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81颗星星
做过爱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那不仅是身体深处的结合, 也是两颗灵魂的共振,让两个人的关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是拥抱、亲吻、抚摸完全无法比拟的。
要说以前两人对视时,眼里有光,就是爱的表现。
那现在,他们的目光就如融化的蜜糖,温暖、粘稠,即使分开一瞬,也能拉出无尽的甜丝。
沈新羽觉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恨不得整天整天地挂在裴星野身上。
清晨醒来,她浑身透着餍足和慵懒,蜷在裴星野怀里,鼻尖蹭着他的颈窝。
“喝水吗?”
男人的声音也很软, 带着一丝低哑的磁性。
沈新羽懒洋洋地“嗯”了声:“要你喂。”
于是,裴星野起身, 倒了杯水。
可是他没有直接喂给她, 而是自己先含了一口,再低头渡给她。
温水滋润了喉咙,但比水更让她沉醉的,是这种毫无缝隙的亲密。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语气软软地:“还要。”
男人将水杯往后一撤, 诱哄问:“要什么?”
“你给什么, 要什么?”
难怪相爱的人要做。爱,做。爱之后, 再锋利的脾气也被磨圆了,再坚硬的躯壳也变得柔软了。
言语是软的,动作是软的, 连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这极致的亲密泡得酥软。
那天之后,公寓里消耗最快最多的就是小雨伞和纸巾,两人食髓知味,不知疲倦,往往一个眼神,就滚到了一起。
沈新羽觉得自己要是一只蚕蛹就好了,她一定会不停地吐丝,做一个茧子,将两人层层包裹在里面,不问天地为何物,只管双双沉沦至死。
不过嘛,他们到底不是蚕蛹,生活里也不可能只有这一件事,还得有别的。
而她的男朋友恋爱细胞太不丰富了,沈新羽想了想,从网上搜罗了一份《情侣必做的100件浪漫小事》,打包发送给了裴星野,教教他怎么讨好自己。
啊不是,是开发一下他的恋爱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连续震动。
裴星野的回复效率极高,他直接将文档发了回来。
沈新羽点开一看,哭笑不得。
足足有47项被他打上了“√”,说是已经完成。
比如排队为女生买一杯她心仪的奶茶,比如他教她擅长的科目,高数或英语,比如参加联谊活动,一起出去玩等等。
这么一看,的确是已经做过的。
沈新羽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怪自己大意了,发清单前就应该先逐条审核下,把男人做过的事剔除掉。
而剩下的53件,裴星野新建了一个项目计划表,条目清晰,时间也清晰,俨然成了一份充满项目管理风格的“恋爱计划”。
开头就写了近期必须要办的几件事:
1,互相给对方起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昵称或外号。
2,穿情侣装去美食街,从街头吃到街尾。
3,共同完成一件手工艺品。
为什么先挑这三件?
沈新羽正纳闷,就见屏幕上跳出三个字:【小骗子】
紧接着,裴星野解释说:【这个以后就是你的昵称了,只有我叫。】
敢情还在为骗他怀孕的事记仇呢。
还有:【情侣装,你来定,手工也你来定,其他的我配合。】
沈新羽拍着桌子,直呼“牛逼”,她给他布置的浪漫小事,这么快就变成她的事了。
裴星野,不愧是裴星野。
沈新羽咬了咬唇,亏她一堂课都听不进去,一直在想他,笔记本里也画的全是他。
哼!
给他起个绰号叫【老家伙】得了。
又老又臭又硬,大清daddy,古董老家伙。
不过嘛,她灵机不动,情侣装不难办。
正好马上圣诞节了,街舞社要举办比赛,奖品很丰厚,第一名是两部苹果手机最新款。
沈新羽对奖品兴趣不大,不过比赛中有一项,是老成员带新手的双人舞,就是每位参赛选手带一位不会跳舞的新手,共同完成一支舞蹈。
这个比赛听起来就很有意思,那她带裴星野参赛太合适了,也正好借此机会做一套情侣战袍。
沈新羽跃跃欲试,可是首要任务是要说服裴星野一起参赛。
晚上回到公寓,她就和男人提起这件事。
果不其然,她一说完,裴星野眉头就皱起来了。
十二月的南吉受冷空气影响,气温骤然下降,空调才打开,室内些许凉意,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沈新羽刚洗完澡,穿着吊带睡裙钻进男人怀里,蜷缩成一只小猫。
“再去穿件衣服。”裴星野坐在书桌前,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无奈地搂住她,指尖抓了抓她潮湿的头发。
“不要。”沈新羽往他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进他颈窝,“有老家伙牌暖炉,谁还要穿衣服呀。”
裴星野被这个新称呼气笑,低头咬她耳朵:“叫谁老家伙?”
“不是你让我叫的嘛,这是我的专属权利。”沈新羽笑着躲闪,发梢的水珠蹭在男人胸膛上。
裴星野轻笑一声,拿她没办法,将她冰凉的脚丫揣进自己衣服下摆里裹住,掌心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两人唇齿相贴,柔柔蜜蜜地腻歪了好一会儿,裴星野还是怕姑娘着凉,将她抱起,转个身坐到沙发上,扯过旁边的毯子,给她裹了裹。
沈新羽就趁着他此刻的温柔,和他说起参赛跳舞的事。
“要我去跳舞?我又不是南大的学生。”裴星野一口回绝。
“我问了,规则上没有限制,重在参与。”沈新羽鼓励说,“跳得好不好关系不大,重点是和我跳舞的人是你,难道你要看着我和别的男生一起跳吗?”
裴星野:“……”
沈新羽眉飞色舞,表现出很大的热情,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还有啊,我都想好了,我们要做一套超酷的情侣战袍,不要说跳舞了,就我们往那一站,当然最重要的是哥哥你啦。你往那一站,这张脸,这身材,还不秒杀全场?最后就算不拿第一,我们也能杀进前三,是不是?”
裴星野:“……”
眉头紧皱,没接话,完全没有松口的迹象。
沈新羽眨眨眼,只好祭出杀手锏:“再不然,要是你答应了。”
她凑近他耳边,温软的唇贴在他耳廓,“比赛结束,我好好伺候你。”
男人挑了挑眉,终于表达出一点兴趣:“怎么伺候?”
沈新羽抿唇,气声又轻又媚:“给你口。”
空气安静片刻。
裴星野深邃的眸子微眯,握着她敏感的掌心微微收拢:“比赛在哪天?”
*
当天晚上,两人在公寓,就将餐桌抬到一边,挪出一片地方。
沈新羽觉得要发挥男人腿长的优势,于是先教他一段扫腿舞。
找到一首节奏感比较强的舞曲,沈新羽先自己示范了一段。
丝绸裙摆在空气中划出漂亮的弧度,纤细的长腿在灯光下白得晃眼:“看,就这样,扫腿、转身、定格……很简单吧?”
裴星野沉默地看着她张扬性感的动作,解开衬衣扣子,尝试性地迈出长腿。
才动了两下,“停。”严厉的沈老师走到他旁边,一只手掐住他的腰,带动他摆动,“胯转动的时候,带一点力道,腿踢出去也要用力。”
她抬头看着男人紧绷的下颌线,忍不住笑,“哥哥,你放松点儿,这是跳舞,不是上战场。”
裴星野闭了闭眼,跳舞还不如让他讲数学讲英语,写复杂的代码,搞高难度的算法,不过想到姑娘答应的奖励,他又双手叉在腰上,跟着她的舞步,忍耐了下来。
那天之后,沈新羽每天都要抽一点时间出来教男人跳舞。
令人惊叹的是,裴星野那如同机器人组装的肢体,随着时间的推进,很快有了流畅的律动感,很多复杂的动作,沈新羽只要拆解示范两遍,他就能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这学习能力太强了,不愧是拥有高智商精密大脑的人啊。
再往后,沈新羽只需要修正一些小细节了。
“眼神,哥哥,眼神交流也很重要。”她在他身边旋转,起舞,裙摆像花儿一样绽开,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眼波流转,媚眼如丝,随即又轻盈地拉开距离。
裴星野看向她,随着节拍,利落地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回自己怀中。
他低头,回她一个眼神。
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里,此刻闪烁着专注而迷人的光芒,仿佛全世界只容得下她一人。
“沈老师,是这样吗?”
沈新羽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了上来。
男妖精来了。
老家伙一旦卸下平日里的沉稳矜贵,便是颠覆性魅力,远比任何高难度舞步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沈新羽攥住男人的衣领,柔软的腰肢被掐得滚烫。
舞曲还在响着,两人的舞步却已经失了章法,变得凌乱而纠缠。
不知是谁先碰到了沙发,宽厚的垫子瞬间塌陷下去,几个抱枕和那条羊毛毯子被牵连着,窸窸窣窣地滑落在地。
两人呼吸交错,他托着她的后颈,吻在她唇角辗转厮磨:“宝宝,今天的舞蹈课还继续吗?”
“叫老师。”她的声音像浸了水。
“哦沈老师,请你指导我一下。”
他手指熟练地探入衣摆,眼底翻涌着她熟悉又暧昧的浪潮,“沈老师,看着我,我们要眼神交流。”
沈新羽:“……”
第82章 82颗星星
裴星野小时候学过一年芭蕾, 在他五岁的时候。
当他把这件事告诉沈新羽的时候,沈新羽惊得睁圆了眼睛。
她发挥想象, 想象一个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色连体衣踮脚转圈的模样:“那是不是像一只小天鹅?难怪你做事这么优雅,敢情是从小培养的啊。”
“那不是天鹅。”裴星野自嘲地弯起嘴角,“那就是一只四肢不协调笨手笨脚的大白鹅。”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好笑,佩服小小年纪的自己竟然就那么坚持了一年,直到母亲终于认清他这个儿子不是跳舞的料,才让他放弃了。
“拍照片了没?我要看。”
“下次回家给你看,有一整本相册。”
“好。”
沈新羽很开心,男人太优秀,她几乎没有赢得过他的地方,可是跳舞这件事, 让她发现了他的短板,就像是踩到了他的小尾巴, 使得她自然而然地骄傲。
但是裴星野将她拥在怀里, 下巴轻抵她的发顶说:“我们在一起,不是为了竞争,比谁更厉害,而是一种互补的关系。”
他握起她的手,声音笃定, “就好比, 你手里有一半拼图,我手里也有一半拼图, 我们正好拼成一幅完整的图,那才是最完美的。”
沈新羽“哦”了声,秒懂:“怪不得有些人称自己的男朋友或女朋友叫‘我的另一半’, ‘我对象’。”
“真聪明。”裴星野吻她鼻尖,“你看你会跳舞,会画画,文科好,这些都是你比我优秀的地方,我这些一件也不如你。但我擅长数学,会点乐器,理科好,是不是正好填补你的短板?”
“那可不。”沈新羽笑容甜美,求夸夸,“我还有什么优点呀?”
裴星野轻笑,掌心贴在她柔软的腰际,声音渐渐低沉:“那太多了啊,就像你身体柔软,而我坚硬,你娇小,而我……”
后面的话,落在姑娘绯红的耳尖上,两个人在舞步中找到了最契合的节奏。
*
平安夜那天,自由角广场人潮沸腾。
街舞社的音响震动着冬夜的空气,霓虹灯牌在薄雾中晕开斑斓的光晕,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的彩灯亮亮闪闪,像为这场街舞盛会打着节拍。
比赛还没开始,高潮已经迭起,只源于参赛者们五花八门的服饰。
荧光色的街头风,缀满亮片的复古装,印着夸张涂鸦的oversize卫衣,甚至还有各种日漫韩漫的cospaly造型。
大概是因为这次比赛是业余性质,又正好是平安夜,大多数人都是来感受气氛,凑个热闹,索性在穿着上极尽所能地博取眼球,一时间,整个广场更像是一场时装搞怪秀。
沈新羽和裴星野手牵手一路往赛区走,恍惚觉得大家不是来跳舞的,而是来比拼谁的造型最夸张。
而他俩看着倒像是最正常的一对。
沈新羽身上是一件无袖木耳花边黑色丝绸衫,搭配剪裁不规则的黑白格短裙,大裙摆前方开叉,走动间,又长又直的美腿在裙子里若隐若现,既俏皮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性感。
裴星野身上也是同款布料的黑衬衣,古巴领,瀑布肩,利落的剪裁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材,下摆收进长裤里,更衬得他腿长臀翘。
两人除了颈间相映成趣的锚与罗盘项链,再无多余饰品。
这份相对简单的装扮,反而让他们在花花绿绿的参赛者中变得醒目,清冷,又耀眼。
两人一走进赛场,便成为焦点。
街舞社的很多成员也向他们靠近,好奇他俩要跳什么舞。
沈新羽双手抱臂,笑而不语。
平时关系再好,此刻都是竞争对手,她才没那么傻,早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姚清清几个室友也来了,还有研究所的几个年轻人也都来了,大家围在他俩身边,十分期待他俩的表演。
一阵风刮过,晚风带着寒意,裴星野怕沈新羽冷,给她披上羊绒毯。
就在这时,沈新羽在人群中看见了江知煜,没想到他也来参赛了,身边跟着一个女孩。
江知煜也是街舞社成员,舞技和沈新羽不相上下。
以前两人还组过舞,后来闹掰了,江知煜也就渐渐淡出街舞社了。
他身边的女生一张瓜子脸,妆容很妖媚,眼尾贴着闪亮的水钻,身上披着斗篷,不经意露出里面的黑色抹胸,和堪堪遮住大腿根的短裙。
双方对上一眼,目光在空气中相撞,迸出一片火星。
“好重的杀气啊。”姚清清看到了,忍不住疾呼,问沈新羽能赢不。
沈新羽冷笑一声。
音乐炸响,江知煜组登场了。
那女生身材不错,脱掉斗篷,露出里面清凉的穿着,一上场就引起一片掌声,而且他们的舞蹈动作大胆开放,充满了暧昧与挑逗,全场尖叫声口哨声不断。
沈新羽全程死死盯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脸色紧绷。
裴星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揽住她的肩膀,温声安抚:“放轻松,宝贝,重在参与。”
可沈新羽的胜负欲已经燃起来了。
场上音乐结束时,女生往后弯出一个惊人的弧度,完成了一个完美的下腰,而江知煜则单膝跪地,一手轻扶她的腰肢,另一只手挑衅般地直指沈新羽的方向。
沈新羽暗骂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和几个小姐妹一合计,一起去了洗手间。
再回来时,她身上优雅的大裙摆已然变成了小裙摆,虽然剪得随意,还是不规则的,可原先遮住的膝盖全露了出来,连保暖的连裤袜也脱掉了,两条光洁的长腿在夜色中白得发亮。
裴星野的目光在女朋友腿上停留片刻,唇角轻抽:“冷不冷?”
沈新羽扬起下巴,看向舞台:“热死了。”
可不心里一团火。
当主持人念到他们的名字时,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他们身上。
沈新羽拉了拉男朋友的手,鼓励说:“别紧张。”
裴星野勾唇:“这话送给你才对,尽力就好,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沈新羽笑了笑,说好。
与江知煜组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俩选择的是一首融合了古典弦乐与现代电子节拍的曲子。
前奏响起时,灯光骤熄,只留两道追光。
裴星野站在舞台中央,姿态无可挑剔,深沉的目光泄露一丝依恋的情绪,落在左边女生的方向。
一米之外,沈新羽侧身而立,她背对着他,光与影将她身体的线条勾勒得孤绝而利落。
音乐静止一秒,画面静谧,仿佛能听见某种引而不发的张力在滋滋作响。
随即,鼓点猛地切入,两人同时动了起来。
沈新羽的动作不再是单纯的利落,而是充满了柔韧的力道与卡点,每一个甩头、踏步都卡在节奏最致命的点上。
而裴星野,他完全摆脱了平日里的沉稳,矜贵体态中爆发出强劲的力量感,一双长腿在在舞步中展现出无与伦比的优势。
他们的舞蹈里没有挑逗性的互动,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默契。
前期,裴星野配合沈新羽,完成了一段眼花缭乱的原地快速旋转,她飞扬的裙摆,如同黑翼的蝴蝶。
台下掌声如潮。
到达最精彩的高潮部分,音乐陡然变奏。
沈新羽一个完美起跳,不带丝毫犹豫,直接纵身跃向裴星野。
裴星野张开双臂,毫不含糊地接住她,并利用惯性,让她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惊险而优美的空翻动作,最后稳稳地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接在怀中。
音乐戛然而止。
两人的定格画面充满了故事感。
沈新羽依偎在裴星野怀里,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微微喘息。
而裴星野低头凝视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持久热烈的掌声与欢呼。
这种将美感与情感完美融合的舞蹈,给所有观众带来了更高级的享受,和更强的震撼力。
姚清清全程举着高清手机,拍下了整支舞蹈。
许蓓和苏佳月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朝他们疯狂呐喊。
研究所的几个男生更是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他们一丝不苟的裴神,和他的女朋友跳起舞来,竟是如此惊艳。
“卧槽,太美了!”
“这是业余比赛?确定不是专业舞团来炸场的?”
“这对CP叫什么?‘野羽星辰’?我磕定了!你看他们连项链都是情侣款的!”
“关键是颜值双杀,那开头和最后都是能当海报的神仙画面啊。”
在沸腾的声浪中,沈新羽与裴星野相视一笑,并肩谢幕。
目光掠过舞台边缘,沈新羽清晰地捕捉到江知煜脸上那抹挫败。
她淡淡一笑,先前那点不快,烟消云散了。
比赛两个多小时,外围不断有人涌进来。
最后评选出结果,“野羽星辰”毫无意外地夺得了双人舞第一。
全场再次响起潮水般的欢呼声。
颁奖时,社长亲自将奖品送到裴星野和沈新羽手里,是两部苹果最新款的手机。
社长笑着对裴星野说:“Tarak,把自己赞助的手机赢回去,是一种什么感受?”
裴星野接过手机盒,转手交给沈新羽,从容回答:“很意外,不过我们凭实力得到的,没人反对吧?”
“不反对哈哈哈。”
“你们是实至名归!”
沈新羽到这会儿才知道,这次街舞社比赛背后的赞助商是她男朋友。
裴星野显然心情极好,对周围的朋友发出邀请,请大家一起去宵夜,庆祝一下。
一群人纷纷响应,勾肩搭背地走出校门,找了家烧烤店吃香辣辣的烧烤。
一直吃到深夜,大家才尽兴而归。
*
回到公寓,沈新羽仍兴奋着,一点睡意也没有,一边拆新手机的包装,一边问裴星野:“哥哥,你赞助比赛的事,怎么都没告诉我?”
裴星野正在调节空调温度,闻言解释:“其实是你们社长找到研究所来的。我想着你喜欢跳舞,赞助一下也无妨。”
他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哪知道我家宝贝这么厉害,直接赢了两部手机回来。”
沈新羽眉眼弯弯,将手机卡从旧手机上,换到新手机上。
看着她摆弄完,裴星野的掌心贴在她腰间,意有所指地提醒:“某人承诺的奖励是不是该兑现了?”
沈新羽眼睫扑闪,哼了声:“你瞒着我赞助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正好一功一过,互相抵消了。”
“这可不行。”裴星野失笑,指尖绞住她衣服下摆,摩挲着她的衣料,“一码归一码。你可以先兑现奖励,再对我来点儿惩罚。”
沈新羽一听,是个好主意,偏头问:“那你说,该怎么惩罚你?”
裴星野低笑,将人往怀里一带,低沉嗓音里带着蛊惑:“很简单,你怎么奖励我的,就怎么罚我给你弄。”
沈新羽耳根一热,声音不自觉跟着低下去:“……这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啊?”
“试试不就知道了?”裴星野将她拦腰抱起,走向大卧室。
第83章 83颗星星
经过街舞社这一战, “野羽星辰”的名声大噪。
姚清清将他们舞蹈的视频,发布在她蓝星的账号下, 一夜之间播放量破百万,粉丝数激增上万,可把她乐坏了。
就是学校里,也有人追着沈新羽要签名,要和她合影,如果碰巧裴星野在身边,引发的骚动更是翻倍。
沈新羽玩笑说:“我要是出道,就算当不了顶流,也能冲个流量小花吧。”
许蓓摆摆手指头,语气斩钉截铁:“就凭你这人气,只要你出道, 必须是顶流。”
苏佳月也十分之肯定:“那是必须的,你现在都没营销, 如果你要出道, 姐几个传媒不是白学的,必须把你造到顶流神级啊。”
姚清清笑着挤进来:“那经纪人必须是我,我帮你捡钱。”
哈哈哈!
大家笑得好不肆意快活。
玩笑还没凉,没想到就真的有娱乐经纪公司找上门,要签沈新羽, 还说要送她去韩国做练习生, 承诺资源倾斜,全力为她铺就星光大道。
那经纪人是街舞社社长带来的, 对方不停地夸赞沈新羽,开的条件非常诱人,说反复看了沈新羽的舞蹈, 确定她很有可塑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沈新羽想起自己曾经在美发店拍的海报,当时就很有明星的感觉,只是那时候她还小,并没有具体的想法,现在这条道路突然又出现在了面前,不心动才怪。
不过,她没有立刻给出答复,她想听听裴星野的意见。
送走了社长和经纪人,沈新羽午饭也没顾得上吃,骑上共享电瓶车就直奔研究所。
这件事,她必须当面亲口和裴星野说,微信完全表达不出她的心情。
可是到了才发现,裴星野在开会。
他们所的宠物项目已经开始小规模的内测,技术团队每天都在收集问题,而裴星野则每天泡在各种会议里,评估、决策、解决一个又一个难题。
也就在等他的时间里,沈新羽先前被兴奋冲昏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理智开始回笼。
她想如果自己走上一条艺人的道路,先不说未来是不是真的会成名,单单她和裴星野的感情会怎么样?
裴星野曾经为了收留她,放弃了美国的第一份工作,后来他事业越做越大,却还是为了她,义无反顾地把研究所搬到南大。
他的每一步重大选择里,都有她的位置。
可如果她去了韩国呢?
那她现在的学业就要中断,美国留学也去不成了。
至于做练习生,刚才经纪人说了,三年起步,封闭式管理,控制饮食,限制社交,还要接受恋爱禁令。
裴星野会等她吗?
就算能等,三年后,他们的感情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想着想着,沈新羽忽然又沮丧起来了,一个人在裴星野办公室走来走去,思绪乱成一团。
好不容易挨到会议结束,却见男人又连着处理了几通电话,两人才说上话。
裴星野看眼女朋友,抚了抚她蹙起的细眉:“怎么了?谁惹我家小宝贝不高兴了?”
沈新羽勾住他脖子,这才把经纪公司找她的事说了出来。
这下轮到裴星野震惊了。
他问她:“你怎么想?”
沈新羽六神无主:“听你的。”
裴星野沉默片刻,拿上手机,牵起她的手:“先去吃饭。”
到食堂,两人买好饭,选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面对面坐下。
裴星野给沈新羽夹了个鸡腿,延续先前的话题,语气温和说:“作为男朋友,你无论想做什么事,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坚定地做你的后盾。”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如果真想走这条路,我倒觉得没必要签什么经纪公司,我直接给你成立个工作室,专门用来捧你不就行了,何必受制于人?”
沈新羽笑起来,惊讶于男人的口气。
可是再一想,以他现在的财力,确实是想做什么都行。
“听起来不错。”沈新羽当真认真想了一番,眼睛忽然一亮,“哥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道?”
裴星野笑了声,否决了她的提议:“我得赚钱,不然谁给你砸资源?”
沈新羽嘟了嘟嘴:“那我还要去韩国吗?”
“去啊。”裴星野回答得云淡风轻,又给她夹了一筷她爱吃的菜,“流程就按专业的经纪公司来。先去韩国做三年练习生,回来后再为你量身打造培训计划,参加比赛,争取一些顶级的演出机会。”
听起来,好像全盘计划都在他腹中,沈新羽微微点头,思路被男人带走,竟越来越满意,不过:“那你呢,我去做练习生,你做什么?”
“我当然是工作,不然呢?”
男人语气坦荡荡,沈新羽只好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练习生要封闭式训练,如果我们三年不联系,哥哥你会不会变心?”
裴星野抬眸,看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这个嘛……难说。”
沈新羽双眼狠狠一瞪,她还以为男人会来几句煽情的山盟海誓,没料到是这个回答,腮帮子鼓起来,等着要生气。
“你要是不放心。”见姑娘恼了,裴星野低笑一声,“可以在你去韩国之前,咱俩先去把证领了。”
沈新羽听到此刻,才恍然大悟,不禁放声大笑:“所以哥哥,你拐弯抹角说这么多,其实就是想和我领证,是吧?”
*
冷静下来,认真思考了几天,沈新羽最后还是婉拒了经纪公司,连同裴星野提议的专属造星计划也没要,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明星大梦。
裴星野问她为什么。
沈新羽双手抱臂,一副老成的样子说:“我想清楚了,我喜欢跳舞,是喜欢跳舞带给我的那份快乐。那快乐很简单,很单纯,也很自由。可是如果将这份喜欢变成我的日常,变成一种专业训练,或者供人欣赏的商业表演,我觉得不用等到出道,我自己就崩溃死了。”
裴星野洗了一碟蓝莓,叉子叉起一颗,喂到她嘴边,有感觉他的姑娘真的越来越成熟了。
而沈新羽的话没完,她一边吃着蓝莓,一边坦言自己刚听到出道做明星时,头脑是热的,但是冷静之后,她感觉自己对“做明星”这件事并没有那么渴望。
她见识过裴星野身边的人和事,觉得那个圈层对自己的吸引力更大。
至于娱乐圈,表面看着风光耀眼,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残酷、阴暗、肮脏的东西,很容易就把真实的自我吞噬掉了。
她还不想为了一个虚名,活成一个被包装被定义的商品。
两相比较,她把自己的内心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沈新羽最后微笑宣布,“我现在就想好好完成学业,明年去美国留学,将来进入ZIZO,做一份有价值,又很稳定的工作。然后嘛,和哥哥在一起,嘻嘻,这样就很好了。”
这份未来或许平凡普通,却踏实,安逸,带着人间烟火的温暖,关键是触手可及,远比那片遥远而冰冷的星光更让她心动。
姑娘笑颜明媚,歪起脑袋,叉起一颗饱满的蓝莓,喂给男人吃。
一切看起来是这样轻松随意,可就是在这份轻松随意里,她将自己最真诚的爱意表达了出来。
裴星野心头一动,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含住那颗蓝莓,又渡进她的唇齿里,口中低喃说:“其实我也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女主角就好了。”
“是哦。”沈新羽拉长了尾音,咬开那颗蓝莓,清甜的味道滋润了两个人的舌尖,“你的女主角,可是拒绝了千万人的仰慕,才决定留在你身边的哦。是不是很伟大?”
“是啊,无上荣光。”裴星野笑着点头,眸底温柔,“看你牺牲这么大,我送你一片星河怎么样?”
“在哪里?”
他执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上,那里有一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我的名字不就是一片星河吗?我把自己送你。”
“嘁,不稀罕。”
“不稀罕?”
搂着她的手臂收紧,男人低下额头,唇齿里的吻变得攻击性十足。
“唔……稀罕稀罕……最稀罕你了。”
*
圣诞、元旦热热闹闹地过完,很快迎来沈新羽20岁生日。
这天晚上睡觉前,裴星野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衣靠坐在床头,目光掠过梳妆台,从镜子里看向女朋友那张年轻明媚的脸。
那张脸肌肤莹润,像上好的白瓷透出淡淡光泽。
裴星野问:“20岁可是大生日,宝宝打算怎么过?”
沈新羽将乳液点在脸上,漫不经心地反问:“哥哥有什么建议?”
裴星野笑了下,捞过手机,可视线还在她身上:“你想叫上朋友一起过,还是就我俩?”
沈新羽来了一点兴趣,手上动作慢了下来:“叫上朋友怎么过,我俩怎么过?”
裴星野微微倾身:“叫上朋友,我们就去海边包个大别墅,大家快快乐乐地陪你玩一天。如果就我们俩。”他笑着,“那我们就去海边包个小别墅,我陪你快快乐乐地玩一天。”
沈新羽被逗笑了,整半天就人多人少的区别。
她擦好脸,又挤了一泵乳液,转过身,单膝折在男人身边,往他脸上涂摸。
裴星野配合地坐直身体,闭上眼,由着她折腾。
耳边听见姑娘说:“就我俩过吧,我有哥哥万事足矣。”
裴星野唇角弯了弯,说好。
沈新羽将他的脸擦好之后,看着他闭眼享受的模样,恶作剧心起。
她伸出双手,在他两侧脸颊上打巴掌似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啪啪”两声。
裴星野眼皮子猛地一跳,倏地睁开眼。
沈新羽“咯咯”笑,见男人表情夸张,但并没有恼怒,她胆子更大了几分,直接一脚踩上男人的腹部,借力爬到床上。
这一下是真的痛,裴星野喉间忍不住逸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眉心皱起,连脖子都红了。
沈新羽“哎呀”了一声,心知玩过火了,刚要躺下,又慌忙爬起来,想跳床逃跑。
可是男人没给她机会,裴星野一把抓住她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人按倒在了床上,随即整个身体压了下去。
低沉的嗓音温柔又危险:“看来是精力太旺盛了,是不是?”
沈新羽脸面朝着床单,陷在柔软的床垫与男人坚硬的身体之间,奋力扑腾了几下,却像离了水的鱼,一点水花也没有。
谁叫她身材纤细娇小,男人重叠在她身上,她被压得又紧又密,完全无法动弹。
而大腿上传来一阵麻意,有只大掌如同放火,沿着她腰侧的曲线缓缓游移,所过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火星被点燃。
沈新羽痒得不行,忍不住扭动身体。
两人纠缠在一起,她身上暗红色的睡裙像朵被摧残的花。
沈新羽笑声与喘息交织在一起,又娇又软:“哥哥……好痒……”
却不知这样的笑声和反抗,就像细软的羽毛,反复搔刮着男人最后的克制。
“欠收拾。”
裴星野呼吸骤然加重,掐着她腰肢的掌心收紧,将她更深地按向自己。
灯影晃动,两人交织的呼吸,炽热滚烫,谱写出今夜最旖旎的情事。
第84章 84颗星星
冷空气过去, 一月的南吉阳光普照,中午热的人冒汗。
沈新羽生日前一天, 下午最后一堂课刚结束,奔驰车已经等在教学楼下了。
“快看,你家男人到了。”
“哥哥真的好宠你啊。”
姚清清、许蓓、苏佳月和沈新羽四人并肩走出大楼,远远就看见裴星野戴着墨镜倚在车旁。
西斜的阳光将他身上的白衬衣照得发亮,领口微敞,袖口挽了几道,挺拔的身姿里透着几分矜贵,又几分散漫。
沈新羽眯眼看过去,下巴不自觉地扬起,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小傲娇:“那不是他应该的嘛。”
许蓓挽住她的手臂,晃了晃说:“你可真是人生赢家啊, 学业爱情双丰收,羡慕死人了。”
沈新羽轻撞一下她的腰:“你也不赖啊。张鹏飞现在对你死心塌地, 半夜还给你弹吉他唱情歌,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哈哈哈,我也听见了。”苏佳月附和,“别以为躲在厕所里,就没人听见。”
许蓓脸一红:“他那哪里是情歌,分明是催眠曲。”
“哦——哄你睡觉的曲儿, 对不对?”姚清清大笑, “原来是哄睡服务啊,不用说那么细, 我们懂我们懂。”
许蓓立刻反击:“你家林远河不也一样?上周下那么大的暴雨,还专门跑学校来给你送外卖。”
姚清清摊摊手,扬起笑脸:“不然呢, 外卖全停了,我饿死在寝室?”
听着姐妹们的甜蜜争论,苏佳月轻叹一声:“羡慕你们,一个个都有人疼有人爱。就我,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沈新羽搂住她肩膀:“你才多大啊,孤独终老?你不知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就是,早点看清渣男真面目是好事。”
“下一个更香。”
许蓓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王承安不是对你有意思吗?”
苏佳月兴致缺缺地摇摇头。
姚清清劝着说:“我看王承安比那渣男强多了,你先处处也没什么。”
许蓓赞同:“就是。王承安挺不错的,早点拿下,我们这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姚清清:“那可不是,爱情我们要,面包我们也要,就是肥水绝不要流外人田。”
大家说着说着都笑起来。
因为有裴星野这层关系在,研究所这几个研究生项目结束后,大概率都会被蓝星优先录用,而以他们的资质,将来去美国ZIZO发展也是顺理成章。
至于她们几个女生,也因为有沈新羽和裴星野的关系在,将来哥大毕业,去ZIZO工作也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么一看,大家的未来都早早有了方向,比其他同学都更有目标,日子也更有奔头了。
*
几人说笑着把沈新羽送到车前,在大家祝福中,裴星野拉开车门,请他的女主角上车,温和地对大家说谢谢。
离开学校,汽车往大海的方向驶去,海风带着咸湿味从车窗里灌进来,吹开女孩的秀发。
“你们刚才聊什么聊那么开心?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裴星野开着车,随口问。
“当然是我们女人之间的事啦。”沈新羽口气很大,她觉得小姐妹之间的话不适合告诉男人,不过嘛,小姐妹的糖还是可以磕磕的。
她说起张鹏飞为许蓓半夜弹吉他唱情歌的事,还有林远河为姚清清冒大雨送外卖的事。
谁知男人听完,微微皱眉:“每对男女朋友的相处方式都不同,感情不需要这样的比较。”
沈新羽耸耸肩,露出一个“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说:“我没比较,不过呢,她们确实给我灵感了。”
她低头划开手机,盘点他俩的浪漫清单。
裴星野这段时间完成了一大半,陪她做陶瓷杯,玻璃制品,双人自行车,还有一起去了植物园,动物园,密室逃脱等等。
不过她又有新的加进来,于是清单看起来还是很长。
沈新羽唇角上扬,顺手又加上几件,挑衅说:“哥哥你休想做完。”
裴星野眼神不屑:“我也没打算做完,余生那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只怕你后面想不出主意来。”
沈新羽翘了翘脚尖:“等着,我会不停地往里面加。”
今儿她最想完成的,是清单上的新项目——开摩托艇,裴星野依她。
到达海边时,落日正将浩瀚的海面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两人带了简单的行李,先将行李送到酒店房间,各自换了一身清凉的衣服。
沈新羽穿了一件露腰的白色吊带,搭配一条牛仔热裤,纤腰长腿展露无遗,充满了青春活力。
裴星野则套了件黑色速干T恤,和宽松的沙滩运动短裤,一身利落的暗色与他冷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加上鼻梁上那副漆黑的太阳镜,低调却难掩锋芒。
他们来到海边,预约好的摩托艇已经停泊在浅滩。
两人穿上救生衣,裴星野从教练手中接过钥匙,长腿一跨稳坐上去,教练上前,讲解操作要点。
这是裴星野第一次接触摩托艇,但他驾驶摩托车的经验丰富啊。
两只长臂一伸,握住方向把时,那英武的气场顿时就出来了。
只见他背脊挺拔,手臂线条凌厉,整个人与摩托艇仿佛融为一体,从容不迫,又超有掌控感。
教练差点以为他是老手,声音越说越低。
沈新羽站在旁边看着,面前的男人明明已经是自己最亲密的人,可此刻却莫名还有一种悸动,一种崇拜从心底悄然升起。
只不过嘛,真不该对他太好。
仰慕的心不足两秒,男人转头,朝她勾了勾唇角说:“我先去试一圈。”
不等她反应,一声轰鸣,黑色的摩托艇尾部炸开一道雪白的浪花,仿佛一道黑色闪电般劈开海面,疾射而出。
“喂——”气得沈新羽踢了一脚海水,到底是她要玩,还是他要玩啊?
而此刻的海面上,那辆黑色摩托艇,简直像一条惊凤游龙,一会斩出一道笔直的白线,一会又压出一个弧形转弯,划出飘逸的水浪,慢速回旋时,漾开一层一层的浪花,加速冲刺时又充满了撕开一切的野性。
整片海域都仿佛变成了他的画布,被他勾勒出各种力与美的线条组合。
好不容易等到他所谓的“试一圈”回来,裴星野还故意在沈新羽身边来了一个急刹,溅起一米多高的水花,溅了姑娘一身水。
而他自己额发飞扬,沾着水珠,水痕纵横的侧脸上,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朝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递来一只手:“上来。”
沈新羽原本攒足了劲,想和他生气的,可一见他这英武不凡的气质和外貌,一身反骨全趴下了,抓住他的手,就乖乖地坐到了他身后。
“坐稳了。”男人伸手扶了扶她,让她靠自己近一点,“我开得很快。”
“能飞起来吗?”沈新羽一边不屑,一边忍不住伸出双手,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身,还将自己整个前胸与侧脸,都牢牢贴在他后背上。
想起第一次坐他摩托车的时候,就想这么抱,却没敢,现在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
“抱这么紧?”
裴星野感受到了这个拥抱,低笑一声,只是笑声还没来得及传到身后,就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了。
他将油门一拧到底。
“轰——”一声,这个拥抱仿佛一剂兴奋剂,摩托艇如同一头被唤醒的钢铁猛兽,在震耳的咆哮声中破开水面,朝着夕阳的方向乘风破浪而去。
沈新羽惊呼着,双手将他抱得更紧了。
裴星野驾驭摩托艇的方式,与他骑摩托车如出一辙,强悍,疾速,又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掌控力,让人全身心的信赖。
当摩托艇驶出去几公里后,回头已看不见海岸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大海。
远方的天空燃烧着壮丽的晚霞,而海面被落日完全浸透,融化成一片流动的、巨大的熔金色。
震撼,强大,色彩浓烈到令人窒息。
这么看日落太美了。
裴星野将车速降下来,放松身形,由着摩托艇在海面飘飘荡荡,他和沈新羽两人依偎在一起。
“哥哥,可以给我开会儿了吧?”沈新羽哼唧了声,终于按捺不住了。
“好。”裴星野笑了下,转身抱住她,双臂一用力,沈新羽再一配合,两人便轻巧地调换了位置。
“会开吗?”看着姑娘煞有介事地操控把手,裴星野双手也覆了上去,“需要裴教练的指导吗?”
“不用,谢谢。”沈新羽激情燃了起来,“这不和电瓶车一样?”
她学男人,一把将油门拧到底。
“嗡——轰!”
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裴星野猝不及防,身体猛地后仰,差点掉下水去。
沈新羽从后视镜里看到男人的表情,放肆大笑,该报的仇终于都要报回来了。
在陆地开电瓶车总要顾忌交规与车流,而此刻在无垠的海上,所有的束缚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新羽拿出自己积攒的20年所有的胆识,尽数用在了这辆摩托艇上。
她迎着海风扬起灿烂的笑脸,发丝在身后飞扬,用清亮的声音向身后宣告:“哥哥,让我来带你征服这片海。”
裴星野从善如流地大声回答说好。
沈新羽又看了看他虚虚扶在自己腰上的手,命令口吻说:“抱紧我,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Yes,Madam。”
裴星野收紧了手臂,两只手牢牢环在她腰腹,还将下颌搁进她颈窝。
一个很依赖的姿势。
咸腥的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溅起的浪花不断拍打在两人脸上、身上。
沈新羽开得飞起,摩托艇在她脚下,画出一道又一道欢快而兴奋的轨迹。
“哥哥,你觉得快不快?”
“太快了,慢点儿。”
“才不!”沈新羽神采飞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轰得更足,瞄准前方一道涌起的巨浪直冲而去。
她想学裴星野先前飞跃浪头的样子,可这个浪比他那个大很多。
摩托艇跃上浪峰时短暂腾空,一种很强烈的失重感,两颗心脏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在落下的瞬间,艇身猛地一倾,眼看就要侧翻。
裴星野反应极快,就着身体的重量向反方向压去,同时双臂如同两根铁箍,一把伸直了,抓住把手,将惊惶的姑娘牢牢护在怀里。
“别怕,有我在。”沉稳的声音穿透风浪,像定海神针般锚住了她慌乱的心。
摩托艇重重砸进大海,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将两人浑身浇透,同时也稳稳地浮在了海面。
等水花落尽,海浪已然远去,摩托艇安安静静随波逐流。
经过这一劫,沈新羽心跳如擂鼓,脸色发白,肩膀微微颤抖。
“吓到了?”
裴星野松开把手,双手拥住她,温热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料传递过来。
沈新羽依偎在他的怀里,慢慢放松下来,老实承认:“有一点儿。”
“没事儿,这不有我在嘛。”男人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动。
沈新羽心里那点后怕,瞬间被巨大的安全感与甜蜜取代。
她转头,吻住他的唇。
两人就在落日余晖下的大海里接吻,由着最后一丝霞光沉入海底,仿佛天荒地老。
第85章 85颗星星
两人回到酒店, 先后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等沈新羽吹好头发, 裴星野叫她站在镜子前别动。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套丝绒首饰盒,走到她面前,神神秘秘地递给她。
“什么东西?”
沈新羽笑着接过,盒子像月光宝盒似的,才打开一条缝,就一道金光闪出。
沈新羽惊奇,一下子全部打开,忍不住“啊”了一声,一套黄金首饰闪耀着金色光芒呈现在眼前,差点亮瞎她的眼。
裴星野勾着唇角,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从里面先拿出一条项链,绕到她身后, 给她戴上了脖颈。
粉嫩的脖颈上立刻金灿灿的, 还有点儿冰冰凉,沉甸甸。
沈新羽用手捏了捏,从镜子里看去,这条黄金项链,吊坠是一片羽毛, 工艺极为精湛, 连最细小的羽枝都清晰可见,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她抬头问男人, 眼里闪着光。
“喜欢吗?”裴星野眸光含笑,带着欣赏。
“喜欢。”
“等会儿。”
裴星野不等她表达开心,又依次从盒子里取出同款手链, 和一对耳环,全都给沈新羽戴上。
那手链由精巧的羽毛环环相扣而成,轻绕在姑娘纤细的腕间。
而那对羽毛耳环,则贴心地采用了夹扣设计,因为沈新羽没有耳洞。
最后还有一件,裴星野执起姑娘的左手,将一枚同样羽毛款的黄金戒指,也郑重地戴在了姑娘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
沈新羽晃了晃手指,又摸了摸手链,站在镜子前对着自己左看右看。
“哥哥,我这一身也太贵重了吧,全是黄金诶,走出去人家会不会说我暴发户?”
“乱说。”裴星野一口否定。
这满身璀璨的金色光芒,映衬着眼前人白皙的肌肤与乌黑的长发,在她清纯的气质之上,增添了几分明媚的华贵,再配上她身上水墨色的无袖旗袍,宛如一位深巷古宅里走出来的贵族少女,优雅又妩媚。
裴星野从身后拥住她,两人身影交叠在镜子里:“你见过这么有气质的暴发户吗?”
“那倒没有,这是我最闪亮的20岁。”
“嗯,也是我最闪亮的女朋友。”
“什么意思?哥哥你还有不闪亮的女朋友?”
“你去床底下找找,可能躲那儿。”
“混蛋啊。”
沈新羽笑得眼睛弯弯,转身环住男人的脖颈,狠狠亲他一口。
*
两人去酒店顶层的餐厅吃饭,那餐厅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铺满星光的海平面,与深蓝色的夜幕融为一体。
一走进去,水晶吊灯碎金般的光芒,便汇聚到他们身上。
沈新羽一身珠光宝气,裴星野一身矜贵内敛的气度,使得餐厅里的客人和侍应都频频朝他们看过来。
经理认出他们是“野羽星辰”,亲自迎接,笑容可掬地将他们引至风景最好的餐位。
落座时,他带着几分恭维,提出合影的请求。
裴星野神情淡然,给女朋友拉好椅子,扶她坐下,单手在她椅背上随意轻拍了拍,说:“问我女朋友吧,我女朋友说了算。”
经理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沈新羽。
沈新羽莞尔,抬头看了眼男朋友,想起他以前处理类似事件的方式,依葫芦画瓢,礼貌说:“可以合影,不过只能拍一张。我们来这儿是用餐的,不是拍照的,不希望被人打扰。”
“当然,当然。”经理喜出望外,连忙应下。
三人合完影之后,后面再有人想上前合影,统统都被经理拦下了。
而且经理为表达谢意,还特意给他们这桌加送了一道菜,沈新羽起身道了谢。
裴星野朝女朋友竖了个大拇指,夸赞说:“青出于蓝胜于蓝。”
沈新羽端起酒杯,碰碰男人的杯子:“名师出高徒。”
两人正互相恭维着,沈新羽的手机响了下,是沈泊峤打来了视频,祝妹妹生日快乐。
沈泊峤看到妹妹身上的黄金首饰,眼睛亮了下:“女大十八变啊,我家新羽越长越漂亮咯。”
沈新羽捏起脖颈上的项链吊坠对向镜头,笑得甜蜜蜜:“都是星野送的。”
裴星野坐在对面,挑起眉梢看她一眼,很少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在别人面前更是难得。
这称呼从她口中叫出来,有点甜,还有点儿暧昧,有情侣那味了。
沈泊峤问:“你俩要结婚了吗?”
沈新羽:“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沈泊峤笑了下:“我以为穿金戴银就是要结婚了。”
这什么逻辑?
沈新羽诧异,不过没等她再问,沈泊峤又说起别的,话题就这么带过去了。
当初裴星野决定把研究所设立在南大时,身边朋友就全知道他的用意了,沈泊峤也不例外。
后来沈新羽去美国之前,也亲口向沈泊峤提过,她和裴星野在一起了。
对此,沈泊峤没有任何意见。
妹妹深受裴家的栽培才有了今日,现在跟裴星野在一起,这就意味着将来她还能得到裴家的照拂,他乐见其成。
沈新羽将镜头对向裴星野,让他们两个男人讲讲话。
男人聊起来,自然都是事业,工作和共同的朋友。
沈泊峤将镜头转向窗外的青山绿水,说自己已经跟许铭在桃源县安顿下来了,未来几年都将在那儿,还说桃源县很美,叫他俩过年时去桃源县玩儿。
沈新羽看着那风景,有点儿心动,可裴星野说:“今年恐怕去不了,今年我俩得回瑞京过年。”
沈新羽闻言,插嘴问道:“为什么?”
裴星野抬头看她,笑了下:“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得带你回去见家长。”
沈新羽一时震惊,半晌说不出话,好一会儿,才组织出语言:“家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哪一个没见过呀?”
可裴星野语气平稳,一本正经地解释:“那不一样,以前你是我妹妹,现在是女朋友,此家长不是彼家长,知道了吗?”
沈新羽这才笑了,视频那头的沈泊峤更是放声大笑,就没见过逻辑这么分明的人。
不过,沈泊峤又问:“你们这是要结婚了吗?这么早就安排见家长了?”
裴星野笑了声,眸光温柔地看着对面的姑娘,回答说:“是啊,你赶紧准备份子钱吧,大舅子。”
“谁要和你结婚?”沈新羽嗔他一眼。
两个男人又说笑了一阵,才挂了视频。
*
晚餐后回到酒店房间,裴星野还有一些工作,抱着笔电去了露台,沈新羽则窝在沙发上,和寝室几个小姐妹在微信群里聊天。
她对向窗外大海,拍了几张自拍,黄金饰品的金色光芒,在夜色的陪衬下格外闪亮。
对面几人看了,照例一阵羡慕赞美声。
苏佳月问:【你们这是要结婚了吗?】
这问的和沈泊峤一模一样,沈新羽更加好奇了:【怎么这么问?】
苏佳月:【我们老家有个习俗,新人结婚,男方给女方的聘礼中,就要准备五金,你这不就是标准配置吗?】
沈新羽:【!!!!!!!!】
亏她生活圈中没接触过这些,一点儿不知道。
姚清清也说:【对啊,我们那儿也是,彩礼必备五金。】
许蓓赞同:【这应该全国都一样吧。】
沈新羽指尖点在屏幕上,不停地敲着感叹号。
抬头看向露台,男人正专注地盯着屏幕,那张冷白的侧脸轮廓在夜色中清晰流畅。
“你马上就二十周岁了,等你过完生日,我们就去领证。”
“今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我得带你回去见家长。”
哼!哼!!哼!!!
狗男人,那精密的头脑都用在她身上了是吧?
聊完天,放下手机,沈新羽将身上的首饰一一摘下,小心收回盒子里,旗袍也脱了下来,换成了吊带睡裙。
镜子里看了眼,她又把挽上去的长发散开,任由它们散乱地披在肩头上,随即拎起桌上今晚剩下的红酒,和两个酒杯,裙摆飘飘地走向露台。
“哥哥,工作忙完了没?”
沈新羽将酒和酒杯放到茶几上。
裴星野指尖在键盘上迅速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合上电脑,抬眸回:“忙完了。”
沈新羽原本要去对面沙发,这下不去了,直接抽走男人膝盖上的笔电,取而代之,自己坐进他怀里。
裴星野低笑着环住她,掌心贴在她薄薄的睡裙上:“怎么换了衣服?准备睡了?”
沈新羽指尖捏住他衣服纽扣,发梢扫在他下颌:“没,就是想和哥哥玩会儿。”
“想玩什么?”
“喝酒。”
“刚才没喝够?”
“你都没让我喝几口。”
“我怕你醉在餐厅里,现出原形。”
“我什么原形?”
“你说呢?”
沈新羽倾身倒酒,睡裙领口荡开一片莹白,海风掀起她鬓边的发丝,也掀动男人眸底暗流的潮涌。
红色液体缓缓注入杯中,她端起一杯递给他,自己拿一杯,轻轻碰了碰男人的杯子,仰头灌下一口,见男人没动,问:“哥哥不喝吗?”
裴星野一手搂在她后背,一手端着酒杯轻晃,视线掠过她的唇,那樱红的唇潋滟生光。
他说:“我怕酒不够你喝。”
沈新羽轻笑,又抿了一口酒,勾住男人脖颈,看着他眼底醉人的光,将口中的酒渡进他唇齿里。
裴星野喉结滚动,那酒比原酒醉人,一口咽下,不等他索吻,香软的舌尖已包裹姑娘的气息,随着酒香一并滑入,缠住他的舌。
露台的灯光昏黄朦胧,映照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影。
空酒杯打翻在地上,沈新羽不安分地坐在男人腿上,丝绸睡裙的吊带滑落肩头,温凉的吻从他的唇,吻过喉结,一路吻到他的锁骨。
裴星野呼吸渐重,裙摆里的手掌微微收紧,却抵不住姑娘带给他的更强烈的反应。
皮带被抽开,拉链也被打开,那细碎的声响,在静谧的夜色里清晰,又暧昧。
沈新羽解了他的束缚。
每根神经都在被撩动。
纤纤玉指往下滑,像鱼儿一样。
“你要干什么?”男人闷哼了一声,声线克制。
“给我玩玩。”
已经做过很多次,可每次还是很新鲜。
“轻点儿,那不是玩具。”
“我的玩具。”
第86章 86颗星星
“求我。”
“求你。”
“求我什么?”
“求宝宝痛快点。”
男人被卡在临界点上, 不上不下。
微微的疼痛,又酥酥的麻意。
喉咙里像被塞了把潮湿的柴火, 烧不起来又咽不下去。
堵得人胸闷,燥热,连呼吸都带着滚烫的压抑,额角青筋突起。
“哥哥今天送我黄金首饰有什么寓意吗?”
“……”
谁会在这种时候问问题?
还是这种问题?
裴星野倏地睁开眼,眸底情潮翻涌,眼尾洇开一抹艳丽的红,妖冶得惊心。
他掌心覆上她的手背,带动她动作,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你上次没有答应我求婚,奶奶说送一套黄金首饰给你。”
他克制着顶了顶胯,气息灼烫地灌进她衣领, “所以我就定制了这一套,今儿送你。”
“……”
原来是这样。
“你不喜欢吗?”
“不是。”
沈新羽一分心, 手里的掌控权被夺走。
裴星野将人打横抱起, 跨过地上的酒杯,直接往房间走去。
沈新羽惊呼,扯住男人的衣服下摆:“我可以的,哥哥。”
可是男人再听不进她一句话。
她被丢到床上,头顶灯光被男人高大的身影挡住, 只见一团阴影笼罩而下。
“现在惯会玩花样了, 嗯?”
被情欲浸透的嗓音低沉浑厚。
“哥哥,再给一次机会。”
可她的求饶没有用。
男人修长的手指钻进了她的裙摆深处。
*
这一夜, 两人几乎没怎么睡,从床上到浴室,从洗漱台到沙发, 到处都是海风缱绻的影子,也到处都是两人激烈缠绵留下的痕迹。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为凌乱的房间镀上一层柔光。
沈新羽在朦胧中醒转,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只逸得出一声轻哼,早就叫哑了。
裴星野听到动静,微微眯眼,将人拥进怀里,指尖抚过她颈间浅红的痕迹,眼底又暗了下去。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重欲的人。
在过往的二十多年里,理性与克制几乎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可自从和沈新羽在一起后,某些沉睡的渴望,似乎连自己都不知道,如野火燎原,烧得他溃不成军。
脑海里恍惚想起第一次在学校门口见到她,天色阴沉,人群嘈杂,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羽绒服,站在街铺屋檐下,气质清纯干净,好像从遥远的星球而来,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当她一声“哥哥”叫出口,他没来由地想把她领回家,想把她藏起来,做自己独一无二的妹妹。
后来如愿以偿,他做了她的哥哥,守护她的成长。
那会儿,他都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可是再后来,两人的关系是怎么变味的?
她是怎么让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土崩瓦解的?
是她明媚的笑容?是她清澈的眼睛?还是她不服输的倔强……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就那样地想占有她,不只是做兄妹,从身到心,他全都想要。
窗外海浪声一波一波汹涌而来,他低头,将自己的吻烙进她的锁骨里,手臂不自觉地收拢。
“宝宝,再来一次。”
“唔……哥哥。”
这声“哥哥”太刺激,有种强烈的背德感。
却又更深地激发他的占有欲。
他要她的全部,不只是平日里的亲近,更是此刻她陷在情欲里淫丽的姿态,只能是为他绽放。
原来爱到极致,便是理性的沉沦,是疯狂的独占与失控。
*
两人直到下午才起床,叫了餐送到房间。
沈新羽跪坐在地毯上,吃得狼吞虎咽,感觉自己的精气神全被男人吸走了。
而对面的男人吃相斯文优雅,好像昨晚一夜疯狂的人不是他。
本来沈新羽今天计划去划桨板的,现在浑身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在她哀怨的目光下,裴星野笑着抽走她蹂躏香肠的叉子,将自己切好的那份换到她面前,建议说:“要不我们就包个游艇出海钓鱼吧,钓回来的鱼晚上找个饭店加工,我们吃海钓大餐。”
沈新羽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
两人梳洗,换衣服,裴星野打了个电话,很快有游艇开到酒店私人码头了。
下楼到大厅,两人临时租了很多渔具。
因为是新手,沈新羽就看着裴星野听渔具老板忽悠,一股脑地把各种渔具都带齐了。
临走时,老板还给他俩多拿了两只水桶,祝他们挥竿大捷,满载而归。
沈新羽听着乐,没抱什么希望,就当买高兴了。
临上船前,裴星野又绕去了甜品屋,拎回来满满一纸袋蛋糕和饮料。
沈新羽接过手,打开看了看:“还是哥哥想得周到啊。”
可男人真不能夸,紧接着,她就听见他的嘲笑:“怕某个小朋友饿得快,不用一会儿又要喊没力气了。”
“笑谁呢?谁小朋友?谁没力气了?”沈新羽瞪起不服气的双眼。
裴星野立刻低头,服软:“是小祖宗。”只是后面的话,尾音又扬起嘲意,“力气大到折腾我一夜。”
沈新羽:“……”
是她折腾吗?
*
白色游艇划开波浪,驶向大海深处。
这个临时改变的行程,似乎比原计划更让人期待。
两人一通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在船长的指导下,终于将几副钓鱼竿,像模像样地架在船舷栏杆上了。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把甲板晒得暖融融的,有海鸥飞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
两人洗干净手,将甜品饮料摆上,并肩坐在软垫上,吹着海风看风景,惬意自在到无法形容。
裴星野打开甜品盒,挖了一勺抹茶慕斯递到女朋友嘴边,沈新羽低头,看着那块蛋糕,却突然偏移方向,趁男人不注意,对着他的手腕内侧咬了一口。
裴星野猝不及防,手臂本能地一颤,差点将蛋糕掉地上,再看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牙印。
“我这是养了一只小狗吗?”裴星野嫌弃地将手腕往她连衣裙领口上蹭了蹭。
沈新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作乱作得极其自然:“往哪蹭呢?”
两人正玩闹,忽然有支钓鱼竿大幅度地抖动起来,弯成一条大弧线。
裴星野连忙起身,去收线,沈新羽跟了去。
没想到钓上来是一条很大的鱼,斑纹漂亮,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裴星野拎去给船长看,问是什么鱼。
船长眼睛炯亮:“这是青龙斑啊,很贵的,一般人很难钓到,你们这运气绝了。”
他拎起来估了估重量,足有三斤重,说如果拿去卖了,出海这一趟油费都有了。
“哇哦,发财了。”
沈新羽喜出望外,没想到两个钓鱼小白,第一次钓鱼就有这么大的收获,今晚的大餐有着落了。
裴星野也很高兴,将活蹦乱跳的鱼扔进水桶,拍了拍手:“咱这开门红就是青龙斑,这么好的生日彩头也没谁了。”
他将沾了水的指尖,顽劣地往姑娘眉心上点了一点:“鱼跃龙门,是个好兆头。”
沈新羽下巴一抬,笑眼弯弯:“你要不要拜拜我?本寿星今日下凡,我赐你心想事成。”
说着,她走到太阳底下,使得太阳正好在她头顶,她像个女菩萨似的金光闪闪,白葱葱的指尖还特意翘成莲花指,煞有介事。
裴星野勾唇,走上前,一把揽住她纤薄的肩,眉眼笑得风流:“你别这样,你一这样,我就很想亵渎神灵。”
沈新羽睨他一眼,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有感觉男人现在越来越放纵了。
以前他兵临城下都能说收就收,可是自从打破最后那道界限之后,这个男人就像解除封印似的,一发不可收拾了,好像他骨子里那根桀骜不驯的野性苏醒了。
不过,今儿生日彩头真没的说,很快钓鱼竿又有动静了。
接下来一个多小时,他们陆陆续续又收获了好几条鱼,品种各不相同,色彩斑斓,网兜里也有了几只海虾,只等落日再收网。
游艇继续往前,远方浮现一片翡翠般的群岛。
船长问两位要不要去岛上游玩,那里有一座岛叫爱情岛,是情侣打卡胜地。
爱情岛附近停靠着很多游船,游客来来往往,很是热闹。
“去吧。”沈新羽兴致很高。
她很早就听说爱情岛了,还听说爱情岛包围着一片爱情海,很多人在这里坠入爱河。
游艇靠岸,裴星野陪她一起去。
踏上爱情岛,沿着石阶往上,渐渐能感受到大自然的鬼斧神刀。
越往上,两侧岩壁越是高耸翘起,而中间被海浪千年雕琢出一个完美的天然溶洞,形似一颗巨大的爱心。
更奇妙的是,洞内环绕着一片与世隔绝的果冻海,也就是人们所说的爱情海。
外界浪涛再汹涌,也只在最激烈的时候,溅进去几朵浪花,大部分时间,这片水域始终平静,始终保持着晶莹剔透的蓝,形成绝妙的景观。
很多情侣爬到山顶,从上面一起纵身跳进这片爱情海,于是有了一个非常好听的名字,叫“坠入爱河”。
和心爱的人一起做这件事,一定会让人非常心动。
只不过,现在四周围满了人,但跳台上却一个人也没有。
因为现在是冬季,海水微凉,而且海平面比夏季下降了很多,使得崖壁看起来非常陡峭险峻,没点胆量,没人敢跳。
沈新羽围着崖边转了一圈,探身望向下方那片心形的爱情海,心里跃跃欲试。
她问裴星野:“哥哥,我们跳吗?”
换平时,裴星野这么理性稳重的性子想也不用想,肯定会说不跳。
可此刻,他看着女朋友眼底跃动的火光,握起她的手,从容一笑:“You jump,I jump。”
“咦?”沈新羽笑了下,“这话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裴星野告诉她,这是《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台词。
谁叫沈新羽出生比他晚几年,他看过那部电影,沈新羽却没看过。
沈新羽长长“哦”了声,想着回去一定要看看,不过眼下先不管这个插曲了,她要跳海。
而裴星野没让她马上跳,而是先找来两件救生衣,给沈新羽穿上,自己也穿一件,这才和她手牵手一起去了跳台。
四周游玩的人一下子全聚拢了过来,脸上表情一个比一个惊异,实在是佩服这两个人的勇气。
风吹过,蓝天白云,大海茫茫,整个爱情岛突然安静下来。
没有多余的犹豫,两道身影在众人的惊呼中纵身跃下。
失重感攫住心脏的瞬间,世界仿佛呼啸而过。
沈新羽听见裴星野在风中喊她的名字,她也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呼唤他。
那两个名字,裹挟着风声和心跳,还有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响彻在爱情海上,比任何誓言都来得坚定。
原来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本身就是件浪漫的事。
第87章 87颗星星
这个生日过得太开心了, 开了摩托艇,跳了爱情海, 收到一套黄金首饰,还游艇出海,收获了很多新鲜鱼虾,晚上美美地吃了一顿海钓大餐,还有那没羞没臊的一夜风流。
沈新羽晚上剪了个视频,发朋友圈。
最近网上比较火的一句话说:谈恋爱和谁都一样。
她配文字,写:恋爱怎么可能和谁谈都一样呢?
要不是裴星野,她的20岁生日怎么可能这么精彩,这么难忘?
那些被海风吹拂的欢笑,在浪花里诉说的柔情,还有只有他才能给予的心动瞬间, 怎么可能换个人都一样呢?
他把她宠成了连自己都羡慕的模样,那种陪她疯, 陪她闹的全情投入, 是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复刻的。
而且他让她知道,真正被爱的时候,心里是生不出半分比较的念头的。
因为你就是唯一的答案。
回到学校,生活照旧,不过沈新羽的状态很不同了。
每天精神饱满, 即便面临八门期末考试的压力, 和三份小组作业,两篇论文, 她依然充满活力,神采飞扬。
最让她斗志昂扬的是,她又报名了雅思考试。
和裴星野还有0.3分的差距, 她还是忍不住较劲,想要再努力一下。
至于裴星野,他比她更忙。
年底将至,宠物游戏定了日期上线,各方宣发和前期工作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裴星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另外蓝星总部今年要举办年会,还有两个推不掉的颁奖晚会和行业峰会,都需要他出席。
两人虽然各自忙碌,但两人的感情却在这样的日子里愈发甜蜜。
沈新羽正式搬进了酒店公寓,开始了和裴星野的同居生活。
每天清晨,两人一起出门,去往学校,各忙各的。
白天几乎没空见面,不过等沈新羽下午下了课,她就会去研究所。
裴星野几乎总在加班,沈新羽也不闲着。
她就在他的办公室,或会议室里温书、写论文,等裴星野忙完,两人再一起回公寓。
姚清清笑她提前过上了家庭组织生活。
沈新羽有时候看着身边投入工作的男人,感觉也不错。
男人要么忙得不抬头,一抬头,总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去找她,看到她之后,眼神亮而有光,报之一笑,再低头,继续他自己的事。
那笑,有时候是面对面,有时候隔着玻璃墙,也有时候隔着层层人群。
像是不经意,非常短暂,没有言语,也不带杂念。
深邃,纯澈。
可就是这样的笑,最让人心动,最让人心安。
进入考试周前一天晚上,两人的分别也在即,因为裴星野明天一早就要飞上海。
沈新羽看完书,准备睡觉时,见男人还在忙工作,可他的行李还没收拾。
沈新羽轻叹,默默进房间,拿出男人的行李箱,主动给他收拾衣物。
考虑到上海的天气,她给他多放了两件羊绒衫和厚袜子,日常用的那些物品,也都按裴星野的习惯整理进小包里,再放进行李箱。
等裴星野处理完工作已是凌晨。
一进卧室,他就看见行李箱立在了墙边,心头一暖,而他的姑娘蜷在床上睡得正熟,身上穿着他的衬衣,下摆露出一截白皙的长腿。
裴星野掀被躺下,将姑娘搂进怀里,听见她梦呓般咕哝了声“哥哥”,一只手本能地钻进他衣摆里,半侧脸在他胸前亲昵地贴了贴。
他吻了吻她,将拥抱收紧,这么黏人的小东西,他真舍不得离开。
“你帮我把行李收拾好了?”
“嗯。”
“你有没有给自己准备一个行李箱?把你自己装里面,我明天就方便把你带走了。”
沈新羽迷迷糊糊听着他的玩笑,仰头承接他的吻,声音轻轻地回:“所以我今晚穿了你的衣服睡觉,明天你穿走,就有我的味道了。”
“这点味道能干嘛?”裴星野低笑,掌心拢住一团柔软轻轻揉捏,“我怎么觉得你更像是母狗圈地盘一样,要在我身上标记?”
“是哦,你提醒我了,这么个大美男放出去,万一被别的女人勾去了就不好了。”沈新羽被他彻底弄醒,抬起一条腿,横到男人身上,借势将他压倒在床上,“我得狠狠标记一下,让所有人知道,你名草有主了。”。
离分别剩下不到几个小时了,热恋中的两人都有些小伤感,情不自禁地想要做。爱。
窗外月光皎洁,漫过白色纱帘,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投在墙上。
她细密的吻落在他喉结,灯影摇晃,衬衣里曲线妖娆。
不得不承认,他就爱她这小母狼的性子。
裴星野轻哂,纵容地向后仰头,一身疲惫化成眼底的波涛。
他享受这份甜蜜的征服,摊开四肢,由着姑娘予取予求。
*
裴星野去了上海一周后,沈新羽的期末考也全部结束了,同时离过年也没几天了。
两人视频通话的时候,裴星野以为沈新羽会来上海,谁知姑娘说不去,她要回瑞京。
裴星野有点儿纳闷,先说自己的计划:“你先来上海,蓝星年底有年会,你是我女朋友,陪我一起参加,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瑞京。”
可沈新羽说:“蓝星的年会我早晚都会参加,可我现在去只是你女朋友呀,我想以后去,以我是蓝星人的名义。”
“为什么?”
沈新羽笑着摊手,边整理东西,边说:“因为我要做我自己呀。虽然顶着你女朋友的头衔很风光,可我又不是你的陪衬,对吧?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圈,有想见的朋友,有要处理的事,所以我要先回瑞京。”
裴星野被气笑:“早知道就不带你看《泰坦尼克号》了。”
那还是两人从海边回来后,沈新羽说要看《泰坦尼克号》,裴星野便抽空陪她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沈新羽深受感动,哭湿了好几包纸巾。
她说男女主的爱情太浪漫了,尤其是最后在生死关头,男主把生的机会留给了女主,实在是太伟大了。
可裴星野的角度很另类,他说他看这部电影时,内心震撼的不是爱情,而是救赎。
为什么?
因为男主教会了女主反抗,给了她“做自己”的勇气。
而且男主最后牺牲自己,让女主活下去,也并没有要求女主为他做任何事,只是单纯地希望她抛弃过去的枷锁,活出真实的自由的自己。
所以女主活下来,并没有沉浸在这场灾难的悲伤里面,也没有为男主以泪洗面,而是斩断一切过去的生活,继续寻找自己的幸福,结婚生子,虽然平淡却自由快乐,最后寿终正寝,笑着过完一生。
这样才对得起男主为她失去的那条生命。
沈新羽听完之后,频频点头说:“我悟了。”
而她的悟,便是不做裴星野的陪衬,要坚定地做自己。
裴星野哭笑不得。
*
最终沈新羽按自己的计划,一张机票飞回了瑞京。
她照例先去了一趟外交部家属院,第一个探望赵画柠,给她带了几盒她惦记的福饼。
赵画柠很开心,让阿姨泡了一壶玫瑰养颜茶。
午后的阳光正好,母女俩就抱着软枕窝在阳台的榻榻米上,品茶,晒太阳。
麦芽凑热闹,四肢一跃,跳上榻榻米。
两人吃碎的福饼渣掉在桌上,全被它舔了个干净,憨憨的馋样,逗得两人笑。
呆到近傍晚,沈新羽起身告辞,赵画柠留她吃晚饭,沈新羽说约了同学,赵画柠这才放她走。
可是约的网约车,排了好久的号都轮不到。
赵画柠问她:“会开车了吗?”
沈新羽点头:“会的,在南吉都开哥哥的车。”
赵画柠这就带她去车库,取了一把车钥匙,指了指几辆车中的一辆,让她开去。
那是一辆甲壳虫,别说外形多炫了,就那颜色也绝了。
灯光下,看着像红色,又并非正红,而是在深沉的黑底上透出烈焰般的红,非常张扬。
赵画柠说,那叫黑魅红,是甲壳虫里的经典款。
那可不,开出去绝对拉风。
沈新羽不可置信:“这么好的车给我开?”
赵画柠笑着把钥匙抛给她:“星野那辆奔驰不是开去南吉了吗?等他回来,也要用车,他觊觎我这辆车很久了,你先拿去用。”
沈新羽受宠若惊,接过钥匙:“谢谢妈妈。”
于是,她就开了这辆车去夜市,去了凌莉的火锅店。
一路博取了无数眼球,还有人朝她吹口哨,对着她的车拍照。
凌莉也羡慕得不行,见着沈新羽,都觉得她气质高贵了很多。
沈新羽心想着,等将来自己有钱了,一定要买一辆更酷的车,真正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过,现在有了车确实方便,想出门就出门,再不用排队等车等很久。
第二天,沈新羽就约了凌莉和林穗宜三个人一起去逛街。
仗着有车,三人一连转战好几条购物街,甚至开到城郊,找到一家网红奶茶店去打了卡。
沈家有长辈做寿,沈新羽也开着这辆车去了。
车刚停稳,亲戚们的目光便黏了上来,打量,殷勤,个个眼神恭维。
沈新羽知道,他们看到的不只是这辆车,还有背后的裴家。
至于她自己,有没有出息,似乎并不重要。
这个发现,让她莫名有些烦闷。
接下来几天,她一个人住家里,整理家务时,她忽然又悟到了些东西。
这个家,别说是房子,就家具家电,沙发茶几,小到生活用品全都是裴星野买的,而她的贡献几乎微不足道。
沈新羽愣神愣了好一会儿,反问自己到底在凭什么“做自己”?
一味地强调自我,想用物质证明自己的强大和独立,却忽略了内心真实的想法,这种“做自己”好像太偏激了。
就像裴星野打视频问她,想不想他,她都说不想,其实心里想的快要死了。
她和裴星野已经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人的命运从此以后都会绑定在一起,她再不可能脱离他而独立存在。
裴星野也说,两个人在一起从来不是竞争关系,而应该是一种良性的互补关系。
彼此托付,彼此成全。
真正的“做自己”,或许应该就是坦然地接受被爱,也勇敢地去爱,在两人的关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而不是拼命划清界限。
窗外万家灯火,新年气氛越来越浓烈,沈新羽低下头,倏然一声笑了。
她随手翻起朋友圈,正巧张云欣刚发了一条动态,她带着人在布置蓝星年会的现场,在一个酒店的宴会厅,灯光璀璨,极尽奢华。
后面还有几张照片,是几位女员工在舞台上彩排节目,个个笑颜如花,花枝招展。
沈新羽当机立断,问张云欣要了年会的地址和时间,定了张机票,就飞上海去了。
第88章 88颗星星
夜色如醉, 黄浦江畔的酒店宴会厅里灯火辉煌,气氛热烈又浮华。
舞台上精彩节目一个接一个, 舞台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年会进行到后半场,裴星野和何嘉晟两人从应酬中抽身,匿身于后阳台,躲会儿清静。
落地窗隔开一室的喧嚣,两人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各成一道风景。
裴星野倚着栏杆,深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神色是惯常的疏淡,指尖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
何嘉晟则稍显不羁,领带松了一寸, 斜倚在窗边,眼神懒洋洋扫过厅内众生相,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
有人上前敬酒寒暄, 裴星野游刃有余地应对,何嘉晟偶尔插上一两句,语调总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讥诮。
他们俩向来如此,长相都很帅气,气质却各有千秋, 并肩同行, 互相之间又隔着无形的互不干扰的气场。
等敬酒的人离开,何嘉晟嫌弃地朝对面的人看一眼:“你今晚怎么老跟我在一起?”
裴星野啜一口酒, 冷嗤:“别自恋,我没那爱好。”
越是叫他别自恋,何嘉晟越自恋。
他走到老朋友身边, 伸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故意暧昧地搂了搂,说:“得了,你小女朋友不在,我勉为其难和你凑合一下,不然让人家看着蓝星两个老板都是单身狗,太可怜了。”
裴星野偏头,垂眸,眼神利刃似地盯着肩上那只手:“拿开,你不要脸,我还要。”
两人正说笑,宴会厅入口处出现一道纤丽的身影。
像有心灵感应,裴星野转身看过去,那姑娘也正好抬眼看过来,隔着璀璨的宴会厅和乌泱泱的人群,两人目光闪亮,在半空中交织缠绕。
那一刻,周遭的浮华与声响都似乎急速褪色消音。
两人互相朝对方迈开脚步,仿佛登上鹊桥,跨跃银河的牛郎织女。
沈新羽一袭简洁的深青色丝绒长裙,剪裁得体,勾勒出窈窕曲线,长发垂落,耳畔一点碎钻流光,随着她的步履轻曳,有种洗净铅华的清艳。
到跟前,裴星野停下脚步,漆眸里掩不住的惊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做自己么?”
沈新羽仰起脸,头顶灯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红唇轻启:“对啊,我要做自己,我不是来给你做陪衬的,我是来宣誓主权的。”
裴星野低笑出声,那笑低沉悦耳,满是纵容。
“行,带你去宣誓主权。”
他将她揽到身侧,从侍应生托盘里取过两杯香槟,一杯递给沈新羽,一杯自己端着,转而好整以暇地转身,朝一直看戏的何嘉晟遥遥举了下。
何嘉晟懒散地往栏杆上一靠,哈哈大笑。
一圈应酬下来,到年会结束,大厅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蓝星那位以才华横溢、冷静疏离著称的裴神,有一个才20岁的还在读大二的小女朋友。
两人完全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人人羡慕。
那些目光流连在裴星野身上的女人,自然是不得不止步。
别说沈新羽那份介于少女与初熟之间的清绝气质难以模仿,就年龄上也输了。
而且最令人彻底死心的是裴星野的态度。
就这么一个冷淡内敛的男人,自沈新羽来了,忽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笑容多了,眉眼风流了,眼神里也全是流动的光波。
谁还敢自讨没趣地挑战?
不过在大家的惊艳目光中,同时也演绎出了一个狗血版本,说裴神的女朋友是他从小就收养在家里了。
“怪不得,早两年见过,两人还是兄妹,现在就男女朋友了。”
“所以啊,年纪是差了一截,气场倒是合拍,一看就是一家人,很有夫妻相。”
“还是我们裴神会玩,养成系绝了,禁忌带感。”
流言在辗转间掺杂着探究,艳羡,以及一切隐秘的遐想。
而漩涡中心的两人,眼里只有彼此。
裴星野牵着女朋友的手,站在灯火耀眼处,语气平静又温柔:“你只要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结局只有一个,我俩在一起。”
沈新羽笑得明艳:“我才不在乎,我要真的是你养大的,我得幸福死。”
“今晚就让你幸福死。”
男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上一秒的正经,全然变成了浪荡的轻笑。
沈新羽抿了抿唇,当没听见,眼神飘走。
*
深夜回到酒店,两人疯狂缠绵。
第二天除夕,睡到中午才起,下午飞机回瑞京。
出了航站楼,沈新羽说她开车来的,两人到停车场,裴星野远远一眼就认出赵画柠的车。
那辆黑魅红太显眼了。
“老妈对你真好。”裴星野勾了勾唇,语气揶揄,“她居然舍得把她的宝贝车让给你开。”
沈新羽莞尔:“那还不是看在她儿子的面子上?”
两人到车前,放好行李,沈新羽本想开车,裴星野从她手中勾走钥匙,说:“我开吧,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汽车驶离机场,汇入车流。
一小时后,下了高架桥,窗外的景致渐渐褪去都市的繁华,道路两边的老树一棵棵枝桠遒劲,在冬日暮色中,显得苍茫肃穆。
沈新羽好奇了一路,到此刻,心蓦然沉了一下,看向身边的男人。
裴星野开着车,下颌线微微绷紧,伸手捉到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路过小卖部,裴星野停车,进去买了一盒草莓蛋糕,和一束小雏菊,出来后,再带沈新羽一起进入墓园。
他对这里的路太熟悉了,一点弯路都没走,路边停车,踏上石阶,直接就到了裴云溪的墓前。
沈新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墓碑后的两棵松柏,种植了十三年,已经亭亭如盖,比人还高了。
裴星野蹲下身,将蛋糕和花放在墓前,拇指触碰到碑上的照片,极耐心地将上面的灰尘全部抹去。
站起身,他看向沈新羽,目光深沉:“新羽,这是溪溪,我很早就和你提过的。”
他顿了顿,又对墓碑主人说,“溪溪,这是新羽。很早就想带她来看你,让你们认识,现在应该也不迟。不过我们的关系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他握紧了沈新羽的手,十指交扣,“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也就是你未来的嫂子,你想叫她名字还是嫂子,都行,随你高兴。”
沈新羽看着照片上的小女孩,永远定格在7岁的童稚模样。
那女孩眉眼清澈,笑容干净,一身气质不染尘埃,像小仙女一样。
其实她很早就见过裴云溪,在裴星野的书房里,那里有一张她的照片,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种场合正式见面。
“溪溪,我叫沈新羽,很高兴认识你。”
沈新羽说着,往前一步,伸手摸了摸墓碑,像是摸一个孩子的头似的。
“我很感谢你,溪溪。真的,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沈新羽想起当年裴星野收留她时的情景,第一次和她提到裴云溪的时候,她惊呆了。
“咱俩同年同月同日生,你叫我名字,或者嫂子都行,我都没意见。至于哥哥。”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清晰而柔和,“你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爱他,比你还要爱他。”
裴星野听到末一句,无声笑了下,握住沈新羽的手,对裴云溪说:“明天就过年了,溪溪,新年快乐。”
沈新羽也说:“新年快乐。”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两人的机票,当场折成两只飞机,放到蛋糕旁边:“溪溪,我这次来的有点儿匆忙,没给你带礼物,你别生气哈,下次一定给你补上。这两只飞机你先收下,想去哪儿玩,就自己去,它们一定会载你去你想去的地方的。”
裴星野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有时候,他觉得女孩们的心思奇妙又无厘头,但或许,这正是她们之间才能懂的话吧。
远处有钟声响起,风吹过,吹动松柏沙沙响。
两人在墓前,陪溪溪呆了好长时间才离开。
*
汽车驶回市区,条条大街张灯结彩,火树银花,映照着春节喜庆的光芒,两人直接去了瑞大家属院,去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
几位长辈都在,爷爷和姑父郁砚勖在下象棋,裴景琛难得清闲也在,正在旁边围观。
奶奶、赵画柠,还有姑姑裴疏桐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着准备丰盛的菜肴。
只是少了郁月澄和郁明宵,一个在美国,一个在英国,都没回来。
于是奶奶一见着裴星野和沈新羽就高兴,说幸好他俩还知道回来,家里没有孩子,一点儿不热闹,太冷清了。
沈新羽也乖巧,一进屋就把他俩买的年货送上,抢着干活,奶奶一说肩膀疼,她就给她捏肩。
哄得奶奶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大红包给她,比以往的都大。
沈新羽连忙推辞:“奶奶,我都20岁了,哪还能收压岁钱啊。”
可奶奶握住她的手,不容拒绝,笑容慈爱说:“这个不是压岁钱,是给孙媳妇儿的见面礼,和以前的红包不一样。”
这顶高帽子戴下来,沈新羽脸颊微热,她还真没想过今晚这顿饭还有这层意义。
而且奶奶这个头一带,其他长辈也坐不住了,纷纷变戏法似地摸出红包,一个一个全都塞到了沈新羽怀里,其中赵画柠的最厚。
赵画柠说:“新羽既是我女儿,也是我儿媳,我疼她那都是应该的。”
沈新羽很不好意思,转身一股脑全部兜给裴星野。
裴星野按住她的手:“这都是给你的,你自己收着就好。”
沈新羽脸上还红着,低声说:“这是给你媳妇的,我还不是。”
裴星野低头看她,笑着问:“你不是,那谁是?”
沈新羽悄悄睨他一眼,想起男人老早追求自己的时候,总爱跳步骤,原来有根可循啊。
这一家子就这么华丽丽地把她从养女的身份变成媳妇儿了。
耳边裴星野还在说:“以后咱们家,你管钱。”
沈新羽百口莫辩,长辈们看在眼里,全都笑起来。
第89章 89颗星星
一顿饭吃得热情洋溢。
吃完饭, 几个男人进书房说事,奶奶说要打麻将, 赵画柠和裴疏桐自然作陪,裴星野让沈新羽打,沈新羽不会,裴星野就坐在旁边教她。
麻将不来钱,两边放着糖果热饮,大家打得随意,聊天聊得也很随意。
沈新羽乖巧打麻将,几乎不插嘴,就随便听听,可不知怎么,话题渐渐聊到她身上。
“我说新羽。”奶奶笑呵呵的, 手里摸着牌,眼神落到两个年轻人身上, “你看星野比你大7岁, 你也到结婚法定年龄了,你俩打算什么时候把事办了啊?我和爷爷都盼着抱重孙呢。”
沈新羽捏着牌的手指一紧,差点把幺鸡当成花打出去,小声反驳:“奶奶,我们这才刚开始谈恋爱呢。”
“谈恋爱和结婚生娃不冲突呀。”奶奶逻辑清晰, 语气和缓, “结了婚,生了娃, 一样可以甜甜蜜蜜谈恋爱嘛,还更踏实。”
“可我还在上学。”
“上学怎么啦?定了终身大事,心里有了着落, 读书才更有动力,更有冲劲呢!你说是不是?”
奶奶一脸慈爱,说得头头是道,姑姑笑着附和,赵画柠也赞同。
沈新羽一时语塞,瞧着三位长辈战线统一,桌底下踢了踢裴星野,朝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快点帮忙说句话。
没想到,裴星野慢条斯理地帮她打出一张牌,抬了抬眼,对上奶奶期盼的目光,唇角微扬:“奶奶说得对。”
一桌人全笑了。
沈新羽悄悄瞪他一眼,再摸摸口袋里几个沉甸甸的红包,才有点回过味来。
这哪儿是见面礼啊,分明是催婚启动资金啊。
*
深夜,两人回到家。
沈新羽盘腿坐在沙发上,将红包一一拆开,粉红的票子在指尖沙沙作响,数得她乐不可支,一路回来的困意都没了,不过一想起长辈们的催婚,又有些烦闷。
“哥哥,为什么我们才在一起,大家就开始催婚了呀?”眼见男人从厨房走出来,她抬头问。
从奶奶家带了糕点和菜肴回来,裴星野刚收进冰箱。
他洗了手,走到近前,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坐到女朋友身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的问题:“那当然是因为觉得我俩合适,才希望我们快点儿结婚了。要是换个人,他们觉得不合适,谁还会催呢?”
沈新羽嘟嘴:“那为什么合适了,就一定要快点儿结婚呢?这又是什么道理嘛?”
裴星野笑了,搂过她:“你知道我家,爷爷这一脉是书香门第,思想老派。在他们看来,如果只谈恋爱不结婚,那就是耍流氓。”
他偏头看向她,眉峰微挑,眼里一丝认真,还有一丝痞气:“你不想和我结婚?你希望我耍流氓?”
沈新羽:“……”
耳根有点儿热,她直起身,将男人往外推,推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流氓,离我远点儿。”
裴星野低笑,手臂滑下来,搂住她的腰,自然而然地,带着不容拒绝的亲密,低声说:“那就结婚。”
又被绕回去了,沈新羽感觉自己怎么都说不过男人的了,干脆摆烂式地往他怀里一靠,捻着手里的红包玩儿:“结婚当然会结,只是没想这么快嘛。我觉得我们现在是恋爱最好的时候,多玩玩不好嘛,玩个几年再结婚。”
说着,声音低下去,没什么底气了,“结了婚,感觉就不一样了,好像被什么绑住似的了,没劲儿。”
裴星野吻了吻她发顶,又侧过脸,寻到她的唇,轻轻啄了下:“今儿奶奶有句话,我觉得挺对的,就是结了婚一样可以谈恋爱。谈恋爱和结婚并不是阶段性的两件事,它们可以并存。你看爷爷和奶奶,我爸和我妈,他们都是结婚很早,然后一辈子都在谈恋爱,不是吗?”
沈新羽低头想了想,的确是这样。
她忽然就理解了,男人受家庭影响,谈对了对象就想结婚。
就像他以前相亲,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嘛。
可是,她还是有顾虑:“他们现在催婚,等我们真的结了婚,他们又该开始催我们生孩子了,等我们生了一胎,他们是不是又该催二胎,三胎。啊——我可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沈新羽皱了皱鼻子,仿佛已经看到未来被“催生连环套”支配的恐惧。
裴星野却笑了,将她往自己怀里更紧地搂了搂,声音体贴说:“这个你倒不用担心,生孩子的事,咱们量力而行就好了。”
“哥哥你想要几个孩子。”
“我还真没想过。”
“生了孩子,身材就会走样,想想都可怕。”沈新羽小声嘀咕,带着少女的任性,“算了,我还是不生了,一个都不想要。”
裴星野勾唇:“这样吗?当初是谁骗我怀孕的时候,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说什么很向往家庭,想要有自己的孩子?”
沈新羽眼睛忽闪:“你都说那是骗你的了,怎么还能当真?”
裴星野语调变得认真:“对啊,我当真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不过嘛,这个问题现在讨论实在是有点儿早,婚可以早点结,求个稳定,至于孩子嘛,他还真想好好先过过二人世界,不想被第三者打扰。
裴星野另只手臂一伸,轻而易举地将姑娘按倒在了沙发上,声音带着低沉的磁性,吻着她唇角问:“我们今晚睡哪个房间?”
沈新羽心情刚被安抚好,看见男人眼里的欲色,下意识就说:“睡哥哥房间吧,我睡哥哥的房间比较有感觉。”
“什么感觉?”
沈新羽移开视线,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马上抿住唇,不肯再说。
裴星野也不用她说什么了,直接起身,将人一把抱起。
“干嘛?”
“洗澡睡觉。”
*
这个春节在瑞京,两人过得舒缓又惬意。
每天走亲访友,吃吃喝喝,和往年似乎没什么不同,但两人关系不同了。
每见一位亲戚或长辈,裴星野都要向人言明,沈新羽新的身份,可比沈新羽在蓝星年会上宣示主权来得正式,更有权威性。
大家也都知道他俩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这关系转变倒是无妨,不过玩笑调侃的话还是不少。
比如他堂叔裴法官就说:“这就把妹妹变成女朋友啦?你这算不算是监守自盗啊?”
裴星野面不改色,搂着沈新羽的肩膀,回:“叔,您这话不对。我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发现珍宝,及时守护,难道等别人来挖墙脚?”
裴法官哈哈大笑。
还有人说:“新羽这么漂亮,星野你把人看了几年,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啦?”
裴星野微微一笑,坦然承认:“那可不,这么好的姑娘在身边,我要是不动心思,那不是眼睛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
周围又是一阵笑。
有小辈跟着起哄:“咱星野哥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等妹妹长大,等得也不容易吧。”
裴星野挑眉,语气淡然,却带着威慑:“好姑娘当然值得等了,叫嫂子,规矩不能乱。”
“啧啧,嫂子!”
几个半大的孩子围在沈新羽身边,跟风似地一通胡海乱叫。
沈新羽眉眼弯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糖果,分给他们,很快就把嫂子地位巩固好了。
一个春节下来,裴家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新的关系。
*
回南吉的前一天,裴星野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带沈新羽去见一见。
沈新羽好奇问:“是谁?我以前见过吗?”
裴星野目光沉静,说没有:“是一位对我来说很特别的人。”
沈新羽灵光一闪,猜到了。
两人出发,汽车驶出城区,道路两边的楼宇渐渐稀疏,只见远处青色的山岭,和近处的村庄农田,道路两边的树木落光了树叶,枝桠高高杵向灰蓝色的天空。
两小时后,汽车在一处山脚下停下。
路边已经停了不少车辆,仰头望去,可见半山腰上飞檐斗拱,古意盎然,遥遥有浑厚的祈福钟声传来。
那里有一座寺庙,香火旺盛,叫悬空寺。
沈新羽下车,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转头,男人走到她身边,神情比来时严肃了几分,眸光深沉,望着寺庙的方向,不似开车时那般说笑了。
裴星野一手拎着个纸袋,另一只手牵起沈新羽,两人迈腿往山上走。
一路石径狭窄悠长,上下山的香客络绎不绝。
山路两边光秃秃的树枝上,常常看到被人系上的红绸带,还有金锁,银锁,许愿瓶,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有种执拗的生命力。
有风吹来,带着清冷的草木香,裴星野牵着沈新羽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高中三年我只读了一年。”
沈新羽蓦然抬头,眼中满是诧异,摇了摇头。
裴星野目光看向山路前方,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另外两年,我就呆在这儿。”
沈新羽若有所思:“我听明宵说过,说哥哥以前很叛逆,被爸妈送到山上,关了两年。”
裴星野笑了下:“他们说的这么夸张吗?”
沈新羽听见他的笑,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其实我很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敢问,怕你有阴影。”
裴星野坦然:“怎么会有阴影?我在这儿,有一位很好的师父。明宵有一句是对的,就是当年我确实很叛逆,爸妈把我送到这儿,多亏师父引导,我才走回了正道。”
“那师父一定很厉害。”
“是的。”
远处又有钟声传来,在山谷间回荡。
沈新羽停下脚步,微微喘息,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笑着说:“哥哥,其实我也有一位很好的师父,一直没告诉你,他教会了我很多很多很重要的东西。”
“是吗?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看着男人皱起眉头,一副吃醋的样子,沈新羽压了压唇角:“你嫉妒吗?”
裴星野眉峰挑起,越装越像了:“是啊,嫉妒死了。”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他突然变了下手势,修长手指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十指交缠,严丝合缝。
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就着两人紧密相连的手,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拇指指腹,反复刮蹭她的指节根部。
沈新羽呼吸微乱,完全没想到那里的皮肤那么敏感,每一次刮擦都带起细微的电流,一路酥麻到心尖。
而男人的指尖还在纠缠着她,语气好不正经:“说说,你那位师父,都教了你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沈新羽:“……”
第90章 90颗星星
踏入寺门, 香火弥漫,经幡猎猎, 巍峨宝殿下,香客虔诚跪拜,青烟缭绕上升,匾额鎏金,菩萨低颂眉,肃穆,庄严。
不过裴星野没有停留,他带着沈新羽穿过熙攘,绕过拐角处的千年槐树,直接往后山去了。
脚下的路忽而变得清幽,狭长, 喧嚷的人声渐渐被滤去,少了香火的氤氲, 多了些山林本身的清新气息, 吸入肺腑,令人精神一振。
男人步伐沉稳,狭窄处让沈新羽走前面,叫她小心路滑,这里青苔多, 又问她冷不冷。
“不冷, 爬山爬到这儿,都快热死了。”沈新羽小声回答。
确实, 上山路不好走,两人从山脚走到这儿,走了一个多小时了, 裴星野看着姑娘微微泛红的脸颊,抬手摸了下她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说:“等会儿下山,我背你。”
沈新羽失笑,轻抬脚步:“我又不是豆腐做的,能自己走。”
裴星野笑着看她,说好。
前面一片低矮朴素的建筑,青瓦白墙,掩映在高大树木下。
有身着僧袍的僧人迎面走来,见到裴星野,双手合十,面露微笑:“阿弥陀佛,溪石来了。”
裴星野抬眸,端正神色,同样双手合十回礼:“师兄好。”
僧人手上捻着一串佛珠,目光平和地瞥眼沈新羽,点点头:“快去见师父吧,等你多时了。”
裴星野应声说好。
一路又遇到几位僧人,裴星野都与他们合十招呼,态度熟稔又尊敬。
等走过这段路,沈新羽才悄声问:“他们怎么都叫你溪石?”
裴星野这才解释:“忘了告诉你,溪石是我的法名。”
沈新羽睁圆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哥哥你还有法名?”
裴星野语气平淡:“是啊,当年我在这里,师父为我剃度受戒,我差点就出家了。”
一听“出家”,沈新羽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抓住他的手,眼里全是依恋:“那幸好你没出家。”
裴星野低头,看着姑娘那庆幸的小样儿,仿佛有种劫后余生的幸福,他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下,反握住她的手,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笑意。
后山上的禅房依山而建,多为单独庭院,或两三间并居,中间隔着山石树木。
慈海大师德高望重,住的是一座单独庭院。
有小沙弥引他们进去,进正堂之前,裴星野指了指右边一间小屋,告诉沈新羽:“那是我以前住的。”
不过现在有人住着,房门紧闭,不便打扰,两人就在外面看了会儿。
小沙弥带他们到禅房,两人进去,房内的光线比外面柔和,空气里浮动着悠远的檀香,和经书特有的陈旧纸张气息。
慈海大师盘坐于靠窗的蒲团上,正低声诵读经文。
他年近九旬,须发皆白,但眉目舒展,仙风道骨,透着一股超越岁月的宁静。
听到脚步声,慈海大师并未停止课业,只略略抬了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裴星野身上。
裴星野也没过多言语,一点儿不像几年没来过,毫无激动之情,有的只是沉静,肃穆。
他将带来的礼物,交给小沙弥,眼神示意沈新羽跟着他,两人走进内门,双双脱了外大衣和鞋,赤足踏上木质地板,到大师面前,依礼盘腿坐下。
空气肃静,沈新羽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莫名觉得有种神圣感,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待他们坐定,慈海大师手中的念珠也恰好拨完最后一颗。
老人停下诵经,将经书合拢,这才抬起眼帘。
裴星野双手合十,上身微微前倾,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师父。”
他侧过身,目光温和看向沈新羽,对大师道:“这是新羽,我和您电话里提过的。”
沈新羽连忙学着他的样子,恭敬地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叫了声“师父好”。
慈海大师的目光移向她,那双阅尽世事的眼中似有微光,缓缓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声音苍老却浑厚,如同古钟余韵。
小沙弥送来一壶山泉水,坐到红泥炭炉上,又端来一套素白茶具到矮几上,顺便要收走慈海刚念诵完毕的经书。
慈海大师抬手,轻轻一拦说:“不收。”
小沙弥应声退下。
那经书看起来很老了,是手写的线装册子,纸张泛黄,最前面几页书角磨损得尤其厉害,甚至有几处用透明胶勉强粘连着。
裴星野低头,目光微微一凝,认出是自己年少时抄写的那本:“都破成这样了。”
慈海大师捋着白须,微笑:“用了十几年,能不破吗?”
经书破是破了点儿,可就是这样,才给人一种珍视的感觉。
裴星野有点儿动容:“我再给您誊抄一本吧。”
慈海大师体贴说:“那太费时间了,要不你就把前面几页重新抄一遍吧。”
裴星野说好,这就起身,走到书架旁,熟门熟路地取来一叠纸张,一瓶墨汁,还挑了一支细毫毛笔。
回到矮几前,他从容坐下,挽起衣袖,露出一截小臂,摊开纸张,打开墨汁,握起笔。
沈新羽看着他,男人执笔沉稳,投入得很快,蘸墨、舔笔,旋即悬腕落笔,字字竖排,规矩严整,笔锋转折间,透着一股沉静内敛的力道。
她从未想过,裴星野竟能写这样一手好毛笔字,那专注的侧影在禅房安静的光线里,陌生又迷人。
再一想到他家书香门第,他会书法写毛笔字,又不足为奇了。
不过看他那字那么小,她悄悄凑近,小声说:“哥哥你字要不要写大一点儿?师父年事已高,字小了看着会不会吃力?”
可裴星野笑了一下,笔尖未停,抬头看眼师父:“你觉得我师父每天诵经时真的需要对着经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吗?”
沈新羽一拍脑袋,了然。
对面,慈海大师打坐调息,看似入定,却将他们的话听在耳中,白眉下眼睛未睁,却露出一个通达的笑容。
水烧开了,裴星野搁下笔,又去烫壶,沏茶,还从炉底下抽出一根火钳,去拨弄红炉上的火,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极了。
好像他每天都是这么过的,除了一身矜贵西服,他与这里的一切一点儿也不违和。
慈海大师也不阻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温和,任由他做这做那,如同多年前那个桀骜少年在他身边时一样。
茶沏好,茶香袅袅,裴星野将第一杯递给师父。
慈海大师端起,喝了一口,回忆起往昔,告诉沈新羽,裴星野年少时在这儿的很多趣事。
说他当年如何心性如烈马,要多难驯有多难驯,今儿把放生池里的鱼抓了,明儿又把山泉水的泉眼堵了,还差点一把火烧了寺庙。
沈新羽听着笑,裴星野也笑,埋头抄经书,由着老人家细数他的劣行。
“不过如今看他,眉眼安稳,行事有度,我就放心了。”慈海大师目光落在年轻男人身上,眼底欣慰。
沈新羽给对方添茶,恭敬说:“那还是师父教导的好。”
慈海大师慈祥地笑了笑。
裴星野也笑了,指尖书写飞快。
到中午时,裴星野将几页经书全部誊抄好了,小沙弥拿去重新装订。
慈海大师心情大悦,起身到书架前,亲自从藏纸中选了一张上好的宣纸,铺在宽大的案几上,又让裴星野取来一支大号狼毫笔。
他要写字。
略一思忖,老人凝神静气,提笔,蘸墨,笔尖落在宣纸上,力透纸背,渐渐现出两字——欢喜。
笔势开阔,浑厚雍容,两字相倚,安稳又灵动。
裴星野看着字,赞了一声好。
慈海大师抬眸,看向沈新羽说:“新羽初次来,老衲无贵重之物,便赠你二字吧。”
沈新羽受宠若惊,连忙感谢。
大师左右看了看面前两位年轻人,声音和缓:“世间万般,所求为何?不过‘欢喜’二字。心内有清欢,眉目自安然。两人相处,贵在彼此成就,互为欢喜。不为俗尘所累,不为外物所移,常怀此心,便是福田。”
这是赠言,亦是点拨。
裴星野听在耳中,神情肃然:“谢师父教诲。”
他牵起沈新羽的手,两人一同在慈海大师面前端正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收到如此贵重礼物,沈新羽心情如这两字一样,欢喜极了。
双方又话别了一阵,裴星野两人告辞,带着师父的墨宝,退出了禅房。
门外,山风清冽,阳光正好。
“肚子饿了没?带你去吃饭。”裴星野侧头看向女朋友,眉宇间松弛了很多。
“好呀,去哪儿吃?”沈新羽感觉是有点饿了。
“食堂。”
裴星野带沈新羽往回走,到内部食堂吃斋饭。
正值饭点,食堂里人还不少,除了僧侣,还有在此修行的居士。
不过环境特别宁静,没人高声喧哗,不大的空间里,就几张长条木桌,简陋却干净,饭菜也简单,三菜一汤,自助式,没有荤腥,调味也清淡,和学校食堂大不一样。
沈新羽起初还有些矜持,尝了几口之后,眼睛便亮了起来,不知不觉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得见底。
放下碗筷时,她真心实意地感叹:“很奇怪,我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好吃。”
裴星野看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含笑:“那当然了,这里的菜都是师父们自己种的,食材新鲜,水是山泉水,又是柴火灶,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不好吃才怪。”
沈新羽频频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出来时,她玩笑说:“哥哥,要不你一个人下山吧,我就留在这儿了。”
裴星野挑眉看她:“留这儿?想干什么?”
“这儿空气清新,饭又好吃,以后我就跟着慈海大师天天念念经,抄抄经书,别说有多自在……”
话没说完,沈新羽的手腕就被裴星野一把攥住,拉着往外走。
“悬空寺全是和尚,你一个女孩子家,想留这儿?想都别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