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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遗落星河》青春校园小说_我有钱多多

    第91章 91颗星星


    许是下午, 寺里的香客少了很多,宝殿前更显清寂庄严。


    裴星野带着沈新羽将几个大殿都瞻仰了一遍, 路过月老阁时,沈新羽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想起那年春节在上海城隍庙,自己也曾站在月老殿外踌躇,最终没好意思进去,却撞见梁文娇在里面虔诚跪拜。


    又想起更久以前,在裴星野24岁本命年生日时,她编了条红绳手链送他。


    这会儿,她就问他手链呢。


    裴星野说在家里。


    “后来怎么不见你戴了?”


    “怕戴久了会褪色,舍不得戴啊。”


    “真的假的?”沈新羽转头看他,眼里有光闪烁,“哥哥, 你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给你编那条红手链吗?”


    裴星野正抬头看殿角上的一只灰鸽,侧脸的线条在寺院的肃穆背景里清晰流畅。


    闻言, 他目光落回到她脸上, 指尖碰了碰她耳畔被风吹乱的碎发,笑着问:“为什么?不是因为我本命年,要给我辟邪吗?”


    “那是一个原因。”沈新羽笑在阳光里,想起那时候有多酸涩,现在就有多甜蜜,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其实是我编了两条,你一条我一条。”


    裴星野长长“哦”了声, 拖长声调,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难怪那时候我相亲总不成, 原来早就被某个小丫头绑成一对儿了。”


    “怎么?”沈新羽一把揪住他大衣的前襟,“哥哥你不乐意么,到现在还惦记着相亲呢?”


    裴星野低头,笑得痞气又温柔:“当然不,有宝宝就够了。”


    沈新羽“哼”了声,仰头,抬起下巴,昂着胸脯撞开男人,笔直地走进月老阁。


    裴星野轻笑,拎着东西,跟在身后。


    沈新羽进了月老阁,拉着男人一起跪到月老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虔诚,口中低声祈愿:“月老在上,信女沈新羽,求与裴星野永结同心,白首不分离。”


    裴星野偏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头一笑,觉得她这模样可爱极了。


    他低下眉睫,凑近去,在她唇角用力啄了一口。


    沈新羽倏地睁眼,第一反应是惊慌地看向上方的月老神像,很怕神明怪罪,随即瞪了一眼身旁胆大包天的男人:“哥,你别乱来。”


    可裴星野低低笑一声,轻狂之气溢在眼里,十分坦然:“这你就不懂了。我就是要月老亲眼看着,正好当个见证,告诉他老人家,咱俩一定会在一起,你许的愿都会实现。”


    沈新羽听了,好像是有几分道理,这才放下心。


    再一想,这寺庙里,男人和这些菩萨早就混熟了,如果月老真的要怪罪,就怪罪他好了。


    不过,她最后还是请了两根红绳,和两把金锁。


    就坐在殿外的石阶上,她指尖翻飞,很快将红绳编成两条简单又结实的手链,一条系在自己腕上,另一条,系在了裴星野的手腕上。


    接着,她又把两把金锁找人刻上他俩的名字和生辰,一起锁扣在千年槐树下,转身将钥匙抛进许愿池,把他俩永远锁死在了一起。


    这下才满意了,沈新羽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长长舒了口气,牵起男人的手,下山。


    裴星野“乖乖”跟着。


    *


    下了山,到停车的地方,两人上车,裴星野开车,往市区走。


    车内很安静,两人都有些疲累,但也有一种心灵被涤荡过的舒畅。


    沈新羽说,以后有机会还要来,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要去南吉,心里的留恋立刻从悬空寺延伸到了瑞京。


    她寒假还没结束,只是因为裴星野的假期结束要复工了,才跟他去。


    裴星野一手掌着方向盘,另只手越过扶手箱,感激地拉了拉她的手。


    这个小动作,顿时熨帖了沈新羽心头那点怅然。


    不过沈新羽想起一事,问:“哥哥,你说要给我看照片的呢,就你跳芭蕾的照片,什么时候给我看?”


    裴星野笑了下:“在我爸妈家收着。”


    “那我看不到了?”


    “我们现在去,正好把车还了。”


    “太好了。”


    沈新羽搓搓手,已经在想象那照片什么样儿了,裴星野哂笑,一脚油门,汽车加速往前。


    两小时后,到达外交部家属院,天已经黑了,楼宇间的灯火依次亮起。


    两人刚进门,正巧赵画柠拎着手提包,准备出门。


    她今晚有应酬,裴景琛也不在家。


    “你俩自便吧。点外卖还是自己做饭都行,阿姨不在,冰箱里很多菜,随便你们吃什么。”赵画柠看了眼腕表,换了双鞋,“我赶时间先走了。”


    路过沈新羽身边,拍了拍她的后背:“妈妈今晚不陪你了,叫哥哥照顾你。”


    沈新羽乖巧答:“妈妈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哒。”


    裴星野将车钥匙挂到钥匙钩上,看眼母亲,唇角一嘲:“老公不在家,少喝点酒。”


    赵画柠睨他一眼:“要你管。”


    沈新羽看着他俩笑,等赵画柠出了门,她对男人说:“哥哥,要不你去拿一下相册,我们就回家好了。”


    “为什么?”


    “爸爸妈妈都不在,我们自己在这儿,感觉有点不好。”


    “有什么不好?爸爸妈妈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不是你的家?”


    诶,好像是这么个理。


    沈新羽立刻不忐忑了,跟着男人换鞋,脱下外套。


    麦芽跑上来,朝两人叫唤摇尾巴。


    裴星野蹲下身,摸了摸它的下巴,小家伙吐了吐舌头,被摸得舒服了,直接往地毯上一躺,翻了肚皮,四脚朝天,前爪子勾了勾,要男人继续摸。


    “矜持点行不?”裴星野啧了身,站起身,不理它了。


    沈新羽看着笑,将麦芽抱起来,亲了亲。


    裴星野洗手,进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餐。


    冰箱里食材还真不少,沈新羽抱着麦芽跟到厨房门口,提议说:“我们就简单弄点吃的好了。”


    裴星野“嗯”了声,手上动作却半点不简单。


    不到一小时,他端出来一个火锅汤底,另外还有羊羔片,虾滑,肥牛卷,几盘蔬菜。


    这还不够,还有蒸蛋,蒸鳕鱼,酸奶草莓沙拉。


    沈新羽走过来,看了眼,忍不住惊呼一声:“哥哥好丰盛哪。”


    裴星野唇角弯了弯:“去洗手,我们吃饭。”


    “好嘞。”


    裴星野将餐具摆好,又去酒柜挑了瓶酒,是82年的拉菲。


    他爸都舍不得喝,珍藏了很多年。


    裴星野把它开了,倒进天鹅颈醒酒器里,醒一会儿先。


    等沈新羽洗好手过来,他将菜和酒全部布好了。


    两人面对面坐到桌前,裴星野隔着氤氲的热气,看向女朋友,眼底含笑:“别以为我搬出去了,就不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了,今儿哥哥招待你,我的宝贝儿。”


    这声“宝贝儿”,声调里是只有两人能懂的狎昵。


    沈新羽心头一跳,有被撩到,脸上绽开笑容。


    “干杯!”


    “干杯!”


    酒杯相碰,深红的酒液在杯壁上荡漾,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光,也映着彼此眼中跳动的火焰。


    麦芽在桌底下哼哼唧唧,闻着香味,馋涎欲滴,可惜只换来裴星野一个警告的眼神:“没你的份,老实待着。”


    沈新羽却偷偷夹片牛肉喂它。


    *


    酒意微醺,腹中暖饱,两人吃到差不多的时候,沈新羽放下筷子,眉眼被酒气染得水亮亮的。


    她看向客厅一角,指了指那架白色三角钢琴:“哥哥,妈妈说你钢琴十级啊,我还从来没听过呢。”


    裴星野笑了声,仰头抿干杯中最后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清晰地滚动了一下,再放下酒杯时,语调慵懒,浸了酒:“想听我弹钢琴啊?那就先表示一下。”


    说着,他抬起下颌,半眯眼,侧过一边脸颊,那目光像是带着一把小钩子,直勾勾地勾着对面的人儿。


    沈新羽瞧着他的风流劲,魂儿不自觉地被勾走,她施施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大大方方地在他唇角印上一个吻:“够你弹一晚上了吧。”


    却不料男人一把搂住她,使得她跌坐到他大腿上,另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舌尖强势地探入她口中,狠狠搅弄,吮吸,好一会儿才放开人,唇角漾着水光:“马马虎虎。”


    沈新羽被吻得浑身酥软,软绵绵伏在男人肩头。


    这还马马虎虎?


    很不便宜了好吧,可是又好像不亏。


    等听到男人为她弹奏的钢琴曲,那就更值了。


    只见男人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衣袖挽上一截,修长手指往琴键上一压,再猛地一划拉,音符如一串风铃清脆而过。


    沈新羽耳尖一动,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紧接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下,琴键变得美妙,琴音干净,曲调深情,如月下溪流,带着喷薄而出的情感张力,流淌过客厅,将人的五感淹没。


    而那演奏的人眉眼专注,侧脸在钢琴漆面的反光里显得深邃又温柔,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跃动,手背筋络随着动作上下起伏,手腕又稳定控制着节奏,叫人看了,直呼禁欲性感。


    一曲终了,裴星野抬头,笑着问:“怎么样?值得你一个吻吗,沈评委?”


    沈新羽早已听得心潮澎湃,大声鼓掌,走到男人身边,真诚地赞叹:“值,物超所值,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钢琴曲。”


    裴星野嗓音愉悦,眼尾往上,挑起一丝风流:“那就给点小费吧。”


    沈新羽:“……”


    *


    裴星野又弹了两支曲子,才得到沈新羽再一次的亲亲赏赐。


    两人唇齿相依,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沈新羽气息微乱,有点儿招架不住,急着脱身:“哥哥,我要看相册。”


    裴星野搂着她,眼底荡着勾人的醉意:“急什么?今晚肯定给你看。”


    他先将餐桌收拾干净了,才带沈新羽上楼。


    裴星野老早的相册可真多,两人进了他的房间,柜子打开,里面大小不一的相册垒得整整齐齐,几乎塞满了整个空间,简直像一座编年史。


    尤其是他童年时期的照片特别多,可见他父母对他有多爱。


    沈新羽趴在床上,翻开这些照片,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未曾参与的平行空间,男人从小到大,所有成长的过程,全在这些照片里呈现了出来。


    照片里,裴星野从襁褓中的婴孩,到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穿着背带裤、戴着小小绅士帽、扎着精致领结的“小少爷”,或天真烂漫,或故作老成,可爱又帅气。


    跳芭蕾舞那些照片更有趣,小人儿一身白色连体衣,眉眼已经有了几分叛逆,舞蹈动作不协调就算了,还各种搞怪,和现在面前这个沉稳矜贵的男人形成巨大的反差,让人看了特别好笑。


    再往后翻,是少年时期的裴星野。


    少年褪去了孩童的圆润,五官轮廓逐渐分明,英俊得夺目。


    沈新羽看着他和别人的合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哥哥,真羡慕你身边这些人,要是我也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裴星野侧身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撑在床上,给她讲解每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听完这句话,眸光微微一动,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很多以前的衣服,裴星野几乎没有犹豫,从里面找出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和一条快发白的牛仔裤。


    在沈新羽惊讶的目光中,他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西装衬衣,换上拿出来的衣服。


    棉质的卫衣套在他如今宽阔的肩膀上略有些紧绷,却更好地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线条,就是牛仔裤,一包裹住他的两条长腿,那份随性不羁的感觉马上就回来了。


    裴星野走到姑娘面前,额前碎发随意垂下,遮住一点眉峰。


    岁月沉淀出的成熟气质还在,但这身装扮,让他整个人一下子从商业精英拉回到了桀骜少年的模样。


    沈新羽看看照片,看看眼前人,时光仿佛穿越了,眼前人和照片里的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现在遇到了,对不?”裴星野笑着问。


    沈新羽欣喜地站起身,走到男人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假装初遇,“请问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裴星野双手插在裤兜里,几分散漫几分不羁:“我叫裴星野,跟我走吗?”


    怎么又跳步骤啊?


    哪有人刚见面,就问人跟不跟他走?


    可是这话好耳熟,沈新羽心跳漏了一拍,好像在哪儿听过。


    裴星野眸底噙笑,慢悠悠补充说:“我有个女朋友叫沈新羽,你长得和她很像。”


    “哥哥。”


    沈新羽想起来了,两人第一次在高中校门口见面,男人就是这样拿她开玩笑的。


    不过那会儿,男人虽然痞气,却矜贵正经,哪像现在这么轻佻,眼里只有撩拨。


    可是不得不承认,男人这招,她很吃。


    今天已经好几次了,在禅房抄经书的时候,在月老神像下偷亲的时候,还有刚才弹钢琴的时候,到此时此刻。


    男人几乎没有说一句直白的情话,可就是这样的他,处处拨动她心弦。


    沈新羽伸手,打了一下男人的胳膊,却被裴星野一把捉住手腕。


    他掌心温热,力道强势,顺势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旧卫衣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她的脸颊,上面还带着淡淡的属于旧时光的干净气息,与他身上熟悉的体温混合在一起。


    “让我瞧瞧,你是不是真的像我女朋友。”


    “瞧得出来吗?”


    “可能瞧不出,给我亲一下才知道。”


    “哪有人这样的?”


    沈新羽脸颊莫名红了下,被男人蛊惑着,好像自己真的在和别人的男朋友偷情。


    可就是这样,最刺激。


    男人托着她的后脑勺,两人的吻从轻啄浅尝,渐渐变得滚烫放纵。


    沈新羽的手臂从他的脖颈上抽出来,钻进他衣摆里。


    两人心跳都在加速,擂鼓,激烈。


    隔着不算厚的衣物,某些变化昭然若揭。


    空气迅速升温,他的一只手从她腰间滑下,流连在她腿侧,带着灼人的热度。


    沈新羽忍不住轻颤一下,细微的嘤吟被堵在交缠的唇舌间。


    这个吻过于漫长,仿佛要吻毙在这儿,又好像随时会引爆什么。


    沈新羽觉得氧气都快要耗尽了,理智也即将溃散。


    “哥哥,我们回家吗?”


    “要不就在这儿做吧。”


    “可是这儿没有小雨伞。”


    “我去找找。”


    男人转身出房间,去了他爸妈房间,几分钟后回来,往沈新羽手里塞了一个铝箔纸。


    “哥哥……”


    沈新羽脸上涨红,偷用爸妈的套套算怎么回事啊?


    “是大号吗?”


    “是。”


    床上全是相册,男人将她抱坐到书桌上,性感的呼吸喘在她耳边。


    “快撕开。”


    第92章 92颗星星


    两人第二天飞南吉。


    沈新羽一上飞机, 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歪倒在裴星野肩上。


    太累了。


    都怪昨晚。


    昨晚两人有点儿疯, 虽然那是裴星野的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偷情的感觉,弄得她特别敏感。


    而且男人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和她一样儿,她反应一大,男人的反应就跟着大,最后两人都很失控。


    直到现在,她都没力气,一根手指都抬不动。


    可裴星野等飞机飞行平稳后,就开始做单机工作, 一直到下飞机才关机。


    看着男人神色清明,毫无倦意, 沈新羽不得不佩服:“哥, 你到底是什么做的?永动机吗?”


    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唇角牵起一抹餍足的笑意,又带点儿怜惜,“被你充电充的。”


    沈新羽耳根一热,昨晚某些破碎的画面, 不合时宜地闪过脑海。


    算了, 比不过,比不过。


    *


    回到南吉, 两人的生活渐渐重新回到轨道。


    宠物游戏借助蓝星平台,一个春节的下载量突破了上百万,研究所里一片欢腾。


    裴星野回来后, 将下一步的工作分成了两部分,团队也分成了两个工作室。


    一个工作室继续做深化和拓展的工作,完善游戏社交生态系统,开发更多互动玩法。


    另一个则开始研发宠物AI保姆,模拟用户的习惯,辅助宠物游戏。


    而且这部分将来还将延伸到整个手机的AI辅助,可谓具有非常重要的前瞻性。


    他着眼于一个更广阔的智能交互市场,将来人手一只宠物,人手一个保姆,为人类解决日常中繁琐的基础生存要求,提供更高效更优质的生活。


    裴星野在阐述这个概念时,目光沉静而锐利。


    沈新羽第一次听到时,内心忍不住为此震撼。


    这不是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而是一个具有坚实商业逻辑,和社会洞察的宏大构想。


    而对于未来的这个智能交互市场,不是个人可以完成的,也不是蓝星可以完成的,它需要全世界顶尖的智能高科技的结合。


    所以,裴星野个人的未来工作规划,则是渐渐从研究所脱离开来,去往美国,利用ZIZO的国际资源,建立更庞大的AI智能系统。


    不过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仅目前的工作交接,恐怕就要好几个月才能完成。


    正好,沈新羽在南大还剩最后一学期,等7月份学期结束,她就该去美国留学,到时候和裴星野一起走。


    沈新羽有时候不得不感慨,和裴星野在一起,她的生活就像被一双巧手,全都安排好了。


    不过嘛,她也有喜事,她年前参加的雅思考试成绩出来了。


    8.9分!


    比裴星野高0.1分!


    看到屏幕上的成绩时,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虽然这是她第三次鏖战才取得的成绩,虽然这0.1分的差距微乎其微,虽然现在的她已经不再执着和裴星野争个高下,可就是开心哪。


    裴星野也替她开心,问她要什么奖励。


    沈新羽想了想说:“去游乐场吧,我们还没去过,顺便把清单做一下。”


    裴星野欣然同意。


    *


    周末的游乐场阳光明媚,和风清徐,拂过彩旗与气球,到处充满着欢快的音乐声,和甜腻的糖果香气。


    在沈新羽的要求下,裴星野和她穿了情侣装。


    那是两套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卫衣,质地柔软,胸前印着两人的合照,边缘有酷酷的手绘涂鸦。


    两人手牵手进入游乐场,卫衣的休闲感弱化了沈新羽身上的学生气,多了几分活泼,而且黑色也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裴星野穿着这一身,则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很有少年气。


    两个人混在人群中,俨然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形影不离,眼里只有彼此,周身散发着藏也藏不住的甜蜜气泡。


    裴星野肩上挎着一个帆布背包,里面装着水、纸巾和一些小零食。


    沈新羽空着手,轻松自在,她要什么,裴星野就给她拿什么,排队护着她,不让别人挤到她,走路也一定走在她外边,时时照顾她。


    他们第一站是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是沈新羽小时候的向往,可惜一次都没机会坐。


    沈新羽挑了一匹白色的飞马,裴星野则骑在她外侧。


    对他来说,十几岁时瞧不上的幼稚玩意儿,现在都快奔三的人了,却反而来玩,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怪异。


    可是看到心爱之人笑得明媚,发丝飞扬,一切便成了理所应当的事,全都值得了。


    接着两人又去玩了碰碰车,激流勇进,海盗船。


    几番下来,沈新羽越玩越兴奋,往前走,前方是高耸入云的跳楼机。


    钢铁骨架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机器升到顶点后又急速下坠,上面的尖叫声一波又一波,沈新羽有点儿想玩,又有点儿害怕。


    裴星野握起她的手,鼓励她:“想玩就走,怕什么,凡事有我在,哥哥陪你。”


    沈新羽看着那惊人的高度,咽了咽口水,心里打退堂鼓,可是看到男人的目光温柔又坚定,她顿时什么也不怕了:“那我们去。”


    不过这玩意儿真的挺吓人,真的和跳楼一样。


    坐在座椅上,虽然扣着安全压杆,可是从至高点一下子掉下来,风声呼啸,失重感猛袭,心脏都像是被撕扯裂开了。


    沈新羽忍不住尖叫,眼睛紧闭,混乱中有只手牢牢抓住她,那力量坚定不移,成了感知中唯一清晰的锚点。


    直到机器平稳停下,裴星野都没有松开手,一直稳稳地支撑着她。


    沈新羽大口喘着气,腿软得几乎无法站立,但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后怕与极度兴奋的情绪冲刷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男人,声音发颤,激动说:“哥哥,我还活着。”


    裴星野低笑出声,走到她身边,理了理她散乱的头发,夸赞说:“宝宝很棒。”


    沈新羽睨一眼:“哥,你收收语气吧,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


    裴星野揽过她,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出口通道走:“好,那我说,我为宝宝骄傲行不行?”


    “你总叫我宝宝,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你叫她什么?”


    男人不假思索:“小宝宝。”


    沈新羽:“……”


    *


    走过小吃摊,沈新羽被香味吸引,点了几样炸串和臭豆腐,顺便坐下来歇会儿。


    裴星野将背包卸下,放她旁边,自己去卫生间。


    可是等她吃完了,男人都没有回来。


    沈新羽给他发消息,却发现男人的手机在背包里。


    心里那点悠闲渐渐消散,她有点儿着急了。


    往卫生间方向岔路多,人又多,沈新羽想去找他,又怕和裴星野走岔了,那就更麻烦,她只好呆在原地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影穿梭,可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沈新羽在小吃摊附近走来走去,眉头越皱越紧,各种不好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就在这时,一只憨态可掬的玩偶大熊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彩色气球,正分发给路过的小朋友。


    等大熊走到沈新羽面前时,手里还剩下的几个气球,他看了看心不在焉的姑娘,将所有的气球一把全送给了她。


    沈新羽有些意外,接过手,礼貌地道了声谢谢。


    可大熊没走,他笨拙地比划着手势,又指了指沈新羽手里的手机,意思想和她合影。


    沈新羽挑眉,转身走到大熊身边,举起手机,和大熊拍了张合影。


    没想到拍完照,大熊还有要求,他又伸开两条毛茸茸的长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沈新羽有点儿不乐意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变得冷淡:“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拎起自己卫衣的一角,指着上面印着的两人合照:“看,这是我男朋友,我在等他。”


    可大熊摆了摆巨大的熊掌,表示“一个拥抱没什么”,又向前凑近了一步。


    周围有人好奇地看过来。


    沈新羽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一把气球,真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再一想,虽然穿着玩偶服的是陌生人,可是大熊是游乐场的吉祥物,大庭广众之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最后,她还是大大方方地和大熊象征性地拥抱了一下。


    可谁知大熊并不满足于此。


    他的两只长臂将沈新羽整个圈住,箍进了他宽大的怀抱里。


    大概是因为玩偶服太厚,他抱得有点吃力,还用了点力气,紧紧搂抱了一下怀里的姑娘,使得这个拥抱显得笨拙又窒息。


    沈新羽眉心一蹙,感觉有些不适。


    然而,不等她反应,这只大熊竟然又抬起一只熊掌,按在了她的头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太越界了,很有骚扰意味。


    也彻底激怒了沈新羽。


    沈新羽手一张,一把气球“呼呼”全飞走了,可她也顾不上,抡起手臂上的背包,就朝大熊狠狠砸去。


    猥琐男,去他的。


    四周人惊呆了,纷纷看过来,就看到一个娇小的女孩,对着游乐场的吉祥物猛打,嘴里骂什么听不清,但肯定很脏。


    那大熊就是个玩偶,又笨重又厚实,打上去软绵绵的。


    沈新羽不解气,怕自己力气太小,打不着里面的人,下手就更重了,直到把对方打得连连后退,最后摔倒在地上才罢。


    可谁知,大熊还伸出双手,想去抱她。


    这下火上浇油了。


    沈新羽抓起背包,对着大熊又一通猛砸,掺杂着对裴星野迟迟不归的烦躁,愤怒值直飙,眼泪都出来了。


    有工作人员跑过来,急忙拉开两人。


    一个激动,一个狼狈。


    好不容易把大熊扶起来,后背上的拉链拉开,头套脱掉,一张被汗水浸湿,凌乱而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沈新羽张了张嘴,脸上表情无法形容,又气又恨,转身就走。


    裴星野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脱完大熊服,追上去:“怎么了,我被打那样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沈新羽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痕,气恨之后,是震惊,是委屈,还有茫然,和后怕。


    可这些情绪几乎都没有停留,流水一样淌过,到此刻,在她激烈的心跳下,又变成了惊喜和歉疚。


    怎么都没想过是裴星野啊。


    那根本不像他干出来的事。


    可是想到他们的浪漫清单,里面有一项,就是要他穿玩偶服,裴星野抗拒了很久,还几次求她划掉,她都没答应,谁能想到他今儿穿上了,还是以这种方式。


    “哥,你真的……丑死了。”


    “有你丑?还哭?打人的时候不是挺狠的吗?”


    第93章 93颗星星


    两人找了个环境不错的主题餐厅去吃午饭, 今天运动量超标,都饿了。


    点完餐, 沈新羽眼睛瞟了瞟甜品单上的冰淇淋。


    现在还是冬天,换平时,裴星野是不让她吃的,不过今天就纵容她了,让她点了一个球。


    “我谢谢您,大狗熊。”沈新羽接过冰淇淋,脸上早已阴转晴,却还不忘调侃男人。


    两人找位置坐下来吃饭,又复盘了一下刚才的事,越说越好笑。


    最可惜的是那些气球,全飞走了。


    沈新羽还以为免费来的。


    裴星野说全是他买的, 为了让自己送气球送的自然,才故意先送了几个给小朋友。


    结果送到沈新羽手里, 被她打人时, 一激动全放飞了。


    沈新羽想起自己抡包猛砸的悍勇形象,咬着调羹笑:“谁让你那样抱我,还摸我头。我以为遇到变态了。”


    “你见过这么温柔的变态吗?”裴星野单手撑头,摸了摸脑门,虽然当时穿着玩偶服, 被打的并不是很痛, 但那个力道还是能感受得到,真的是往死里打。


    沈新羽笑:“我一直都在担心你, 以为你掉茅坑里了,还想着怎么去捞你。”


    裴星野啧了声:“还是先吃饭吧。”


    “那个气球我还要。”


    “一会出去时再给你买。”


    吃过饭,补充了能量, 情绪也渐渐平复了。


    两人手牵手,先去排队玩了几个温和的项目,还看了几个表演,接着去玩刺激的项目。


    坐过跳楼机,什么旋转飞船,大摆锤,过山车都能平平静静地接受了。


    夕阳西下时,两人往出口方向走,裴星野一路寻找卖气球的人,沈新羽一眼看到鬼屋,心思一动,拽住男人的手,提议进去玩一趟。


    那入口处幽绿的灯光明明灭灭,断断续续的凄厉音效,和游客的尖叫声传出来,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人汗毛倒竖。


    裴星野眉头挑得老高,脸上写满了抗拒。


    “哥哥,你怕鬼啊?”沈新羽眼睛一亮,像是逮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


    裴星野轻咳一声,维持面上的镇定:“这有什么?是人就有怕的东西,有人怕高,有人怕黑,我怕鬼,这不都很正常?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对吧?”


    “不丢人,不丢人。”沈新羽笑,挽住他的胳膊摇晃,“可是哥哥,那鬼屋里的鬼都是人扮的,纯粹是靠灯光音效和道具吓人,又不是真的鬼,没什么好怕的啊。”


    可裴星野就是不肯去,连眼神都回避鬼屋,不往那个方向看。


    原来一米九的男人也有命门啊。


    不过沈新羽又岂能轻易放弃?


    她使出自己的撒娇大法,使劲摇着男人的手臂:“哥哥去嘛,你就为了我克服一下嘛。就像你以前不吃榴莲,现在也能吃一点了。而且你看我,不敢坐跳楼机,过山车,最后为了你也都坐了,你就为了我去一次鬼屋嘛。”


    如此软磨硬泡了十几分钟,最后裴星野终于败下阵来,被她半拖半拽地拉往鬼屋。


    只是越靠近,男人脸上的表情就越僵硬,只见他眉头紧锁,下颌线绷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比面对上亿的商业谈判还要凝重。


    沈新羽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生怕他临阵逃脱。


    到达入口处,等工作人员准备好了,头顶灯光骤暗,诡谲的音乐响起,面前鬼气森森的门被打开,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古怪香氛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鬼屋探险,由此开始。


    两人走进去,前方一条甬道,是彻底的黑暗,只有远处几点幽绿或惨红的光源,勾勒出扭曲的骷髅、残破的蛛网和诡异的影子。


    耳边立体环绕的音效里夹杂着女人的哭泣,孩童的嬉笑,和一些不明生物的嘶吼。


    裴星野的脚步很僵硬,但他还是本能地将沈新羽护在自己身后。


    可里面的“鬼”太可怕了。


    刚走出没几步,旁边一个棺材盖突然弹开,一个面色惨白的“僵尸”直挺挺地坐起。


    裴星野身体猛地一震,呼吸变得急促,站在原地,一步都不敢动,几乎要泪崩。


    沈新羽起初也有些害怕,但因为裴星野,内心忽然升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保护欲,第一次感受到一直保护她的男朋友,也有需要她保护的时候。


    黑暗中,她走到他前面,帮他格开那个“鬼”,用力握紧他冰凉汗湿的手,低声说:“哥哥,我在呢,不用怕,我来保护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微光。


    裴星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几分决然。


    两人继续往前,鬼影幢幢,机关触发,各种阿飘神出鬼没。


    沈新羽成了临时护卫,牵紧男人的手,尽量避开突然弹出来的机关,也绕过一些过于热情的“鬼怪”,遇到实在躲不开的,她就挡在裴星野前面,对“鬼”摆摆手,示意“身边这位怕,麻烦让让”。


    鬼屋里的“鬼”们相当有工作经验,一见如此,马上降低了恐怖级别,后面几乎是一路绿灯,放他们通过障碍,跑出了鬼门关。


    只不过重见天日那一刻,高大挺拔的男人还是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只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那双总是深邃冷静的眼睛,此刻也显得有些失焦,仿佛魂儿还没从那个鬼世界里完全回来。


    沈新羽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忍不住大笑。


    夕阳金色的余晖洒下来,将她的影子照得纤细修长,男人则小小一团。


    奇异又可爱的画面。


    *


    晚上回到公寓,两人形影不离,主要是裴星野不肯离开沈新羽,一步都不行。


    沈新羽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像只依赖人类的大型犬。


    沈新羽去厨房倒水,他靠在门框上等。


    沈新羽坐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就挨着她坐下。


    甚至沈新羽起身想去阳台收衣服,刚走两步,手腕就被握住。


    沈新羽有些好笑,回头看男人:“我就去收个衣服。”


    “我和你一起去。”裴星野手上微微用力,带着一种执着。


    沈新羽看看几步之外的阳台,再看看他脸上那副“必须跟着”的表情,心里软成一片,点点头,说好。


    衣服收回来,抱回卧室,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叠。


    沈新羽想起明天的课,还有一份PPT没做完,资料还在寝室的电脑里。


    她犹豫了一下,和男人说起这件事,想回学校做作业,顺便今晚就住学校。


    裴星野一听她要走,立马不好了。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她,恳求说:“要么我现在陪你去拿,要么你明天早上赶一赶,反正今晚你不要走。”


    沈新羽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仰起脸,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紧的唇线,哪还舍得拒绝他?


    她放软声音,回抱了一下他:“那我不回去了,明天做吧。”


    裴星野的怀抱这才松弛了一些,低头“嗯”了声,在她发顶亲了亲。


    鬼屋后遗症,这么厉害啊。


    男人虽然不是威猛健硕型,但也不是柔弱型啊,怎么会这么怕鬼?


    沈新羽觉得不可思议,好奇问男人,为什么。


    裴星野叹了口气,有种无奈:“没办法,小时候被奶奶教坏了。”


    那大概还是在他四五岁的时候,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又懵懂的年纪,偶尔翻开一本书,叫《聊斋志异》,可是里面很多字不认识,奶奶就抱着他,绘声绘色地读给他听。


    老人讲得活灵活现,好像那些狐仙鬼怪就在身边似的,还煞有介事地告诉他,但凡做坏事,鬼就会来抓他。


    尤其在他调皮捣蛋的时候,奶奶更是拿鬼吓唬他。


    后来长大了,他知道那是奶奶唬人的,故事只是故事,但“怕鬼”的种子,还是在他那时候扎了根,理性上知道是假的,可本能反应根本控制不住。


    听完,沈新羽大笑:“没想到堂堂裴家书香门第,竟然用《聊斋志异》做启蒙教材,还教坏了一个。”


    裴星野瘫倒在床上,四肢也摊开:“是人就有弱点,人无完人,我认命了。”


    待沈新羽躺进他怀里,他搂过她,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以后咱俩孩子出生,可不许这么吓ta,我这前车之鉴摆在这儿,别又祸害了一个。”


    沈新羽嗔他:“哥哥你想的真远。”


    她倒觉得奶奶这教育挺不错,看着男人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差萌,她还怪喜欢的。


    而男人怕鬼的反射弧挺长,要洗澡的时候,他贴着她,说要和她一起洗。


    沈新羽看着他脆皮狗狗的样子,便答应了。


    以往,两人再亲密,洗澡都是各洗各的。


    今夜有所不同。


    淋浴间,玻璃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清冷,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氤氲升腾的雾气。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迅速攀升。


    水流冲刷着紧密相贴的肌肤,空气变得潮湿而馥郁。


    他给她梳洗头发,给她涂抹沐浴露,动作温柔,带着一种珍视感。


    沈新羽闭着眼,靠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任由他服务。


    泡沫丰盈,香气弥漫。


    男人的指尖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引起细微的战栗。


    但那战栗并非源于情欲,而是一种被极度呵护的、近乎感动的酥麻。


    早知道两人一起洗澡,待遇这么高,她就该早点儿享受了。


    只不过,这份“服务”并未持续太久。


    裴星野从背后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手掌滑向她腰侧细腻的肌肤。


    再往下,触及更柔软的弧线时,原本轻柔的力道,不经意加重了几分,动作渐渐变了意味。


    他低头,捕捉到她的唇。


    攻城略地,不容拒绝。


    沐浴露的香气,在唇齿交缠间变得甜腻。


    两人在酣畅的淋漓中接吻,仿佛要将白日里所有积攒的情绪统统激发,化为此刻唇舌间最直接最滚烫的交流。


    身体里的氧气被掠夺,沈新羽不自觉地腿软,整个人往下滑。


    大腿蹭到什么,那份烫意和坚硬,使得她本能地哆嗦了一下。


    男人的吻离开一瞬,放她喘息。


    沈新羽转身,急促的呼吸中,她的手在他腹肌上游走,又往那儿探去,轻轻揉搓。


    温热的水流,是最好的催化剂。


    “哥哥。”她软着声音喊他,浑身都有些泛红,变得敏感,不知道是被水淋的,还是被男人弄的。


    男人耳尖一颤,双臂松开一些力道,呼吸抵在她颈窝:“转过身去。”


    他将翘脚凳放下,按着她的双手扶上去,身体往前送了一送,声音沉沉:“宝贝,腰塌下来。”


    第94章 94颗星星


    晨光熹微, 有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凌乱的被褥上, 投下一道柔和的色彩。


    沈新羽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温热的呼吸。


    她微微低头,看见一颗脑袋顶。


    男人侧卧着,脸埋在她颈窝与胸口之间,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圈住,满满的依赖感。


    这与他平时截然不同。


    往常,总是她像只小动物,蜷缩在他宽阔安稳的怀抱里。


    而昨夜,角色仿佛调换。


    从鬼屋回来后, 男人就一直是这样,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大狗狗, 执意要将自己埋在她最柔软温暖的地方, 仿佛只有紧贴着她,才能驱散心底的恐惧。


    沈新羽没有动,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重量。


    裴星野说,是人就有弱点。


    他说得那样坦然。


    而他将自己鲜为人知,甚至有些可笑的弱点, 就那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面前。


    又何尝不是一种依赖和信任?


    原来, 无所不能的裴星野,也有需要她保护和安抚的时刻。


    这种被需要被信赖的感觉, 奇妙地加固了他们之间的纽带,让她对他也更依恋更信任。


    她抬起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 将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


    男人在睡梦中似乎有所感应,脑袋在她胸前无意识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哝。


    沈新羽的唇角无声弯起。


    她低下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吻。


    不过等男人醒来,怕鬼的事情就如昨日黄花歇了菜,不值一提了。


    裴星野松开环着她的手臂,撑起身,揉了揉眉心,看向心爱的女朋友,脸上是一贯的清明:“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不再有黏人的劲了。


    沈新羽翻了个身,看着他,心里多少有点失落。


    可这才是他啊,裴星野。


    短暂的柔弱是真实的,但迅速恢复坚强,也是他。


    “睡不着了。”她坐起来,捋了捋头发。


    裴星野俯身过来,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早安吻,温柔说:“我去做早餐,宝贝想吃什么?”


    “都行。”


    “等着。”


    *


    日历一页页翻过,季节悄然转换。


    一个月后,裴星野出差去了一趟美国。


    原以为只是短暂的分别,却不料项目复杂,牵涉甚广,归期一拖再拖,竟延宕了整整两个月。


    期间,两个人只能靠视频纾解思念。


    两个月后,裴星野风尘仆仆地回到南吉,行李箱里塞满了给沈新羽的礼物。


    不过温存还没焐热,几天之后,裴星野又去了上海。


    沈新羽心有牵挂,但也渐渐习惯了。


    男人的世界太广阔,他有他奔赴的疆场。


    而她,也有自己的轨道,她也要稳步前行。


    他们的爱情,不是捆缚彼此的绳索,而是各自攀登时,回头便能望见彼此,给予对方勇气与安慰的明亮灯火。


    想到这一层,一切就变得更坦然,也更舒服了。


    等裴星野再一次回到南吉时,沈新羽已经顺利结束了南大的全部课程和考核。


    办好一切繁琐的离校手续,和赴美留学的各项文件,她即将离开这座城市了。


    寝室里几位好姐妹,一起吃了顿饭才散伙,当然大家相约美国再见。


    而裴星野也将研究所的工作全部移交,也准备离开南吉,去往美国,接手ZIZO的管理工作。


    离开前夕,沈新羽将寝室里的衣物书籍很快整理好,又和裴星野一起收拾公寓的物品。


    几只行李箱全部装满,剩下的东西,则买了搬家用的纸箱,一箱一箱打包好,打包了整整十箱才结束,至于厨房用具和一些日用品,则送给了当地的朋友。


    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才发现,短短两年,两人攒下了这么多的家当。


    另外还有沈新羽买的金条,两年过去,金价涨了不少,算是一笔成功的投资。


    不过考虑到,以后可能不会再来南吉了,裴星野陪她一起去了趟银行,找到负责人,通过银行的保险系统,直接将金条运到瑞京总行,继续寄存。


    等所有东西收拾停当,一种强烈的真的要离开了的实感,才清晰地笼罩下来。


    两人找了个时间,最后一次进入南大,将校园走了一遍。


    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成一片炽烈的橙黄,木棉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两人牵着手,步伐缓慢,走过每条熟悉的路,当作最后的告别仪式。


    路过小礼堂,沈新羽想起第一次在南大见到裴星野的事。


    她说,当时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完全没想到他会来南大开讲座,第二反应是委屈,委屈自己以前遭受的种种。


    所以她追着汽车去了,边追边哭,可是:“哥哥,你那是什么反应,好像还在和我生气。”


    “可不就是生气。”裴星野侧头看她,夕阳在他深邃的眼里投下一寸暖光,也映出一丝无奈的笑,“我就去了一趟美国,回来妹妹就跑了。”


    “我脸皮薄,不跑还留在瑞京,等你回来嘲笑吗?”


    “我什么时候嘲笑过你?”


    “是我自己要嘲笑自己。”


    沈新羽想起当时那份无地自容的羞窘,时隔这么久,现在想来,只觉得好笑。


    再想起第二次在南大见到裴星野,那就更戏剧性了。


    当时江知煜正要向她表白,鲜花,月色,多美的氛围,可男人就那么出现了,还强行将她带走,当街强吻了她。


    简直了。


    提到那次,裴星野也笑了:“我那时是有些着急,占有欲作祟,我以为亲了,就是盖章了,谁知道你还要我追求你。”


    说着说着,还委屈上了。


    沈新羽又气又好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起这些,心跳仍然会加速。


    她晃了晃他的手:“哪有人亲了就在一起的?哥你真天真。想当初,我可是一心想要找一个比你厉害的男朋友的。”


    裴星野眉头一凛,握紧她的手:“怎么还提这茬?趁早死了这条心。”


    两人说笑着,路过食堂,又走过图书馆,教学楼,还去了自由角,聊起街舞比赛的事,现在看来,校园里到处都是他俩从心动到热恋的甜蜜影子。


    今晚自由角,有大四毕业生在举办活动,有人跳舞,有人拥抱,还有人在抱头痛哭。


    两人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彼此对看一眼,感慨万千。


    幸好他俩还在一起。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爆发出一阵笑声。


    两人走过去,原来有人在表白。


    落日的余晖渐渐燃尽,夜幕降临,地上爱心形状的蜡烛被一支支点燃,亮起闪耀的光,有个男生站在火光中央,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面对一位女生,大声诉爱。


    那女生满脸通红,在周围的欢呼和掌声中,接过了那束花,两人拥抱在一起。


    很老套,却也很真诚。


    是校园爱情独有的,不顾一切的浪漫。


    沈新羽看得出神,眼里柔软,映着烛光。


    “喜欢这种告白?”裴星野凑低头,轻声问。


    沈新羽有点儿留恋:“很浪漫啊,纯粹,热烈,不顾一切。”


    裴星野默然:“你想要?”


    沈新羽没说话,收回目光。


    看别人总是很容易被打动,换成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原因只有一个,她对裴星野的期望很高。


    裴星野忽然就get到了身边人的心思,兀自笑了声,牵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


    去美国之前,沈新羽有一整个暑假,裴星野也不是特别急,于是两人商量,来一场自驾游,放松一下。


    正好奔驰车要送回瑞京,从南吉到瑞京2000公里,途径很多城市,两人可以一边玩儿,一边往回开。


    出发那天,天色湛蓝如洗,是个适合远行的好天气。


    两人提前将打包好的纸箱找了家物流公司,全部发去了瑞京,自己就带几个行李箱和随身物品。


    离开时,住了许久的酒店公寓彻底清空,沈新羽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里承载了他们无数亲密的回忆,心中难免有些怅惘。


    不过想到,她始终都和裴星野在一起,前方还有更美好的风景在等待她,那离开这里就没什么好失落的了。


    两人交还了钥匙,将汽车加满了油,带上Dobby,和南吉正式说了“再见”。


    Dobby经过连续不断的更新和训练,现在就和一台中央处理器一样,内核非常强大。


    只要连接网络,所有网络信息便自动进入它腹中,以前会的那些都成了小菜,现在只要网络上有的,它全都能自动搜索,自动整合。


    这一次的旅行计划,沈新羽只负责提要求,全程路线几乎全是Dobby自行完成的。


    两人出发,裴星野开车,沈新羽坐在副驾驶位,Dobby便蹲伏在扶手箱上,时不时扫描路况,给裴星野设置路线,担当导航。


    比某德功能强大得多,Dobby连接着卫星网络与实时交通数据流,前后左右的路况,它都清清楚楚。


    不管左方有超车,还是前方有红绿灯,它都会计算车速,时时刻刻提醒剩余距离和时间。


    裴星野开车一向稳健,有时候嫌它话痨,叫它闭嘴,Dobby才消停一会儿。


    可也就一会儿,遇到有人超车的时候,Dobby眼睛闪烁一下,又开始输出:“车主裴先生,您刚被一辆大众车超越。根据当前路段限速及车流分析,您的车速低于该车道平均速度百分之十五。建议适当提速,以提高通行效率,避免成为慢车流节点。”


    小家伙音调没变,但措辞微妙。


    连“Tarak”都不叫,改叫“车主裴先生”了。


    裴星野:“……”


    沈新羽在旁边忍笑,撕开一包薯片,咬在嘴里,清脆响。


    裴星野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看着前方红色的数字倒数,对Dobby说:“要不,你来开?”


    Dobby四肢站立起来,一副准备就位的架势:“也不是不可以。”


    裴星野笑了:“你可真猖狂。”


    Dobby一本正经地谦虚:“那也是您训练的好。”


    沈新羽懒散地靠在椅座上,吃着薯片,笑出声。


    Dobby歪歪脑袋,绿灿灿的眼珠子从薯片包装上扫描而过,问:“Aurora,好吃吗?”


    沈新羽又咬一片:“挺好吃的。”将手里的薯片往小家伙面前假模假式地送了一送,“你吃吗?”


    Dobby头一扭,一脸鄙视:“我不吃,我从来不吃垃圾食品。”


    “那你吃什么?”


    “我吃知识呀,我每天脑容量都在增加,哪像你,只吃垃圾。”


    “你怎么还攻击人呢?”


    “我没攻击人呀,我在说事实。”


    本来沈新羽想说它不是人,连薯片都没吃过,结果小东西还凌驾到人上面去了。


    可见Dobby的智力发育越来越强了。


    裴星野听着,及时阻断:“行了,Dobby,Aurora吃的那叫薯片,是零食,垃圾食品只是一些人的片面说法,你要分清褒贬,多用褒义的表达。还有,你要多学学温柔讲话,温柔懂吗?不是杠精。”


    “好吧,我现在就开启温柔模式。”Dobby四肢趴下来,变成温顺乖巧的样子,连语音都娇滴滴的了。


    沈新羽朝它挑衅地扮了个鬼脸。


    Dobby看向她,柔柔地说:“Aurora,你好可爱哟。”


    听着,又假又别扭。


    沈新羽猛地被呛到,咳了几声,回头说:“算了,杠精就杠精吧,Dobby你这样,更可怕。”


    Dobby的气势一下子又强起来:“真的,这种膨化食品,高油,高盐,低纤维,没有任何营养。Aurora,我还是劝你少吃。”


    停顿一秒,它搜索到更多信息,又说,“前方三十公里有服务区,可提供新鲜水果与沙拉。建议二位前往休息,吃点好的吧。”


    真不知道它这些话憋了多久。


    裴星野笑了,沈新羽也“噗”一声笑了。


    第95章 95颗星星


    阳光, 公路,炽烈的风, 还有身边爱唠叨的机器猫,这场自驾之旅,乐趣不断,注定不会无聊。


    两人第一天晚上在一个古城落脚,玩了一天后,第三天才继续上路。


    沈泊峤打来电话,邀请他们去桃源县玩儿。


    两人答应了,让Dobby重新规划了一下路线,第五天他们就出发去往桃源县。


    桃源县是个很古老的小县城,相传《桃花源记》的出处就在这里。


    据说古时候只有一条水路,就是陶渊明发现桃源县的那条路, 后来才另外开凿出一条山路。


    这条山路,就是此刻下了高速, 在Dobby指挥下, 进入的一条蜿蜒在大山之间,狭长曲折的路。


    老早这条路还只能徒步攀越,直到建国后被拓宽,才得以汽车进出。


    这么一听,能想象到桃源县有多闭塞了, 却又让人有一种世外桃源的向往。


    山路确实难走, 路面仅容两车勉强交错,九曲十八弯, 非常险峻。


    一边是刀削斧劈般的岩壁,常年风雨侵蚀的痕迹斑驳可见,另一边, 则是毫无遮拦的深谷,谷底树木葱茏如茵,一眼看下去,只觉头晕目眩。


    裴星野握紧了方向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偶尔对面有重型大卡车驶来,在狭窄处会车时,车身几乎贴着岩壁擦过。


    沈新羽坐在副驾,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紧紧抓住上方的扶手。


    倒是Dobby一如既往地欢快,不停地播报前方路况。


    “右侧山体有渗水,路面湿滑,请注意。”


    “弯道盲区,建议鸣笛示意。”


    “前方五百米为事故多发路段,请谨慎驾驶。”


    两小时后,道路终于逐渐平缓,两旁出现梯田和散落的村庄,Dobby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几公里,车内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


    目的地是一座古宅,在一片幽深的林地。


    两边参天古木郁郁葱葱,空气清新沁凉,汽车驶入两扇深漆大门,眼前豁然开朗。


    几栋精巧的雕花木楼依势而建,飞檐翘角掩映在高大的树木之下,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估计二、三百年有的。


    汽车刚停稳,许铭和沈泊峤便从屋里迎了出来。


    “可算到了。”沈泊峤率先开口,嗓门清亮,上前帮忙拉开副驾的门,笑着看向自己的妹妹,话却是对驾驶位上下来的人说的,“山路够呛吧?第一次开是不是手心都冒汗了?”


    “可不是?”裴星野下车,捋了捋额头不存在的汗水,“满头大汗。”


    许铭笑着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老朋友。


    裴星野抬手就是一拳,不轻不重地砸到对方肩上:“你可真行,不声不响,找了这么个风水宝地。”


    许铭接下他的拳头,身形微动,眼睛朝沈新羽看去一眼,笑着说:“能和你比?ZIZO都能放下,跑去南吉追妹妹。”


    裴星野笑了声:“彼此彼此。”


    许铭为了心爱的人,现在把事业的重心,全都倾注到了桃源县,他要在这儿开山修路,建高速建高铁,开发旅游业,还要打造一个现代化的新县城。


    这不仅仅是爱情,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抱负。


    老朋友一见面,对话里全是调侃玩笑,背后却都是欣赏与钦佩。


    沈新羽下车,先跟自家哥哥问了好,又转向许铭,笑着打了招呼。


    沈泊峤经常和沈新羽打视频,倒没觉得什么,许铭看着沈新羽走到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意加深:“新羽真的长大了,越来越漂亮了。”


    沈新羽抱着Dobby,莞尔一笑。


    *


    晚上,许铭订了酒店包厢,给远道而来的两位朋友洗尘。


    那酒店环境清雅,窗外能望见夜色中朦胧的山影。


    包厢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云采奕和柯丽晴。


    沈新羽早就听说云采奕了,今日一见,果然长得漂亮,性格又直爽,这就难怪许铭这么多年都放不下,如今还追到了人家的老家。


    许铭年少时来过桃源县,初见云采奕,惊鸿一瞥,从此暗恋的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他悄悄资助云采奕读书考大学,还为了她,没有去国外留学,高考时报考了她的大学。


    当然云采奕也不赖,以桃源县高考状元的名义考进临大。


    两人在大学时,许铭以为有了机会,结果云采奕心思都在学习上,根本不理睬他。


    许铭这个心机腹黑的家伙,便设计她,让她追求了自己。


    可云采奕追到人就跑了,还是没把他当回事儿。


    把许铭气得够呛,这一气,就是很多年。


    现在许铭来桃源县办公司,聘请云采奕做他的助理,虽然云采奕公事公办,不过两人天天在一起,很难不擦出火花。


    一桌人说说笑笑,酒过三巡,气氛更松快。


    那位柯丽晴小妹妹,是个高中生,是云采奕的表妹,坐在沈泊峤旁边,两人看起来关系不一般。


    小姑娘似乎对席间的成人话题兴趣不大,一双眼睛,黑葡萄似的,又黑又亮,目光大多数时候都黏在沈泊峤身上。


    而沈泊峤对她照顾有加,一会儿给她转盘子,让她够到想吃的菜,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饮料,他起身去拿,一会儿又给她夹鱼,还贴心地挑去刺。


    这份耐心和细致,是沈新羽这个亲妹妹都没有享受过的。


    沈新羽默默看在眼里,夹了一筷子当地有名的臭鳜鱼,嚼在嘴里,臭臭的,没觉得好吃。


    裴星野看了她好几眼,给她夹菜,舀汤,小心照顾她。


    只等吃完饭,回到住的地方,关上了房门,他才转身问闷闷不乐的女朋友,怎么了。


    沈新羽嘟嘴,憋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忍不住了,竹筒倒豆子般一通输出,最后叉着腰,气呼呼地说:“我哥他真是……可以!对外人好过自己人,我觉得我们兄妹就要做到头了。”


    裴星野听着,起初没说话,只是唇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然后那笑意越来越明显,低低地笑出了声。


    “你还笑!”沈新羽更气了,抬手想捶他,“你是不是站他?”


    眼看女朋友气得眼睛都红了,裴星野这才止住笑,将她搂进怀里,安慰说:“好,我不笑,我们来讲讲道理。”


    他的声音温润,带着安抚性,“柯丽晴在你看来是外人,对吧?可是在你哥眼里,她不是外人,而是他喜欢的人,那么他对自己喜欢的人多照顾一点,又有什么错呢?这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沈新羽愣住了:“……”


    裴星野循循善诱,又说:“同理,你是我女朋友,你觉得我把你照顾得怎么样?够不够细致?有没有比你哥对柯丽晴差?”


    “这能比吗?我哥就粗枝大叶一俗人,哪有你对我好?”沈新羽撅了撅嘴,心情由阴转晴。


    裴星野亲了亲她的发顶:“这就对了嘛,照顾你是我的责任,你要是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够好,随时可以提要求。至于你哥啊,你就别管他了,他对你只有情义,没有责任。不管他对谁好,你都不必吃飞醋,懂了吗?”


    沈新羽默默点头,心里的那点别扭,散了大半,这就被安慰好了。


    但是想了想,她又小声问:“如果溪溪还在的话,我和溪溪之间,你对谁更好?”


    裴星野皱眉,抬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神色坚定:“没有如果。”


    *


    桃源县确实是个风水宝地。


    风景如画,山峦叠翠,溪流潺潺,到处都是原生态的古村落。


    清晨的炊烟袅袅升起,老牛拉着犁在梯田里缓慢行走,鸭群在清澈的溪水中嬉戏,散养的土鸡在林间草丛里自由觅食。


    宁静,自然,充满生活气息,又有鲜活的生命力。


    沈新羽在这里彻底放飞了自我,每天都有新鲜玩法,快活似神仙。


    第一天,他们在云采奕的邀请下,去她家的桃园摘桃子。


    现在正是桃子挂满枝头的时候,一只只套在纸袋里,亲手摘下来,打开纸袋,粉嫩的不像人间结的果。


    再在山泉里洗一洗,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果肉脆嫩,汁水清甜,好吃得让人想起王母娘娘的蟠桃园。


    第二天,许铭带着他们徒步进山。


    沿着鲜有人至的野径,穿越密林,攀上小峰,俯瞰群山环绕中的桃源县城,如一块碧玉镶嵌在绿色丝绒上。


    在这样的环境里,呼吸着富含负氧离子的空气,心肺都被洗涤了一遍。


    第三天,他们去漂流了。


    那溪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橡皮艇在其中穿梭,水花四溅,女孩们的惊叫与欢笑洒满山谷。


    后来换成竹排,几个人悠闲地躺在上面,看两岸青山缓缓后退,听撑船的老乡哼唱山歌,真有种与世隔绝的舒坦。


    第四天,他们去了一个尚未开发的野地滩涂,开山地越野车去了。


    那滩涂地形复杂,布满水洼、碎石和松软的沙地,几辆越野车像拖拉机一样,轮胎又高又大,在上面蛮横地行驶,惊险又刺激。


    玩了近一个小时,一行人颠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但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快乐无以言表。


    大家下车喝水休息。


    许铭和裴星野两人步行到一片高地上,单独说说话儿。


    站在这里,天地骤然开阔。


    蓝天白云,山风猎猎,眼前青山连绵起伏,植被丰茂,溪流清澈,裸露的岩石形态各异,被水流和岁月冲刷出粗犷的纹理。


    头顶还有鹰隼盘旋,耳边隐约传来鸟鸣兽语,一切都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蓬勃而野性。


    许铭抬手,划过眼前的一切,向身边老朋友阐述自己未来的规划方向,那是一个非常宏大的梦想蓝图。


    裴星野安静地听着,完全理解并认同老朋友的构想,这不仅仅是生意人的独具慧眼,更是一份超越商业的社会责任感。


    “光说好可不行。”许铭侧头看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带着务实者的精明,“得来点实际的,口头支票我可不要。”


    裴星野笑一声,语气里底气十足:“那必须的,你尽管开口,我们还不是你要什么给什么。”


    蓝星如今发展势头强劲,许铭作为原始股东之一,当初的每一分投入,如今都获得了难以估量的超额回报。


    不过现在他要全力开发桃源县,需要的不仅仅是持续的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强大的宣传和流量入口。


    而放眼国内,还有什么平台比蓝星更合适呢?


    这是双赢的合作,也是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


    两人正聊着,山下传来引擎的轰鸣声,夹杂着女孩们兴奋又惊恐的尖叫声。


    只见两辆越野车,像两只笨拙的钢铁甲虫,正歪歪扭扭地开进他们眼皮子底下。


    前一辆车里,司机是沈新羽,戴着头盔,两只手臂伸得笔直,握在扶手上,看起来煞有介事,云采奕坐在她身后。


    后一辆则是沈泊峤驾驶,柯丽晴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背上,双手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滩涂地形复杂,暗藏危机。


    沈新羽显然经验不足,一个判断失误,前轮猛地撞上了一块半掩在泥沙下的坚硬礁石。


    车身猛地一歪,差点儿侧翻。


    “啊啊啊啊啊——”


    车上两人同时尖声惊叫。


    山岗上的许铭和裴星野看着,也顿时绷紧了神经。


    好在越野车重心稳,倾斜之后,又晃晃悠悠地恢复了平衡,继续向前。


    虚惊一场!


    这几天在桃源县,沈新羽终于放下了成见,和柯丽晴越处越好,很多时候都主动照顾柯丽晴。


    她会教她怎么拍照好看,提醒她注意安全,还会分享一些女孩间的小秘密。


    就很有姐姐的架势。


    毕竟她比柯丽晴大三岁。


    柯丽晴嘴也很甜,一口一个“新羽姐姐”叫得亲热。


    直到有一次,两人在溪边玩水时,柯丽晴忽然说:“新羽姐姐,要是我以后和峤哥结婚了,你是不是得叫我‘嫂子’?”


    沈新羽撩水的手顿在半空,一时语塞。


    回头,她把这事讲给裴星野听,问他该怎么回。


    裴星野语气淡然:“这有什么不好回的,平辈之间叫名字就好了,不用讲究那些虚礼。”


    沈泊峤听见了,大笑,指着裴星野说:“我就知道,你要是和我家新羽结了婚,你得管我叫哥,你是不是心里很不乐意?所以现在借题发挥,给自己找好退路,说什么不搞虚礼这套?”


    因为裴星野比沈泊峤大几个月,要他叫沈泊峤“哥哥”,他也得别扭死。


    裴星野瞥他一眼,勾勾唇,不置可否。


    沈新羽走到裴星野身边,将他手臂一挽,对自己亲哥说:“就叫名字好了,不然我们家两个人都吃亏。”


    沈泊峤抬抬手,拿出大哥的气势,对柯丽晴说:“行行行,我们大方点儿,就不计较这些啦。”


    柯丽晴笑着说好。


    几天相处下来,最让沈新羽欣赏的,还是云采奕。


    这个看起来明艳大方的姐姐,原来是在山里野大的,爬起树来敏捷得像只松鼠,还会设简单的陷阱抓野兔,甚至会用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


    云姐姐身上有一种融于自然的生存智慧,让在城市长大的沈新羽大开眼界。


    有一次,大家玩累了,在山涧边的石头上休息。


    沈新羽和云采奕挨着坐,脚泡在冰凉的溪水里,舒服得直眯眼。


    云采奕看着不远处的许铭和裴星野,用肩膀碰了碰沈新羽,玩笑着问她,看上裴星野什么,他比她大那么多呢。


    沈新羽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脸微微红了红,但也没有扭捏,很认真地回答说:“因为他很好啊。”


    她看向那个男人,回忆自己的来时路,组织了一下语言,说:“我听过一句话,说爱情是‘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人品’。我觉得,我对他的感情,差不多就是这样。”


    “最开始,就是觉得他长得帅,有气质,让人不自觉地将目光留在他身上。后来,这份喜欢越来越深,是因为我觉得他太有才华了。那种才华不是说他工作上有多厉害,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工作能力,只是因为他像我的灯塔,像我的指路明灯。我迷茫的时候,他总能给我方向,我害怕的时候,他就给我勇气。他的那种好,就是带着我一起变好。”


    沈新羽说着说着,不好意思笑了笑。


    “再后来,他去南吉追求我的时候,其实我是有犹豫的,但是最后还是答应了他。”


    “是因为我想,长得帅的,有才华的,将来也许我还能遇到。但是人品呢?像他这样,对我好的人恐怕再也遇不到了。我不想错过,所以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云采奕静静地听着,原本带着玩笑的神色渐渐变得沉静,甚至有一丝震动。


    面前的小姑娘才20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对感情竟有如此清醒的认知。


    这番话背后,是裴星野给予她的影响和安全感,才让她跨过年龄差,做出如此坚定的选择。


    云采奕不禁感慨:“没想到,我们新羽年纪不大,想得倒挺明白。”


    沈新羽笑了下,既然聊到了感情,她反过来问:“那么采奕姐,你呢?许铭哥哥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不接受他呢?”


    云采奕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望向溪水,沉默片刻才开口:“也不是不喜欢。”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现实的清醒,“只是觉得,我们之间现实问题太大了。他是濯湾许家的继承人,背景强大,是站在云端的人。而我呢,只是大山里的一个野丫头,家里条件全摆在那儿。我们一个在海边,一个在深山,看到的世界,想事情的方式,都不一样。”


    “不试试怎么知道?”可是沈新羽说,“许铭哥哥现在不是为了你来桃源县了吗?他来这里做这么多事,你不感动吗?”


    云采奕望了望天,语气平静:“他来这里,或许有我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这里确实有商机,有他施展抱负的空间。他是生意人,不会只为了感情就投入这么大。至于其他的,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


    “好吧。”沈新羽摊摊手,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想起一事,她觉得有必要告诉对方:“采奕姐,我去过濯湾,真的很美。我还去过白塔庄园,许铭哥哥是白塔庄园的太子爷,他一个人住一栋楼,你知道他住的楼叫什么名字吗?”


    云采奕漫不经心问:“叫什么?”


    沈新羽一字一顿,清晰说:“追云楼。云采奕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