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朱慈煋自然也看到了, 不过他没有动,而是在判断形势。
那群半大小子论身高论体型肯定不是这群家丁的对手。
朱慈煋招家丁又不是搞慈善,自然要挑选身材高大的, 哪怕身材高大并不一定能打,但群体作战对个体的要求也没那么高,他又不是要培养特种兵。
至少不是现在培养。
不过, 这群半大小子也有优势, 那就是他们被朱慈煋养的很好, 而对面都是一群刚刚才吃了一顿饱饭的人。
更何况那些家丁也不是都起哄动手,大部分都躲在一旁冷眼旁观, 真正的刺头也就五六个。
小子们把那五六个刺头锤了一顿之后,其中一个叫江泉的站出来说道:“公子说了,不听话的都赶出去!”
那五六个被揍的刺头听后立刻开始寻找朱慈煋的身影, 但他们看到站在土屋内没有任何动作的朱慈煋之后, 心里有点慌了。
其中一个立刻说道:“我……我刚刚吃了饭, 我还欠公子一顿饭呢,总要让我还了再走。”
江泉听后当场就气笑了:“还?你拿什么还?留下来继续吃继续欠然后就不用走了是吧?公子金口玉言, 赶紧滚, 别等我们动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朱慈煋,发现公子没反对, 他就把腰板又挺直了几分。
嘶,这群王八蛋下手真狠啊,冲着他们兄弟今天受的伤, 这几个人也不能留下!
最后这群人还是被赶走了。
奚枕流愤愤不平说道:“白让他们吃了一顿饭。”
朱慈煋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 一顿饭而已,他也不是放不起,就算是接济这些人了。
眼看着场子已经镇住了, 朱慈煋这才走出去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只要你们记住四个字:令行禁止。”
他低头看了一眼奚枕流问道:“知不知道这四个字的意思?”
奚枕流点点头说道:“就是公子下令让做的事情一定要立刻去做,下令不让做的事情就不许做。”
朱慈煋看向那些家丁问道:“听明白了?”
家丁们老老实实点头,连着赶出去了好几个人,这些人不老实也不行。
朱慈煋说道:“从明天开始你们会正式进入训练阶段,在我手下只需要听话,什么衣服食物钱财,都不需要担心,只要做得好,不敢说日日有肉,但至少五天一次还是能保证的。”
家丁们顿时眼睛一亮,五天一次……在他们眼里这恐怕已经是乡绅老爷们才能过的日子了。
这位公子说的难道是真的?
他们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半大小子,一个个脸颊饱满精神十足,看着哪儿像家丁,放出去只怕会以为是哪家小少爷。
由此可见这位公子说的应该是真的,至少他是真不差钱。
实际上,朱慈煋可太差钱了,但养兵就是花钱,在这方面不能省。
是的,这些人名为家丁,实际上就是私人武装力量。
这东西不是最近才出现的,而是在嘉靖皇帝时期就已经开始。
根本原因在于卫所制度瓦解崩溃,土地兼并导致军屯无法为士兵提供足够保障,所以军户逃亡严重。
都要活不下去了谁还要去当兵啊?
朝廷想用募兵制结果户部没钱,一直在欠饷,募兵制自然也就形同虚设。
没有士兵,边防压力还大,边将迫不得已只能培养私人武装力量。
按照正常情况,私人武装力量是一定要制止的,然而朝廷没有制止甚至还承认和推广。
当然这个政策并不能完全说是皇帝昏聩或者官员们病急乱投医,因为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开始家丁还只是在边将中流行,朝廷一旦开始承认推广,蓄养家丁这件事情就开始逐渐扩散,到后来只要养得起,都会招募家丁。
以上这些当然不是朱慈煋从书里看来的,毕竟那本书他只看了前半段,后来的剧情都是通过剧透知道的。
这些东西是他在东宫的时候看到的。
反正知道这些事情又不会对造反有什么帮助,昏君朱由崧压根没有防备他。
朱慈煋当初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就想着如果有机会,他也可以养一些家丁。
一直拖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没有那么多进项,家丁是一把双刃剑。
如果是世家或者多年富户,那些人家里的家丁都是家生子,忠诚有保障,而他招募来的这些家丁,本来就是灾民,可能还有亡命之徒,随时可能反水,他必须让这些人知道跟着他有好日子过才行。
朱慈煋招募来的这些家丁里已经很少有刺头,或者说剩下的刺头都是有脑子的。
在朱慈煋要对他们进行训练的时候,他们不是没有反对意见,可是人家小公子一天天都跟他们一起训练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公子,这里也太差了些,您何必在这里吃苦,不如选个人过来帮您盯着就行了。”傅秋露看着短短小半月不见就已经瘦了一圈的朱慈煋,忍不住有些心疼。
她知道公子不信任他们,但还是没忍住劝了一句。
朱慈煋虽然瘦了但是精神倒好,听后微微一笑:“无妨,换一个人来未必能让他们这么老实,收拾他们还要浪费时间,不划算。”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正好找借口锻炼一下,乱世之中拥有自保力量是最重要的,这个自保力量是武装力量也是个人武力值。
反正他是不习惯自己跟只弱鸡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傅秋露看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便叹息一声说道:“那公子也时不时回去一趟,家里都挺想您的。”
朱慈煋想了想说道:“我要出去一段时间,短则十天,长则半月,到时候肯定会回去看看的。”
傅秋露本来想问,然而还是闭上了嘴。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晚,朱慈煋带着家丁们偷偷地离开了驻地。
他们一路往南,直接摸到了一处山匪老寨。
说是山匪或许也并不恰当,嘉定的山很少,就算有也大多比较矮,用地理上的名词来讲似乎应该称之为丘陵。
不过,这边的植被多,是以有个丘陵都能有人落草为寇,官府还不好剿匪——需要调动的士兵太多,需要花的钱也多。
更何况士兵本来就少,大部分都是私人拥有的家丁,人家为什么要用自己的人和钱财去剿匪?
是以只要这些山匪没有造成特别大的损失和伤亡,当地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慈煋这次直接把人都带了出来,营地里都没留人,摸到山匪附近之后,他让所有人停了下来,转头看向那些一脸跃跃欲试的家丁说道:“这些日子我让你们背的纪律都背熟了,接下来我希望你们在动手的时候也牢牢记着我说的话,但凡有人违反纪律,一律军法处置!”
火把的火光映照到朱慈煋的脸上,家丁们都看到了他严肃坚定的眼神,顿时表情一肃。
小半个月的时间并不能让他们成为精兵,却能让他们摸清楚眼前这位公子的脾气。
你听他的话,那自然是千好万好,人和气,给吃给穿还会关心你内心困惑和需求。
可你要是不听话,那对不起了,他有的是手段罚人,不仅仅是身体,还有心理上的折磨——好几个被关过小黑屋的已经开始默背公子定下的那个什么纪律守则了。
朱慈煋说完之后直接一挥手:“按照之前训练一样,进林!”
他说完,五十多个家丁立刻分成三组从不同的方向进入山林,他则亲自带队中间那一路——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没时间了,以战代训吧。邪恶猫猫套上头套.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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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俗话说逢林莫入, 说的就是林中地形相似度极高,若是不熟悉的人,尤其是晚上进入树林很容易迷失道路或者被埋伏。
不过恰巧, 朱慈煋带的这批家丁大部分都是嘉定本地人,有一些甚至还是砍柴为生的樵夫,对这林子的地形不说了如指掌, 但也有几分了解, 更何况……县令把具体地点全部告诉他, 就差给他舆图了,这还有什么难的?
唯一难的就是他们人数比山匪少。
这一伙山匪据说青壮有百来人, 再加上老人女人孩子,人数不少。
可以说这基本上就是一个以打劫为生的村落。
他们不止打劫还杀人,若是路上行人减少打劫到的财物太少, 他们还会去抢劫附近的村子。
县令那里经常收到报案, 却一直没动他们。
张县令的说法是差役太少, 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然而朱慈煋却觉得根本原因是这伙人每年都交“保护费”,所以张县令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为什么把他们供出来, 当然是钱财比不上前途啊。
朱慈煋带着人一路往前走, 山匪营寨也有巡逻之人,他们这么多人在林中行走根本不可能做到完全悄无声息。
被发现的时候他并不意外, 直接将布巾戴在脸上,抽出腰间雁翎刀喝道:“上!”
他这一声令下,瞬间所有家丁全部出动。
山匪顿时吓得慌张大喊:“敌袭, 敌……”
他只喊了一声就被迎面而来的雁翎刀一刀封喉。
鲜血溅在蒙面的布巾上犹带温热, 朱慈煋眼都不眨一下继续往前。
刚刚那个山匪虽然只喊了一声但也的确惊起了不少人,这些山匪一直都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反应自然也很迅速。
很快就有人拿着武器冲了出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
朱慈煋扫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别留手!发信号弹!”
所谓的信号弹其实也不过就是红色焰花,没办法跟后世的信号弹相比,亮度和持久度都不行,但他们彼此之间距离这么近,土匪也没强到能拥有火药,不会出现受到干扰的情况。
是以这个“信号弹”一升空,另外两路就已经接到了指令。
冲出来的土匪在看到红色烟花炸开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迟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他们就听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脚下的土地似乎都为之震颤,刚刚冲出来的土匪们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
硝烟散去之后,浓重的火·药·味伴随着血腥味让人几欲作呕。
家丁们哪儿见过这个场面,平日里就算是演练也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炸,最多也就是看着树木泥土石子被炸飞。
就在家丁们愣着的时候,有几道身影冲了过去。
为首的就是朱慈煋。
家丁们看着那几道身影一阵恍惚,忽然听到有人喊道:“建功立业在此一举!”
建功立业?
哦,对。
这时候家丁们才如梦初醒,忍着不适往前冲。
此时此刻那些土匪最前面一波已经都被炸死了,而这些被炸死的也是山匪之中最凶悍且战必争先的那一批。
这一波被炸死之后,剩下的战斗力就差了一些,再加上这些人已经被炸蒙了,压根就反应不过来。
山匪见识不多却也知道炸·药的存在,但民间不会有炸·药,官府严禁,想买也没地方买。
至于炸·药配方自然更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
是以剩下的山匪在反应过来之后,胆都要吓破了。
立刻有人声嘶力竭喊道:“是赤佬!赤佬!”
“怎么会?”
“不可能。”
所谓赤佬,是对官兵的一种贬义性称呼,除了官兵,他们也想不到还有谁能弄来炸药。
朱慈煋也不说话,直接手起刀落干掉了几个反应迅速正在反抗的山匪。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身边一直紧紧跟着他的人立刻喊道:“投降不杀!”
“别信他们,赤佬不会放过我们的!”
朱慈煋眼神一冷,不投降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这些山匪或许早就知道自己做的刀口舔血的买卖不会有好下场,所以压根就没打算投降,别说青壮不肯投降,就连老人和孩子都拿着武器走了出来,一个个凶悍的要命。
这架势让他恍惚想起了当年曾经围剿过的制·毒·村,一样的心狠手辣,一样的亡命之徒。
只不过这个匪寨无论从武装力量还是从人员构成来说都不怎么样,单发火箭他只用了两发,对面心态已经先崩了,虽然还在抵抗但已经溃不成军。
话又说回来,不过是些亡命之徒,本身也不可能有多严密的组织纪律,连他训练了半个月的家丁都不如。
最后结束的时候,朱慈煋一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一边让人统计俘虏和伤亡,又让人去搜寻寨子里的财宝。
他也不跟着,就想看看家丁们到底有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这些人都穷惯了,见到金银珠宝未必能把持得住,不过也简单,把持不住的要么罚要么赶走。
只是等了好一会,他面前一箱子一箱子的金银都堆了不少,并且家丁们还互相监督确认没人偷拿,可俘虏数量还有自家伤亡数据一直没上来。
朱慈煋忍不住对着这批家丁里最优秀的那个招了招手:“李成,过来。”
李成立刻过来微微弯腰十分恭敬问道:“公子有何吩咐?”
朱慈煋皱眉说道:“你去看看,怎么到现在还没人来报伤亡和俘虏。”
李成老老实实去了,不老实也不行啊,眼前这位别看年纪小那真是个狠人。
提刀砍人不带眨眼的,炸药把人都炸得四分五裂了,他也面不改色。
他们好多人年龄都比眼前这位公子大了十几二十岁,到后来几乎是一边吐一边砍人的。
朱慈煋如果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会冷笑一声说一句:“这才哪儿到哪儿。”
不过当年的他……其实还不如眼前这些家丁呢,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光是心理辅导就用了小半年才让他慢慢走出来。、
朱慈煋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口,包扎的裹带上撒了药粉,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哎,冲动了,忘了破伤风这回事,他自己都没注意小臂上这道伤口怎么来的。
就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李成一脸为难地跑了过来小声说道:“公子……我们……我们数不明白啊。”
“啊?”朱慈煋累得不行,正觉得自己的体力还是不够的时候,听到这句话一时之间愣是没反应过来。
李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不大识数。”
朱慈煋:……
他知道古代知识壁垒很严重,也意识到了这个时代文盲很多,但是他也没想到能文盲成这样。
怎么能连数数都数不清楚啊?
朱慈煋叹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听到有人喊道:“公子,这里还有人?”
嗯?
还有人躲藏起来?
朱慈煋立刻起身走了过去,等到那里之后就听到有人说道:“我不是山匪,我们都是被山匪绑来的。”
朱慈煋顿时面色有些古怪,山匪会绑人是真的,但一般都是绑女人,从大到小都不放过,男人大部分都会直接杀掉。
而正在嚷嚷的那个是个男人,看起来还是个读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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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朱慈煋走过去, 所有人立刻分开一条路。
那儒生一见就知道他是这群人的首领,乍看之下不由得一愣。
虽然对方脸上还蒙着黑色的布巾,但那双眼睛明若秋水, 灿如星斗。
只看眉目就知道是个漂亮少年。
朱慈煋打量了他和身后那些人一眼,女人居多男人很少,就一两个, 除了眼前这位中年男子之外还有一个年轻男子, 两人长相十分相似, 不知是父子还是兄弟。
“几位莫要惊慌,我等是奉县令之命前来剿匪的, 不知几位尊姓大名,如何流落到这匪寨中的?”
为首的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很狼狈,但举止文雅, 他行礼说道:“见过诸位……侠士, 在下姓黄, 字蕴声,这是舍弟, 我二人自苏州府城返回, 路上遇到劫匪便被带到了这里,想要勒索家中财物, 幸得侠士相救,不胜感激。”
他说着便倡长揖及地,他身后的弟弟也跟着行礼。
朱慈煋立刻扶起他二人说道:“使不得使不得。”
他看了一眼黄蕴声身后的人问道:“那其他人……”
黄蕴声说道:“男子都是劫来勒索财物的, 女子……就不知了。”
那些女子一个个目光呆滞, 表情麻木,似乎并没有被救出来的欣喜。
朱慈煋沉吟半晌,他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救到人, 想了一下说道:“天色已晚,诸位返乡也不容易,不如等一等,同我们一起返回嘉定县城修整一日再返家如何?”
黄蕴声连连说道:“这是应当的,有劳侠士了。”
朱慈煋弯了弯眼睛,转头对着江泉小声说道:“分一批人把财物带回营地,剩下的跟我去一趟县城,哦,再派人去我府上把傅春生喊来。”
他说完转头对着黄蕴声等人说道:“诸位稍待,这里还没处理完,我且去看看。”
朱慈煋说完对着那些人拱了拱手,转头看了一眼江泉。
江泉虽然不识数但不傻,立刻明白了朱慈煋的意思,带着人将这些人“保护”了起来,不让他们乱跑。
黄蕴声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发现这些“侠士”一个个行动有序,一看就知道不是县衙的差役。
他本来也不相信县令会下令派人过来剿匪,别的不说,这伙匪徒已经在这里盘踞了十几年了,他们很多人都知道。
这么多年县令都没动过这伙匪徒,怎么会现在突然想起剿匪了?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眼前这些人说不定都是那少年侠士的家丁,唯一不确定的是这少年是哪家人?
黄蕴声没有见过这人,若是见过,就凭那眉眼就不可能忘记也不可能认不出。
就在黄蕴声猜测的时候,朱慈煋已经处理完毕。
俘虏一共二十人,大部分都是女子和小孩,财物暂时没有清点,也没办法清点——手底下没人识字也没办法记录啊。
早晚得给这帮人扫盲!
朱慈煋暗暗下定决心,转头直接踢了一箱说道:“这一份留下,剩下的都带回去,等我回去再分。”
家丁们顿时精神振奋,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对朱慈煋已经很信任,别的不说,这位小公子是真的大方,衣食住行,除了住属于客观条件暂时没办法改善之外,其他都很好。
比他们原本生活都要好,更别说逃难之后了。
“公子,这些俘虏要不就……”一人凑到朱慈煋身边用手在脖子上比了个姿势。
朱慈煋看了一眼说道:“不用,带回去交给县令,看县令怎么处置吧。”
依他的风格,肯定是要斩草除根的。
不过,他手下的这支队伍不能养成这种习惯,现在只是剿匪,日后若是遇到别的情况也都斩草除根怎么办?
朱慈煋自己心里有一杆秤知道什么人该杀什么人不该杀,可手下的人未必知道。
干脆不如交给县令处置,想要功劳怎么也要出点力吧?
处置一些俘虏也不算什么吧?
朱慈煋这边刚让人将财物运走,紧接着就听到一声惊呼。
他一转头就看到有个女子脖子流着鲜血倒在地上。
江泉立刻过来说道:“公子,这……这位姑娘自尽了。”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他还没说话就听到有人说道:“贞洁烈女自当如此。”
朱慈煋眼皮一抬怒道:“放你娘的屁!”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条人命没了,还在那里说什么贞洁不贞洁。
李成等人被吓了一跳,相处这么久了,他们什么时候见过小公子如此愤怒模样?
就算有人惹了他,他最多也就是冷笑着罚人。
那些人也被他吓了一跳,刚刚说话的儒生顿时面色胀红:“你……你……你当真是斯文扫地!”
江泉等人立刻冷眼看着那人,那人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朱慈煋懒得理他,他看向剩下那些似乎想要自尽的女子说道:“姑娘们,无论你们遭遇了什么,都记住,你们是受害者,错不在你们,也不应该用你们的性命去成全他人的名声,你们死了得到好处的是别人,只有既得利益者才会给你们灌输什么贞洁思想,人活着才有未来,死了什么都没有!”
黄蕴声等儒生近乎骇然地看着朱慈煋,仿佛在看什么大逆不道的人物。
“你……”
有人刚要反驳,朱慈煋直接拔出了雁翎刀冷眼看过去。
那人顿时一噎,虽然朱慈煋什么都没说,但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
黄蕴声和他弟弟黄伟恭一直沉默,形势比人强,虽然他们也不同意朱慈煋的说法,但还是别开口的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朱慈煋的说法触动了什么,立刻有小姑娘哭着说道:“我们活不了的,活不了的。”
她这一哭,其他姑娘也跟着哭了起来,一直在重复活不了这句话。
朱慈煋当然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就算现在救出来了,等回到家里也是要被家里人逼死,这世道就这样,没人愿意让她们活下去。
她们死了或许还能换一座贞节牌坊给家里人带来好处。
朱慈煋轻描淡写说道:“家里活不下去就找能活下去的地方,你们要是愿意,等等就跟他们走。”
他说着就指了指李成。
李成愣了一下:“啊?公子要……要把她们带回去吗?”
朱慈煋说道:“她们要是愿意就带回去吧。”
除掉刚刚自尽的那个,还剩下十二人,好歹也是十二条人命。
黄蕴声心情有些复杂,眼前这人是离经叛道之徒,理应唾弃,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离经叛道之人?
想着这些,他跟着那位少年侠士一路去了县城。
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朱慈煋在城门口就遇到了紧急过来的傅春生。
朱慈煋立刻交代说道:“你把这些人还有这一箱东西带去给张县令,什么话都不用说,具体让刘宪去说,我就不去了。”
李成带着一部分人将财物和那些姑娘们回去了,他只能再选一个出来带另外一拨人去给县令送东西送“功绩”。
朱慈煋顿了顿,低声吩咐说道:“顺便打探一下那边那几个人的底细。”
傅春生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带着家丁刘宪和剩下的人一路前往县衙。
去县衙的路上,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刘宪想了想公子没说不能说,便直接说道:“没什么,公子带我们去剿匪了。”
他一边走一边叙述了一下过程,说的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傅春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一脸羡慕的看着刘宪,听起来好像很刺激的样子。
可惜他们不得公子信任,无论是火器厂还是军营,公子都没有给他们伸手进去的机会。
朱慈煋吩咐完之后就带着人一路赶回了奚家岭。
到了奚家岭之后,那十几个姑娘的安置又成了问题。
不可能真的安置在军营那里,那边都是男人,朱慈煋对这些家丁的人品暂时也不抱什么指望,一旦看管不好容易出问题。
朱慈煋最后还是把她们安置在了娘子院。
傅春生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张舆图和一份消息:“公子,那黄蕴声想要来拜会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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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朱慈煋顺手打开了舆图, 说是舆图,其实简陋的很,不过上面标注出来的东西却是朱慈煋需要的——山匪的落脚点。
看来那一箱财物是真的打动县令了。
山匪就算花买命钱也未必有这么多, 但是朱慈煋很大方直接分了至少五分之一出去。
县令得到了甜头,能拿钱还能有功劳,谁不愿意呢?
于是这张图就到了朱慈煋手里。
朱慈煋忍不住有些感慨, 嘉定县才多大啊, 至少有十个匪徒窝点, 还有一个水龙会。
只能说嘉定县的百姓是真的苦,一层一层下来, 这可怎么活。
朱慈煋感慨完毕随口问道:“黄蕴声要来拜会我?他什么根脚?”
傅春生记忆里不错,虽然没带回纸质资料,但全部复述了一遍。
黄蕴声, 原名黄淳耀, 曾名金耀, 字蕴生,还有一字松崖, 号陶庵, 又号水镜居士。
少年时期诗文出众,被称为黄家千里驹, 崇祯十五年在家乡成立直言社且中乡举,崇祯十六年中进士,未授官而归, 家居研习经籍。
那个青年黄伟恭是他弟弟, 名黄渊耀,今年二十二岁,也是个读书种子, 只是没参加科举。
朱慈煋听的一愣一愣的。
随手一救就救了一个进士?
别管明朝时期八股文多么腐朽,但是能考上进士的人绝对不简单,说白了就是全国读书人里排名前面的那些人。
黄淳耀为什么不做官回来了?
最主要的是他为什么感觉这个人的名字这么耳熟呢?
黄淳耀、黄渊耀……朱慈煋总觉得好像有点印象。
这个印象肯定不是穿越后才知道的,应该是穿越前。
难道这俩人在书里是配角?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看过的那部分剧情,确认没有这两个人,又回想了一下曾经在评论区看到的剧透。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记起来这是谁了。
他转头看向傅春生问道:“黄淳耀的同乡是不是还有一个叫候峒曾的人?”
傅春生愣了一下:“这……义父没说,要不要下人再去询问一下?”
朱慈煋沉吟半晌说道:“再问问他是不是还有个朋友叫顾柔谦,师从马士奇。”
傅春生有些奇怪,感觉他家公子对那个黄淳耀好像很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的样子。
他立刻跑去问了问,结果还真是。
朱慈煋知道之后长出了口气。
真是没想到,居然遇到了这俩兄弟。
朱慈煋不知道这俩兄弟在历史上是不是真有其人,但在书里却有着短暂却辉煌的戏份。
他们是第一波抗清起义的义士,黄淳耀和候峒曾都是被推举出来的领袖。
只可惜,他们不过能组织数千人,如何能与庞大清军对抗?失败是注定的。
再城破的时候,候峒曾投池而死,黄淳耀在西城僧舍自缢而亡,他的弟弟黄渊耀在为哥哥整理好遗容之后也跟着自缢而亡,这一年黄淳耀四十一岁,而黄渊耀年仅二十二岁。
粗略算一算,这兄弟俩似乎也活不了太久了。
不仅仅是他们,他们的朋友也大多都死于抗清。
朱慈煋沉默了半晌说道:“让他们来吧。”
原本他是不太想跟这些文人打交道的,三观不合,没必要勉强。
这等义士却不能不见了。
傅春生不知道为什么朱慈煋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沉重,心中十分疑惑,但还是去回了话。
黄淳耀和黄渊耀是带着许多人抬着一堆礼物过来的。
他们来到奚家岭的时候还有些意外,总觉得这个村子好像跟他们的村子有些不太一样。
首先就是村中的青石板路,这东西就算是黄淳耀见的次数都少,结果这小小的村子里居然有财力修青石板路!
可他们观察村民也没见他们衣着多么光鲜亮丽,看上去就是普通农户。
等到了奚家祖宅,远远就先听到了朗朗读书声。
朱慈煋难得亲自出迎。
这是黄淳耀和黄渊耀第一次见到他的真容,一见之下就愣了一会。
那晚在看到朱慈煋的额头眉眼之时,黄淳耀就知道这少年相貌出色,却也没想到出色成这样。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似曾相识。
黄淳耀盯着朱慈煋看了半天,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想法:怎么感觉眼前这位跟太子有些相似?
他记忆中的太子当然是朱慈烺,他中进士的时候曾见过那位太子殿下。
眼前这位少年侠士竟与那位有几分相似。
不过也只有几分罢了,太子看上去更温文尔雅一些,这位相貌十分有攻击性,眼神清明一看就是意志坚定之人。
虽然此时看起来气质倒也温和,但想想那天晚上……黄淳耀觉得眼前这些应该是假象。
朱慈煋让人添茶之后说道:“两位也太过客气,怎么带了这许多东西来。”
传闻黄淳耀是乡贤,显然家底不薄,送过来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却有一个特点——实用。
粮食、干货、布匹、山珍海味,有珍贵的也有不那么珍贵的,无一例外都是吃的用的。
朱慈煋对此十分满意,他虽然接收了土匪的财物,但这些都是赃物还需要变卖销赃,这个也要小心,别被人盯上。
黄淳耀认真说道:“若非公子剿匪,我兄弟二人只怕是生死难料。”
黄淳耀在县令那里也了解了一些情况。
当然张县令嘴里肯定是说自己下的命令之类之类的。
不过黄淳耀心里门清,肯定是这位小公子主动去剿匪,县令应该是出手帮忙了,但最多也就是提供个位置。
至于小公子为什么去剿匪,他就想不通了。
打死他也想不到朱慈煋现在外强中干,看上去是富贵乡绅,实际上天天担心自己养不起手下这一群人。
黄淳耀想起刚刚听到的读书声顺口问道:“如今在读书的可都是您家的小郎君?”
朱慈煋随口说道:“是我收养的。”
“收养?”黄淳耀有些意外。
朱慈煋叹息说道:“他们所在的丽水村前些日子被海匪抢了,大部分人都被海匪屠杀,这些孩子都是家里藏起来才躲过一劫,还有一个是本村的,父母双亡,亲属无力抚养,就被我接过来了。”
黄淳耀听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此人可交。
虽然年纪还小,但心怀苍生。
西城离这里不算很远,最好能时常走动,他年纪大了些,不太适合,但弟弟黄渊耀勉强还可以。
正好他还是自己兄弟的救命恩人。
黄淳耀与他交流了许久,观察半晌也没见那些家丁,倒是发现这府上的下人都气质不俗。
他心念一动,想到之前张县令对这位奚公子的身份一再隐藏,总觉得眼前这人说不定来历不俗。
他可是派人打听过,这位小公子是年前才到这奚家岭的,而这奚家岭曾经出过一位王妃,具体是哪个王爷的王妃并不知晓也不知晓是真是假。
如今看来……说不定有关系?
观察完毕之后,在临别之时黄淳耀郑重问道:“不知小公子可愿加入直言社?”
“直言社?”朱慈煋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东西。
黄淳耀解释了一番,简单来说就是他和弟子陆元辅都很痛恨华而不实的八股文,所以就建立了倡导经世之用、言之有物文章的直言社。
朱慈煋脸上笑容逐渐凝固——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看我像是写文章的料吗?猫猫生气拍桌.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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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朱慈煋对八股文没什么感觉, 一样制度能成型必然有它的作用,更何况他只知道八股文这种东西,再具体一点, 八股文有什么格式,要怎么写,统统不知道。
从这一点上来看他的确有加入直言社的理由, 可问题是写文章……哈哈, 他那一笔字出来只怕刚加入直言社半个时辰就被轰出来了。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着说道:“黄先生大才, 晚辈不过读了几本书,略识几个字而已, 诗词文章一概不通,哪里有加入直言社的资格,若是黄先生不嫌弃, 晚辈倒是愿为直言社摇旗呐喊助势生威。”
“公子太过谦虚, 尚未及冠便能得中秀才, 必然天资超群,文章锦绣, 我们直言社就缺公子这样的人啊。”
朱慈煋心有些累, 他总不能跟黄淳耀说我这个秀才身份是假的。
这个秀才身份当初给他带来了多少便利,如今就带来了多少麻烦。
他叹气说道:“实不相瞒, 家中父兄在朝为官,管的还严,此事……的确不大方便。”
黄淳耀眸光一闪, 笑着说道:“倒是黄某孟浪了, 如此也无妨,这些文章都是直言社社员所写,还请小公子品鉴。”
朱慈煋现在恨不得立刻把这兄弟俩送走, 别管他们是不是义士,也不想跟他们有联络了。
就说他跟读书人犯冲!
好在傅春生进来在朱慈煋耳边说了两句话,朱慈煋立刻说道:“黄先生,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二位若是不嫌弃就在此留宿一晚,等我腾出手来再向二位请教。”
黄淳耀立刻起身说道:“时辰不早,我兄弟二人还需尽早归家,就此告辞。”
朱慈煋立刻说道:“天寒路远,黄先生不如留宿一晚吧。”
黄淳耀摇头说道:“外面天光尚且大亮,还能赶路,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出事之后,家人十分后怕,甚至不想让我们出门,便是出门也要当天回去。”
朱慈煋十分理解地说道:“两位所遇之事的确惊心动魄,既然如此,我便不留二位了。”
他一路将黄氏兄弟送到门口,目送他们远去之后顿时松了口气。
可算是走了,再晚走一会,真让他品评文章,他怕是要露馅。
朱慈煋转头看向傅春生问道:“县令想往我这里送人?”
傅春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只是回答说道:“他只是让小人问问,好像是说,有几处地方是硬骨头,比较难啃。”
“有多难啃?”朱慈煋负手往里走,脑子里还想着那一摞文章。
等会还是要看看,要不然等回头跟这兄弟俩往来的时候,人家问起来他一个字都说不出也太不尊重人了。
“听说是有火药。”
嗯?
朱慈煋停下脚步,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傅春生:“有火·药?他们哪儿来的火·药?”
明朝的火器说是发达,但也是跟后面那个拉胯朝代相比的,实际上应用范围不大而且看管十分严格。
至少县令手里没有火药,别说县令,就算是卫所都未必有多少。
这些山匪是哪里来的火药?谁在背后支持他们?
那一瞬间朱慈煋脑子里想到了许多,能够给山匪火药,级别至少是知府一级。
难道是苏州知府……?
他在这里猜测的时候,傅春生摇头说道:“县令说也不知道,但是他可以肯定那些火药不是从朝中流出去的。”
哦,这意思就是说跟苏州知府没关系,但是跟别的什么人有没有关系他就不知道了。
朱慈煋沉思半晌说道:“县令要送多少人过来?”
傅春生说道:“大概百来人。”
朱慈煋手一挥:“收了,直接带他们去营地吧。”
营地那里倒也还有点地方,实在不行挤一挤嘛,反正现在睡得也是通铺。
傅春生想说什么又担心踩雷,一旁的夏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公子,小心有诈。”
“没事儿,收就得了。”
那些所谓的要送过来的家丁说不定就是县令买来的奴仆或者是家生子,送过来大概率是想讨个好,也想看看能不能打探到点消息。
毕竟一帮乌合之众在短时间内就能捣毁一处匪寨听起来还是匪夷所思了一些。
朱慈煋也不在乎,他手下缺人,送来了就送来好了,反正营地管得严格,出来进去都要报备不说,没有正当理由根本不让你出去。
正当理由则是正规节假日或者规定的探亲假。
众所周知,这些家丁基本上都是全家就剩他一个的那种,探亲假这东西设了跟没设差不多。
县令送来的人如果也差不多这样,那就留下不行就剔除。
他说完看了看天色说道:“家里还有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我先处理了,明天我还要过去。”
傅秋露忍不住说道:“公子怎么还要走?那里都快成公子的家了。”
自从军营建起来之后,朱慈煋基本上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这眼看又要走,这次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朱慈煋听后不由得笑了:“那倒也不至于,等一切步上正轨之后就不会在那里长住了。”
什么叫步上正轨?步上正轨就是他能从这些人中选出比较合适的人进行管理,大家都能初步遵守纪律,哪怕自己不在他们也能老老实实训练,该做什么做什么。
朱慈煋回到军营之后发现他救回来的那些姑娘正跟这些家丁有说有笑。
她们是过来送饭的。
虽然留下了她们,但朱慈煋这里也真的不会养闲人。
年纪小的那些就不说了,等她们长大了总会贡献自己的力量,更何况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懂事,平日里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这些救回来的女人就负责两件事情——做衣服和做饭。
别看现在军营人数不多,衣服布匹消耗却很大,哪怕朱慈煋已经买了许多结实的布匹,但日常训练消耗还是很大。
之前都是拜托村子里的绣娘或者妇人做衣服,只是随着天气转暖,大家都要下地干活,衣服做的越来越慢,眼看要赶不上,正好现在把这些事情交给姑娘们也挺好的。
朱慈煋来了之后,那些家丁立刻老实了不少。
姑娘们立刻对他行礼,朱慈煋微微一笑,环视一周说道:“咱们大明律有一条可是流氓罪,要是真心喜欢,我不反对,若是抱着不负责任的心态,别怪我治你们罪。”
啊?
流氓罪?
有这个罪名吗?
家丁们都有些茫然,朱慈煋却一脸淡定。
他说有就是有,没有也有!
反正连他都不知道大明律到底都写了什么,这些文盲就更不知道了。
如果是两情相悦,他肯定不反对,可是这些姑娘遭遇过什么家丁们是清清楚楚的,在如今这个风气下,他们是真心接纳还是抱着不尊重的心态谁也不知道。
在这种时候只能用法律和惩罚压他们,至于那些姑娘……目前对她们而言,只能依附他人生活,会下意识的找一个靠山。
跟男女无关,就算是男人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这么做。
等之后她们自己有钱能养活自己了,她们自然而然会有更多的选择。
朱慈煋已经定好了每个月月钱是多少,也准备让傅秋露跟她们沟通了。
虽然他是主家,但毕竟是个男子,跟她们交流多了容易有闲言碎语。
姑娘们走了之后,朱慈煋环视一周,表情十分严肃地问道:“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江泉上前一步低沉说道:“回公子,这次行动轻伤两个,重伤一个,死亡一个。”
朱慈煋听后问道:“重伤者如何了?”
江泉立刻说道:“用了公子给的药已经好多了。”
还缺个军医啊。
可惜军医可能真的比大熊猫还难找。
朱慈煋沉思半晌说道:“回头我安排人过来照顾他。”
这是他疏忽了,毕竟当初帮派都有自己合作的医院,压根不需要考虑找会医术的人,导致他也忘了这一茬,不仅是会医术,还有后勤人员。
欠缺太多太多了,这真的要慢慢来了。
朱慈煋叮嘱完这个想起那个阵亡的家丁,叹气说道:“我已经订了棺材,把他安葬了吧,回头建一个单独的祠堂,专门放置阵亡士……阵亡家丁的牌位,逢年过节就去祭拜一下。”
他这话一出,那些家丁眼神都变了。
自古以来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对身后事很看重,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都会追求死后坟冢和祭祀。
这些家丁没有家人也没有后代,过一天算一天,身后事更是不愿多想,现在朱慈煋告诉他们:跟着我,你们不必担心身后事。
就算死了也有人收尸有人埋,逢年过节也有人给一口吃的给点钱。
朱慈煋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接下来……”
他说完这三个字,忽然微微一笑:“发钱!”
哎?——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放心,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们一口肉汤喝,哦,不,是有你们一口肉吃。猫猫抱着猪腿啃啃啃.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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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这个转折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刚刚大家还沉浸在有兄弟战死的悲伤之中, 紧接着他就喊着要发钱,整得大家情绪都不连贯了。
一时之间,许多人脸上表情都很扭曲, 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毕竟刚刚的氛围还挺肃穆的。
朱慈煋直接一挥手,让小子们抬上来了一口箱子。
他直接抬脚踩着那口箱子说道:“这里面是这次从匪寨搜出来财物的两成, 分配方式很简单, 每个人有一个固定的底薪, 除此之外还会按照功劳发放。”
朱慈煋详细说了一遍奖赏的规定,然而看下面那些人的表情他就知道这些人压根就没听懂。
他啧了一声干脆也不说, 直接招了招手说道:“奚枕流,你来主持。”
奚枕流立刻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另外几个跟他一同上学,学得也不错的小子显然有些不服气, 他们也想表现。
朱慈煋装作没看见, 有些时候适当来点良性竞争也挺好的。
等发完钱之后, 朱慈煋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忽然说道:“以后每天晚上加练一段时间。”
啊?加练?
家丁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银子,似乎十分纠结。
倒是李成十分机灵说道:“属下听令, 敢问公子要加练哪个项目?”
其他家丁愤愤地看了他一眼:鸡贼!
李成不为所动, 到手的银子才是真的!
别的不说,就这一趟出去, 他就分了二十两银子。
那可是二十两!
普通人家不吃不喝也要三四年才能攒这么多。
只要分给他银子,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指东绝不往西, 让他卖命都行更何况加练。
对于穷人而言, 钱真的就是命。
朱慈煋手一挥说道:“认字和算数!”
啊?
众人当场愣在了那里,没想到加练是练这个。
李成挠了挠头说道:“公子……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学这个干嘛啊?”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们不学难道以后每次清点俘虏、战利品和伤亡都让本公子亲自上?一群人数都数不明白,以后发的钱越来越多, 你们指望着谁给你们管账?还好意思问我学这个干嘛。”
家丁们听后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有人大着胆子说了一句:“公子,俺笨的嘞,学不会咋办。”
朱慈煋一听这就是北方口音,叉腰说道:“又不是让你们去考状元,认识几个字,能算明白账就行了,以后人越来越多,肯定还要选出小旗总旗,连字都不认识,命令都看不懂,当上也没办法指挥。”
咦?小旗总旗?
这这这……这不是正规军的军官名称吗?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说什么。
朱慈煋对着奚枕流说道:“你们回去跟大家说一声,让邱夫子每个月进行一次月考,当月数术和经史考得最好的来营地教书!”
奚家岭离他的营地不算远,要不然也不可能让姑娘们每天来送饭。
半大小子们一听顿时眼睛都亮了,他们也能教人?
怎么不能呢?朱慈煋只是让家丁们识字而已,这些男孩子已经认识不少字,教人绰绰有余,还能在教人的同时加深印象,一举两得!
奚枕流有些疑惑问道:“公子,他们有时间读书?”
朱慈煋摸了摸奚枕流的小脑袋瓜笑了笑:“怎么没时间?”
说起来一边训练一边剿匪同时还要认字,听起来有点不太可能,但已经有人给他打过样了,是完全可行的。
反正人在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时候是很有干劲的。
朱慈煋看了一眼拿着钱一脸兴奋激动的家丁们,觉得这件事情倒也不难。
的确不难,因为没有人要求这些家丁一定能学会多少字,数学有多好,没人督促自然有人不好好学。
朱慈煋也不管,只是连续几次剿匪下来,他飞速提拔了好几个人成为队长,并且把李成提升为了班长——原本是想要按照现在的军队制度设定官职的,但是一方面是担心被其他人听去告官,另一方面是他对大明的军队体系了解得也不多,还不如按照自己熟悉的来。
李成这个人,脑子十分灵活,人也聪明,学得是最快的,真正被阶级固化和知识垄断耽误的人才。
有了样板,家丁们这才重视起了读书,别的不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队长和班长的基础月钱都要高一些!
而班长和队长并不固定,也就是做得不好会被罚下,做得好会被提拔。
朱慈煋初步定的是三个月,也就是一个季度一次轮换。
于是除了那些彻底摆烂的,大家都很努力。
朱慈煋对此很满意,开始盘算着把营地重新翻修一下。
当初因为时间仓促外加没钱,所以营地的房屋都很粗糙,到现在还几十个人挤一个大通铺,眼看人越来越多,通铺都要挤不下了,不翻修肯定不行。
翻修也不用找别人,家丁们都是底层出身,多少会一些,而且给自己盖房子他们自然也有动力。
将事情吩咐下去之后,李成有些迟疑地说道:“公子,这房子一起就不能轻易停下,没有三五个月做不完,到时候怎么出任务?”
朱慈煋失笑:“任务?还有什么任务?真当嘉定遍地是土匪啊?”
一个月的时间,嘉定这边的土匪已经被他们抄得差不多了,别说,整个县城的风气为之一清,别说山匪,那些打家劫舍的小毛贼都少了不少,生怕不小心就被灭了,那伙人凶得很,比山匪还凶!
李成挠了挠头:“嘉定没有别的地方也有吧?我听说……”
“你可别听说了,赶紧去干活!”朱慈煋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把人给赶跑了。
他知道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也有山匪,但那是昆山县的地盘!
朱慈煋敢在嘉定扫荡是因为跟县令已经“串通一气”了,他跟昆山县令可没交情,贸然去人家地盘,回头人家就能把他也当山匪给剿了!
现在有了点本钱,他也可以想想走正道来钱了,总是去“抄家”也不是个事儿啊。
小打小闹没事儿,真闹大了让朝廷那边知道,他这里会很麻烦。
朱慈煋正在盘算着做点什么,忽然看到奚枕流大老远地拽着骡子跑了过来。
他看着这小孩一边狂奔一边跟骡子较劲忍不住扶额。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
朱慈煋看着他问道:“什么大事不好?”
“京城……京城被清军占了!”
“什么?”朱慈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十分错愕。
这不应该!
他定定地看了奚枕流半晌问道:“谁给你的消息?”
奚枕流咽了口口水说道:“是黄先生,黄先生刚刚登门……”
朱慈煋立刻翻身骑上骡子说道:“走,先回去。”
朱慈煋这才明白为什么奚枕流拽着骡子也要跑过来了,合着是给他准备的。
好在骡子在朱慈煋手里倒还听话,虽然速度不算快,但也顺利回去了,没在半路闹脾气。
而这一路上,朱慈煋一直在梳理剧情。
粗略算一下,现在已经三月份,按照他的记忆,书里左良玉应该快用救太子的名义清君侧了。
当然这个太子指的是朱慈烺,而所谓的清君侧也不过是借口,根本原因是阮大铖克扣左良玉军队所需,再加上只要懂一点军事都能看出来清军迟早南下,左良玉是在逃避清军。
所以他在起事之后没直接去南京反而顺江东下去了江西。
清军攻打过来的时间应该在四月份左右,怎么还提早了?
而且不该是先去扬州吗?怎么去了南京?难道说他那封信起了作用?瓜尔佳·阿尔纳在清军中已经能够左右多铎的决策了吗?这才多久?
朱慈煋脑子里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只觉得匪夷所思。
一路回到祖宅,他也没跟黄淳耀过多寒暄,只是问道:“黄先生从哪儿得到的消息。”
黄淳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有一同年在京城为官,他的家眷拼命跑出来前来投奔我。”
朱慈煋立刻又问道:“可知领兵者是谁?京城如今怎么样?在这之前可曾有预兆?”
黄淳耀摇了摇头:“他们知晓的不多,只知道鞑子是突袭,不过京城应该是早就得到了消息,鞑子入城之时几乎没有遇到太多抵抗。”
没有遇到抵抗?
朱慈煋顿时咬牙说道:“昏君跑了?”
黄淳耀顿时被吓了一跳:“公子慎言。”
朱慈煋冷笑一声,直接靠在椅背上问道:“昏君跑去了哪里?还有太子呢?清军又有什么动向?”
黄淳耀叹息说道:“暂且不知,鞑子似乎并没有占领南京,而是烧杀抢掠一番就撤走了。”——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药呢?我的药呢?血压要爆了!猫猫捂着胸口转圈倒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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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公子, 小友?”黄淳耀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忍不住猜测南京是不是还有他的亲族。
他身体微微前倾,十分关切地看着朱慈煋。
朱慈煋深吸口气, 对黄淳耀拱手说道:“多谢黄先生带来消息,在下要前往县城,黄先生是先归家, 还是与在下一同去?”
去县城?找县令?
黄淳耀想了想说道:“我与公子一同去吧。”
县令或许知道一些消息, 只是黄淳耀跟县令实在话不投机。
朱慈煋看了自己后院一头骡子一头驴, 一时之间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买匹马了, 真有急事的时候这俩玩意不顶用啊。
好在黄淳耀带着的随从是骑马来的,朱慈煋转头对黄淳耀说道:“事态紧急,我先骑马去往县城, 黄先生且慢行, 莫要着急。”
结果没想到黄淳耀也一翻身一上马, 说道:“我与公子一同前去。”
反正周围的山匪都被这位小公子剿得差不多了,就算是他们两个人上路不带别人也不怕什么。
若非如此, 他也不会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找朱慈煋。
这位小公子手上的武装力量比较强, 如今朝廷想要对抗清军只怕已经有心无力,到时候只怕要靠自己才能自保了。
朱慈煋压根没去猜测黄淳耀到底为什么第一时间来找他, 他只想知道更多消息。
更想知道朱慈烺到底在做什么,东林党又在做什么,这都过去几个月了, 皇位没拿到, 朝廷大权也没拿到,就任由清军这么突袭南京?
他一路风驰电掣到了县衙之后,一进去就觉得不太对——怎么感觉县衙人这么少?
不仅人少, 东西也少了不少。
这个时候正巧有个差役偷偷摸摸往外走,朱慈煋一把抓住他问道:“县令呢?”
差役被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说道:“大人……大人不在……”
朱慈煋问道:“他去了哪里?”
差役摇头说道:“小人……小人也不知道。”
黄淳耀环视一周忽然问道:“他是不是跑了?”
朱慈煋在看到差役嘴唇哆嗦之后就确定黄淳耀猜对了。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脑回路都有些跟不上这些人。
这还没怎么样呢就弃城而逃了?
哪怕清军兵临城下他都不会觉得有什么,现在……
朱慈煋将差役一推,对着急匆匆赶过来的傅春生和夏雷说道:“夏雷,你去营地让李成过来控制住这里,春生,带上小子们跟我走!”
朱慈煋说完转身就往外走,黄淳耀连忙跟上问道:“奚公子,奚小友,你这是去做什么?”
“追县令!”
“这……谁知道他去了哪里啊?”
朱慈煋没回答,这有什么难分析的?
北边有清军,西北边还有清军,东边是海,县令能往哪儿跑?
他还带了不少金银细软——县衙都快被搬空了。
必然是要坐马车走的,除了官路,根本没有别的路还能让他走。
朱慈煋骑马一路风驰电掣地往外追,黄淳耀跟在后面感觉自己一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心里有些奇怪,这小公子跟县令是有什么仇吗?
人家天不亮就偷偷出城走了,如今已经不知道走了多远,这样追有什么用?
朱慈煋却什么都没说,只一味地咬牙赶路。
终于是在县令一行人踏入昆山境内之前将他截了下来。
县令带走的人不算少,家丁也不少,只可惜遇到了朱慈煋。
朱慈煋虽然没把家丁带在身边,但是他走的时候,家里的那些姑娘小子可是跟着倾巢而出的。
这些姑娘小子一直在夏雷手下习武,真要论起个体战斗力来,军营那些大老爷们未必有他们厉害。
朱慈煋等着他们把县令一家围起来,顺便把反抗的家丁都给揍到躺在地上哀号之后,朱慈煋这才骑着马缓缓走过来,盯着县令轻声说道:“许久不见啊,县令大人。”
张县令一见是他,竟然问道:“小公子这是何意?”
“我倒要问问县令大人这样仓皇出逃又是为何?”
张县令看着朱慈煋,此时已经不见之前的谦恭,甚至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小公子会追过来想必已经知晓发生了什么,贵府如今只怕……小公子莫要在这里纠缠,还是赶快逃命吧。”
哦,这是觉得南京陷落,伯爵府可能遭灾,所以压根不怕他了?
朱慈煋握着腰间刀柄缓缓走过去说道:“如今清军还没来,县令就这样弃城而逃,可想过百姓会怎么样?”
县令有些不耐烦:“乱世动荡,能保住自己已是不易,谁还管得了……呃……”
他还没说完,朱慈煋便干脆利落地拔刀一捅,刺穿了他的心脏。
“小公子……这……这……”他身后的黄淳耀简直要被吓死了。
眼前这位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说杀就杀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果断,等到朱慈煋把刀拔出来,县令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的时候,他的儿子们才反应过来。
朱慈煋看了一眼,转头说道:“姜雪燕,你们在这里等江泉他们。”
姜雪燕手里拿着一把匕首,脸上带着些许血迹脆生生问道:“公子,等他们做甚?”
朱慈煋看都没看正在挣扎的县令一家说道:“等他来了,让他把人都带到县衙,然后仔细盘点一下这些财物。”
姜雪燕立刻说道:“不用等江哥,我们就行!”
朱慈煋停顿了一瞬,转头看了一眼这姑娘,点头说道:“好,县令的尸体记得带回去挂在县衙门口。”
他直接骑上马离开了这里。
等回到县衙后,黄淳耀长长地出口气说道:“哎,小友……你……你这……怎么能……”
黄淳耀虽然已经见识过朱慈煋剿匪什么模样,但还是被他的狠辣果决给吓了一跳。
他虽然也不齿县令为人,但……怎么就……说杀就杀了?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说道:“黄先生没看到那一车一车的财物吗?他一个县令一年俸禄能有多少?这些财物都是他搜刮民脂民膏而来,钱财他拿了,真遇到了事情却抛下此地百姓一走了之,他算什么父母官?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我非将他凌迟不可!”
最主要的是清军还没打过来呢,你居然就这么跑了?合着现在大明的官员都是这样的?
黄淳耀沉默了一瞬,叹息说道:“我当年不愿做官就是因为官场黑暗,唉……只是小友你这样杀了县令,只怕后患无穷啊。”
“县令?县令不是弃城而逃了吗?”朱慈煋似笑非笑地看着黄淳耀:“至于他为什么会死在半路,谁知道呢?我们只不过是偶然发现他的尸体被送到县衙门口而已。”
黄淳耀:……——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先干掉狗官,然后再想办法干掉狗皇帝!邪恶猫猫甩掉刀上血珠.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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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黄淳耀觉得这位小公子应该是在点他, 消息会不会泄露出去就看黄淳耀是怎么说了。
他看了朱慈煋半晌才说道:“奚公子放心,我绝不会轻易说出去。”
朱慈煋其实也不担心,南京出事大家都在人心惶惶, 哪里管得了这些,只怕都在想着怎么逃命!
他对着黄淳耀说了一声:“黄先生自便,我有些事情要做。”
说完他就转头去了县衙值房找了笔墨纸砚出来开始笔走龙蛇, 然后盖上了印。
他拿着纸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朱瑛正坐在那里和黄淳耀说话。
朱瑛起身问道:“公子, 张县令呢?”
朱慈煋言简意赅:“弃城跑了, 被我追上给杀了。”
黄淳耀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是?不需要保密的吗?合着你刚刚就是在吓唬我?
朱瑛怔怔看着朱慈煋半晌,数次张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之后他才说道:“若是朝廷问罪, 怎么办?”
那好歹是朝廷命官啊,他这个漕帮老大都不敢这么胆大包天,这就是伯爵府公子的底气吗?
可……京城都已经……伯爵府怎么样还说不定呢。
朱慈煋直接说道:“都这个时候了, 朝廷还有没有心力问罪还说不定, 就算能问罪……我这里还有一份太子手谕。”
嗯?太子手谕?
朱瑛顿时有些头大, 他看不懂字,又没带能看懂的人来, 只能看向一旁的黄淳耀。
他虽然不认识黄淳耀, 但这位看上去像是读过书的。
黄淳耀迟疑着接过那张太子手谕,看完了之后抬头看看朱慈煋又看了看手谕,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您就不觉得这手谕新了点吗?
而且太子对您是多信任啊,不仅授予你便宜行事的特权,甚至还允许你自募兵丁抗虏?
最主要的是你不刚刚才知道消息的吗?太子这封手谕又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黄淳耀想到刚刚朱慈煋一到县衙就去了值房, 转头就拿着一张手谕出来, 忍不住问了一句:“奚公子还要小心行事啊,假传太子手谕可是要掉脑袋的。”
假的?
朱瑛愣了一下,继而转头看向朱慈煋, 眼中略有几分怀疑。
朱慈煋懒得跟他废话,扬了扬下巴问道:“那上面的东宫钤印可有假?”
黄淳耀虽然没当过官,但好歹考中了进士,对于朝廷很多东西都比较熟悉。
他听后立刻仔细查看了一番那张手谕上的印章,无论他怎么看这印章都真的不能再真。
“倒是真的……只是……”
“那就别管那么多,只要钤印是真的,手谕就是真的,我还是那句话,朝廷若是没有时间追究责任便罢,若是要追究责任,有这一份手谕,自能保你们安然无恙。”
朱瑛听到这里也懒得去分辨那么多,直接问道:“现在该当如何?”
朱慈煋看了一眼朱瑛沉思半晌说道:“黄先生接手县城如何?”
黄淳耀立刻摆手:“不可不可,我何德何能接手县城?”
朱慈煋看向朱瑛:“那大当家来?”
朱瑛有些扭捏地说道:“我……我大字不识几个,哪里能管理县城。”
朱慈煋果断说道:“那我便暂时接手此地治安,大当家也可以询问一下知府如何安排,若是知府愿意派人接手也不是不行。”
黄淳耀有些疑惑地看着朱慈煋,实在不明白这位到底要做什么。
他本来以为朱慈煋追上去杀了县令是一时气愤,但现在看来怎么好像……还有后手?
可若真是后手……他看了看手里的太子手谕,这手谕上的墨可是还很新啊。
新墨、真正的太子钤印,眼前这位小公子到底什么来历?难道是太子心腹?可就算是心腹也没有把钤印都交给手下的道理。
打死他大概都想不到眼前这位是太子本人,或者说压根不敢往这方向猜。
毕竟没人会相信有人会好好的太子不当非要跑到乡下来吃苦。
朱慈煋跟黄淳耀和朱瑛商量了一番,最后的结论就是……按兵不动。
毕竟清军还没打过来,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关注京城那边的动向。
朱瑛叹气说道:“鞑子打过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朱慈煋安慰他:“大当家的手下好歹有千把号人,总能抵挡一二,若到时清军真的打过来,我们便联合在一起也不是不能抵抗。”
朱瑛对他拱手说道:“公子言之有理,我且先回去安抚手下。”
朱慈煋知道他是要去苏州找知府通气,也没有挽留只是说道:“大当家保重。”
朱瑛匆匆忙忙离开县衙之后,朱慈煋看着黄淳耀说道:“还请黄先生留一留。”
黄淳耀心中有些紧张,生怕这位小公子要杀人灭口。
朱慈煋直接将县衙的差役和其他小吏全都喊了过来。
如今县衙留下来的都是一些基层官吏或者被排挤的人,但凡是县令自己人的他都带走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提前走了大半天还被朱慈煋追上。
朱慈煋坐在上首面对着下面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整体姿态十分放松,他靠在椅背上说道:“县令弃城而逃已经伏诛,如今我受太子之命代为接管嘉定县一应事务,可有人有异议?”
县丞听后着实愣了好一会,半晌才问道:“太子……之命?”
奇了,太子怎么会关注到他们这个小地方?
朱慈煋直接将那张手谕拍在桌案上说道:“太子手谕在此,你若有疑虑可来一观。”
县丞跟下面的人对视一眼,略一犹豫还是慢慢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太子谕令。
那封信一入手他就只有一个感觉:新,太新了。
看着上面的墨说是刚晾干的他都信,但上面的内容和印章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他看向了黄淳耀。
对于黄淳耀,县丞还是很熟悉也很尊敬的。
毕竟人家是进士,而他只考中了秀才,这个县丞还是家里走了关系补官补来的。
黄淳耀这个时候才知道为什么这位小公子会留下自己,合着是为了让他当个证人啊。
黄淳耀点了点头:“是真的。”
别管手谕怎么来的也别管钤印从哪儿来的,只看这一份手谕从格式到内容再到印章没有一处有问题。
唯一有问题的地方大概就在于太子的字不怎么好看。
不过现在也没人关注太子的字,县丞也不是个有主意的人。
他原本倒也有一番抱负,想要好好治理嘉宁,想要当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可惜他上面还有个县令,县令一看他不是一路人就一直在打压,要不是县丞家里也算是本地豪族,只怕早就被换下去了。
实际上他本来也觉得自己的县丞当不长久,只不过没想到清军打过来的更快一点。
县丞恭谨地将手谕放回桌案上问道:“不知……公子……接下来要怎么办?”
朱慈煋说道:“你去清点一下县衙如今还有多少人,什么位置空缺都报上来,还有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风声,都给我把嘴闭严,不要乱传,若是发现严惩不贷!”
县丞听到最后四个字忍不住身体抖了抖,连连答应。
眼前这位可是个煞神,县令说宰就宰,毫不手软,再加上人家手里拿着太子手谕,他哪儿敢不听?
朱慈煋让县丞下去整顿县衙,黄淳耀趁机说道:“奚公子,在下还要回家处理一些事宜,就此告辞。”
朱慈煋也没留他,只是起身将他送到门外说道:“多谢黄先生不辞辛苦告知消息,今日事忙,未能好好招待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黄淳耀十分理解,连连说道:“奚公子言重,还请留步。”
朱慈煋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黄淳耀带着侍从家丁们离开,过了一会才转头问夏雷:“李成他们回来了吗?”
夏雷立刻说道:“已经回来了,只是公子事忙,便没急着过来禀报。”
朱慈煋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说道:“让他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你看,就算我不演他们都猜不到我的身份。猫猫得意挠了挠下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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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江泉过来的时候是带着账本来的, 所谓盘点财物也不过就是登记造册,至于这些财物价值多少,那就要再根据市场价估算。
朱慈煋没着急打开账本, 随口问道:“都关进天牢了?”
李成迟疑一瞬没有回答。
“嗯?”朱慈煋转头看向他。
江泉咽了口口水说道:“公子,我去的时候……那些人都死了。”
朱慈煋一愣:“都死了?县令家人包括他的侍从家丁还有师爷……都死了?”
江泉小心点了点头。
朱慈煋深吸口气问道:“谁干的?”
“是……是姜姑娘带人……”
姜雪燕……不仅仅是她,还有一同跟着出来的姑娘小子们, 有一个算一个, 估计都跑不了。
朱慈煋顿时有些头痛, 他是收养了一堆魔丸吗?
他将账册往桌案上一扔,生气说道:“把他们都叫过来!”
李成本来还想求情, 看到朱慈煋这个表情,二话不说直接溜达着去把人都喊了过来。
县衙并不大,尤其是此时朱慈煋正坐镇后衙, 于是屋里屋外站了一堆男孩女孩。
朱慈煋沉着脸说道:“姜雪燕, 本公子的命令你当耳边风是不是?”
姜雪燕缩了缩脖子, 继而又挺直脊背说道:“回公子,是那些人发了疯一样的反抗, 我们迫于无奈只能动手。”
迫于无奈?
朱慈煋险些被气笑。
之前县令身边那么多家丁都没打过你们, 在你们把他的护卫家丁都给干掉之后,你说剩下那些人能反抗?
他面无表情地环视一周,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说道:“说实话。”
姜雪燕抿着嘴一副十分倔强的模样,眼眶却渐渐红了。
她身后的江泉站出来说道:“公子,县令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为什么要放过他们?我们之中有许多人家都被县令亲眷欺压过, 姜姑娘的小姨就是因为不愿意当张赟的小妾,投河而亡。”
朱慈煋听后沉默了半晌,开口问道:“便是有罪, 便是该杀,也要等定罪之后再杀,若是世上之人皆无视律法快意恩仇,那是什么世道?难道你们就安全了吗?”
县令作为父母官弃城而逃自然是罪该万死,所以朱慈煋没有留手,而他的亲眷肯定也没少做违法犯罪的事情。
只是朱慈煋不会用县令的罪名去牵连家眷,连坐这种律法早就该废除了。
他也不怜悯那些人的性命,只是更担心这些孩子三观歪了以后不走正道。
姜雪燕干脆利索地单膝跪地说道:“公子,是我一力主张斩草除根,还请公子责罚。”
她一跪,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都跪了下去。
朱慈煋有些头痛,他想了想问道:“你们现在学哪一本了?”
江泉回答说道:“已经学完《千字文》了。”
朱慈煋手一挥:“回去每个人抄三遍,明日交上来,交不上来再加罚。”
姜雪燕等人顿时松了口气:“多谢公子。”
等他们走了之后,李成奉上一盏茶说道:“公子消消气,姜姑娘虽然是为了私仇但也没做错,斩草不除根恐成祸患啊。”
朱慈煋看了他一眼顿时有些牙疼,他身边这都什么人啊,喊打喊杀眼都不眨。
他叹息说道:“我不是觉得他们做错了,而是担心他们以后只会打杀,杀人者也会被人杀。”
最主要的是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胆子大,他们这次是第一次跟着朱慈煋出来。
当时朱慈煋来不及调家丁跟自己走,又急着探听消息,只能先带比较大的孩子出来,哦,连之前救下的几个姑娘也浑水摸鱼跟他到了县城。
所以别说杀人,可能这次都是这些孩子习武之后第一次跟人动手。
结果这些孩子……一个个眼都不眨一下。
他不认为这些人全都是天生杀胚,很可能是当时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导致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别的,等意识到了就该害怕了。
让他们熬夜抄书也是不想让他们睡觉,避免形成心理创伤。
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真的会有心理创伤吗?
朱慈煋对此表示怀疑。
他将账本看了一遍,意外发现县令带走的东西里居然还有不少粮食。
朱慈煋忍不住看了一眼县衙如今的账务,只能说……一团糟。
先前县令直说差役不够,现在看来……哪儿是不够啊,压根就没几个人!
县丞说县令经常拖欠月俸,所以人都跑了。
给朝廷当差役拿不到钱还不如去给富户当家丁。
除此之外账目更是乱七八糟,他看了一眼发现税收甚至都已经收到了二十年后了!
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税收项目,什么养殖税、垃圾税各种各样名目。
这里的养殖税是指只要你养了动物就要交税,哪怕一只猫一条狗甚至一只鸟都要交。
垃圾税则是扔垃圾就要收税,每个月的钱都是固定的。
朱慈煋此前一直不知道这些税收,除了县令不敢之外,最主要的是他还有一个秀才的假身份。
在大明,考上秀才就算是鲤鱼跃龙门,从今以后就都不用交税,无论什么税收都跟他们没关系。
所以他压根就没接触过这些税收名目。
理所当然地,这些税收都进了县令的私人腰包,毕竟朝廷没有这些税目。
朱慈煋看到半夜,第二日一早就将县丞李秉谦喊来说道:“除了朝廷规定的税收,其他税收从今日起一律取消,你回头记得张榜公告一下,顺便再让人去各村走访通知。”
李秉谦看了一眼朱慈煋划掉的税收类目,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公子,有些恐怕取消不得。”
朱慈煋看向他:“为何?”
李秉谦解释道:“这几项是知府规定的,苏州府范围内的百姓都要交。”
哦,合着还是层层剥削。
他倒也没多意外,沉思半晌说道:“这个月的税都收完了?”
李秉谦点头:“是,已经都收差不多了。”
朱慈煋干脆说道:“那张榜的事情暂且放一放,我回头跟知府沟通一下。”
啊?
沟通?
这有什么好沟通的?
除非这位公子还要坚持取消这些税收项目。
他本来想劝,吃力不讨好,得罪了知府要出事情的。
但是想到这位手起刀落连县令都砍了,再加上人家手里的太子谕令……好像……的确也不用畏惧知府。
他想到这里果断闭嘴。
朱慈煋又吩咐说道:“对了,再帮我贴个告示,就说我要招募家丁,这上面是待遇。”
李秉谦接过那张纸之后看到上面的月钱二两,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问问自己能不能去当家丁。
这个钱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很多了,他甚至能想象到时候得多少人来应征。
其实朱慈煋也没办法,他原本是想要走精兵路线的,所以一直没有大规模征召家丁,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清军提前南下,南京陷落,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去哪里,总要先准备起来,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至于钱……县令刚刚不是“资助”了他一大笔吗?
好不容易捋顺县衙情况之后,朱慈煋直接起身说道:“辛苦你了,回去休息吧,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不在县衙,你暂且看着处理,若是有难事不急就先放放,着急就派人去传话,我就在奚家岭,不走远。”
李秉谦立刻问道:“公子要去哪儿?”
朱慈煋笑了笑没说话。
他能去哪儿?去他的星火厂啊!——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我手下这是养了一群活阎王吗?猫猫困惑擦刀.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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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公子, 您可算回来了。”
朱慈煋看着奚平抹眼泪的模样,再看看他身后的青壮一个个都身上带伤,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奚平说道:“您走后不久, 就有海匪上岸……”
朱慈煋面色一变,他走的时候几乎将所有兵丁都抽调走,只留下了一部分守家。
他立刻问道:“伤亡如何?”
伤了三十七个, 死了十个。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那些海匪也没得到好处, 什么都没抢走。
朱慈煋安排守家的家丁名为陈金, 他单膝跪地将情况通报之后便没再说话。
朱慈煋问道:“为何不曾派人禀告?”
无论是星火厂的火器,还是军营存储的火器, 没有他的手令都无法调动。若是村子里有火器,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回公子,来不及。”陈金说道:“海匪来的快跑的也快, 等报信人走到县衙什么都晚了。”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 哎, 他之前从山匪那里抢了些马,出去追县令全给带走了, 只留下了几头倔驴和傻骡子, 平日代步还行,靠它们传递消息就别想了。
他揉了揉额头说道:“先救人吧。”
傅秋露有些诧异:“公子不去剿灭海匪吗?”
朱慈煋没好气说道:“船都没有, 水军也没有,我拿什么去剿灭?”
他为什么先从山匪下手?还不是因为山匪危险性比较小?
想要剿灭海匪首先要有船,其次要有不晕船的士兵, 最主要的是得有个不会迷路的舵手。
本来他是想一步步来的, 海匪不可能不来抢劫,一旦过来,以他现在手下的力量守住村子是没问题的, 不仅如此,他甚至还能抓一两个活口逼问出海匪老巢。
结果清军一下子就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现在就算他有船有人都不敢轻易出海,谁知道接下来清军的动向是什么?
不过好在他已经开始招募家丁,来响应的人还不少。
这一次朱慈煋将条件放宽了许多,但也不是无止境的收人,初步他只想招募一千人。
再多就有点吃不消了,要不是县令的家资给他补充了一波,他连这点人都招不起。
招收家丁的时候还起了一点小风波——不少人跑去县衙抗议。
抗议的都是半大小伙子和一帮不算太老的老头——这些老头都是五十岁以上的年纪。
在后世这年纪还在职场打拼,距离退休都还有十几年,但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朱慈煋招募的标准是十八岁以下的不要,五十岁以上的不要,老弱病残肯定都不要,本来他还想设定一个体重不达标的也不要,但是被劝下来了。
劝他的人是夏雷,夏雷无奈说道:“公子,按照这个标准别说一千人,一百人都可能招不来啊。”
朱慈煋只能遗憾作罢,体重不达标意味着没有力气。
他招募的人名为家丁,实际上都是他的私人武装力量,不能打的收进来干什么?
不过这年头,大部分人都处在营养不良的状态,按照他的标准的确不好找人,能吃饱饭的人家为什么想不开给你当家丁?
朱慈煋遗憾放宽了标准,就这样还有人抗议。
没办法,他给出来的条件太好了,只要能选上,一个月的月钱别说养活一家人,人口少一点的甚至还能吃上肉!
人收完之后全都带到了军营,朱慈煋直接让原本的那些家丁开始进行统计录入,顺便把一些有特长的都给记录下来。
所谓的特长大概就是识字量在一百字以上、会游泳、出过海、会做饭等等。
因为迅速扩张的缘故,原本那些家丁此时一个一个都成了小官——一千人已经是一个营的规模了。
朱慈煋自然是当仁不让的首领,下面分成了十个连,每个连五个排,每个排两个班,一个班十个人。
出现这么多层级,自然长官也就多了,连长十个、排长五十个、班长一百个,他手下那点家丁还不够,只能通过训练临时选。
好在也不是立刻就分,而是按照军训制度选拔,当然如果是识字的,至少可以直接领一个班。
朱慈煋连夜审核了名单之后便将事情都安排了下去。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强制要求扫盲和剿匪同时进行,要不然现在他恐怕要对着一群文盲头大。
当然最有先见之明的是他当初圈营地的时候特地圈了很大一片,要不然还真放不下这么多人。
等人都招完之后,大家发现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竟然是盖房子。
之前朱慈煋已经想要改善家丁生活,给他们盖好一点的宿舍,结果计划不如变化快,短时间内能够有单独房间的估计只有连长级别,排长级别都得两人一间了。
盖房子就要有原材料,购买、运输、修建图纸等等都需要他来亲自管。
除此之外他还要时不时去一趟县衙盯着清军和苏州知府的动向,还有村子的重建以及伤员救护。
让朱慈煋意外的是,之前救回来的那些姑娘居然临时组成了一个小队,带着大蒜素去挨家挨户帮忙处理伤口。
听说这些姑娘的手法越来越熟练,甚至渐渐能够处理一些小伤口或者其他病症了。
他干脆手一挥让这些姑娘组成了卫生班,先处理这些小毛病,至于真正的军医……慢慢来吧。
这年头别说他这里,就算是正规军那里都未必有几个正经军医,更别说卫生所军医院了。
任重而道远啊,一天天,朱慈煋恨不得学会影分身去处理各种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他直接将大蒜素的制作交给了奚枕流他们,他收养的孩子年纪有大有小,其中有五个孩子都在十来岁左右。
说实话,让这么小的孩子去烧火蒸馏他十分不放心,只是这些孩子本来也都是穷苦人家长大,从小就要帮忙干活,人家用柴火灶比他还顺溜。
在人手紧缺,确切地说是足够信任的人不够的情况下,这些孩子也只能顶上。
至于配方会不会泄露……他倒是不担心了,第一是这些孩子很懂事,嘴很严,奚枕流作为他们的头儿也会警告他们。
其次就是想要稳定制作大蒜素,温度计是必不可少的一环,要不然就只能凭借运气。
没有温度计只能慢慢调整实验,问题是制作步骤这么多,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谁也不知道。
所以朱慈煋也只叮嘱孩子们第一别泄露配方和步骤,第二保管好温度计,一旦失窃立刻来禀报。
他这里初步捋顺之后,消息终于传来了——清军在打下南京之后在那里盘踞三天又撤退了。
撤退?没有直接占领?
以朱慈煋的经验,只有三种可能,第一,这里只是虚晃一枪为的是声东击西,第二,清军只想打劫没想占城,第三……清军有其他目的。
第一基本上可以排除了,声东击西一般是同步进行,这么多天了也没见清军有其他动静,显然这不是大规模军事行动。
第二,这个也不太可能,如果是入关之前的清军或许会这样,但如今他们占领了北京,爱新觉罗·福临都在北京称帝了,他们肯定有着一统天下的野心。
那么就只有第三点……但这第三点才是最让人疑惑的。
朱慈煋跟黄淳耀对面而坐,两个人都很沉默。
朱慈煋缓缓转着手上的茶杯思考了半晌问道:“可还有别的消息?比如说攻打南京的清军首领是谁?”——
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个时候给我找事儿是吧?行,都给我等着。邪恶猫猫划船.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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