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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明末当暴君[穿书]》古代言情小说_青鸟临星

    第61章


    黄淳耀虽然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 但还是说道:“据说是一名甲喇额真,名为瓜尔佳·阿尔纳。”


    朱慈煋皱眉,甲喇额真……这王八玩意怎么还升官了?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 直接从牛录额真升级成了甲喇额真。


    按照清军的规制,甲喇额真手下有五个牛录额真,而且到了甲喇额真这个地步, 已经是清军比较重要的统帅了。


    啧, 不愧是男主, 这开挂一般的人生。


    不过,如果是他的话, 倒也能解释为什么清军迟迟未动,也能解释他为什么突袭南京。


    说不定就是为了寻找朱慈烺。


    看来上次他发出去的那封信多少达成了一点目的,就是不知道后来朱慈烺有没有做什么。


    朱慈煋想到这里漫不经心问道:“圣驾如今停驻何处?”


    “应该还在松江府吧?”黄淳耀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具体如何我也不知晓。”


    黄淳耀的朋友不是什么高官, 皇帝跑路的时候自然也没带他, 关于昏君的消息自然也不确切。


    朱慈煋沉思半晌说道:“我要前去拜访知府, 不知黄先生可要一同前去?”


    黄淳耀犹豫一番便说道:“若是有机会自然是要拜访一番的。”


    他虽然是进士,但也就在乡里还有点名气, 能成为县令座上宾, 面对知府这个级别的官员……想登门都不容易。


    朱慈煋也没贸然前去,而是拜托邱先生帮忙写了一份拜帖。


    苏州知府过了两天才回了信, 同意他去拜访。


    朱慈煋让人挑挑拣拣带了价值不菲的礼物过去。


    他们抵达那里的时候正好看到知府门口马车来来去去,每一辆都放着一口大箱子,看马匹的状态就知道那些箱子并不轻。


    朱慈煋进入知府府邸之后, 立刻被迎入正厅。


    相互见礼之后, 苏州知府漫不经心问道:“奚公子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朱慈煋开门见山:“在下此次前来是想询问知府,嘉定县令暴毙一事可曾上报朝廷?如今嘉定群龙无首人心惶惶,亟需父母官来安抚啊。”


    安抚?你不安抚的挺好的吗?


    短短七天的时间, 整个嘉定都快被你掌控了,县衙剩下的人对你一个比一个死心塌地,你手下还多了一千兵丁,当我不知道?


    至于县令暴毙……你猜我信不信?


    他才不信这位奚公子真的希望有新县令过来,若真来了人,他前期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苏州知府腹诽几句之后叹息说道:“此事本府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前去松江府禀报,只是如今时局动荡,短时间内只怕没有消息。”


    松江府?


    朱慈煋心念一动,昏君如今真在松江府?


    松江府距离南京并不算近,不过盘一盘如今的情况,也的确是松江府最安全。


    东边有“清君侧”的左良玉,北边有清军虎视眈眈,扬州和苏州算是前线也没那么安全。


    最主要的是松江府有一位巨富华亭侯,而这位华亭侯还是皇帝力排众议提拔起来的,还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吗?


    朱慈煋想到这里问道:“知府可知圣驾何时回京?”


    苏州知府摇头:“新的邸报还没到,本府亦不知,怎么,奚公子家里也没有消息吗?”


    朱慈煋叹息说道:“不瞒知府,在下亦给家中去了信,只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想要去寻家人又不敢轻举妄动,是以便想找知府询问一二,日后若是有了消息,还要仰赖知府遣人告知,在下不胜感激。”


    “这件事情只怕本府无法应承。”苏州知府温声说道:“本府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已经上了奏疏乞骸骨,内阁已经同意,等过几日说不定就有新任知府来了。”


    朱慈煋看着红光满面的苏州知府,怎么也没办法把他跟乞骸骨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在正常情况下,这个年纪当上知府都能说一句年轻有为,前途光明,做得好进入中枢是迟早的事情,甚至入阁都不是不可能。


    结果现在他要辞官,怎么看怎么像是要跑路。


    朱慈煋想到这里,不由得压低声音问道:“知府是不是知晓鞑子动向?”


    苏州知府立刻打哈哈说道:“奚公子说笑了,鞑子动向我如何会知?”


    他说完就端起了茶杯,朱慈煋立刻会意说道:“知府要归家必然十分忙碌,我等就不打扰知府了,告辞。”


    朱慈煋走出知府府邸之后,看了一眼正在往外走的马车,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位知府搬家至少用到了四十多辆马车。


    而这些马车还都是货车,拉人的马车还没到呢,算上知府家里的人……还不知道要用到多少辆马车。


    他走出知府府邸,上了马车之后才感慨说了一句:“嘿,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呐。”


    “这肯定是个贪官。”傅春生说道:“他只是个知府哪儿来这么多钱?”


    朱慈煋没说话,回去之后他就把李成喊过来说道:“点几个弟兄去劫个道儿。”


    “劫道儿?”李成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们的业务都发展到这里了。


    不过他一向对朱慈煋唯命是从,朱慈煋让他往北就绝对不会往南。


    他立刻问道:“公子要劫谁?”


    朱慈煋说道:“苏州知府!”


    啊?


    公子不是刚拜会过苏州知府吗?这人又怎么得罪他们家公子了?


    “属下领命!”李成也没多问,直接就要带人去。


    朱慈煋连忙叮嘱说道:“不要都抢,至少留一半,还有尽量不要伤及性命。”


    懂了,劫财不要命。


    虽然对苏州知府临危跑路这件事有些不满,但如今的大明朝廷就是这样,从上到下都找不到几个靠谱的人。


    好歹苏州知府还是走了流程,主动辞官归家而不是直接跑路,比县令高出多少等级,而且他把苏州府治理得还行,至少没有听说有什么特别恶劣的事迹,至于那些苛捐杂税,在这个时候都不算什么了。


    该放一马就放一马吧,要不然哪儿杀得过来呢。


    李成去的坚决,回来的……也挺快。


    朱慈煋听说他们回来之后都有些意外:“这么快?”


    苏州知府这是见面就投降了吗?


    李成进来之后面色凝重说道:“公子,我们追上知府的时候,发现他们全家都被杀了。”


    朱慈煋皱眉:“全杀了?”


    “是,奴仆都没有放过。”


    “看得出凶手路数吗?”


    李成摇了摇头:“对方做的很干净,没留下什么痕迹。”


    朱慈煋啧了一声:“这是寻仇的?下手还真快啊,可惜让你们白跑一趟。”


    李成迟疑一瞬说道:“倒也没有白跑,原地还留下了不少财物以及马匹,属下就都带回来了。”


    “嗯?”朱慈煋瞬间警惕:“为什么还会留下财物?”


    江泉猜测说道:“可能太多带不回去?”


    朱慈煋跟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你都说还有许多马匹呢,怎么运不走?”


    李成带的人都能把东西带走,对方带不走?


    因为没有奔着杀人去,李成带的人都不多,另外一边可是冲着灭口来的,人数势必更多,怎么可能运不走?就算带不走难道不会原地留下一些人看着吗?


    李成挠了挠头,显然也没想明白。


    朱慈煋直接说道:“算了,带都带回来了,清点造册吧。”


    对方留下来这些东西肯定是故意的,要么是知道他会来留给他,要么就是想找个人栽赃嫁祸,洗脱自己的嫌疑。


    让朱慈煋来看,还是后者更有可能一点。


    不过无所谓,这个锅背就背了,这笔账他也记下来了,哪怕找到对方的可能性很小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主要是他现在真的腾不出手来。


    本来之前他急急忙忙回村是想去星火厂继续改良火药的,结果却遇到了海匪上岸的事情,为了搞海匪还要重新招人。


    忙忙碌碌到现在才喘口气。


    他这次需要改良的地方有很多,之前剿灭山匪的时候他就发现哪怕是改良后的火药在运输过程中硝、硫、碳也很容易分层,其次就是燃烧速度控制不好,推力有一些不稳定。


    想要解决分层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大概就是提纯硝石以及将火药颗粒化。


    提纯硝石倒也简单,直接利用溶解度差异,将土硝溶于水,过滤杂质,冷却后得到纯度更高的硝石晶体,硝石纯度提高自然而然也能提高火药的能量。


    而所谓的颗粒化就是将火药配比好之后加少量的水调和成面团状,然后再用竹筛挤压成颗粒,再进行烘干。


    烘干后的颗粒内部结构均匀,燃烧时气体生成速率更快、更稳定,而且防潮性也更好一些,射程和威力都有明显增加。


    这一方面的改良对应的是所有火器类型,而接下来重点改良的则是火龙出水——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让我背锅,被让我找到是谁!邪恶猫猫点燃引线.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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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火龙出水很可能是历史上, 至少是这片土地的历史上第一个专门用于水战的二级火箭。


    整体是竹制龙形,外面绑着一级火箭,龙腹内则是二级火箭, 射程不远,最多也就一千五百米。


    虽然听上去很先进,但是根据朱慈煋看过的档案, 火龙出水有着各种各样的缺陷。


    朱慈煋分析了一下《武备志》中的记载, 问题还不少, 比如说结构脆弱、火药低效、点火容易失效、飞行容易失控,除此以外安全风险也很大。


    火药低效这方面朱慈煋已经搞出了颗粒化火药, 倒是直接解决了。


    结构脆弱也很好解决,原本的火龙出水是竹筒再糊一层纸,容易受潮变形不说, 燃气泄露还极其严重。


    这个想要改进其实也不难, 有钱就行。


    直接加固外壳, 竹筒内层刷生漆外加桐油灰来防潮防火,外面再用麻绳浸桐油, 阴干后形成最简单的“复合纤维层”。


    这些材料单看好像没有特别贵的, 但跟以前的火龙出水比起来,成本就开始蹭蹭蹭上升。


    而这只是改进中的其中一个小点, 更重量级的还没来——多级衔接优化。


    为了减少二级火箭点燃失败的几率,朱慈煋将中间的隔板改成了易熔隔板,这块隔板用的是锡铅合金, 也就是镴, 这玩意在如今并不罕见甚至可以说是民间就能找到工匠来制作。


    除此之外还有尾翼改装以及二级火箭内部加装导流锥等等……改良完毕之后的火龙出水让他觉得如果真的是为了抢劫海匪,用这玩意太不划算了,抢来的钱还不一定有火龙出水的成本高!


    好在他也不仅仅是为了抢钱, 最主要的是报仇以及震慑,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带着人回南京。


    只是目前还要观望一下,清军退去之后,不知道昏君会怎么选择。


    他可不想回头遇到什么事情再把人都带出去,转头一看老家被海匪给灭了,这让他面子往哪儿放?


    在经过几轮实验之后,火龙出水的稳定性和射程都有了极大的提高。


    朱慈煋袖子一挽转头问道:“之前选出来的那些水性好的家丁都训练得怎么样了?”


    江泉立刻说道:“都有一些进步,也识得几个字了。”


    朱慈煋再次问道:“出海没问题吧?”


    江泉立刻说道:“肯定没问题。”


    朱慈煋转头看向姜雪燕问道:“船买好了?”


    姜雪燕挺直腰背说道:“买好了,公子可要去看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紧张,因为身手好数术也不差的缘故,之前公子就将营中的账务都交给了她,姜雪燕又兴奋又有压力。


    买船就是她接受营中账务之后的第一个任务,各种走访和精打细算,总算是买到了几艘船。


    朱慈煋自然是要去看看的,只不过每一次看完船他都会产生一种自己很穷的感觉。


    一共六艘船,几乎用了三分之二的家底。


    哦,这里的家底是指军营自己的账目。


    他最近正在做一部分切割,过年人情往来或者售卖蜂窝煤的钱都是府库的,抢劫……咳,劫富济贫之类的钱都入军营账目。


    真要算起来,军营的账上钱可比他多多了,要不怎么说抢劫来钱快呢。


    站在甲板上,朱慈煋迎着海风驶向未知的大海,难得有一点点不安。


    主要是他们买来的船虽然在民间已经很不错,但也就能跟后世的近海渔船比一比了。


    哎,他什么时候能拥有一艘福船啊?


    算了,福船有点步子大了,先拥有一艘鸟船也不错啊。


    鸟船可是郑芝龙和郑成功父子的郑家海军主力船,能装十多门大炮,速度快机动性又强。


    不过,哪怕是用鸟船来打海盗,感觉也有点像高射炮打蚊子。


    朱慈煋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东西的时候,背景是炮火连天的小海岛以及海匪们的惨叫。


    嗯,火龙出水还是比较适合精准打击,想要威力更大一些最好还是搭配大面积火力压制。


    当然对付海匪一个火龙出水已经很够了。


    剿灭了一处海匪之后,朱慈煋看着搜出来的财物啧了一声。


    他就知道会赔钱,算了,就当练兵了吧。


    陆战练兵好练,海战那真的是要真金白银掏钱才能练出来,现在练了兵还能有一点补贴收入已经不错了。


    朱慈煋这一去就去了小半个月,直接把嘉定海岸线范围内的海匪给灭了个七七八八。


    剩下的不是他不想灭,而是他掐指一算,按照书中正常时间线,清军该南下了。


    只是多了之前的变数,不知道还会不会一样。


    在海上漂泊了小半个月,再次踏上陆地的时候,朱慈煋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都在摇晃,感觉身体还没适应过来。


    其实不只是他,但凡跟着出去一趟的士兵基本都这样,朱慈煋好歹还能维持一下,尽量让自己走路正常一点,他身后那些是真的东倒西歪,站都站不利索。


    朱慈煋回到家里刚坐下问了一句:“有没有什么要紧事情?要是没有我先去休息。”


    累死了,要不是还得维持形象,朱慈煋此时恨不得瘫在椅子上。


    傅秋露立刻说道:“也没什么事,真跟咱们有关系的就是新任苏州知府在赴任路上暴毙,还有就是……朝廷邸报发了。”


    “嗯?暴毙?”朱慈煋立刻问道:“自然死亡?”


    傅秋露摇头说道:“不知道,听说朝廷派人查了,但是没下文了。”


    朱慈煋懒洋洋说道:“那就不重要,影响不到我们,都该干嘛干嘛去吧,我要去睡觉了。”


    刚刚为了迎接他,几乎是全家老小一同出动。


    哦,不仅是他家老小,村里老小也都来了,还带了不少吃的。


    朱慈煋在船上的时候就强调了一遍:不能拿老百姓一针一线,任何东西都不要拿,你们是我的兵,衣食住行我负责就行,不要朝普通人伸手。


    可架不住大家实在太热情,最后朱慈煋做主收了点鸡蛋蔬菜当加餐这才被放过。


    此时此刻他也真是强撑着在应付大家,等回到房间匆匆洗漱一遍之后倒头就睡,这一睡就生生睡了一天。


    “公子,你终于醒了。”傅秋露脸上的担心溢于言表。


    朱慈煋在她面前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伸了个懒腰说道:“什么时辰了?”


    “已是午时了。”


    朱慈煋活动了一下肩颈长长出口气说道:“这一趟出去真是吃不好睡不好,海战不好打啊。”


    怪不得海匪那么猖獗,卫所却也不为所动,动一次要命还不一定能赢,最后还可能赔钱。


    傅秋露笑着说道:“公子这一次也算是一劳永逸,就算还有些漏网之鱼应该也不敢跑来劫掠咱们了。”


    朱慈煋摇了摇头:“一劳永逸?天下间哪儿有那么美的事儿啊。”


    真以为他改革火箭外加练兵是为了对付海匪吗?那跟杀鸡用牛刀有什么区别?


    清军的海军没发展起来,可以说是压根就没有,也不用对付。


    他真正担心的是在大洋彼岸。


    这个忧虑好像是有点过早了,毕竟他能不能在清军手里活下来还是两码事,但……万一呢?基础不是一天就能建成的。


    想到这里,朱慈煋已经准备去书房规划一下嘉定的海港有没有修整的必要。


    虽然他记得后世那些大港口没有在嘉定的,不过,现在只有这片地盘是他的,也没办法选了。


    在研究港口规划之前,朱慈煋先看了一下朝廷邸报。


    看第一页的时候他就被气笑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苏州知府现在是什么高危职业吗?猫猫摇摇晃晃走下船.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63章


    邸报上的内容其实很少, 只是俗话说字数越少事情越大。


    这次事情就挺大的,上面写的是圣驾抵达松江府之后,在华亭侯的进言之下, 终于决定夺回南京。


    朱慈煋看着上面的日期粗略一算,嗯,朝廷决定夺回南京的时候, 好像清军都已经撤出南京了。


    这个决定还真是恰到好处。


    安排夺回南京的将领是都督同知刘肇基, 可以想见刘肇基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南京重新“夺”了回来。


    南京夺回之后, 圣驾返回南京,结果刚到南京清军便又来了一趟。


    这一次朱由崧倒是跑得更顺畅了一些, 毕竟一回生二回熟,只是被清军一路追到了松江府,最后被华亭侯手下兵马击退。


    而这一次朱由崧却不肯停驻在松江府了, 而是直接往杭州府跑去。


    朱慈煋看着这份邸报一时之间有些狐疑, 朝廷都成这个样子了哪儿还有功夫发邸报?


    更何况如果真是朝廷发的邸报, 怎么也要美化一下。


    而这份邸报上面朱由崧以及诸位大臣几乎可以说是丑态毕露,这不像是朝廷的风格啊。


    朱慈煋摸着下巴想了想决定给黄淳耀写一封信, 问问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种豪族世家别的不说, 在消息灵通方面还是比他要强的。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给他带来消息的不是别人,竟然是朱瑛。


    “哎, 世道乱啊。”朱瑛看起来有些迷茫。


    朱慈煋安慰他说道:“如今苏州府倒也还算安全,等朝廷派新的知府来就好了。”


    朱瑛苦笑说道:“新任知府……谁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朝廷现在只怕是自顾不暇了,圣驾去往杭州, 苏州……只怕已经被抛弃了。”


    朱慈煋依旧安慰说道:“朝廷还是有反击之力的, 我刚刚收到了邸报……”


    “邸报?哦,就是朝廷发的那个……”朱瑛虽然不识字但好歹也跟县令知府混了不短时间,许多东西还是知道的。


    他随口说道:“我这边得到的消息, 邸报好像是华亭侯发出来的。”


    “啊?”朱慈煋看了看手中的邸报:“华亭侯发出?未经朝廷允许?”


    朱瑛贼眉鼠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低声说道:“我这里的消息好像是说华亭侯失去了圣眷。”


    咦?


    这不应该啊。


    傅瑄可是十分会投资的商人,把朱由崧哄得挺好的,怎么还会失去圣眷?


    然而更具体的朱瑛也不知道了,他能知道这些消息还是因为有狐朋狗友在华亭侯的船队之内。


    小道消息倒是不少,然而没有一个可靠。


    就在朱慈煋思索要不要培养一下自己的消息渠道的时候,黄淳耀急急忙忙来到了县衙。


    “大事不好,华亭侯反了。”


    啊?


    朱慈煋这次的惊讶真不是装的了,他甚至下意识地站了起来重复了一句:“反了?”


    黄淳耀气喘吁吁郑重点头:“对,反了。”


    朱慈煋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干巴巴的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应该啊。”


    书里前半部分的剧情没这个啊,哦,不对,书里压根连华亭侯这个人都没有。


    而且书里也没出现过清军突袭南京,更别说突袭两次了,清军的这个意图让人摸不到头脑。


    黄淳耀坐下之后说道:“似乎是一开始,华亭侯就一直在进谏夺回京城,朝廷那边一直在吵,陛下……犹豫不决。”


    朱慈煋直接说道:“你直接说他被吓破胆,不敢回去就得了。”


    黄淳耀顿时大惊失色:“这……这可不能乱说啊。”


    朱慈煋看了一眼朱瑛,发现朱瑛看着他的表情也跟见了鬼一样。


    啧,这年头对于皇帝贵族的畏惧真是已经深入骨髓了,朱瑛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怕皇帝。


    他轻咳一声:“我比你们了解陛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算了,不提这个,后来呢?”


    黄淳耀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后来一直拖到鞑子撤退,朝中才决定回去,结果刚到京城门口,鞑子就又打过来了,这一次鞑子目的不是京城而是圣驾,圣驾传旨让华亭侯断后,华亭侯领旨之后的确阻拦住了鞑子,鞑子僵持几日之后便退兵了,然后华亭侯就反了,据说是……朝廷担心他拥兵自重,克扣粮饷……”


    “哈。”朱慈煋听到这里短促的笑了一声:“还真是他们能干出来的事。”


    他也真是服了这帮人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这内斗,之前因为克扣粮饷逼反了一个左良玉,现在又逼反一个华亭侯。


    最主要的是这些人真的长脑子了吗?忘了傅瑄是靠什么起家?


    人家家里一开始可是粮商,他缺粮食吗?人家为什么能养那么多兵?还不是因为有粮食!


    黄淳耀和朱瑛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不习惯。


    他们两个人就不是一个圈子的人,彼此鄙视……哦,朱瑛的鄙视里可能还带着各种羡慕嫉妒恨。


    此时此刻坐在一起,还真是别扭。


    朱慈煋说完之后看了一眼两个人说道:“苏州府这里朝廷应该是顾不上了,你们有什么想法?”


    黄淳耀顿时心念一动,如果没人的话……那……他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


    他好歹是个进士,当年就是跟朝中那些官员理念不合这才不做官的。


    他本身亲朋好友很多,名声也不小,论起治国也不是不行,更何况就算他不行,还有一个候峒曾。


    不过他没有着急出声,而是看向了朱瑛。


    朱瑛一看黄淳耀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理论上来讲,如果走推举,那黄淳耀连同他身边那些人的确胜算不小。


    但问题是这些人上台了,他能有什么好处?


    要么是下一个苏州知府,要么就是第一个拿他开刀。


    朱瑛想到这里,立刻看向朱慈煋问道:“奚公子前些日子怎的不在?”


    朱慈煋看了朱瑛一眼,心领神会说道:“没什么,就是带着人出了一趟海去剿匪了,漂泊了小半个月,快累死我了,结果一回来就听说发生了大事。”


    黄淳耀愣了一下:“剿匪?海匪?”


    朱瑛笑道:“需要出海的必然是海匪,怪不得前些时日听到公子买船的消息,原来是出海剿匪了,看来是大胜而归,值得庆祝!”


    黄淳耀开始重新审视这位奚公子,他之前也听闻这位奚公子在招兵买马,不过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千家丁而已,他们这些乡绅豪族,谁家没有个几百家丁?而且还都是自家用了许久忠诚度有保障的。


    只是没想到,这位奚家公子居然就这么带着人去剿匪了?那可是海匪,不是有船就能打过的!


    黄淳耀想着这些的时候,朱瑛问道:“公子什么时候还出海?能不能带我去见识见识?”


    朱慈煋摆手:“短时间内不出去了,海匪都剿得差不多了,剩下一些估计也吓破了胆,后来附近岛屿都逛遍了也没见到海匪,估计是跑了,没必要再去。”


    “啊?”


    朱瑛、黄淳耀瞬间来了个二重奏——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想当苏州知府啊?嘿嘿,你看到这些火箭了吗?猫猫一只脚踩在发射器上坏笑.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64章


    朱慈煋轻描淡写说道:“都出海了, 总不能就收拾一波,那多不划算。”


    朱瑛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您……您这是……怎么……怎么做到的?”


    朱慈煋往后一靠,表情略带几分张扬得意:“之前太子曾予我一份手谕, 让我自募家丁剿匪,还特许我制作火器。”


    黄淳耀在听到火器两个字的时候不由得面色一变,压低声音问道:“奚公子手里有火器?”


    朱慈煋随口说道:“不是什么好玩意, 凑活用吧。”


    黄淳耀顿时沉默不说话, 这……这还怎么玩?


    他忽然想起之前这位小公子带着人秋风扫落叶一样的把附近山匪都扫荡了一遍。


    当时他还在猜测这个奚华是不是从家里调了人过来, 要不然以他手里那几十个家丁,还是招募难民组织起来的家丁怎么可能那么快就把山匪全端了。


    可当时他无论怎么打探都没打探到更多消息, 现在看来哪儿是什么调人,人家干脆就直接上了火器。


    而且这个火器还不是朝廷给的,是他带人制作的。


    也就意味着这小公子手里是有火器配方的。


    黄淳耀就算再怎么交游广阔也拿不到火器配方, 别说配方, 他连火器都没见过一眼。


    这东西扫荡海匪的确也很够了。


    黄淳耀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没说话。


    朱瑛倒是振奋说道:“如此一来, 这苏州府还是交给公子来管最合适。”


    他倒是也想接手,毕竟真论起来, 他还是上一任苏州知府表外甥呢, 别管这个表外甥身份怎么来的,至少那位知府是承认的。


    不过他跟黄淳耀一样, 都有资格,但不稳当。


    与其拱手让给别人,倒不如直接让这位小公子上位, 如果朝廷追究起来他家里有关系还能保一命, 他就跟在后面摇旗呐喊好了。


    朱慈煋却说道:“朝廷还是要派知府过来的,这一时半会也乱不了,再等等吧。”


    黄淳耀却说道:“不能等, 公子若是还心系百姓,就直接去府城吧。”


    朱慈煋略有些诧异:“怎么说?”


    黄淳耀叹息说道:“现在苏州府城已经乱成一团了。”


    没有上官管束,下面的小官小吏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现在苏州府只有一名同知,而这个同知却压不住下面的小官小吏,那些小官小吏很多都出身当地豪族,可以说是肆无忌惮。


    征税的各种名目也很讨巧,什么春税、耕税,也就是说立春了,各家各户就要交税,开春开始种地也要交税,除非你不种地。


    当然不种地违法,不仅要钱还要关进大牢。


    除此之外还有牛马税、行走税等等……只有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


    朱慈煋刚费了好大功夫把县城的苛捐杂税全给免了,结果转头苏州府那边居然还能更猖狂。


    只不过当地豪族盘根错节……真想收拾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他沉思半晌说道:“那就去一趟苏州府。”


    黄淳耀和朱瑛对视一眼,很是好奇这位小公子到底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按照他们两个的接触,感觉这位颇有几分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说不定到时候就要动手杀人。


    若真杀了人……这局面可能就没那么好控制了。


    不过一切都要看后续发展。


    黄淳耀和朱瑛年纪都不小了,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让他们死心塌地跟在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鞍前马后也有点不怎么服气,总想掂量一下对方的斤两。


    是,你手里有火器,但你不可能直接在城里就用火器吧?多大仇多大恨啊?到时候不仅压不下去,甚至还能引起反扑。


    让他们失望的是朱慈煋压根就没带太多人去府城,也就带了十来个人,只有一辆马车,一看就装不了火器。


    不过就算是一辆马车,看上去也很唬人——这马车的形制可不是一般人家能用的,黄淳耀估摸着应该是伯爵府规制。


    他和朱瑛的马车跟在后面就真的像是两个跟班了。


    朱慈煋坐在马车上安安稳稳的到了府衙,他一下马车就被拦在了府衙门外。


    他看着那两个卫兵笑了一声:“新来的吧?去通禀你们顾同知,就说代知府来了。”


    代知府?代知府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卫兵见他气度不凡,模样更是出类拔萃,随侍之人腰背笔直一看就不简单,倒也没发生什么狗眼看人低的事情,十分客气地说道:“公子稍待,我等进去通禀一声。”


    过不多时,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缓缓走出来,他扫了一眼之后有些诧异:“黄兄?黄兄来怎么不说一声?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他一边说一边快步过来对着黄淳耀拱手。


    黄淳耀看了一眼朱慈煋也跟着拱手说道:“顾兄别来无恙,我此次是追随奚家公子而来。”


    他说完便对着朱慈煋说道:“奚公子,这位是顾柔谦,字刚中,乃是我至交好友。”


    朱慈煋负手而立打量了一番顾刚中,笑得十分耐人寻味:“顾同知,此乃太子手谕,命我临时代为苏州知府。”


    他说完,身旁的傅春生立刻捧着一份手谕上前。


    顾柔谦着实愣了一下,但他还是下意识躬身行礼:“接太子手谕。”


    其他人自然也跟着行礼,唯有黄淳耀一边行礼一边嘴角抽搐。


    又是太子手谕,太子到底给了多少手谕?怎么还层出不穷了呢?这位太子是能未卜先知吗?每一次都恰好有手谕在此?


    然而正如朱慈煋之前所说,别管这份手谕怎么来的,就说它是不是真的吧。


    顾柔谦在朝中混了许久更是了解,仔细分辨了半晌才恭恭敬敬将手谕交还说道:“奚公子里面请。”


    朱慈煋应了一声,十分高冷的往府衙内行走。


    顾柔谦跟在后面疑惑地看了一眼黄淳耀,黄淳耀偷偷凑过去说道:“这位就是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位伯爵府公子。”


    顾柔谦恍然,他的好友曾经在书信里跟他提过这位公子,的确是个奇人,但……这么小的年纪让他来当知府?朝廷在想什么?还是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虽然手谕上写了是代知府,可这时间长了,说不定就转正了。


    毕竟已经暴毙两位知府了。


    朱慈煋在府衙正位上坐下来之后,他看了一眼顾柔谦说道:“如今府衙内只有顾同知一位同知吗?”


    在明朝,同知就是知府的主要副手,负责的事务比较杂,什么巡捕盗贼、整顿军伍之类的都是同知在负责,不过同知这个位置没有数量限制,可能有一个也可能有很多。


    顾柔谦恭敬说道:“回代知府,如今同知的确只剩下我一个。”


    至于之前有几个,为什么剩下他一个,顾柔谦都没说。


    朱慈煋也没问,只是点点头说道:“我也不管别的,府内账务,衙役情况都先让我过目一遍吧。”


    一上来就要账目……这位代知府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他想到这里看了一眼黄淳耀,黄淳耀对他缓缓闭了闭眼又点头。


    顾柔谦立刻说道:“知府稍待。”


    朱慈煋应了一声端着架子说道:“等等送到后衙来就是,黄先生和朱郎君一路疲惫,今日也在府衙休下吧。”


    黄淳耀和朱瑛一同拱手说道:“多谢知府。”


    朱慈煋起身前往后衙,此时傅秋露已经带着人将后衙都收拾了出来,见到他便躬身行礼:“公子,卧房和书房都已经收拾好,您的书也都放进去了。”


    朱慈煋点头:“辛苦了,让姜雪燕她们留下伺候吧,你带着其他人先去休息。”


    傅秋露咬了咬唇应了一声。


    她知道这是代表他家公子有重要事情做,不想让她知道。


    虽然姜雪燕比她晚许多,但显然她家公子更信任姜雪燕。


    姜雪燕带着另外一个姑娘跟在朱慈煋身边伺候,顾柔谦一看这两个侍女不由得心中一凛。


    这俩侍女年纪不大,但姿态走路看上去都与普通侍女不同,她们眼神锐利,身上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煞气——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混着混着就从太子混成知府了。猫猫拽了拽衣摆昂首挺胸.jpg


    下一更晚上六点~


    第65章


    顾柔谦借口去找账本, 转头就跟四处溜达的黄淳耀碰了头。


    顾柔谦一把握住黄淳耀的手腕问道:“蕴声,这位小公子到底什么来历?”


    黄淳耀左右看看低声说道:“找个安全地方再说。”


    顾柔谦立刻带着他去了比较偏僻的地方,皱眉说道:“这小公子不一般啊。”


    黄淳耀嘿了一声:“当然不一般, 你可别把他当成普通纨绔子弟。”


    他将朱慈煋做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


    顾柔谦听得一愣一愣的,站在那里仰头望天消化了半天,他一脸匪夷所思:“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就说为什么最近嘉定那边各种案件都少了许多, 刚开始还以为是嘉定县令吃错药了, 等知道嘉定没有县令之后更理解了——县衙没人管, 有案件也不会被送上来。


    结果现在告诉他是因为那边的山匪、海匪都被平了?


    这得什么人才能做到啊?就靠着那位小公子和手下那点人?


    黄淳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他手里有火器,你别惹他, 这小公子不是个脾气好的,你怕是不知道嘉定县令怎么死的。”


    嘉定县令之死当初他是承诺过不跟外人说的,所以哪怕跟好友书信往来他也一个字没提过, 只是如今好友要跟这位煞神相处, 不提醒一声不行。


    他可不想某天给好友收尸。


    顾柔谦又是一愣, 指了指后衙:“这位干的?”


    黄淳耀默默点头而后解释了一番。


    顾柔谦听后过了半晌才冒出了一个字:“好!”


    黄淳耀立刻探头往外看了看,而后拍了他一下:“小点声!”


    顾柔谦摸着下巴说道:“这位小知府倒是个性情中人, 不错不错。”


    黄淳耀有些头痛:“你也别太顺着他, 他年纪小,正是眼里不揉沙子的时候, 若真出了事情他有人保,你可未必。”


    顾柔谦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局势乱成这样,若是没点魄力也站不稳脚跟, 他手里有人有火器, 脾气硬点也是正常。”


    最主要的是听起来也不像是滥杀无辜的主儿,而且心怀悲悯,安置了灾民, 收养了孤儿,这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闻他整顿县衙的苛捐杂税,顾柔谦更是笑了:“我这就把账本给送去,我看那些人已经够够的了。”


    作为同知,他本来是比那些小官小吏品级要高的,很多小官小吏甚至是不入流,但谁让人家家族是地头蛇呢?


    顾柔谦虽然也出身大族,但他家在常熟,手伸不到这里,自从知府出事并且空缺之后真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顾柔谦已经有些疲于奔命,现在来了一个硬气的,他自然是欢迎。


    至于朱慈煋能不能扛过这些地头蛇,他心里也是打了个问号,且再看看吧,哪怕只是压制一点也是好的。


    顾柔谦很高兴地去将各种账目找了出来。


    府城的账目可不是县城能比的,一府之地比后世的省小却又比市大上很多。


    而且这年头记账记得乱七八糟,朱慈煋看了两眼就头痛,直接把账本扔给傅氏兄妹说道:“都学过吧?看看。”


    顾柔谦见朱慈煋身边的侍从侍女都会看账本不由得又高看一眼。


    朱慈煋也没让他干等着,开口问道:“典史和推官何在?”


    咦?这位小知府倒是真懂得抓重点。


    典史负责衙役,推官负责理刑名,的确都是很重要的职位。


    他略有些犹豫说道:“典史已经被下狱了,推官倒是还在。”


    “嗯?典史被下狱?为何?”


    顾柔谦轻声说道:“之前典史和推官以及通判起了点冲突,伤了人,便被推官判了斩监候。”


    朱慈煋挑了挑眉,感觉这里面肯定有更深的水,不过看顾柔谦这个样子似乎也不打算多说,显然是不想得罪什么人,他干脆也没多问。


    有什么直接安排人去问典史就行了。


    只不过对于他这个莫名其妙空降的知府,还是十五岁的知府,显然很多人是不服气也不相信的。


    要不是顾柔谦再三确认那枚钤印是真的,这些人可能就要否认了。


    不过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太子手谕又不是圣旨,就算是圣旨还要经过内阁呢。


    不是吏部任命,他们一律不认!


    朱慈煋听着江泉禀报这些,一旁的黄淳耀和朱瑛都在皱眉,这……连典史人都见不到,其他人也不配合,要怎么推进?


    总不能什么都靠顾柔谦吧?


    朱慈煋一直闭着眼睛,等李成战战兢兢说完之后,他睁开眼说道:“从现在开始,不听从命令,阻拦你们的,都抓起来,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把他们身后的势力问出来,能做到吗?”


    李成顿时眼睛一亮,能动手他还怕什么?他怕的就是这些人不能动。


    他立刻大声说道:“能做到!”


    朱慈煋对他摆了摆手说道:“人手不够就招人,不行就让赵加带人来。”


    赵加是留守在奚家岭的副连长,能力仅次于李成,他如果也带人来,那就意味着整个苏州府的局势不动手是不行了。


    李成心中一凛,立刻说道:“属下明白了。”


    黄淳耀听后有些坐立不安,这……还没干什么呢就开始抓人,容易出事情啊。


    朱瑛相反,他的眸光亮亮的,显然很是兴奋的模样。


    朱慈煋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温声对黄淳耀说道:“黄先生出来许久,若家中有事可以先回去处理,放心,府城翻不了天。”


    府城是翻不了天,但我觉得你要把天捅个窟窿了!


    黄淳耀也是没想到这位在府衙都敢直接抓人,顾柔谦之前明示暗示过他目前府衙的人来头都不小,他却一点都不听……


    这里是个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黄淳耀身为地方乡绅很是清楚这些豪族势力多么庞大,压根就不是个人能够硬碰硬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位小公子怎么就不明白呢?


    黄淳耀也的确是需要回去跟亲朋好友说一下府城的情况,商量一下接下来怎么办。


    这位小公子按照他的判断,不出半个月只怕就要回嘉定,当然前提是他没彻底得罪死那些豪族,而这些豪族还愿意饶他一命,这样他还有回嘉定的可能。


    至于他的父兄……现在朝廷什么状况还不知道,说不定早就已经失联了,想要救人只怕千难万难。


    黄淳耀临走之时终归还是不忍心提醒说道:“奚公子,苏州不比嘉定,公子还是小心为上。”


    朱慈煋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说道:“黄先生放心,晚辈明白。”


    黄淳耀看了他一眼,眼神十分复杂,最后还是叹息一声上了马车。


    他走之后,朱慈煋转头看向朱瑛问道:“大当家怎么说?”


    朱瑛嗤笑:“老子才不怕他们,大不了老子回船上,他们还能怎么我?”


    他可是手下有近千人的漕帮老大,平日里这些城中富户都恨不得看到他就绕路走,他现在就想看看这位小公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朱慈煋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还没走两步就听到外面热热闹闹,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姜雪燕:“怎么回事?”


    姜雪燕立刻跑出去问了两句,回来之后说道:“公子,是那些被抓的小吏家人上门讨人。”


    朱慈煋干脆果决:“不放,若是他们再闹,一并抓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压不了地头蛇的那就不是强龙!猫猫带上龙角.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第66章


    府衙轰轰烈烈抓了许多人, 在发现这位新来的知府真的十分硬气之后,一时之间各种谣言四起。


    “都有什么?说来听听。”朱慈煋一边端着碗喝粥一边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李成低头说道:“属下……属下脑子笨,不记得,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公子,要不把那些人都抓了?”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你们最近抓人抓上瘾了?也不怕大牢放不下?他们说就让他们说, 慢慢他们就知道这招对我没用。”


    文人想要毁掉一个人, 首先做的就是诋毁他的名声。


    从秦始皇开始就是这样, 中间经过这么多年,到了张居正也还是这样。


    朱慈煋看得很开,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也不在乎青史留下的是好名还是坏名。


    操心那么多做什么呢?这世上大部分人是无法在史书留下痕迹的,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公子, 要不然我带人教训他们一顿。”姜雪燕在旁边出馊主意。


    傅秋露哼了一声:“那得让他们认不出你才行, 这可不简单。”


    姜雪燕嗤笑一声:“蒙上脸不就行了?”


    傅秋露又说道:“那么多人都在讨论, 你知道谁是始作俑者?万一打错人了怎么办?”


    姜雪燕看向李成:“李大哥肯定查得差不多了。”


    李成憨厚地笑了笑没说话。


    朱慈煋左右看看,他看得出来姜雪燕和傅秋露不是很对付。


    姜雪燕或许不知道傅秋露的身份有问题, 但她的直觉很敏锐, 发现公子对这个侍女又信任又不信任,信任是指平日里一些琐事都会交给她, 不信任则是指很多东西不让她接触。


    姜雪燕又不傻,知道公子这么做肯定有原因,自然也不会跟傅秋露亲近。


    而自从她冒头之后, 傅秋露发现自己跟在公子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公子也越来越倚重这些被救回来的姑娘, 这让傅秋露产生了极大的危机感,自然对姜雪燕的态度也不好。


    朱慈煋也不管这些,他只是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随他们去说,唔,不对,回头你们也安排几个人去散播一下,把我说的越可怕越好。”


    “公子!”


    傅秋露和姜雪燕异口同声,说完之后互相瞪了一眼,傅秋露抢着说道:“公子怎么能自污呢?”


    朱慈煋轻笑一声:“若是把我形容的像是地狱罗刹能让他们老实一点,我倒是无所谓。”


    傅秋露一脸疑惑,感觉十分不理解这位的想法。


    公子所作所为跟他们受到的教育好像不太一样啊。


    傅秋露有些困惑,其实不仅是她困惑,夏雷等人也一样看不明白。


    他们倒是把消息传到了松江府,只是松江府那边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也不知道侯爷到底收没收到。


    朱慈煋说不在乎就真的不在乎,因为他在研究火箭。


    这个火箭跟之前的火箭并不一样,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让箭矢成为能够爆炸的爆裂箭矢。


    之前无论是搞单发火箭还是火龙出水都算得上是范围攻击,放到战场上或许会觉得范围比较小,但放到城里那真的会一下死一片。


    朱慈煋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打算这么杀人。


    其实最好用的应该是鸟铳,无奈,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临时制作鸟铳也来不及,更何况原材料他都没有——他上哪儿找那么多铁去。


    除了铁还要有能够手工打造枪管而不会擦枪走火的工匠,这更不容易了。


    还不如改一改箭矢,这些豪族或许会有武装力量,但他们手头估计都没什么火器,或许会窝藏,但威力大概也就是烟花爆竹那一等级,而且他们也未必敢放在家里——火器做不好状态不稳定说不定连自己家都要炸了。


    朱慈煋的改装其实也很简单,直接更改了箭头,把原本锋利的箭头改成了圆弧状,从伤敌变成了存放火药,后面还接了拉环引线。


    其实这些东西倒是不怎么需要他费心力,只需要想办法设计好如何把它们组装到一起。


    火药他已经有了稳定性比较好的版本,而拉环引线这东西已经出现了,都不用他一遍一遍做实验。


    不过都有拉环引线了,他顺手把手榴弹也给搞了出来,这玩意威力比爆裂箭矢高,比火箭低,也正好能填补空白,唯一的缺点是需要依靠人力投掷,“射程”自然也不远。


    朱慈煋让江泉安排可靠之人将图纸送到星火火器厂,然后说道:“哦,对了,告诉典史,这几个人明日午时处斩。”


    江泉倒是没有异议,典史却被吓了一跳,连忙过来说道:“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这些人……这些人背后千丝万缕的关系,真杀了……”


    “真杀了难道他们还敢攻打府衙吗?”朱慈煋看了一眼典史。


    典史谨慎说道:“那……也说不准。”


    朱慈煋一挑眉:“那正好,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典史:……


    朱慈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卖官鬻爵无论放到什么时候都是要问罪的。”


    这些人是真的胆大包天,知府不在直接将跟他们不对付的人全都清了出去,其中甚至有几个人死得莫名其妙。


    位置空出来之后,他们就开始买卖,什么经历、知事、照磨都卖了一个遍,连税课司大使他们都敢卖。


    这些位置要么是掌管府衙文书出纳要么是掌管税收,哪怕没有这件事情朱慈煋也不可能留着这些人。


    典史眼看朱慈煋主意已定,只好皱着眉头走了。


    这位小公子到底什么来头啊?真就天不怕地不怕吗?


    朱慈煋当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他不过是想快刀斩乱麻而已。


    已经进入四月份了,如果按照原著,五月份的时候多铎就会南下突破江北防线攻破扬州,然后……扬州十日……


    实际上现在清军已经在步步紧逼,朱慈煋手上的力量的确薄弱,但接下来他会招兵买马然后前去驰援扬州。


    在去之前他必须把苏州这一摊子搞定,要不然到时候可能就是腹背受敌。


    这些豪族在清军打过来之后是会奋力抵抗还是直接投降,谁也说不清楚。


    朱慈煋不会把自己和手下的性命赌在这些人的良心上。


    万一他们也觉得水太凉呢?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这些人居然也很沉得住气,府衙之内都快被他清理一遍了。


    朱慈煋左等右等也不见那些人动,一时之间倒有几分奇怪。


    这个时候顾柔谦找上门说道:“府君,翁家下了请帖,说是订好了酒席为您接风洗尘。”


    朱慈煋接过请帖看了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名字——翁暮远。


    翁家……他仰头想了想,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翁家应该是洞庭商帮中四大家族之一。


    所谓洞庭商帮就是在太湖边上发展起来的商业联盟,主要成员是翁、席、刘、严,这四大家族在本地已经盘踞了许久,真要追溯可以追溯到北宋年间,而真正成立商帮则是在万历年间。


    他看向顾柔谦问道:“这个翁暮远是什么人?”


    “是翁家三房之子,当代翁家家主的侄子。”


    “不去!”朱慈煋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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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顾柔谦略一愣, 本来还想问一句,只是看到这位小知府又开始埋首书卷,他便把话又咽了下去。


    接触这些时日, 他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知府行事果决,甚少有犹豫不决的时候, 他做出来的决定, 无论是对是错都会继续下去。


    对更好, 错他也认。


    顾柔谦只好拿着请柬又走了。


    朱慈煋看着他的背影哼笑了一声,就算他是代知府, 也是正经拿着太子手谕过来,他们但凡有点敬畏之心也该是翁家家主亲自相邀,再不济也是派个有点分量的人上门拜访。


    随便派个人定个酒席糊弄他, 这哪儿是接风洗尘, 这是想把他的脸往地上踩啊!


    朱慈煋想了想, 从旁边抽出了一份名单。


    这份名单是那些通过买卖进来的官员小吏名单,不仅仅是他们的名字, 上面还有他们的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网。


    在这份名单上没有出现翁、席、刘、严任何一家, 但是真的拿档案找一找就会发现这些人背后的小家族跟翁、席、刘、严四个家族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要拔除这四个家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算朱慈煋杀性大发, 那苏州也跟着完了——这几个家族可是掌握了苏州米粮和丝绸布匹的所有生意,不管陆运还是水运,甚至海运他们都沾了一点。


    所以朱慈煋也只是想让他们老实一点, 没打算真的都打死, 真打死那跟屠城也没什么区别了。


    朱慈煋也不着急,继续晾着他们。


    转而开始“不务正业”。


    嗯,这话是顾柔谦说的。


    朱慈煋将府衙很大一部分琐碎公务都交给了他, 找了几个木匠一天到晚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搞得顾柔谦都有些疑惑,这位……不会是喜欢当木匠吧?


    毕竟大明朝这几百年木匠皇帝也不是没出过,皇帝都爱当木匠了,下面出现爱当木匠的官员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可惜他打探了半天消息都没有结果,别的不说,小知府手下这些人的嘴是真严啊。


    但凡他多问两句,一个个小脸就绷了起来,并且防备之意十分明显。


    顾柔谦也就识趣不再多问,但他真的很好奇,小知府到底在忙什么?


    朱慈煋还能忙什么?忙着搞机器呢啊。


    这个时候的苏州丝绸业发达是天下有名的,但再发达也有局限性,产量不够。现在虽然已经出现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的模式,但机工不足加上生产工具落后,导致很多时候无法满足供应。


    朱慈煋非常清楚,想要把这些大商户拉上自己的船,一定要做到两点,第一,让他们相信自己能带给他们甜头;第二,让他们发现自己有砸锅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要么跟我一起做大做强,要么就我一个人做大做强你们都别活了。


    朱慈煋如今就是要展示自己在这方面的实力。


    他看着眼前的织机满意地点了点头。


    珍妮机,工业革命的开启点,这个东西极大地解放了劳动力,也让许多劳动力产生了恐慌,所以才出现了巨大的冲突。


    朱慈煋可不觉得那些人会对此无动于衷,要知道苏州的丝绸加工和运输销售市场几乎被这些人垄断完了,一旦砸锅那真是谁都别想好过。


    可惜了,原本朱慈煋还想一步到位直接搞定走锭精纺机的,但是真的研究下来他发现没有电几乎是难以实现织机的全部程序。


    除此之外,走锭精纺机的制作也更难一点。


    因为要抢时间,朱慈煋并没有让木匠直接重新做一个珍妮机,而是在现有织机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的改进。


    简单来说就是能用的零件都用,为的就是抢时间,在他跟那四大家族打交道之前把东西做出来。


    好在那四大家族足够矜持,似乎不想搭理他这个小知府,觉得他翻不了天。


    朱慈煋直接让手下的姑娘试了一下,姑娘们立刻惊喜说道:“这纺机好神奇,一个人可以做许多人的活了。”


    朱慈煋对这方面自然是没什么了解的,多问了两句确认珍妮机成功之后,他便满意点了点头,转头对工匠说道:“来,我们继续。”


    制作珍妮机的六位木工正沉浸在喜悦之中,之前他们被找上门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实在是条件有些严苛,只要进了府衙,想要出来得禀报,轻易不能出门,不能泄露做了什么,若是泄露全家完蛋。


    从一开始要不是因为知府的身份以及给的工钱实在多,他们都不想来。


    现在却觉得来府衙是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若是不来府衙,他们哪儿能做得出这种织机?


    可以想象一旦这种织机推广开来,他们这几个唯一会做这种织机的出去会多么吃香。


    结果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就听到那位小知府让他们继续。


    继续?还怎么继续?


    当然要继续了,一个珍妮纺织机还不足以让那些大家族对他俯首帖耳,分量不足那就再上一个——改良织布机。


    先是改良成水力驱动。


    纺织机若是发展起来,纱荒是可以得以解决,但是织布效率就会显得很落后,有纱却受限于织布工的效率,跟原来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要搞就搞个配套!


    这两样东西只要出现,就算这些当地大商户不配合,他也能抢占生意。


    但凡在和平时期他可能自己都这么干了,可惜,现在不是赚钱的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水力织布机其实比起珍妮纺织机来说终究还是差一点,虽然这玩意已经迈入了机械化时代,但也有一个非常大的缺陷——受丰水期和枯水期影响非常大。


    好在这玩意本来就是补充,除了水力驱动还有人力驱动织布机。


    除了水力驱动之外,朱慈煋还把传统手扔梭子改成了飞梭。


    所谓的飞梭就像是装在滑槽里的小“子弹”一样,织工只需要拉动一根绳子,两端的弹簧装置就能将梭子“弹”过经线层。


    这个改动似乎不大,但是却让单个织工的织布速度提升一倍。


    纺纱和织布同步提升,这样布匹出产的效率才能提高。


    朱慈煋刚搞定织布机,江泉便急匆匆赶来说道:“公子,刘良一家拒捕。”


    朱慈煋擦了擦手问道:“抓不来?”


    “他们一家躲到了刘家大宅那里,”江泉皱眉说道,“刘家……不太好动。”


    因为一个偷税漏税的罪人直接跟刘家起冲突不是很站得住脚,也容易引起其他三个大族的反扑。


    朱慈煋点点头:“试过跟他们要人了?”


    江泉顿了顿,咬牙切齿说道:“试过了,他们猖狂得很,还打伤了好几个弟兄。”


    原本心思还放在织布机上的朱慈煋立刻脸色一沉:“伤的重不重?”


    江泉说道:“有两个腿断了,剩下都是轻伤。”


    腿断……这就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啊。


    这年头断腿想要养好并不容易,轻则残疾,重则丢命。


    朱慈煋说道:“找郎中好好给他们看看……”


    “城里的郎中也不肯来。”


    江泉没说为什么不肯来,但在这个节骨眼哪儿还有别的可能性?


    朱慈煋怒极反笑:“给脸不要脸!”


    他转头对着江泉低声吩咐了两句,随着他说,江泉眼睛越来越亮,最后连连点头说道:“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朱慈煋应了一声说道:“你去吧,我去看看他们几个。”


    郎中不来,那就只能他亲自上场了。


    实际上就算郎中过来也不过就是把断骨稍微接一下,接下来就听天由命。


    朱慈煋也会一点简易的处理方式,在后世肯定算手法粗糙,但在当下也算是有用了,更何况大蒜素也能口服,虽然不一定对症,但多少有那么一点点作用。


    那些小兵没想到朱慈煋居然亲自上手给他们处理伤势,当即鼻头一酸语无伦次:“这……公子……公子怎么能……”


    朱慈煋让人按住他们,不让他们起身,干脆利索地处理完毕,叮嘱负责照顾的重要事项之后,便说道:“放心,这口气我肯定帮你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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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朱慈煋的人白天刚受伤, 晚上府衙就被人“突袭”了。


    一群人拿着火把往府衙内扔,一边扔一边还喊着:“代知府冤枉我刘氏一族,逼人太甚!”


    动静大到把周围街坊全部都惊醒, 大部分人都听到了这句话,一时之间不由得有些人心惶惶——刘家厉害是真的,但你直接攻击府衙是不是太大胆了一点?


    这边喊了两声, 火把扔进去之后就直接跑, 不过他们到底还是跑晚了, 府衙大门打开之后迅速出来了一批训练有素的衙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柄长枪, 直接将那些突袭府衙的人全部抓了起来。


    紧接着连审都没审,转头又冲向了刘家大宅。


    刘家人半夜醒来时,外面已经闹得鸡飞狗跳。


    刘家老太爷怒不可遏地问道:“什么人敢擅闯我刘家?眼中可还有王法?来人, 把他们抓起来。”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两声巨大的爆炸声, 他不由得面色一变:“什么东西?火药?他们用火药了?”


    刘家老太爷终归是见多识广, 他虽然没有见过大炮,可他见过鸟铳啊, 这声音跟鸟铳十分类似。


    哦, 比鸟铳好像声音还大一些。


    他的小儿子连滚带爬过来说道:“爷爷,爷爷……那姓奚的疯了, 他带了火药来,咱家的牌坊都被炸塌了!”


    刘老太爷一阵眩晕,那些牌坊都是他们刘家的荣耀, 就……这么炸塌了?


    他重重砸了一下手中的拐杖说道:“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放过他们!”


    然而现在的问题哪里还是他放不放过,应该是朱慈煋放不放过他们了。


    这次来的衙役都是经过训练的,行动有素, 指哪儿打哪儿,还有一批弓箭手策应。


    虽然弓箭手里的爆裂箭炸得很热闹,但实际上伤到的人并不多。


    毕竟自己人还在那里呢,总不能自己人也炸吧?


    不用伤人,吓唬人就够了。


    这些家丁虽然平日里威风八面,实际上却没经历过真正的军事训练也没经历过真正的战场。


    朱慈煋手下这些人别的不说,那是真的跟着他出去剿过匪的!


    当刘家所有人都被控制住的时候,朱慈煋穿着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雁翎刀,负手迈着四方步慢慢走了过来。


    江泉立刻过去拱手行礼说道:“禀报府君,刘家上下五百一十七口已经全部扣押。”


    朱慈煋点点头问道:“主谋在何处?”


    刘老太爷和他的儿孙们立刻被压了上来,他们看向朱慈煋的眼神带着怨恨。


    朱慈煋也无所谓,他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被抓的毒·贩也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垂眸看着这些衣着光鲜的阶下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老太爷痛斥道:“无知竖子,你眼中可还有王法?”


    朱慈煋轻笑一声说道:“我本来是想跟你们讲王法的,可惜你们不想讲王法,那就别怪我了,都带下去,找时间送去做工。”


    军营那边现在房子紧缺,正需要人做事情,这些人又不能都杀了,送过去干活更好,等活干得差不多了再放出来当个普通人。


    刘老太爷嘴里还在骂着什么,朱慈煋充耳不闻。


    他可是先礼后兵的,一开始让人查账目就代表着他还愿意在现有规则的体系下跟他们讲道理。


    可是刘家人不愿意讲道理还掀桌子伤人,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过他也知道刘家其实招募了不少家丁,算上族人,手里的人不比他少,所以朱慈煋才会在晚上突袭。


    这是一招险棋,一旦失败自然是一切付诸东流。


    不过要是没有把握,朱慈煋也不可能这么干,现在他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洞庭商帮的其他人会来帮助刘家。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果断下令动用了火器,希望能够吓退那些人。


    刘家的人都被压了下去,朱慈煋转头翻身上马。


    街道逐渐安静了下来,附近这一大片建筑都是刘家所有,倒也不用担心会吓到他们的街坊邻里。


    朱慈煋在往外走的时候还要控制着马躲开那些被炸成石块的牌坊碎片。


    他随便瞄了一眼就发现这些牌坊里没有功名牌坊,功德牌坊也就一座,更多的是节孝牌坊。


    他冷笑了一声,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姜雪燕说道:“这些都是上好的石头,白白浪费实在是太可惜了,拿去看看或者铺路或者打地基用吧。”


    刘老太爷正好被押着走过,听到这句话险些当场昏过去。


    他们家百年积攒下来的荣耀,居然要被拿去铺路!


    他恶狠狠地看着朱慈煋说道:“你以为有火器你就能一手遮天?等朝廷知道……”


    朱慈煋在马上俯身看向他,带着笑意说道:“朝廷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当今陛下是我姑父,内阁首辅也与我家有姻亲,你能把我怎么样?”


    跟他比背景吗?哪怕他这个背景是假的,从纸面上看刘家也没有任何优势。


    刘老太爷表情瞬间僵硬,他有些茫然,百年基业居然就毁在这么一个黄口小儿身上?


    朱慈煋打了个哈欠说道:“你们处理吧,财物登记造册,谁敢伸手我剁谁的爪子。”


    李成笑道:“公子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他们才不会随便伸手呢,反正公子每次都不会亏待他们,有正经钱拿谁要冒险?


    之前也有人起了贪心,结果非常惨烈,直接被打了二十大板赶了出去,之后想要再找这么好的营生基本不可能。


    朱慈煋看了一眼火光明灭的刘家转头回了府衙。


    刘家的覆灭远远不是一晚上的事情,他们家姻亲遍布,有许多人还在外面没抓。


    李成他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人都审问一遍,然后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公子。”姜雪燕表情有些凝重:“还有很多刘家人跟其他三家是姻亲,这些人躲在另外三家,只怕……”


    “那就挖,挖他们的账目,跟其他家的往来,看有没有违法的地方。”朱慈煋喝了口茶看着窗外说道:“已经动了一个,还怕动剩下的?对了,田产都厘清了吗?”


    “已经厘清了,都在这里了。”姜雪燕哼了一声说道:“小小一个刘家居然有这么多田产,简直是蛀虫!”


    朱慈煋也不意外,好歹人家是苏州四大家族之一,拥有田产多也正常。


    他随便翻了一下田契问道:“这里面有没有他们兼并的田产?”


    姜雪燕想了想:“应该是有的,我们抓人的时候许多百姓拍手称快呢。”


    刘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欺压普通百姓那几乎是手到擒来,甚至有的时候都不是他们主动欺压,下面人为了讨好他们自然而然会层层剥削。


    朱慈煋点点头说道:“去查一下鱼鳞册,看看登记在他们名下的田产都有多少,顺便发布公告,就说……府衙即将把刘家侵占的田产归还,若有被侵占者可来府衙登记,哦,顺便说一声,若是有人乱报也是要受罚的。”


    姜雪燕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啊?还给他们?”


    朱慈煋应了一声,继续开始翻县志。


    姜雪燕带着一脸疑惑去通知李成,傅秋露走进来重新倒了一盏茶小声问道:“公子,为什么要把田产分掉呢?咱们现在不是很缺钱吗?”


    朱慈煋看了她一眼,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啊,这叫发动群众的力量。”


    “啊?”


    迎着傅秋露疑惑的目光,朱慈煋笑了笑。


    他是不在乎名声,只不过他不在乎的是那些文人党魁口里的名声,老百姓的评价他还是很在乎的,百姓可是他的基本盘,以后招兵买马不都是要从这些百姓中来。


    要不是怕被反扑的太厉害,他恨不得打出“打土豪分田地”这样的口号。


    那些田产固然庞大,但他要来干什么呢?命都快没了,山河都要沦陷了,清兵打过来占领这里之后他一样是什么都没有,还不如都撒出去,团结百姓,只求能挡住清军南下的铁骑。


    他说的是实话,傅秋露却听不懂,甚至猜测公子是不是在敷衍她?——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看,我说实话你们又不信。猫猫无奈摇头.jpg


    下一更明天早上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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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自从公子身边人多了之后, 傅秋露他们几个已经明显感觉到自己被边缘化了。


    傅秋露和傅春生偶尔还能跟在他身边伺候,奚哑和夏雷一天都难得见他一次。


    傅春生有些不甘心:“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这样下去, 公子身边人越来越多,我们早晚会没有位置。”


    夏雷看了他一眼警告他说道:“不要再轻举妄动,上次你偷配方的事情侯爷很是生气, 我们只需要将公子的动向告知侯爷, 不需要做别的事情。”


    傅春生立刻反问道:“若是我们连公子的面都见不到, 还能传递什么消息?那些边角料消息是侯爷需要的吗?”


    他很清楚自己当初被派过来其实不过是侯爷下的一枚闲子,当初一批成长起来的孩童里, 他文武都不算出色,自然也留不下来。


    按照侯爷的规矩,他们这些普通人会被安排去打理生意或者其他。


    但傅春生不甘心, 他有野心, 所以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如今这就是个机会,他绝对不要放弃。


    奚哑急得打手语:“越做越错, 我们跟在公子身边这么久, 也该清楚他的为人,从一开始就没获得信任, 若是还不老实,他绝对不会手软的。”


    傅秋露也劝说道:“大哥,听侯爷的话, 若是侯爷知道你违背他的意思, 只怕侯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傅春生看着她问道:“你刚刚不也觉得不高兴吗?为什么还来劝我?”


    傅秋露没说话,她觉得不高兴是真的,之前没有这么多的时候, 公子的许多事情都是她在处理,公子也会关心她吃喝甚至会注意不让她被冻着。


    可以说从小到大,她很少受到这样的关心。


    侯爷很好,会收养他们,会培养他们,也会在他们长大之后让他们自己选择是去是留,她也崇拜侯爷,但对侯爷和对公子感觉是不一样的。


    傅秋露只是有些失落,没想着非要接近公子换取情报。


    傅春生起身说道:“你们既然都不同意那就别来打扰我。”


    说完他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傅秋露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最后看了看夏雷和奚哑,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怎么办?”


    夏雷冷冷说道:“盯着点他,我去禀报侯爷。”


    不怕人坏就怕人蠢,傅春生从小就心比天高,偏偏又没有匹配的能力,这样的人再留在这里,只会让侯爷跟公子结为死仇。


    此时的傅春生却一脸阴沉,觉得自己这些同僚都不信他,就连他妹妹也不看好他。


    公子也疏远他,难道他就注定一事无成?


    当初献配方的时候他还想着侯爷那里人才济济,他不拿到点有用的东西出不了头。


    结果没想到引来侯爷震怒。


    后来他就觉得实在不行留在公子身边也好,反正公子身边缺人,哪怕公子比不上侯爷家大业大,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可如今公子身边也有了江泉,甚至连姜雪燕这个女人都比他更得重用。


    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想办法也不行了。


    然而还没等他想办法,华亭侯府就传来了消息——让傅春生“生病”离开。


    顺便还搭上了一个傅秋露,倒是奚哑和夏雷能够留下来。


    傅春生对夏雷怒目而视:“是不是你们做的!”


    夏雷看着他说道:“回去也好,如今侯爷大业将起,你回去帮侯爷吧。”


    “哈,回去?”傅春生冷笑了一声:“回去哪儿有我的位置?”


    他这样的资质就算回去也不过就是安排去给那些大掌柜打下手,什么加官进爵飞黄腾达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夏雷有些不耐烦:“那就去做你力所能及的事情,侯爷已经下了命令,你自己看着办吧。”


    傅春生满眼怨恨地看着夏雷的背影,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傅秋露:“你甘心就这么回去?”


    傅秋露看了他一眼,叹息着说道:“难道你还要违背侯爷的命令不成?”


    她跟傅春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非傅春生表现的太过急功近利,她哪里会被连累?


    如今侯爷下令让傅春生“生病”离开,那她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总不能把哥哥扔出去一个人自生自灭。


    傅春生见她表情平静,直接摔门而出:“你能得到侯爷重用,当然不在乎。”


    傅秋露有一瞬间的心累,从小就是她一直在拽着哥哥,就连这次的行动也是她主动请缨想要带上哥哥的。


    本来想着走这么一趟,等回去之后哥哥哪怕得不到重用也不至于泯然众人。


    然而没想到傅春生的野心是填不满的。


    从小就是这样,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他从来不觉得是自己的错,总是在觉得别人抢了他的东西。


    傅秋露恍惚想起侯爷偶尔会去他们那里看看,当时侯爷见到傅春生第一眼的时候说的是什么来着?


    空中望月,水中捞鳞。


    当时年少的他们并不知道这两句的意思,后来傅秋露因缘际会知道这两句之后跟着的是:费尽心机,到底无成。


    傅秋露当时不敢让傅春生知晓,还安慰傅春生说侯爷是看中他,认为他能上山下海为侯爷卖命。


    从那之后傅春生更是信誓旦旦一定要让侯爷刮目相看。


    这次出任务若非自己一再恳求,侯爷也不会同意傅春生也来。


    他记得当时冬藏曾经跟她说了一句:你自己别后悔。


    现在……她真的有些后悔了,还不知道回去之后,傅春生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傅春生压根就没打算回去。


    他碍于傅瑄的命令,不得不开始装病。


    本来还期待朱慈煋能够留下他。


    结果傅秋露一脸愁容地说道:“公子,大哥病成这样,我担心……”


    朱慈煋也觉得有些古怪,好好的人,怎么说病就病了?他看不出什么病,其他郎中也看不出什么病,只看到人越来越虚弱。


    他安慰傅秋露说道:“别担心,春生年轻,慢慢养还是没问题的。”


    后世治不了的疑难杂症都很多,现在什么手段都没有,他又没有正经学过医,看不出来也正常。


    傅秋露眼睛红红跪下说道:“公子,我……我想带大哥回家乡,若是大哥能挺过去,我们再回来服侍公子,若是大哥……也好落叶归根。”


    傅春生此时虽然看上去是半昏迷状态,但实际上听得清清楚楚,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朱慈煋把他留下来。


    然而他寄予希望的那位公子连迟疑都没有便说道:“如此也好,正好我在松江还有一份田产,便赠与你们吧,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傅春生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不行,他闭上眼想着。


    他不能就这样回去。


    虽然看上去没有犯错,但被侯爷亲自下令中断任务回去,他以后是绝对不会被重用的。


    他得……想想办法。


    朱慈煋走出傅春生的房间之后,不由得眯了眯眼。


    奇怪,非常奇怪——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就要走了?那就不送了哈。猫猫迅速关门.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


    第70章


    傅春生为什么会生病?傅秋露又为什么着急带他走?


    松江的郎中难道会比苏州更好吗?


    就算有更好的郎中也不是他们兄妹能请到的, 在苏州,好歹他还是代知府,城中大小名医, 只要他派人上门求医,那些郎中多少要给他几分薄面。


    傅秋露和傅春生更像是要脱身的样子。


    那么……奚哑和夏雷呢?


    朱慈煋观察了两天,发现奚哑和夏雷该干什么干什么, 似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样看来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傅春生真的生病, 他们的主子发现不行就立刻把人撤回,不过单撤回他一个很容易引起怀疑, 所以傅秋露只能一起跟着走。


    要么是傅春生出了什么问题,怕他耽误事情,所以要被调走不能留下来。


    一时之间, 朱慈煋也有些摸不透这幕后之人到底什么意思。


    如果说对他不利吧, 这四个人什么都没做过。


    如果说是想要情报, 他们除了一开始偷了他的大蒜素配方,后续就再也没有动作, 这看上去更像是这四个人自作主张。


    除此以外, 夏雷和奚哑都很默默无闻,而且每次朱慈煋出去揍人, 只要带着夏雷,夏雷就必定紧紧跟着他努力保护。


    就很奇怪……到现在他都搞不清对方是敌是友,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到现在都对那人的身份分析没有任何进展。


    朱慈煋坐在书房里沉思半晌, 转头对坐在外堂看书的姜雪燕说道:“雪燕, 你让江泉派人暗中跟着,一直护送他们到松江府,不要被人发现, 还有一路上他们跟什么人接触也都记下来,能查就查,不能查就先放着,别打草惊蛇。”


    姜雪燕立刻起身说道:“是,公子。”


    朱慈煋看着窗外眯了眯眼,觉得是时候培养一批探子了。


    只不过情报系统的培养不是一天两天能行的,首先要解决的是消息传递系统。


    若是不能迅速传递消息,那么情报系统形同虚设。


    慢慢来吧。


    朱慈煋顺手写下了一道命令——将城中一处刘家宅邸分出来,弄成了福利院。


    虽然这年头不叫福利院,但朱慈煋还是倔强地用了这个名字,没啥,就是比较亲切。


    乱世之中孤儿太多,没人管那就真是野草一样。


    如今苏州盯着府衙动向的人不少,要办福利院的消息一出,很多人家就已经知道了。


    反正朱慈煋也没隐瞒。


    只不过这个消息比起他要把刘家侵占平民田产还给人家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是想要拉拢中小富商。


    四大豪族的确势力庞大,但中小富商也不容小觑,若是能把他们都拉拢过来,不说能跟洞庭商帮对峙,却也有了叫板的底气。


    一时之间,那些中小富户竟然受到了大量的关注,甚至有豪族主动过来笼络他们。


    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朱慈煋分田产居然真的只分给了平民。


    那些中小富户压根就没收到消息!


    倒是一些中小富户试探性的遣人来询问,结果却从府衙新选上来的照磨那里得到消息——需要厘清田产,确认你家的田产真的少了,并且还被刘家侵占,才能还回去。


    这个消息一出,许多中小富户都有些发愁。


    他们哪儿敢真的让官府来厘清田产啊,刘家手黑,他们也没见得好多少。


    刘家欺压他们,他们就去欺压平民,家中的田产经不起查啊。


    倒是有人想要给负责审计核查的照磨送礼,希望能够做假账。


    结果连人带礼都被照磨给赶了出去。


    开什么玩笑,给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啊。


    他们在府衙本来就是边缘人物,有些因为太过刚正,有些因为家贫,有些则是因为得罪了上司等等,反正眼看着是没什么前途了。


    现在有新任代知府捞了他们一下,努力报答新知府还来不及呢,谁敢扯后腿?


    最重要的是这位小知府别看年纪小,那叫一个火眼金睛,但凡他们做错账都能一眼看出来。


    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是想进大牢吗?


    因为没人敢接,所以中小富户们那些财产基本上就进入朱慈煋自己的腰包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富户都这么无良,总有一些作风清正、行事公允的人,只要查明田产没问题,该给自然就是给了。


    朱慈煋这一手搞得剩下的三大豪族都有些摸不到头脑。


    实在不懂他到底求什么,就求老百姓那点感激吗?


    普通人喊他两句青天大老爷有什么用?能当吃还是能当穿?


    没人理解朱慈煋,朱慈煋也不需要他们理解,依旧在有条不紊地归还田产。


    就在这个时候,江泉安排去跟着傅氏兄妹的人来回话了——傅氏兄妹已经回到了松江府,只是傅春生好像不见了。


    朱慈煋有些诧异,不见?怎么个不见?


    是人没了还是其他情况?


    只可惜手下带来的消息也不十分确定,松江府毕竟不是他们的地盘,最主要的是他们在盯着傅氏兄妹的时候,总觉得还有另外一伙人也在盯着傅氏兄妹。


    不仅盯着傅氏兄妹,还盯着他们。


    李成派出去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被发现身份,只能盯了几天就回来了。


    朱慈煋接到消息之后手指轻点太师椅的扶手问道:“这一路上可有奇怪的地方?算了,你让人过来把这一路上的情况细细说来。”


    有些事情,普通人不会察觉出有什么,但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里面有问题。


    他的手下不是专业跟踪打探情报的,可能会忽略一些细节。


    当然,就算是让他们复述也可能漏掉一些东西,但也没办法,只能凑合了。


    江泉和姜雪燕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奇怪。


    总觉得公子对这两个人的态度很奇怪。


    好像很关注,但之前又明显忽略他们,不让他们近前伺候。


    朱慈煋闭着眼睛听探子一点一点叙述这两个人一路上的行踪。


    这一路上,他们行路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大部分时间会找客栈投宿,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非要说的话,就是这俩人曾经绕路去了华亭。


    “华亭?他们去华亭做什么?”


    朱慈煋听到华亭两个字就不由得耳朵动了动,实在是那里有个大名鼎鼎的华亭侯,想不注意都难。


    “似乎是求医问药,但他们也没找城中有名的郎中,反而只是在中药铺抓了几服药就走了。”


    只是抓几服药,哪里需要绕道华亭?


    他送给这兄妹俩的田产离华亭还是比较远的,毕竟松江府也很大。


    至于那药店的底细,探子倒是去查了,只可惜他们在华亭当地没有任何根基,自然也是查不到的。


    朱慈煋眯了眯眼,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傅氏兄妹乃至于夏雷他们会不会是华亭侯派来的?


    想一想之前卫所百户从他这里买蜂窝煤还修路的行为,后续逢年过节还经常给他送一些粮食布匹,蜂蜜还有一些药材也偶尔送一送。


    当时他就判断背后之人必然位高权重,要不然哪儿能收买两个卫所?


    这样一联系,背后之人自然是呼之欲出。


    华亭侯傅瑄啊。


    朱慈煋对他印象不深,想到这个人就想到当初那棵碧玉梧桐,想到嘉兴那短短一面。


    原来这些人都是他的手下。


    奇怪,在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安排傅氏兄妹到他身边很正常,但是后来的奚哑和夏雷又是为什么?


    他明知道自己在这里,没有禀报朝廷也没有别的动静,就是不停往他身边安排人,到底为了什么?


    要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窃取情报,他也是不信的。


    那个时候的他躲在一个小山村里,能有什么价值可言?


    朱慈煋皱眉想了半天,最后一拍桌子说道:“招兵,从今天开始招兵!”


    江泉和姜雪燕一愣:“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管他这那的,先招点人,找机会揍他!邪恶猫猫摩拳擦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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