿有完人呢?历史上那些明君总会被挑挑拣拣找出不好的地方。
为了一个明君的名声天天束手束脚那不是他的作风。
刘宗敏之前打的的确有些束手束脚,皇帝虽然没有要求他少花费时间,但言语之间都是想要留唐王一命的意思。
刘宗敏好歹是读了一点书的,心里忍不住嘀咕这位陛下应该不会重蹈建文帝覆辙吧?
只是这话不能说,他也只能试探着打。
等接到最新命令之后,刘宗敏瞬间松了口气。
不管陛下是为了什么改变主意,对他而言都是好事,终于可以一展拳脚了!
于是在刘宗敏放开手脚之后,唐王部几乎十分迅速地在溃败。
仅仅小半个月,他们几乎就只剩下了一府之地。
而在这之前,鲁王朱以海早就已经投降了。
对于投降过来的朱以海,朱慈煋并没有给太多优待,王位都没继续给他,而是给了一个安国侯的封号。
没办法,朱以海这个人你说他是坏人,倒也不是。
毕竟一直在抗清,属于宁死不降那一波,但他也的确没什么政治才能,本人还优柔寡断,容易被权臣左右。
不过这样的人当下属也不错,主要是够听话。
朱慈煋想了想把他扔到宗人府去了,正好他还是宗室,很适合做这些事情。
至于他手下的钱肃乐、张煌言、郑彩……朱慈煋对这些人都不是很熟悉。
毕竟书里也不是谁都写,只是从这些人做的事情来分析,朱慈煋决定把钱肃乐和张煌言留下。
郑彩就不管他了,他爱干嘛干嘛去。
毕竟这个郑彩其实是加速鲁王部投降的第一责任人。
郑彩在鲁王那里的定位其实跟郑芝龙差不多,都是权臣。
如果郑彩不是把熊汝霖杀了,鲁王部下也不至于分裂得那么快。
张煌言就是在知道熊汝霖死后直接投降的。
朱慈煋还特地见了张煌言,所有的鲁王部下,唯有张煌言被他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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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朱慈煋在见到张煌言的时候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十分儒雅的男人竟然是一名能征善战的水师将领。
张煌言也有些惊讶于皇帝的年轻, 不,或者该说是年少。
虽然作为曾经的敌人,张煌言他们对朱慈煋也了解了不少。
知道他今年过了年也不过十六岁, 但没见到真人的时候很难感受到眼前这位小皇帝究竟有多年少。
越是年少就越是体现出其不凡。
朱慈煋等他行礼过后便问道:“朕听闻你善领水师,可敢单领一军袭杀郑芝龙部?”
张煌言猛地抬头,没想到小皇帝这么直白, 也没想到小皇帝居然会用他。
之前在听闻北召见的时候, 他其实已经心中有数。
对于大明如今的情况, 他们这些曾经的对手最是了解不过。
光烈朝能够在这飘摇的乱世重新挣扎打下一片天地,两点最不能忽视。
第一, 他们有一个干脆果断的首领。
纵观小皇帝从登基到现在的经历,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他的每一个决定不一定都是正确的, 但他从不会瞻前顾后。
对了就继续, 不对就立刻更改。
第二, 就是他们不知道从哪得到的先进武器。
但是光烈朝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人都不太行。
只要仔细看看就知道小皇帝身边的人资质都不怎么样, 正经在朝廷混过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将领更是缺乏, 导致小皇帝一度在外领兵作战,后来闯王李自成投降之后才回到南京。
张煌言知道自己可能会被启用, 光烈朝到现在都还没有襄阳的水师统领。
上一次打左良玉都是小皇帝亲自带兵。
不过鉴于他降将的身份,直接上来就让他执掌水师有点难,可能是以副将的身份去领兵。
结果万万没想到小皇帝居然真的敢将水师交给他。
迎着张煌言有些诧异的目光, 朱慈煋温声说道:“张卿文武全才, 就此埋没甚是可惜,更何况朕听闻张卿带兵军纪严明,深得朕心。”
张煌言心念一动, 他依稀听过这位小皇帝带兵征战之时十分爱惜百姓,军纪要求很高,与时下大部分将领都不同。
其实此前他就已经很欣赏这位小皇帝,但……他太小了,就算挣扎出来,首先要面临清军的围剿,所以他选择了年纪更大的朱以海。
谁能想到反而是他们觉得年纪太小,扛不起大明江山的人如今最有明君之相。
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朱慈煋想要拉拢人的时候基本上很少有不成功的时候。
当初他跟朱瑛压根就没什么共同语言,他即便不怎么欣赏对方,也能把朱瑛哄得团团转,更不要说如今的张煌言。
哪怕张煌言是举人,比朱瑛见的世面更多,但人本质都是差不多的。
更何况朱慈煋现在的身份也不一样,而且他也是真的欣赏张煌言。
他依稀记得剧透的情节中有提到过这位,张煌言也是男主的经验包之一,但却给瓜尔佳·阿尔纳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这位从一开始到死都坚定的走在反清第一线,最后就算被俘也坚决不投降。
很难让人不欣赏。
张煌言也觉得跟皇帝聊的很舒服,心里则有些感慨,人和人真的不一样。
他们选的鲁王朱以海年纪一把,浑浑噩噩,根本没有什么清晰的目标,只想偏安一隅。
坦白讲,朱以海算不上昏君,最多就是个庸君。
而以如今天下动荡的程度,庸君也没比昏君好到哪儿去。
小皇帝则有十分清晰的目标。
张煌言虽然被哄得红光满面,已经不复之前的忐忑,但还很清醒地记得刚刚皇帝说的话。
他迟疑半晌,觉得小皇帝也不像是传说中那样脾气暴躁,动辄打杀,便干脆开口问道:“陛下,为何要打郑芝龙部?”
朱慈煋轻描淡写说道:“本来朕暂时不想理会他们,无论他们承不承认朕为正统,至少都在抗清,当年大明险些覆灭就是内斗太过严重,只是没想到朕有心放过他们却不依不饶,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当真是忍无可忍。”
张煌言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里面毕竟还有他们的手笔。
不过他还是问道:“臣是不解为何要与郑芝龙决战海上。”
反正眼看那位隆武帝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对于朱聿键的下场,张煌言多少也有些心情复杂。
原本他们双方都想先占据正统然后整合力量一举抗清,对于当时还是太子的小皇帝根本没放在眼里。
结果没想到他们争了半天没争出一个结果,转头小皇帝已经拥有了半壁江山。
灭了左良玉,招降李自成,现在还拿下了徐州。
眼看福建也要拿下来了,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全力抗清才对,怎么还要去打海战?
更何况打完郑芝龙又有什么用呢?最多就是霸占所有的海上贸易路线。
他不是说海上贸易路线没用,这个当然有用,他很清楚大明能够起来跟海上贸易脱不开关系。
那些高级武备没有钱怎么制造的出来?
只是事有轻重急缓,眼下最要紧的可不是那里,毕竟他们还占据着一定份额。
张煌言心中疑惑,但又觉得小皇帝应该不是这样分不清主次的人,所以问了一嘴。
当然如果不是皇帝态度足够和煦,他也不敢问。
朱慈煋叹息说道:“朕何尝不知如今最主要的是驱逐鞑虏?可郑芝龙若是退到台湾终究是个隐患,不说别的,若是他偷袭海上船只,偷袭港口又当如何?在与清军的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腹背受敌,还不如趁着现在解决了他,以免夜长梦多。”
张煌言苦笑说道:“陛下,那郑芝龙称霸海上多年,哪里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朱慈煋神秘地对他笑了笑:“朕要带卿去看两样东西。”
看得当然是潜水器和□□。
张煌言在看到潜水器下潜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虽然朱慈煋知道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潜水器的原型,但大明这边因为连年征战消息不一定那么灵通。
更何况就算他们知道并见到过那个潜水器,那玩意也一直都是当成游玩道具来使用的,真正的战略价值几乎没有。
朱慈煋这个可是已经改良过的,能够真正在水下长时间航行,别的不敢说,偷袭港口或者船只都没问题。
张煌言越看眼睛越亮,眼睛盯着潜水器嘴上问道:“敢问陛下,是何人如此天纵奇才,竟能做出此等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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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首辅, 此时略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十分难以察觉的骄傲说道:“此物全程设计皆出自陛下之手。”
他当初听说张煌言好像还有点不甘心来着,你们那个鲁王有这个本事吗?你还不甘心?
张煌言听后十分诧异:“陛下当真博学多才。”
傅瑄听后轻哼一声, 这才哪儿到哪儿?现在大明军队所有的先进武器都是出自小皇帝之手,要不然大明哪儿有现在的局面?
不过看张煌言的表情,傅瑄就知道此人已经归心。
他着实松了口气, 很好, 有了张煌言, 小皇帝应该就不会闹着要亲自带兵去打郑芝龙了。
击败郑芝龙的把握就更大了几分。
张煌言当初手下水师还不如现在的大明水师呢,在内陆河道和郑芝龙打的不相上下, 现在虽然是转战到海上,但人和装备更好了,当然也更有信心。
他转头对朱慈煋行礼说道:“臣愿带领水师捉拿叛党。”
朱慈煋脸上露出笑容, 虽然有些遗憾自己不能出去带兵, 但还是让更有经验的人去更好。
就算他亲自出海也未必比张煌言强上几分。
朱慈煋笑容明媚, 一边扶起张煌言一边说道:“好好好,朕就将大明水师交给玄著了。”
张煌言听后有压力的同时也精神振奋了起来。
像是他这种人最不怕的就是压力, 若是就此被搁置不用才会让他难受。
张煌言问道:“不知陛下想何时出征?臣好安排一下水师防务。”
实际上他是想要赶紧熟悉一下大明水师的情况, 只是这话说出来怕被认为是在拖延时间不敢出征。
朱慈煋微笑说道:“玄著不必着急,你初来乍到, 先去熟悉军中上下情况以及纪律。”
张煌言顿时放心不少,心里还想着还是真正带过兵的皇帝靠谱,像是朱以海就不懂这些, 所以容易被郑彩花言巧语欺骗, 从而对他们这些将领起疑心。
很快他发现小皇帝的靠谱之处不仅在知道兵事,还很清楚文武之间的矛盾点。
当他听说大明如今的军费独立,由军方自己掌握的时候, 整个人都惊了。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傅瑄问道:“这……此策没有招致反对?”
朱慈煋也看了一眼傅瑄含笑说道:“此策便是朕与首辅商讨出来的。”
说完他便语重心长说道:“朕知道将领征战在外最怕的是什么,放心,朕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拖后腿!”
张煌言心中只觉得不可能,他是文人出身,怎么可能不知道文官集团都在想什么?他们哪儿那么好说话啊?
在离开的时候他和傅瑄是一同出宫的,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张煌言没忍住说道:“傅阁老,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瑄带着墨镜让张煌言看不出他眼中的审视,不过语气却很温和:“张将军有何疑问?”
张煌言低声问道:“之前陛下说的军政分离,真的没问题?”
傅瑄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陛下可不是普通君王。”
虽然说是灵前继位,但他家小皇帝跟开国君主也没什么区别了,个人威望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比得上的,他做的决定其他人不满又能怎么样呢?
张煌言皱眉:“只是……有的时候没有反对未必是同意。”
他说的略微婉转,实际上就是想问傅瑄文官集团会不会反扑。
别管张煌言是不是举人出身,他现在要领兵出战那就是武将,必须站在武将这里。
就算让他选他也会选择带兵打仗,自古以来还有什么比军功起家更快的?
傅瑄没有反驳,只是看着远处说道:“他们在等一个契机,不过……无须担心,张将军且去了解一下之前发生过什么就知道了。”
文官进团看上去好像是默认了这个结果,但无论是朱慈煋还是傅瑄都很清楚他们不会就此消停的,他们在等一个机会,朱慈煋何尝不是在等一个机会彻底打消他们的念头?
反正朱慈煋不可能让军权受到他们节制,真闹大了,他可能真的敢将所有文臣都给赶走。
天下间文武双全的人有的是,眼前的张煌言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难不成离开那些文臣这天下就打不下来了?
朱慈煋可不信这个邪。
张煌言对傅瑄的回答有些疑惑却也不便再问更多,等他回家一打探,顿时倒抽了一口气:这小皇帝看着温温和和的,当真是刚毅果决,颇有几分乾纲独断的味道。
不过这么说也不是很确切,据说小皇帝还很重视内阁和都察院的意见的,倒也不是那种错了也要坚持到底的人。
很奇怪的是小皇帝的决策很少有大错特错的,或许有的时候不够成熟,但长远来看似乎都不错。
难道还真是天纵奇才?
在跟随过一个优柔寡断的君主之后,遇到这么一个有能力又能坚持己见并且对武将重视的皇帝,那简直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
张煌言精神抖擞的去备战,越是备战就越是信心百倍——没啥,主要是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小皇帝曾经说过不用国家税收供养皇室,居然是真的。
不需要负责皇室的奢靡开支之后,大明的农税降低了不少,哪怕这样也能支撑水师的军费,现在水师之所以规模小主要是很多船还没出厂呢。
张煌言在这里信心满满,朱慈煋却有些发愁。
关于要不要打郑芝龙的廷议到现在都还没通过,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他可就要无视六部意见直接强行下命令了。
就在朱慈煋犹豫要不要强硬下令的时候,郑芝龙已经带着全家前往台湾。
在他的队伍之中,有一个戴着面具一瘸一拐的怪人。
怪人正在甲板上看着茫茫大海,郑芝龙走过来说道:“关先生觉得荷兰人会帮我?”
被称为关先生的人开口说道:“荷兰人不是要帮你,而是想要更大的利益,只要你能给他们提供更多利益,自然会帮你,天下间哪里有永远的敌人呢?”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说话都仿佛非常费力的样子,郑芝龙却听得很认真——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其实我还是希望大家目标一致的,如果不行,我就要打成一致了。猫猫摆出咏春pose.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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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郑芝龙看着越来越近的台湾岛, 惆怅说道:“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无我容身之地。”
关先生说道:“国公现在言之尚早,如今天下未定,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郑芝龙摇头:“朱慈煋大势已成,即便不能一统天下也能坐稳半壁江山。”
听到朱慈煋三个字,关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他开口说道:“朱家小儿如今根基稳固, 其人刚愎自用, 独断专横,拒谏饰非, 且水师极其薄弱,国公未必没有机会。”
郑芝龙虽然没有那么乐观,但也振奋精神, 觉得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
“先生说的对, 我还有船队, 还没输!”
其实就算输了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投降, 他手里掌握的人脉以及资源, 他不信光烈皇帝不心动。
现在他不过是有些不甘心,想要再搏一搏, 毕竟真投降了,这些东西都要交出去,接手的很可能还是傅瑄。
他跟傅瑄斗了这么多年, 让他如何咽下这口气?
关先生话锋一转说道:“其实荷兰人也未必靠得住, 国公爷何不投靠满洲朝廷?满洲朝廷更缺人才,国公爷必能受到重用。”
郑芝龙略有些犹豫,只是说道:“且容我再想想。”
这个时候, 一个皮肤白皙,面色沉稳的青年走过来说道:“父亲。”
关先生立刻对他行礼说道:“见过忠孝伯。”
来人正是被隆武帝赐国姓,封忠孝伯的朱成功,不过,大家似乎更喜欢叫他郑成功。
他看了一眼关先生,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关先生却细心,察觉到之后便说道:“在下不打扰国公爷和伯爷说话了。”
他走开之后,郑芝龙问道:“怎么了?”
郑成功低声说道:“父亲,此人来历不明,不可过多倚重。”
郑芝龙却看都没看他一眼,不置可否地说道:“他有他的用处。”
“可是父亲,我怀疑他是鞑子。”
“住口!”郑芝龙皱眉说道:“什么鞑子不鞑子,下次记得称呼为满洲或者清军。”
郑成功心中一沉,迟疑问道:“父亲,难道您要投降清廷?可……非吾族类……”
郑芝龙却不想听他说什么了,摆手说道:“为父自有决断。”
郑成功心中叹息,只好拱手退了下去。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父亲有投降清廷的意向,照他看来,投降清廷还不如投降大明,到了鞑子那里未必还能保命。
可他的父亲却被迷惑了眼睛,只看到大明有个首辅傅瑄,而清廷这方面是空白,觉得自己到了清廷能受到重用。
郑成功却觉得不是这样,他父亲说起来就是大明的皇帝会杀降。
可闯王李自成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不仅王位得以保留,还被允许继续带兵。
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大明的皇帝很清楚。
还有那个关先生,他很怀疑对方的身份。
对方兴风作浪半天,除了散播一点谣言惹怒了大明皇帝什么都没做成,现在又在蛊惑他的父亲投降清廷。
这人……不会是鞑子吧?
郑成功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只可惜他的父亲越来越独裁,听不进别人的忠告。
实在不行,郑成功只能想办法除掉那个关先生了。
被郑成功猜测身份的关先生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他摘下黑色铁制面具,露出了一张疤痕累累的可怖面容。
大半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轮廓,皮肤凹凸不平,眼睑外翻,眉毛睫毛全部消失,鼻翼塌陷,一侧的鼻孔几乎黏连在了一起。
脸颊的皮肤瘢痕纵横交错,颜色暗沉且硬得发亮,原本的唇形也已经模糊,整张脸显得格外狰狞。
他盯着镜子半晌,忽然拿起铜镜扔了出去,铜镜砸在门上又掉落在地上弹了两下,背面镶嵌的钿螺碎裂成两半。
“朱慈煋!阻我前途,毁我容貌,我绝不会放过你!”
被念叨的朱慈煋小小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乌夏立刻说道:“陛下,披上一些吧,天凉了。”
朱慈煋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又看了看屋子里的炭盆,有些怀疑:“不冷啊。”
不过现在的天气真是神一天鬼一天的,明明刚进入七月天已经冷到需要往房间里放炭盆了,气温再降下去,估计地龙也要烧起来。
外面那个挂在天上的大太阳仿佛是个灯泡一样,一点热量都不能提供。
朱慈煋叹了口气,提起笔继续批复。
实在不行,今年补贴一下煤价吧,煤矿大部分都在别人手里也挺难受的。
“陛下,首辅求见。”
朱慈煋抬头:“快请。”
傅瑄穿着水貂皮的斗篷走进来,朱慈煋看他这样便说道:“不是说了最近没什么大事就不用来了,这天气一天一个样。”
傅瑄有些无奈:“臣没那么脆弱。”
他小时候没被精心养育过,的确不太好,但是这些年一直都在调养。
当初他是憋着一口气想要活到报仇的那天,现在则是一心想要活久点,再活久一点,陪着小皇帝,看他长大,帮他一统天下。
朱慈煋说道:“小心无大事,大蒜素又不是万能的。”
傅瑄决定不纠缠这个话题,整个朝廷能让小皇帝这么挂念的也就他一个。
哪怕知道这份挂念只不过是因为朱慈煋本质善良,但他还是享受这种独一无二。
他微微躬身:“陛下,臣来是有急报。”
“什么?”朱慈煋问得漫不经心。
如今大明稳扎稳打,虽然没有之前扩张的那么快,但胜多败少,清军节节败退,过不了多久就能拿下山东。
只要不是对面机械降神,理论上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哪怕瓜尔佳·阿尔纳重新出现也一样。
他毕竟只是个凡人,就算重生也只不过是知道上一世的发展轨迹,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如果真是急报,应该是由兵部送上来,前线急报是不需要经过内阁的。
这是朱慈煋怕耽误事情给兵部的特权,所以这份急报应该不是来自兵部。
傅瑄说道:“朱聿键来了南京,自称要投降。”
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货早干嘛去了?非要挨打才老实。猫猫嫌弃的抖了抖爪子.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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