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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遗落星河》青春校园小说_我有钱多多

    第71章 71颗星星


    两人回到寝室, 姚清清举着手机冲到许蓓和苏佳月面前:“快来看,看看我今晚拍到了什么?简直是热搜素材啊,比偶像剧还要好看啊!”


    许蓓和苏佳月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围了上来,三个脑袋凑在手机屏幕前。


    姚清清迅速点开播放, 当视频播到裴星野说出“她是我心尖上的宝贝”时, 寝室里爆发出整齐的惊呼。


    “我的天!这什么偶像剧剧情!”


    “哥哥太会了吧!”


    “清清你拍得也太清楚了, 连Aurora耳朵红都拍到了!”


    “哈哈哈那可不?”


    沈新羽被她们说得耳根发热, 拍了拍许蓓和苏佳月, 问她俩:“我哥怎么知道我在酒吧?你俩告密了吧?”


    许蓓老实坦白:“我承认,是我通风报的信。”


    苏佳月理直气壮地搂了搂沈新羽:“多好的机会啊, 让我们哥哥说出了他的心声。”


    几人又一阵说笑。


    许蓓提议说:“这么吸睛的视频必须发论坛!标题就叫《高岭之花下神坛告白啦》!”


    苏佳月笑着补充:“要加道具的地方我来处理,保证这条绝对精彩, 直接冲上热搜。”


    姚清清连媒体人的话术都用上了:“好,动作要快, 我们要抢第一手的时间。”


    沈新羽却要抢手机:“不许发,太丢人了。”


    可她一个人力量单薄,另外三个人动作迅速, 剪辑、优化、上传一气呵成, 很快这段视频被发布到了校园论坛上。


    只是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工夫, 已经有好几个角度的视频,先她们之前流出去了。


    但那些视频要么画面晃动模糊, 要么只录了片段,远远比不上姚清清的清晰程度和角度位置好。


    谁叫她们是传媒专业的呢?


    姚清清的视频一出来, 瞬间被标上“HOT”火印,点赞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刷新,还很快被搬运到其他社交平台。


    裴星野成熟沉稳的气场, 游刃有余的应对,尤其是那句掷地有声的宣告,让他瞬间成为了全网热议的焦点。


    沈新羽爬上自己的床,靠在床头随便刷了刷,每一条视频下面都不断跳出新的评论。


    【直接封神!本年度校园经典场面!】


    【原来小说男主真的有原型!】


    【救命!这句情话我能记一辈子!】


    每一条评论都深得她的心。


    还有很多人在帖子下@自己的伴侣:【你来学学,你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维护我?】


    看着视频里自己被男人护在怀里的画面,沈新羽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心砰砰砰直跳。


    而且贴在他胸膛,那里坚实,温暖,像避风的港湾,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混乱都隔绝开来。


    不过,当她抬起头,发现三个室友正眼巴巴地看着她时,沈新羽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板起脸,说:“你们也太夸张了,不就是一句场面话嘛。”


    许蓓哇哇大叫:“这还叫场面话?我都快要感动哭了!”


    “那是你们没见过他平时训人的样子。”沈新羽轻哼一声,躺下睡觉。


    她才没那么容易被感动。


    男人在处理问题时确实无可挑剔——冷静、高效、一击即中。


    如果她现在还和他做兄妹,发生今晚的事,她相信他一样会去酒吧,用同样利落的手段替她解决麻烦。


    可是她想要的是谈恋爱。


    谈恋爱不是解决问题。


    谈恋爱更偏重于主动,而不是等她有事,他再高抬贵手为她解决一下。


    让他再表现表现吧。


    *


    还好,这个表现没让沈新羽等太久。


    周五早上,裴星野陪沈新羽上完第一堂课,临走时对她说:“今晚6点,在寝室等我,我来接你。”


    沈新羽下意识反问:“干嘛?”


    男人目光柔和:“我们约会去。”


    “谁要和你约会。”沈新羽扭开脸,发尾轻甩,却掩不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裴星野勾住那尾稍,缠在指尖缠了一会儿才放开,凑低头,对着姑娘的耳朵轻轻吹气:“穿漂亮点儿。”


    沈新羽轻嗤,当作没听见,可耳垂却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裴星野定神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起身,扣上西服扣子,离开。


    到下午,全部课程结束,沈新羽原来计划去图书馆的,这下也不去了,早早回到寝室。


    她打开衣柜,将几条裙子比了又比,最终选定了一条最为满意的连衣裙。


    接着坐在镜前,给自己化了个比较清透的淡妆,每一笔都勾勒着隐秘的期待。


    正巧许蓓回来,许蓓很会编辫子,沈新羽立刻央她给自己编一条鱼骨辫。


    许蓓看眼她身上的裙子,捋捋衣袖,就给她梳头发,编辫子,还不忘羡慕调侃:“我们Aurora终于要和哥哥dating啦。”


    “是吧。”沈新羽眉眼弯弯,“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他这个人超有仪式感,我感觉今晚会是我俩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许蓓熟练地固定好发辫,笑着连声恭喜:“那今晚不用给你留门了吧?”


    “乱说,我要回来的。”


    “祝你们永浴爱河,早生贵子。”


    “打你啊。”


    寝室内充满少女的欢乐笑声,像喜鹊一样。


    待准备就绪,沈新羽看眼时间,快6点了。


    她站在穿衣镜前,又照了照,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还没加裴星野的微信,他怎么联系她?


    她可是不会主动下楼的。


    结果,刚打定主意,手机响了声,是姚清清发来的消息,说:【哥哥在楼下等你,喊你下去。】


    得,她该知道的,她身边现在全是他的眼线。


    沈新羽乘电梯下楼,走下台阶时,一眼看见一辆黑色奔驰停在对面,车牌号是瑞京的0107,她的眼睛不自觉睁大。


    “哥。”她快步上前,带着一丝惊喜,看向车前的人。


    裴星野正倚在车头,和人讲电话。


    沈新羽走到他面前,随手摸了摸汽车的后视镜,等男人挂了电话,问:“你把车从瑞京开过来了?”


    有点儿难以置信。


    “嗯。”男人低应一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全身,“惊喜吗?”


    姑娘身上的裙子很漂亮,天青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曲线,裙摆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摇曳,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沈新羽仰头,脖颈上的丝巾随风轻扬:“太惊喜了。”又笑着问男人,“开2000公里过来是什么感觉?”


    裴星野扬眉,抬手勾起她颊边一缕碎发,声音含磁:“奔向爱情的感觉。”


    这话太撩人了,沈新羽顿时红了脸,把他推远点儿。


    裴星野倒是很从容,他身上穿着西服,却不是早上那套。


    这一身剪裁完美,比早上那套更为考究,衬得他肩宽腰窄,更显挺拔,头发也精心打理过,比之前短了些,更显利落俊朗,整个人站在黄昏的光影里,仿佛是从时尚杂志走出来的,又沉稳又矜贵。


    要是给他胸前别朵礼花,恐怕就能直接充当接亲的新郎了。


    裴星野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从座位上捧出一束鲜花,送到姑娘面前。


    那是一束精心搭配的百合与玫瑰,外面还细心地包裹着一层透明的包装纸。


    沈新羽看着笑,想到男人的花粉过敏,说:“可以不送花的呀。”


    可是裴星野有自己的坚持:“那不行,我们俩第一次约会,怎么能没有花。”


    沈新羽娇嗔地睨他一眼:“那这个透明纸要留着吗?香气都盖住了。”


    “等你回寝室再拆,现在先不要拆。”


    “好。”


    奔驰车里,什么都没有改变,干净,低调。


    有些细节还像从前一样,泄露着车主人的偏爱。


    后视镜下,挂着菩提与黄杨木编织的平安扣,还有一个金毛狗头的行李牌,前者老成古朴,后者俏皮可爱,看似不搭,可相撞出来的声音莫名和谐悦耳。


    副驾驶的安全带上,还系着一个粉红的草莓熊玩偶,一看就少女心爆棚,昭示着该座是某个女孩的专属座位。


    沈新羽抱着花束坐进副驾驶,眯起眼,对上窗外照进来的夕阳,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都仿佛被熨帖得舒展开来了。


    裴星野上了驾驶位,偏头捏了下她的鼻尖,问:“傻笑什么?”


    沈新羽挑挑眉,指尖拨了拨那金毛狗头,嘟嘴:“都旧了。”


    可不,都四年了。


    不料男人想都不想,直接说:“我念旧。”


    沈新羽:“……”


    听起来还没先前那个话撩人,却莫名让人心跳更快。


    沈新羽接不住招,睨男人一眼,抿唇看窗外。


    裴星野发动汽车,车厢里还是有百合香味溢出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沈新羽将花放到后座去,随即发现后座上有个很大的礼盒。


    又是一个惊喜,沈新羽轻呼:“给我的?”


    汽车驶离学校,往繁华的大街上开去,裴星野目光温润说:“打开看看。”


    沈新羽越过扶手箱,将礼盒小心地捧过来。


    礼盒很漂亮,带磁扣,打开的一瞬间,沈新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的,竟全是她当初离开裴星野家时留下的物品。


    也正是她在裴家几年收到的各种礼物。


    其中包括她曾经最珍视的裴星野送她的Birkin包包,和紫水晶手链。


    莫名有种失而复得的暖流涌上心头,沈新羽眼眶微微发热。


    可是:“哥哥。”她撅起嘴,带着撒娇的意味,“今天是我们第一次约会,你就拿这些旧礼物充数呀?好没诚意啊!”


    裴星野扶着方向盘,眼底噙笑:“再仔细看看。”


    沈新羽这才翻了翻,才发现底下有个彩色包装纸包裹的长条形礼盒,拿上手还挺有份量。


    “是什么?”


    “自己看。”


    沈新羽欢喜地拆开包装,原来是口红,整整有七支,是某个国际知名品牌的限量版礼盒。


    太意外了:“哥哥你怎么会想到给我买口红?我正打算明天去买呢!”


    裴星野语气温和:“我上次看你涂了,很好看。”


    沈新羽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那是唇釉。”


    不过男人分不清很正常。


    她一支支把玩,丝绒质地的正红,温柔日常的豆沙,元气满满的橘调……每一支都很精致,每一支都爱不释手。


    沈新羽眉眼闪亮,歪头问男人:“哥哥,你怎么会想到送我口红?”


    裴星野侧过脸看她,夕阳的余晖在他深邃的眸中流转,将那一眼的专注映照得格外动人。


    也将他的声音添染上几分温柔磁性:“以前我送你的礼物,都是以哥哥的名义送的,但口红不一样,口红我觉得只能用男朋友的身份送,送给我想要认真对待的女朋友。”


    沈新羽脸颊微红,要不是用力压住唇角,怕是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我现在就涂一支,你说我涂哪一支好?”


    “哪支都好。”


    “你挑一支。”


    “你自己挑。”


    “太多了,我挑不出来。谁叫你买这么多。”


    “一周七天,你可以一天用一支。”


    “那我今天用哪支?”


    “看你自己喜欢。”


    “不嘛,我涂了也是给你看,哥哥你挑。”


    “……”


    *


    就因为沈新羽这句撩拨的话,哦不是,她说自己很无心的,汽车到达餐厅地下停车场时,裴星野的目光便紧紧锁住了她的唇。


    那抹他亲自挑选的口红颜色,此刻在姑娘唇上显得格外诱人。


    裴星野喉结微动,正欲倾身,沈新羽却像只警觉的猫,抢先一步推开车门,跳下车去了,只留下一句带着笑音的“哥你快点呀”,便朝着电梯口小跑而去。


    电梯口等着不少人,裴星野只好按下心思,锁好车门,缓步跟上。


    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却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姑娘身上的丝缎长裙泛着流水般的光泽,肩头随意挂着那只Birkin,紫水晶手链在腕间轻轻晃动。


    而那支新涂的口红,在她唇上晕开恰到好处的绯色,让她本就一张明艳的脸,更添几分娇媚。


    尤其在她微微侧头时,顶灯洒落一片暖黄的光晕,将她的颈项拉出优雅的弧线,像枝头初绽的玉兰,清绝,纯欲。


    比从前更成熟,更漂亮。


    裴星野心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眼前的姑娘再也不是他以前口中的“我家小孩”,而是标致动人的女人了。


    “叮”一声,电梯门开。


    人**汇,狭小空间里,裴星野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捉住沈新羽的手,将她带向自己,用身体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潮,形成一个保护姿态。


    餐厅在顶层,号称南吉之巅,是这座城市最高也是最负盛名的旋转餐厅。


    电梯到达,两人走进去,璀璨的城市夜景在脚下缓缓流转,繁华尽收眼底,如同铺开的星河。


    “请问两位有预约吗?”一位梳着发髻,身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着迎上前。


    裴星野微微颔首,报了自己的姓。


    服务员立刻热情地领他们前往座位,途中忍不住悄悄打量两人。


    待他们落座后,服务员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轻声问道:“请问两位,是不是南大论坛上最近出圈的‘野羽星辰’?”


    自从上次酒吧的视频流出后,裴星野护着沈新羽的画面,连同他那句“她是我心尖上的宝贝”迅速引爆网络,让两人意外走红。


    网友们为他们起了好几个CP名,最终“野羽星辰”以压倒性票数脱颖而出。


    裴星野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先看向沈新羽,见她没有反感,才对服务员坦然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非常惊喜,请求和他们合影,裴星野也温和地同意了。


    拍照的动静很快吸引到周围客人的注意。


    邻桌一位年轻女孩兴奋地喊同伴:“快看,是‘野羽星辰’诶,他们本人比视频里还要好看诶!”


    她的同伴也连连点头,偷偷举起手机对着这边拍照:“他们好般配哦,有点夫妻相诶。”


    也有人认出两人,也想过来合影,裴星野很绅士地对面前的服务员说:“很感谢大家的喜爱,但我们今天是来约会的,只合这一次影,希望大家能给我们留一些私人空间,不想被过多打扰。”


    拿到独家合影的服务员连忙说“明白”,主动劝阻了其他想要上前的人,确保他俩不再受到打扰。


    沈新羽看着男人处理这一切,淡定从容,游刃有余,不由地暗暗佩服。


    餐品陆续上桌,裴星野自然而然地为她布菜,甜虾剥好壳给她,三文鱼蘸好酱汁给她,动作熟稔,和从前一样。


    不过今晚,沈新羽还是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是男人的眼神。


    整个过程中,男人依然如往常般细致周到,但他那双沉静的眼里,比从前多了些灼人暧昧的意味,完全不是哥哥对妹妹的照顾,更像一个男人对待女朋友时,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这叫沈新羽反而有些接不住,时不时低下头,比从前害羞腼腆了。


    然而,一些过往的记忆浮上心头,她还是忍不住要生闷气:“哥哥,你以前相亲的时候,对人家也是这样照顾吗?”


    裴星野剥虾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几分无奈:“当然不会了。”


    “那只是社交礼节,单纯的应酬,但现在,我是在照顾自己的女朋友,怎么能一样?”


    男人眼神真挚,给她递虾的动作又宠溺,沈新羽的心轻轻一颤。


    不过嘛,她才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沈新羽晃着杯中果汁,语气好奇,却带着打击:“那你们相亲都聊什么?”


    裴星野拿起湿毛巾擦擦手,轻描淡写:“纯尬聊,就学业兴趣爱好什么的。”


    “哦——”沈新羽拖长语调,喝口果汁,眼神看向某个地方,像是在盘算计划。


    “摄影社的学长约我下周去拍星空,我也正想和他讨论讨论取景技巧。”


    裴星野皱眉:“你想去,我陪你去。”


    “不用你陪。”沈新羽坐在座位上,左右摇晃了一下身体,显得漫不经心,“我只是想多和别的男生约约会,交流一下学业兴趣爱好什么的。向哥哥看齐,你都相亲那么多回了,我一次还没有。”


    看着小姑娘伶牙俐齿地翻旧账,那酸溜溜的醋意从桌面上溢出来,都快溢出餐厅,倾泻到整个城市了。


    “宝宝。”男人低声唤她。


    他伸长手臂,越过餐桌,抓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认真:“我的初吻是给你的,腹肌也只有给你摸过,就算是同住一个房间……也只有和你一起有过。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你,没有别人。”


    沈新羽被他说得耳根发烫,正要反驳,服务员上菜来了。


    男人松开手,却在松开之前,修长指尖用力勾了勾她的指尖,像是很不舍。


    沈新羽心头一跳,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发慌,不过嘴上还是不肯服软。


    等服务生走远,她挑眉反问:“我们什么时候睡一个房间了?我怎么不记得?”


    “前年在上海过年那次,你忘记了?”


    “对哦。”沈新羽想起来了,不过她还想起更多,小细眉蹙了蹙,“我记得第二天早上起来,我内衣掉地上了,你帮我捡起来的。”


    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请问裴先生,您当时拿着我的内衣什么感觉呀?”


    这回轮到裴星野局部性失忆了。


    他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说:“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这都能忘记!”沈新羽腮帮鼓起,桌底下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你的意思是,我对你一点吸引力都没有,是不是?”


    “当然不是。”裴星野放下刀叉,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只是那时候你才十七岁,在我眼里,你还是个孩子,我没往那方面想。”


    “那现在呢?”


    “现在啊……”他微微倾身,桌下的两条长腿将她捣乱的一只脚生生夹住,那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禁锢,眼神深沉得像漩涡,声音低沉下来,“现在我想亲你,很想很想。”


    沈新羽:“……”


    第72章 72颗星星


    餐厅出来, 裴星野载着沈新羽,沿着灯火璀璨的环岛大道,驶向夜色中的海岸。


    南吉靠海,但从南大坐公交过来, 需要两个小时, 所以沈新羽只来过一次。


    夜晚的海边别有一番韵味。


    墨蓝色的天幕下, 海浪层层涌来, 在沙滩上铺开雪白的浪花, 发出浑厚激昂的“哗哗”声,冲击人的耳膜, 仿佛能涤净白日里所有的喧嚣。


    沈新羽一下车,就像一只被晚风鼓舞的蝴蝶, 欢快地跑向沙滩,追逐那些涌上来又退下去的浪花, 天青色裙摆在海风中飞扬。


    裴星野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轻盈奔跑的身影,眼底带笑, 又轻皱眉, 朝她大声喊:“小心点,别跑太近, 衣服湿了要着凉。”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浪头袭来, 沈新羽轻呼一声,笑着向后跳开, 直直撞进男人的怀里。


    裴星野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腰。


    一瞬间,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他低头, 她仰头。


    四目相对。


    月光流淌在他深邃的眼底,也清晰地映出姑娘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张水光潋滟的唇。


    空气陡然变得粘稠而暧昧。


    裴星野手臂不自觉收紧,掌心里的腰肢纤细柔软,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接吻的气氛一触即发。


    他喉结频滚,视线不受控制地滑落,一种想要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的冲动,在血管里叫嚣。


    可就在俯身的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姑娘眼底有一丝慌乱,似乎还有一丝抗拒。


    裴星野的动作顿住了。


    眼底翻涌的暗潮缓缓平息,最终他的吻落在姑娘的眼角上,说不尽的宠溺与克制。


    温热的手掌也从她腰上退开,捉到她的手,牵在手里,声音恢复了平稳,说:“风大了,我们往前走走吧。”


    沈新羽抿了抿唇,心跳快得如擂鼓。


    刚才那一瞬间,男人灼热的气息将她团团包裹,她差点以为他又要不管不顾地吻下来。


    毕竟上次他也是这么硬来的。


    她甚至紧张得攥紧了指尖,连肩颈都绷紧了。


    然而,当他退开时,她又长睫轻颤,心底莫名有点儿失落。


    再往前,踏上栈道,海浪被阻隔在栈道之外,岸边风景也葱葱茏茏了起来。


    两人沿着栈道步行,远处朦胧的月色与都市的灯火交相辉映,海岸线蜿蜒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裴星野握着沈新羽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只是夜风越来越大,两人都有些意兴阑珊。


    他问她:“冷不冷?要不回去吧。”


    沈新羽说好。


    两人从最近的岔路口上岸,往汽车方向走。


    路上,裴星野又问:“你要不要去我住的地方看看?”


    总感觉今晚有什么未尽事宜。


    可是沈新羽想也不想,就说:“不去。”


    裴星野俯身凑近,鼻尖擦过她飞扬的发丝,闻到丝丝玉兰花的香气:“为什么?你对我的事不好奇么?”


    沈新羽神情淡淡:“有什么好奇?”


    裴星野牵着她的手,想到刚才没亲上的吻,声音里不免带上一丝委屈:“一边要我追求你,一边又处处提防我,沈同学,你说我该怎么办吧?”


    “谁要你追求了?”沈新羽羞恼地瞪他一眼,一双眼在路灯下又黑又亮,像浸了海水的琉璃,“那是你自己一厢情愿。我现在不喜欢你,提防你不是很正常吗?”


    “哦,不喜欢我了。”裴星野学着她的话,看着姑娘薄薄两瓣唇,翻脸比翻书快,倏然低笑一声,晃了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嗓音低沉磁性,“那我们这样算什么?”


    沈新羽要抽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扭开脸,嘴硬说:“我只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而已。”耳朵却悄悄红了。


    “是么?”裴星野指尖在她掌心里轻轻挠了几下,眼底漾着光,垂眼看着她的耳朵,“哥哥会这样牵妹妹吗?”


    沈新羽眼睫颤动,心也像是被挠了几下,可面上还是不显:“确实不会。所以哥哥你什么时候松手?”


    裴星野被气笑,他带大的姑娘现在比他厉害呢。


    *


    夜色渐深,沈新羽带着鲜花和礼物回到寝室,照例被室友们羡慕调侃一番。


    沈新羽没有反驳,她就是被大家说中了。


    整个人面色红润,眼神乌亮,嘴角上扬,浑身上下散发着甜蜜素,哦不是,是恋爱的酸臭味。


    她笑着任她们打趣,将花束上面那层透明包装纸拆开,浓郁的百合香气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几人闻着都说香,姚清清陶醉地深吸一口气,笑着说:“这就是约会的味道吗?”


    可是问题来了,寝室里找不到合适的瓶子插花。


    上次裴星野送的花,沈新羽是将就着用纯净水瓶子凑合的。


    可眼前这一束太大了,塑料瓶装不下。


    “这还不容易。”许蓓灵机一动,拿起手机对着花束拍了张照片发给裴星野,附赠一句话:【哥哥送花不送花瓶,差评啊。】


    本来只是个玩笑,没想到半小时后,裴星野回复,让沈新羽下楼。


    沈新羽疑惑地走到楼下,朦胧夜色中,男人靠在汽车旁,长身而立,手里拿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


    沈新羽走到跟前,睁圆了眼睛:“哥哥你还真去买花瓶了?”


    裴星野答得理所当然:“售后服务。”


    沈新羽接过花瓶,看了眼,语气不自觉发酸:“许蓓让你买你就买,这么听她的话啊。”


    “我那是听她的话吗?”裴星野被她这飞醋气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我这不是为了某个小笨蛋吗?”


    “我又没叫你去买。”


    裴星野看着“小笨蛋”自己对号入座,不由地轻哂一声,不再争辩,目光落到她脚上的人字拖:“快上去吧。”


    沈新羽抱着花瓶,转身欲走,又有点儿不舍,转回来多聊一句:“哥哥你呢?要去过夜生活了吗?”


    裴星野笑了下,顺着她的话,从善如流:“是啊,去过夜生活了,估计要生活到凌晨2点才能睡。”


    “干嘛?”


    “还能干嘛?美国那边才天亮,我不要工作嘛。”


    沈新羽这才想起来男人肩上还担着蓝星的责任,心头一软,可话到嘴边还是硬邦邦的:“那你早上就别起那么早来陪我吃早饭了,自己多睡会儿好了。”


    “那怎么行?”裴星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一天就那么点时间陪你,要是不来,又得被你埋怨了。”


    沈新羽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埋怨你了?”


    “哦不是埋怨,是心疼我。”裴星野低笑一声,痞坏痞坏的。


    沈新羽哼了一声:“……”


    嘟嘟嘴,被堵得说不出话,转身就跑了。


    不过这个花瓶是真好看,回到寝室,沈新羽把花插进去,往书桌上一摆,别说原本普通的书桌变得雅致了,连带着整个寝室都氤氲在一种甜蜜而浪漫的气息里了。


    几位室友又是一阵猛夸。


    洗完澡,临近熄灯,沈新羽将自己的书桌整理了一下,几张小纸条从书页里掉出来。


    正是那天裴星野在课上,朝她一张一张飞来的各种称呼。


    上了大学,她很少做手工账了。


    行李箱底下压着几本厚厚的册子,那是她整个少女时期最隐秘的心事。


    里面有很多她为裴星野画的图画,还贴有裴星野随手写给她的便签,和她从网上摘抄下来的有关裴星野的资讯,每个和他相关


    的信息,都被她当作珍宝收藏于此。


    不过当初决定放下裴星野时,她也一并封存了这些手工账。


    此刻看着这些纸条,那份久违的想要记录的冲动,又开始在心底悄悄骚动。


    趁大家都爬到床上去的时候,沈新羽一个人在下面,翻出账本,将这些小纸条一张张抚平,悄悄贴进去。


    今晚裴星野送她回来,临下车时,他问她今天约会感觉怎么样。


    她懒懒说还行吧。


    男人又问:“微信能加回来了吗?”


    她红唇扬起,很老练的口吻回:“还差那么点儿。”甚至还鼓励他,“裴同学再努力啊。”


    不过有些东西实实在在地改变了,两人之间正一点点织成新的羁绊。


    *


    恋爱中的女孩,总是光彩照人的,也是特别注意自己形象的,变得爱打扮。


    与裴星野约会后的第二天,沈新羽站在衣柜前,忽然感觉自己找不到衣服穿。


    没人知道,她自从上了大学之后,比从前省吃俭用了很多。


    以前裴星野一个月给她5000块,她花钱花得比较任性。


    上了大学,她发现那张银行卡每个月还有钱定期汇进来,但她却再没动过,后来她还往卡里转了100万,全部还给裴星野了。


    除掉这部分,她手头还有基金和黄金,加上银行存款,一共价值200多万,但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她的全部了。


    这笔钱看起来很多,可是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不低,大三以后去美国,开销只会更大。


    在工作之前,她必须精打细算。


    不像寝室里其他人,都有父母兜底,而她早就没有了。


    所以平时,她能不花的就不花了,特别是衣服上,力求简约,衣柜里多的是耐穿耐看的T恤牛仔裤,裙子总共就那么几件。


    昨天约完会,她把以前那些珍贵的礼物全都带回来了,过去那个被娇养的自己,也似乎一并带了回来,想买裙子的心蠢蠢欲动。


    沈新羽登录了自己的基金账户,查看进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余额显示200多万。


    难道基金这么好赚吗?


    她联系了自己的经理,才知道是裴星野给她拨了100万的增持,那不就是她当初还他的那笔钱嘛。


    沈新羽看着那串数字,没来由地笑了一会儿。


    下午,她就和姚清清一起逛街去了。


    姚清清家境优渥,一身名牌,进了商场便轻车熟路直奔几家专柜,兴致勃勃一件一件试着当季新品。


    沈新羽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这些轻奢专柜的衣服,她哪里敢买?


    “你试试这件。”姚清清挑了一条设计别致的裙子,塞给沈新羽,“你穿上一定好看。”


    沈新羽拗不过,只好接过裙子去试了。


    不得不说,她的身材和气质将那条裙子驾驭得极好,一穿出来,店员就不停地赞美:“小仙女身材真好,这条裙子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


    姚清清围着她转了一圈,也连连点头:“我就说很适合你吧,这一条比你昨晚约会那条还好看。”


    沈新羽在落地镜前轻轻转身,裙子采用不对称剪裁,左侧开衩处缀着细碎的水晶,腰间的褶皱将她的腰线收得极细,宽大的裙摆上还缀满了立体刺绣的蝶翼,随着步伐裙裾飞扬,宛如惊起一园春色。


    她也很喜欢,不过一眼扫过吊牌……还是算了吧。


    最后两人逛了一下午,就姚清清买了几件衣服,沈新羽一件没买。


    沈新羽打算有空去大学城的女人街转转,那里更平价实惠一些。


    姚清清过意不去,请她喝奶茶。


    两人就在奶茶店里坐下,一边喝一边用手机叫网约车,准备打道回府。


    一看窗外,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昏地暗,下起了瓢泼大雨,而网约车前方等待有100多位。


    “天哪,我们还回得去嘛?”姚清清抱着奶茶撅起了嘴。


    沈新羽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我们出来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呢。”


    “就说南吉的天,变起脸来比川剧变脸还快。”


    两人对着窗外的雨,发起愁来。


    姚清清吸了一大口奶茶,忽然眼睛一亮,问:“你哥哥是不是有车?”


    沈新羽点了点头。


    姚清清:“叫他来接我们,他会来吧?”


    沈新羽有些犹豫:“不知道他忙不忙,你问问看。”


    得到默许,姚清清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哥哥救命!Aurora被困在中央商场了,外面下好大的雨,我们打不到车,她都快急哭了QAQ】


    文字后面还跟了几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沈新羽凑过去看了眼,一脸鄙视地推了她一下:“你也太能卖惨了吧。”


    不过这招很管用,不到一分钟,裴星野回复:【叫Aurora说句话。】


    “哎呦呦。”姚清清把手机举给沈新羽看,促狭地笑,“哥哥还怕我骗他呢。”


    她把手机调到语音输入界面,递到沈新羽面前:“快,说句话。哥哥来不来全靠你啦。”


    沈新羽哭笑不得,这才低头对手机说:“哥,你要是有空就来接一下我们呗,没空就算啦。”


    姚清清不等她说完,急忙收回手机,对裴星野补充说:“哥哥你别听她逞强,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哥哥你不来,我们要在这儿等好几个小时呢。Aurora就是口是心非,你知道的。”


    消息发出去,裴星野很快回复:【给我开个定位,我马上过来。】


    姚清清立刻开了定位,朝沈新羽晃了晃手机,嘴里啧啧个不停:“哥哥真宠你啊。”


    沈新羽望着窗外大雨,大喝一口奶茶,唇角上扬。


    真甜。


    *


    因为这个小插曲,沈新羽心情好起来。


    等裴星野的时间里,两人又去逛了逛,她也加入试衣服行列,反正试试又不要钱,当是哄自己开心。


    不记得穿到第几套的时候,沈新羽刚从试衣间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新中式改良的米白色连衣裙,一抬头,就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男人肩头带着些许未干的雨渍,显然来得很匆忙。


    “哥。”沈新羽莞尔,朝他走去,裙摆轻轻飘动。


    裴星野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惊艳,毫不吝啬地赞美:“很好看。”


    沈新羽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走到他身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就穿一下,不买。”


    “为什么?”


    “太贵了。”她老实回答,带着女孩家的小小抱怨。


    裴星野闻言,目光随意瞥了眼吊牌,语气轻松:“不贵。喜欢就拿着,哥哥送你。”


    “不要。”


    另一个试衣间里,正好姚清清走出来,看到裴星野,热情打招呼。


    三人站着说了会儿话,沈新羽转身又钻回试衣间。


    裴星野转头,看向一旁的店员,示意她把沈新羽身上那件出单。


    姚清清人精,指了指沙发上几件沈新羽试过的衣服,献宝似地对裴星野说:“哥哥,这几件Aurora都试过,每一件穿得都超级好看!特别是这条蓝色的,穿起来比明星还好看。”


    裴星野笑了下,扫过那几件衣服,几乎没有犹豫,便对店员说:“那就全要了吧。”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店员早就看出这两个女孩只试不买,脸色冷了不少,这会儿男人一句话,简直教她心花怒放,一个月的业绩全有了。


    等沈新羽换回自己的衣服,从试衣间出来时,看到的就是店员正笑容满面地将好几个精致的购物袋递给裴星野,而袋子里装着的,全是她刚才试穿过的衣服。


    姚清清在一旁冲她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羡慕:“哥哥全给你买啦!”


    沈新羽“啊”了一声,表情震惊:“哥,你干嘛?谁要你买了?这么多,我穿不完。”


    “怎么穿不完?谁家女孩子会嫌自己衣服多?”裴星野眸光含笑,“南吉的夏天很长,你一件一件穿给我看。”


    沈新羽耳尖微红,低头捏着手里的裙子,小声嘟囔:“谁要穿给你看?”


    嘴上这么说,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头发丝儿都飘起来了。


    姚清清在旁边听着,连声啧啧啧,要将裴星野这几句豪横的话奉为金句,摸出手机就想给他们拍视频。


    她在蓝星有个视频号,平时记录一些生活小事,粉丝也就1000出头,不温不火。


    但上次酒吧事件的视频意外走红后,粉丝数连翻了好几倍,她就想好好经营一下自己的账号了。


    此刻见到他俩的互动,她只恨自己反应太慢,手机摸晚了。


    店员走过来,把沈新羽手里的裙子接过去打包,裴星野抬了下手,对沈新羽说:“还是换上吧,今晚我有个饭局,你和我一起去。”


    沈新羽眼神一闪,将自己脚尖翘了翘,抬到男人面前,语气变得傲娇:“去饭局的话,只换一条裙子不够啊。”


    她脚上是双白色板鞋,和身上裙子确实不搭。


    裴星野秒懂,笑了下说:“好,再去看看鞋。”


    于是那天,沈新羽又买了两双鞋,两个包包,还有几件小配饰。


    离开商场时,整个人都焕发着甜蜜蜜的光彩。


    姚清清一路摇着她的手,羡慕坏了。


    *


    三人乘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姚清清急着去厕所,裴星野和沈新羽放好东西,先上车等她。


    沈新羽坐进副驾驶,拨弄着手里新买的包包,眉眼闪亮地对男人说:“哥哥,我感觉我今天这样,有点儿像傍了个大款,好像被包养了似的。”


    可不,男人事业有成,财富雷人,比她大7岁,而她才上大学,涉世未深,一点小甜头就被拿捏得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她要就这样走回学校,不说和男人之间以前的关系,怕是真的会被人误会。


    裴星野挑眉,眸光玩味儿在她身上流转片刻,才开口问:“你知道包养是什么意思吗?两个人要有什么关系才能构成包养吗?”


    这一下被问住了,沈新羽摇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麋鹿似地眨了眨,眨出一片无辜,天真地问:“是什么关系?”


    裴星野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凑低头,温热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压低的嗓音裹挟着滚烫的气息,将几个字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沈新羽脸上“轰”一下烧起来,转头嗔怨:“哥哥……”


    话没完,意识到危险时,危险已经降下。


    后面所有的羞恼,全被男人突然覆下的唇堵住了。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他越过扶手箱,攫取了她柔软的唇瓣,如同蛰伏已久的猎手,终于擒获了觊觎已久的猎物。


    沈新羽下意识抬手,想要抵住他坚实的胸膛,却被他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气息被掠夺,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清冽又迷人的味道。


    舌尖勾缠,深入,缠绵。


    带着他的占有欲,细细碾磨,诱她沉沦。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骤然攀升,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和暧昧的水声。


    沈新羽大脑一片空白,最初的抵抗渐渐瓦解,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搂住了男人的脖颈。


    有点儿生涩,手腕却不自觉越搂越紧,还将男人的衣领抓出了皱褶。


    不知过去多久,车厢外似乎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星野意犹未尽地退开,一只手还在她裙摆里。


    “还想要被包养吗?”


    他凝视着她迷蒙的水眸,抬起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沈新羽:“……”


    浑身发软,嵌在座椅里,脸红得快熟透了。


    第73章 73颗星星


    那天是研究所一位年轻小伙的生日, 裴星野在饭店定了包厢,为其庆祝。


    研究所里,除了组织构架下的常规人员,还有几位能力出众的骨干, 都是裴星野从瑞大选拔带过来的。


    这些年轻人都是瑞大顶尖的学生, 未来的栋梁之才, 如今出走2000公里, 跟随裴星野来南吉开拓新局面, 裴星野自然对他们格外关照,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都颇为用心。


    这个生日趴, 裴星野请沈新羽一道去,沈新羽顺便喊上姚清清, 后来得知许蓓和苏佳月在寝室闲着,干脆让她们也一起去玩儿。


    于是, 饭店包厢里热闹起来。


    大家年纪相仿,最大的是裴星野,最小的是沈新羽, 其他人在中间, 上下不超过7岁,彼此很快熟络。


    蛋糕被推上来, 寿星戴上生日帽,被众人围在中间唱生日歌。


    蜡烛吹灭时, 众星捧月的寿星又成了整蛊对象,大家把蛋糕全都往他身上抹, 餐桌上笑声不断。


    一顿饭下来,一桌人熟的都像老朋友似的了,散席时, 还约好了有空一起去爬山。


    不过裴星野忙了点儿,第二天接了个电话,订了机票当天就要飞上海。


    走的匆忙,他没来得及和沈新羽当面告别,就在微信找姚清清说了下,请她转告沈新羽。


    姚清清接到消息,立刻照办。


    沈新羽正在收拾衣柜,把新买的衣服裙子一件件挂进去,听完姚清清的转述,没滋没味地“哦”了一声。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姚清清的手机屏幕,看着自己的好姐妹和裴星野聊天,她感觉怪怪的,虽然没达到嫉妒,但总有点儿别扭。


    可是自己一直没加裴星野的微信,也怨不得人。


    姚清清看出她的在意,主动把手机递过来:“喏,你自己看,我们可没聊别的。”


    界面确实干净,对话寥寥无几,只是单纯的委托转达。


    沈新羽抿了抿唇,说:“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姚清清从善如流地打字。


    片刻,裴星野回复:【看情况,可能一周,可能两周。】


    沈新羽蹙了蹙秀眉,无所谓地耸耸肩。


    过了一会儿,裴星野又发来消息:【问问Aurora,上海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给她带回来。】


    姚清清复述后,沈新羽把头一扭,看向窗外说:“没有,这个天到处飘柳絮,叫他顾好自己就行了。”


    姚清清笑着打字,打完之后,把手机一放,佯装生气:“我这都什么事啊?我搁在你们中间成传话筒啦?你俩能不能自己说话去?”


    沈新羽把衣柜门合上,钻进卫生间:“我没话和他说啦。到此结束。”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昨天男人为她挥霍了小百万,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她就调侃他一句,像个款爷包养女大学生似的,怎么最后自己真就差点着了他的道?


    她今天刚打定主意,要和他保持距离,绝不再给他可乘之机,他就出差走了?


    她坚信自己是被追求的那个,一定要严守自己的主动权,可男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套路出牌?


    气死了!!!


    *


    南吉的春天很短,四月的气温一天比一天高,早早跨入了初夏。


    不过街头也日益漂亮起来了。


    道路两旁,成片的三角梅从栏杆上泼洒而下,紫红色的花团层层叠叠,簇拥在枝头,织成一条条绚烂的花河,在炽烈的阳光下流淌。


    裴星野回来了,在他出差十天之后,还带回来沈新羽指定要的榴莲包。


    他走之前建了一个微信群,群员正是那天生日趴的一群人。


    沈新羽不加他的微信,他便让人把她拉入群里,有事没事@她一下。


    昨天他在上海定好机票,在群里@沈新羽,告诉她航班号,又一次问她有什么想要的。


    沈新羽便想起城隍庙那家的榴莲包。


    她心知裴星野受不了榴莲的味道,存心要为难他。


    没想到,男人还真给她带回来了。


    不过榴莲包被包装纸裹了里三层外三层,别说一点儿榴莲味都闻不着,就连是个什么也看不出来。


    两人面对面盘腿坐在日式餐厅的包厢里,沈新羽手上捧着堪称“生化防护”级别的榴莲包,再看男人一脸“不负众望”的表情,心里只有两个字——绝了。


    不过既然是为难人,就没有放过他的道理。


    沈新羽当着男人的面,直接将包装一层一层拆开,终于拆到最后一层,禁锢已久的榴莲味顿时像挣脱束缚的小鸟,扑满整个包厢。


    这还不够,沈新羽拿起一只,大口咬上一口,露出满足的表情。


    果然,对面男人的眉头像倒刺一样竖起,身体微微往后仰,仿佛有什么在崩塌。


    沈新羽大笑,心头那股恶作剧的快感越发强烈,吃得更起劲了,还故意大声地啧啧嘴,发出享受的喟叹。


    很快一只榴莲包吃完,她意犹未尽地嘬嘬手指头,看着男人表情扭曲,她撑着桌沿跪坐起来,上半身越过桌面,对着男人,张大口长长地“哈”了一口气。


    裴星野脸色更不好了。


    沈新羽却还不过瘾,眼神放光,用带着榴莲甜丝丝的嗓音,娇娇柔柔说:“哥哥,我们十天没见了,你不想亲我吗?”


    不等男人拒绝,她主动伸长脖颈,快速地在男人紧抿的唇角轻啄了一下。


    看见男人抗拒的神色,她更嚣张,咬住他的唇,舌尖钻进他齿缝,挑衅地扫荡了一圈,亲了亲他的舌尖。


    也就这一下,反转来了,预想中的推开并没到来。


    男人眼底暗流骤起。


    他猛地挺起后腰,结实的手臂伸到她脑后,大掌紧紧扣住了她。


    沈新羽惊愕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然反客为主,阻断了她想要退开的动作,深深地吻了下来。


    他撬开她的唇齿,将这个原本带着戏弄意味的浅吻,变成了一个缠绵深入的掠夺。


    属于他的清冽气息,与她呼出的甜香互相交融,远比她预想的要强势炽热。


    她节节退败,轻吟一声,刚才那点小得意全被男人的舌尖搅得粉碎,最后只剩胸腔里的心跳,震耳欲聋。


    良久,他才松开她,眉宇间一丝风流,舔了舔自己的唇瓣,仿佛在回味。


    沈新羽早已满脸通红,眼睫湿漉漉地轻颤着,一片水光潋滟。


    裴星野看着她,低沉一笑,嗓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我承认,我以前对榴莲有偏见。”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目光灼灼,“现在才发现这滋味妙不可言,以后我陪你一起吃。”


    沈新羽:“……”


    微肿的唇瓣轻轻开合,她小口小口地喘息,好久都没回神。


    *


    就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吃完饭,两人步行回学校,沈新羽的手说什么都不肯给裴星野牵了。


    晚风轻柔地穿行在三角梅花墙下,花团在灯影里摇曳生姿。


    沈新羽踢着脚下的石子,和身边男人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每当裴星野快要靠近她时,她就紧走两步,离他更远点儿。


    裴星野不急不躁,单手插兜,另只手里拎着榴莲包,缓步跟在她旁边。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细碎银辉,空气里浮动着花的香气,却怎么也盖不住唇齿间残留的榴莲气息。


    路过自由角,裴星野问:“今晚街舞社有活动吗?”


    沈新羽低着头,闷声回:“今晚我不去,作业多,要做作业。”


    其实这是她的借口。


    早两天练舞时,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摔伤了,平地走路问题不大,但跳舞会有点痛。


    她不想让男人担心,或者怕他说教,就没提。


    裴星野眼底掠过一丝遗憾,原本还想看她跳舞的,只好作罢。


    两人沿着花墙缓慢走着,身影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拉长。


    沈新羽今天穿了件青花瓷的吊带裙,衣料柔软,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线,裙摆下两条腿又直又长。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她微微卷曲的发梢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无声地吸引着人的视线。


    快到女生宿舍楼时,裴星野说起明天去爬山的事。


    “群里的消息你看了吗?”


    “什么?”


    “明天我们九个人去爬山。”


    女生寝室四个人,他们研究所五个人,说好了去郊外凤凰山踏青去,路线和行程,裴星野全都安排好了。


    沈新羽低着头,没吭声。


    消息她是看见了,寝室里她们女生也讨论过了,不过她总想着男人没有第一个和她说,暗自生了一天闷气,此刻听男人亲口邀请,心里那点小别扭才稍稍缓解。


    “你也去。”裴星野看她一眼,眼底噙着一丝笑意,“大家都是年轻人,一起玩儿,你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话听着体贴,却莫名让她耳根发热。


    沈新羽下意识就反驳:“我有什么心理负担?”


    裴星野勾唇,勾起薄薄一层嘲意:“怕我追求你啊。”


    沈新羽嗤了一声:“谁怕谁啊,去就去。”


    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


    *


    第二天天气晴好,一大早两辆车开到了女生宿舍楼下。


    早就是吃过饭的交情了,男生女生见上面,说笑一阵,便分别上车,一前一后往郊外驶去。


    沈新羽自然是坐裴星野的车,后座是姚清清和林远河两个人。


    姚清清发现副驾驶的安全带上系着一个可爱的草莓熊玩偶,凑到前面,打趣沈新羽说:“诶,你坐了谁的位置呀?看起来这是某个小女孩的专座呀?”


    沈新羽抿嘴笑着,指了指开车的人:“你问他。”


    裴星野脸上戴着偏光镜,正是沈新羽送他那副,阳光照进车窗,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轮廓。


    他转头看一眼身边的姑娘,镜片后的目光温润,声音含笑:“确实,这位置曾经是我妹妹的专座,现在升级成我女朋友的专座了。”


    沈新羽瞪眼:“谁是你女朋友?”


    裴星野唇角一勾,只得改口:“是准女朋友。”


    不等沈新羽再反驳,姚清清拍了下大腿:“哎呀,我这又忘记拍了。”


    她已经成裴星野的小迷妹了,无论男人说什么,她都觉得好听,还有一些都奉为金句了,虽然那些话不是对她说的,可她一样激动。


    沈新羽就羡慕她的坦率,反观自己,一边总是被男人撩得脸红心跳,一边还要假装没有被撩到,顽抗又拧巴。


    林远河有些状况外,不明真相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另外三人哈哈笑,偏不告诉他。


    汽车在欢声笑语中一路疾驰,一小时后,到达凤凰山山脚下。


    下车前,裴星野从自己背包里,拿出鼻炎喷剂,仰头在座位上,给自己喷了喷。


    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闪烁,他喉结微动,忍住了才没打喷嚏,又熟练地戴上口罩,这才下车。


    沈新羽看着他,这个季节山花烂漫,可有人却是最难受的时候,为了和她约会,男人可谓煞费苦心。


    不过裴星野甘之如饴,他将沈新羽的背包整合到自己包里,和大家一起往山上进发。


    山路蜿蜒,是开凿出来的石阶路,还算平缓,一行年轻人意气风发,脚步轻快,笑声嘹亮。


    几个男生为人都很真诚,开朗,对女生们颇多照顾,大家相处起来很愉快。


    走到半山腰,山路形成“之”字形,越来越陡峭,大家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


    沈新羽的膝盖开始有一点隐隐作痛,她渐渐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末尾。


    裴星野察觉到了,缓步陪在她身边,问她是不是不舒服,沈新羽逞强说没事儿。


    裴星野看她一眼,把自己的手递给她:“我扶着你。”


    那只手伸过来,正好被树叶间疏漏的阳光照耀到,掌心里点点光斑如同星星。


    沈新羽笑了下,将自己的手放上去,问:“咱俩这是不是一不小心抓到了很多星星?”


    裴星野握紧她的手,对答如流:“是啊,那你再不能松手了,一松手,星星就要掉了。”


    沈新羽甩了甩马尾辫,轻嗔男人一眼。


    到山顶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城市在初夏的阳光下铺展,远处的建筑像散落的积木,南吉湾泛着粼粼波光,宛如一条飘扬的蓝丝带。


    大家欢呼着,纷纷找地方休息,拍照。


    林远河带了一架小型无人机,在他操控下,无人机升空,为大家拍照,拍山顶美景。


    姚清清起哄:“哥哥和Aurora来一张。”


    裴星野摘下口罩,站到沈新羽身边。


    沈新羽想起那年在上海佘山,她和男人也拍了好几张照,可他全当她是妹妹,一直拿她搞怪。


    不过今儿拍照,男人搂住了她的肩,脑袋亲昵地往她身边凑,还问她要不要一起比个“心”,被她拒绝后,他便自己抬手,在她心房的位置,比了个“心”。


    她看着无人机,他看着她。


    等她回过头来,男人的发梢擦在她的额角上,痒痒的。


    姚清清则指挥林远河拍了一张又一张,镜头里的两人太有CP感了。


    男人身上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衣,衣襟随意敞开,露出里面贴身的纯白T恤,胸肌轮廓若隐若现,尤其腰腹处,收束得利落挺拔,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一股收敛的张力。


    而沈新羽今天身上是一件烟灰色薄款的风衣,腰带松松系着,勾勒出纤细腰线,修身的长裤下是一双白色运动鞋,整个人身姿利落,清新明媚。


    两人站在山顶的阳光下,身后是绵延的远山和整座城市,像极了青春电影里最动人的画面。


    *


    山顶有家民宿,裴星野提前订了位置,去他家吃烧烤。


    一行人到民宿,偌大的院子里,烧烤架已经置好,各种烤串菜肴也都整齐备好了。


    男生们纷纷洗手去动手烧烤,女生们则坐着休息,分享零食和水。


    裴星野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沈新羽,沈新羽倒出一杯,居然是银耳羹。


    喝上一口,温度刚好,甜味也刚好,是她喜欢的。


    沈新羽诧异地看向男人,怎么会准备这个?


    裴星野弯唇:“怕你嘴馋,特意给你煮的。”


    沈新羽唇角上扬,给另外几个室友也各分了一杯。


    几人一致夸赞。


    他们人多,烧烤忙不过来,店家来帮忙。


    一群人嬉笑热闹,好不开心。


    烤串端上桌,香气四溢,大家围坐成一圈。


    姚清清提议:“光吃多没意思,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好啊。”


    其他人纷纷响应,最后决定玩“我有你没有”,输的人负责下一轮烤肉。


    游戏马上开始,姚清清率先出招,扬起下巴得意说:“我去过十五个以上的国家。”


    她家家庭条件好,出国旅游不是问题。


    话音落,换来周围一片艳羡声。


    别说有人没出过国,就是有,也没她去的地方多,大家纷纷甘拜下风,折下一根手指。


    姚清清旁边的林远河推了推眼镜,露出技术宅男特有的骄傲笑容:“我有一次写编程,连续48小时没睡觉。”


    这下连其他研究生都哀怨起来,女生们更是笑骂他“变态”。


    轮到苏佳月,她温柔一笑,语出惊人:“我有男朋友。”


    所有在场的单身狗们顿时哀鸿遍野。


    沈新羽看眼裴星野,一点儿也不犹豫地就折下一根手指。


    裴星野无声哂笑。


    接着到沈新羽,她眼波闪烁,带着点狡黠说:“我有个异姓哥哥,开车2000公里来找我。”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折指,露出羡慕的笑容,只有裴星野听懂她话里的嘲弄。


    等轮到裴星野时,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男人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新羽身上,语气不紧不慢:“我有个异姓妹妹。”


    话没完,他故作停顿,继续说,“养了她两年,跑了。”


    “哇哦——”现场炸开锅,一片笑闹声。


    大家一边折指认输,一边调侃:“这两人相爱相杀啊,可为什么虐的是我?”


    沈新羽脸热,瞪向裴星野,折手指的动作都带着气鼓鼓的力道。


    一轮游戏玩下来,难分胜负,大家还是轮流烤肉。


    后来游戏升级到了真心话环节。


    许蓓被问到:“请说出在座一位异性的三个优点。”


    许蓓扫了眼四周,大大方方地指着正在翻烤鸡翅的张鹏飞:“他吧,细心、靠谱、烤肉技术一流。”


    引得大家一阵哄笑,张鹏飞耳根都红了,烤肉烤得更卖力了。


    当问题转到裴星野时,大家都很期待,头凑头悄悄私议一番,最后姚清清被推出来做代表。


    她清了清嗓子,问:“哥哥,你最近一次心动失控是什么时候?”


    这话问得很含蓄了,可所有人都知道在问什么,齐刷刷的眼睛看向裴星野,包括沈新羽。


    裴星野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翻动着手中的烤串,油脂滴入炭火,溅起细碎的星火。


    再抬头,他的目光越过袅袅青烟,看向沈新羽,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问题问Aurora更合适。”


    “哦哦哦——”这回起哄声更大了。


    沈新羽的脸瞬间涨红,抓起手边一把签子就要飞过去,裴星野偏头躲开,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


    阳光在头顶和煦地照耀着,山风轻拂,草木葳蕤,欢声笑语回荡在山谷之间。


    关于裴星野和沈新羽的事,几个女生全都心知肚明,可研究所的男生们并不是很清楚,平时也不好意思向本人求证,所以就趁今儿人多,玩乐的情绪高,想求个明白。


    王承安咬着羊肉串,第一个按捺不住,问裴星野:“Tarak,我们都快好奇死了。要不干脆给你整个坦白局,说说你是怎么把‘妹妹’,变成女朋友的吧。”


    这个问题又一下子问到了大家的心坎上,连沈新羽都屏住了呼吸,同样想知道答案。


    裴星野笑了笑,看向沈新羽。


    换平时,他是不爱和人说这些的,今儿也是兴致高,倒愿意说一说。


    “以前,我确实只把自己当成她的哥哥。”


    他声音平稳,眼神掠过远处青色山峦,仿佛在审视那段已逝的时光。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责任是清晰的,就是保护她,引导她,看着她快乐健康地成长。可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一切全都变了。我们两人早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哥哥不像哥哥,妹妹不像妹妹。但我心底不愿意承认,还试图将我们的关系扳回正轨。”


    沈新羽静静听着,心头微涩。


    她想起自己当初那份带着孤勇的告白,回忆里仍掺杂着细密的痛感。


    不过男人只字没提,全都巧妙地替她遮盖,把问题归咎到他自己身上。


    “然后呢?”苏佳月迫不及待地追问。


    “然后啊。”裴星野转过头,目光沉静而坦率地落在沈新羽脸上,惨淡地笑了下,“我没成功,反而失去了她。”


    “当她从我的生活里离开,不再需要我的时候,那种感觉……”


    他微微蹙眉,寻找着恰当的词语,“不是骄傲,也不是解脱,而是……这里,空了。”


    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眼神里流露出一种真实的脆弱。


    “我发现,是我需要她,是我离不开她。我太习惯她在我身边的日子了,没有她,我一团糟,一切都变得难以忍受。”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在明亮的阳光下像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苦涩而痛:“那时候我才明白,如果我死死攥住的原则,代价是要永远失去她,那么这所谓的原则便毫无意义,愚不可及。”


    “无论如何,我都要和她在一起。”


    末一句,男人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颠覆过往一切原则的决绝力量。


    现场所有人又震撼又兴奋,个个惊呼起哄。


    “哦哦哦,我们这是不小心撞见了表白现场嘛。”


    “这招太高了,谁说我们搞算法的不懂浪漫?”


    “听见没Aurora,这都不答应?我都快感动哭了!”


    “这还不在一起天理难容啊!”


    沈新羽脸颊滚烫,风吹乱额前碎发,她羞赧地瞪了男人一眼,眼睫扑闪着,潋滟四射:“谁要和你在一起……你别死皮赖脸啊。”


    裴星野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从座椅上起身,走到不远处的花坛上,摘来一朵紫色鸢尾。


    重新走回到沈新羽面前,他将花递向她,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炽热:“从哥哥到追求者,这一步我的确走得有点儿艰难,也很笨拙。”


    他的声音温润带磁,“但是我很清楚,我离不开你了。新羽,我需要你,我的生命里已经不能没有你。既然无法再做兄妹,那就换一个身份。换一个能让我依然陪在你身边的身份,好吗?”


    山顶突然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温柔作响。


    这番赤诚的表白,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剥开了一个男人冷静理性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最真实的自己。


    沈新羽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湿润。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也同样经历过煎熬与挣扎,她尝过的苦和痛,他都尝过。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接过那朵花,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掌心,被他牢牢抓住。


    裴星野也定定地看着她,深邃的眸底有什么在涌动。


    山风吹过,拂动他们的衣角与发丝。


    喧嚣远去,万物静止,两人眼中只有彼此,和那颗终于稳稳落回原处的心。


    *


    大家玩到傍晚才下山,个个意犹未尽,约好了下次还要再组织活动,一起出来玩儿。


    沈新羽和裴星野自然地走在最后,只是她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裴星野戴上口罩,看着她别扭的脚步,问:“腿怎么了?”


    沈新羽这才说了实话。


    裴星野二话不说,将背包递给她,在她面前弯下腰。


    “上来,我背你下去。”


    男人挺拔的脊背在落日余晖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肩背肌肉在衬衣下若隐若现。


    沈新羽有点儿惊讶:“你行吗?”


    “为什么不行?”


    “下山路不好走呢。”


    裴星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责备:“你也知道不好走啊?腿不好还硬撑,不告诉我?以前你最会在我面前卖惨,现在倒好,什么都学会自己扛了?”


    沈新羽不承认他的指控,反驳说:“我也不是想要自己扛,就是我怕我说了,扫大家的兴。倒是你,你说你难得组织一次爬山,还非得挑我腿不好的时候。”


    这嘴皮子功夫无敌了,裴星野无奈低笑:“好吧,我的错,对不起宝宝。”


    沈新羽这才压住唇角,张开手臂,等待男人背她。


    裴星野转身,蹲下,宠溺地背起人。


    趁着往上掂的时候,他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屁股,以示惩戒。


    沈新羽哼唧了一声,脸面扑在他肩窝,轻轻咬了下他的耳朵,咬得男人别过头,好半天才忍住笑。


    山路崎岖,男人的步伐沉稳有力。


    沉默片刻,裴星野开口说:“沈新羽,我们以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别再试图对我隐瞒,把我推开,知道了吗?”


    沈新羽舒服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两只手紧紧搂着他脖子,可嘴上却说:“那不行。你这两下就想把我追到手,那也太便宜你了。”


    她抬起下巴,凑近了,往他耳朵里吹气,“想当初,我喜欢你的时候,受了多少委屈?你别想几句话几件事就打动我。还有啊,你相亲都相多少回了?我也要找那么多个男朋友之后,再回头考虑你。”


    裴星野被气笑,别了别脑袋:“怎么又提相亲?说了多少遍,我那就是应付差事吃顿饭而已。”


    “那也是相亲。”沈新羽不买账,带点儿小埋怨,“你每次相亲我就难受,对你来说是吃饭,对我来说却是沉重的打击。很沉重很沉重的打击,知道吗?这个我一定要报复回来,啊不是,不是报复,是要从你身上弥补回来。”


    裴星野笑得纵容:“那你要我怎么弥补?”


    沈新羽晃了晃小腿:“等我想到了再说。”


    第74章 74颗星星


    两人爬山回来, 关系好了很多。


    只不过裴星野工作太忙了。


    研究所繁琐的筹备期刚过去,各条战线上的工作,马上就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作为三方合作的牵头人,裴星野肩负着远超常人的责任, 战略决策与人事协调都压在他的肩上。


    与此同时, 他手里蓝星的工作也丝毫无法松懈。


    去年引擎遭人攻击, 几天损失十几亿, 虽未伤及根本, 却足以让他时刻警醒。


    毕竟蓝星这艘巨轮行驶得太快,暗处不知道有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窥伺着他们。


    蓝星四位大股东, 许铭和俞湛不用说,他俩只管投钱, 不管具体工作。


    何嘉晟有商业头脑,但很多想法未免激进, 像匹野马似的,天马行空地狂奔。


    而裴星野就像拽着一把缰绳的骑手,不得不勒住何嘉晟, 很多实质性的决策, 全要他评估审定之后,方好落实。


    公司越大, 他手里的权柄越大,责任也越重。


    这不刚从上海总部回来没几天, 美国那边又有事,他又订了机票要飞美国了。


    临走之前, 他抽空约沈新羽吃饭,陪她看了场电影。


    那天,两人去的是一家法式餐厅, 裴星野只翻了一下菜单便合上,直接点了一份情侣套餐。


    沈新羽坐在他对面,感觉男人有些心不在焉:“哥哥,你很赶时间吗?”


    “不是。”裴星野眼里一丝疲惫,是有一些不在状态,温声反问,“你不想和我吃情侣套餐吗?”


    “那也不是。”


    沈新羽摇头,她只是讶异男人点菜太快了。


    裴星野往她杯子里倒水,目光温柔说:“是我早就想好了要和你吃情侣套餐,电影票订的也是情侣票。”


    只不过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走了,心里多少有些惆怅。


    沈新羽抿了抿唇,托着腮,没心没肺说:“又不是不回来。”


    裴星野被气笑,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下,弹得姑娘“啊”了一声才罢。


    餐厅格调优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桌上银色烛台上的火光摇摇晃晃,散发柔和的清甜香气。


    一份香草黄油焗龙虾上桌,裴星野擦了擦手,拿起刀叉,将壳拆开,慢条斯理地将肉切成小块,淋上几滴柠檬汁,递到姑娘碟子里。


    沈新羽叉起一块,咬进嘴里,鲜香四溢,想起两人第一次看电影的事,问男人还记得不。


    “当然记得。”裴星野细细想了下,当初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回想起来,像是裹了一层糖霜,泛着微妙而甜蜜的味道。


    他心情忽而愉悦,笑着问对面的姑娘:“你是不是那时候早就预谋好了?”


    “是啊。”沈新羽晃晃脑袋,没有否认,不过嘛,当初男人的敷衍和恶劣她可记得一清二楚,既然翻起旧账,她就不得不投诉他,“谁知道你那么不解风情,吃饭跟赶火车似的,看电影还睡着。”


    裴星野放下刀叉,将刚上来的一道香煎鹅端放到她面前,姿态放低,连连赔罪:“今天不会了,以后都不会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舍不得浪费。”


    沈新羽这才笑起来,挑了一块黑松露最多的鹅肉,递给男人,作为对他诚恳反省的奖赏。


    菜品陆续上来,烛光在银质餐具上跳跃,每一道菜都很美味可口,但餐桌上的气氛莫名有点儿压抑,大概是分别在即。


    吃过饭,两人去电影院。


    沈新羽才知道男人说的情侣票是情侣主题票,那是个私人包厢,只有他俩。


    包厢装修得很有氛围感,流动的星空顶,深蓝色纱帘,还有宽敞柔软的沙发,窝进里面就不想起来了,茶几上还摆着漂亮的果盘和饮料,俨然一个极尽浪漫的私密空间。


    沈新羽惊喜地环顾四周,裴星野牵着她坐下:“喜欢吗?”


    “超喜欢。”沈新羽陷在沙发里,靠在男人身边。


    电影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可裴星野的视线很少停留在屏幕上,大多时候,都流连在姑娘的侧脸,用眼神描摹她的睫毛,鼻翼,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唇角。


    沈新羽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电影,偶尔转过头,总是直直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情愫浓得化不开,温柔,怜惜,还有毫不掩饰的酸涩和难舍。


    电影演到高潮处,男女主在深情接吻。


    裴星野动了动,手臂轻轻从沈新羽的背后环过去,将她半揽在怀中。


    他的下颌蹭过她的发顶,发丝间清新的香气钻入鼻息,让他喉结暗滚。


    沈新羽乖巧地依偎在他肩头,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体的坚实和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点燃一片星火。


    不过角落有监控,男人极其克制,始终没有逾矩。


    散场后,裴星野开车送沈新羽回学校。


    车窗降下,微燥的夜风灌进来,将男人眼底那丝惫懒染上一圈薄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


    上次去上海出差也没这样。


    可能是因为这次去的是美国吧,也可能是因为归期不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多久,哪天才能回来。


    他一向习惯做计划,不做计划很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去年那次突发事件,他连夜奔赴美国,结果回来,妹妹就没了。


    这使得他内心莫名惶恐,很怕自己这次一走,沈新羽又出什么变故。


    而且他刚答应沈新羽要补偿她,这就要离开,多少有些不像话。


    现在的沈新羽,和以前在瑞京的那个完全不一样。


    在瑞京,两人同住一个家,无论沈新羽怎么早出晚归,晚上都会回家,再说那时候,她就一个高中生,进了学校便是埋头读书,很好掌控。


    可在南吉,两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沈新羽除了上课,还有很多社交活动,他除了她的课表,其他的完全掌控不到。


    何况小姑娘长大了,在大学这个舞台上,她的魅力展露无遗,思想也日益独立成熟。


    他不再是她的唯一,甚至不再是她的必需。


    于此种种,这种失控感,像细密的丝线缠绕心头,竟让他起了一层焦虑。


    到宿舍楼下,汽车停稳,沈新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手腕被一股力道握住。


    “就这样走了?”男人倾身过来,声音低沉,还有点儿哑。


    沈新羽想了想,这才表达一点关心,问:“哥哥飞机几点?”


    裴星野看了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1点。”


    沈新羽轻轻“呃”了一声,语气略带心疼:“那你又要熬夜了。”


    “就这?”裴星野眼神失落,姑娘的关心和他心底的渴求相差太大了,他只好直接乞求,“不给哥哥一点安慰吗?”


    沈新羽微怔,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远远一盏路灯照过来,某个角度,她才惊觉男人眼圈很红很红,一片水光,像是有雨滴在坠落。


    她倾身过去,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哥哥一路顺风。”


    裴星野再控制不住,下颔一抬,吻住她的唇。


    温柔,绵长。


    他的手掌托住她的后颈,不容她后退分毫。


    舌尖撬开齿关,是蛮横的掠夺,也是深情的索取。


    她能尝到他唇舌里微苦的咖啡味,混着彼此滚烫的喘息。


    寂静的车厢里,只剩下唇齿交缠的细微水声,和越来越重的心跳。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他才稍稍退开。


    “等我回来。”


    明明人还在面前,他已经想得不得了。


    沈新羽“嗯”了声,红着脸下车,走出几步又回头,对他挥了挥手。


    *


    不过裴星野人不在南大,却胜似他在,他的存在感无孔不入。


    每天他都活跃在微信群里,一有时间就@沈新羽,和她聊天,问她在干嘛,还给她订花,快递礼物,一天都没有中断过。


    周一是一大束清新的鲜花,周二是一盒进口的零食,周三是一只精巧的发卡,周四是一套防晒护肤品……每天花样繁出,惊喜层出不穷。


    他太了解她,选的东西未必昂贵,却件件精良,实用,都是她喜欢的,或用得上的,让她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寝室里几位都要被这隔空投喂齁死了。


    “怎么哥哥不在,却到处都是他啊。”


    “谁说哥哥不会谈恋爱,他别太会了啊。”


    “啊啊啊有哥哥这个标杆竖在这儿,我以后还怎么找男朋友?”


    沈新羽听着室友们的笑闹,抱着一盆刚收到的多肉,红唇弯了弯。


    她也没想到,他人不在,攻势还能这么猛。


    *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偌大的校园浸润在橘色的夕阳里。


    沈新羽刚上完最后一堂课,和室友从教学楼出来。


    几人抱着书本沿着林荫道往食堂方向走,一边走,一边讨论晚饭吃什么。


    沈新羽脚步渐渐慢下来,落在后面,她在翻手机。


    裴星野在群里说明天回来,她不记得具体时间了,这会儿就想找一找聊天记录。


    忽然面前一暗,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沈新羽怕撞到人,下意识往侧边一让,却见一只手机在她面前晃了下,同时一道男声从头顶灌下:“学妹,加个微信可以吗?”


    声音刻意变过,可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一抬头,就见一双含笑的眼。


    那笑浓郁,滚烫,仿佛裹挟着一股奇异的电流,从他眼底传导过来,直直地击中她的心脏。


    没来由地,沈新羽浑身一酥,惊喜,甜蜜,还有难以言喻的悸动从心底窜起,直冲脸颊,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哥哥!”


    离开半个月的人突然就站在她面前,仿佛凭空出现。


    男人一身白衣黑裤,挺拔颀长,眉宇间透出些许风尘仆仆的倦意,可那双看着她的眼却清亮如星,漾开层层叠叠的温柔与思念,嘴角随之扬起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弧度。


    “你不说明天才回来的吗?”沈新羽见男人朝自己伸手,下意识便将手递过去,不料夹在臂弯的书“哗啦”一下全掉了。


    裴星野先她之前,弯下腰捡起书,拍了拍灰,笑说:“就想看你这副惊喜的样子,特意提前一天回来的。”


    沈新羽嘴上嗔怪地“哼”了一声,眼神却是炽热的。


    旁边室友们“嘤嘤嘤”,又起哄又鄙视,笑成一团。


    话也不用多说了,大家一起去往食堂,裴星野请客。


    路上,沈新羽轻声问男人:“下次什么时候走?”


    裴星野挑眉:“我刚回来,就赶我走?”


    沈新羽解释:“不是啊,就是想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裴星野捏她脸蛋,力道宠溺:“有什么好准备的。”


    沈新羽也不知道,她是怕男人呆不了几天又要走,忽然就觉得他能在自己身边,很珍贵。


    *


    裴星野回来后,前几天一直忙研究所的事,终于忙到告一阶段,后面他每天尽可能地多抽时间出来陪“准女朋友”。


    之所以还不是女朋友,是裴星野一直没能转正。


    也不能怪沈新羽太顽抗。


    沈新羽的理由很充分:“我从15岁开始喜欢你,喜欢了四年,你才喜欢我多久?你一喜欢我,就要我做你的女朋友?想得美呢。”


    裴星野被逗笑,牵着她的手,反问:“那几年,除了和你在一起,我也没有别人吧?”


    沈新羽下巴抬得高高的:“不是这么算的,你没喜欢我,就不算。”


    “好吧,宝宝。”裴星野甘愿认输,低下头,亲她唇角,“你喜欢了我四年,我才开始喜欢你,时间上我输了,没的洗。那我用加倍的喜欢,喜欢你好不好?四倍,十倍,二十倍,用上我未来四十年,五十年,所有的余生来喜欢你,好不好?”


    “别只会甜言蜜语,我要实际行动。”


    沈新羽戳戳男人的胸膛,扭开头,不给男人看自己的表情。


    因为她的唇角翘得压不下去。


    裴星野轻哂,倒是站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笑。


    *


    进入五月,天气越来越炎热。


    沈新羽的大学生活按部就班,裴星野的工作和追求事业也循序渐进。


    有一天晚上,街舞社有活动,在自由角广场。


    沈新羽也去了。


    街舞社成员们占据了很大一片空地,四周围满了观众。


    节奏强劲的音乐响起,舞池里的舞者们随之舞动,动作整齐划一。


    中央位置的女孩跳得最好看,只见她每一个卡点都精准利落,舞姿既有力量感的迸发,又不失柔美的线条,发丝飞扬间眼神晶亮,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正是沈新羽。


    跳到后半段,进入自由舞,气氛愈发热烈。


    沈新羽和身边的一男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两人来了一段即兴互动。


    男生跳得不赖,两人配合默契,他一个引导手势,沈新羽便流畅地旋转贴近,又在音乐转折时,轻盈拉开距离。


    四周掌声不断,尖叫声口哨声此起彼伏。


    只不过,有人不好了。


    人群外围,裴星野戴着口罩,静立的身影笔直僵硬,漆黑的眸色沉敛下去,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晚上很少过来学校,只是听说今晚沈新羽在这儿跳舞,他才特意来的。


    没想到一来,就让他看到一些辣眼睛的东西。


    他看着男生的手,搭在沈新羽肩头上,也看到沈新羽对男生露出的笑容,他的拳头握在裤兜里,无声攥紧。


    一曲结束,舞池里的人纷纷谢幕。


    男生递给沈新羽一瓶水,语气赞赏:“你跳的真好,刚才那段旋转太棒了。”


    沈新羽笑着接过,气息微喘,客气回:“是你带得好。”


    裴星野走上前,目光淡淡掠了一眼男生,落在沈新羽泛红的脸颊上。


    “跳完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沈新羽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来,低低“嗯”了声,擦了擦额角的细汗。


    裴星野递给她一包纸巾,问:“回去了吗?”


    沈新羽接过,说:“回。”


    远处隐约传来雷声,气压极低,和男人周身一样。


    沈新羽感觉到了,不过她不打算细究,她出了一身汗,只想早点回寝室洗澡休息。


    男生站在旁边,问沈新羽明天来不来。


    沈新羽说:“看情况吧。”


    她报了月底的雅思考试,心里虽然没底,但还是想抓紧时间冲刺一下。


    *


    回去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晚风褪去白天的热意,带着植物蓬勃生长的湿润气息,木棉树的枝头挂满了饱满的种荚,偶尔有早熟的棉絮悄然飘落,在夜色与路灯下,仿佛在下一场迷离的雪。


    沈新羽拿手肘碰了碰裴星野,问:“我今晚跳得怎么样?”


    裴星野垂眸,双手插在裤兜:“很好看,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下次,你能不能不要和别的男生贴那么近?”


    沈新羽扬了扬眉,莞尔:“裴同学,请注意你的身份。你还不是我男朋友,管不到我。”


    她故意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重,然后看到男人眸光一暗,喉结滚动下,叹了声气。


    所以男人在恋爱里还是挺柔弱的,只要被她一打击,他就服输了。


    沈新羽抿住唇,眼底却藏不住笑意,声音也不由自主变得轻快:“要不下次我来跳舞,你跟我一起来,我教你。”


    裴星野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那还是算了吧。”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新羽看着男人笑了下。


    虽说男人身材挺拔,头身比优越,是天生的衣架子,但她从来没见过他跳舞,怕不是手脚僵硬,四肢乱舞那种吧?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还是不要为难他了。


    想到这儿,沈新羽心情莫名好起来。


    她可终于有了一件比得过他的事了。


    路上,偶尔有相识的同学迎面走来,看见沈新羽都会笑着打声招呼,再看到她身侧的男人,笑容就会放大,羡慕他们这对登对的情侣。


    沈新羽红唇弯起,回以微笑。


    确实,身边有这样一个男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一身沉稳矜贵的气质,让她在同学面前倍有面子,能满足她小小的虚荣心。


    走过一段路,就到了南大校园里风景最好的揽月湖。


    偌大的湖静静地卧在夜色中,湖面倒映着疏朗的星子,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


    沿岸的长椅上,树影的掩映下,尽是成双的身影。


    晚风送来隐隐约约的私语和轻笑,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青春特有的甜腻又悸动的气息。


    沈新羽远眺那一幕幕,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她歪头看向身边今晚有点沉默的男人,问:“哥哥,你上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和人谈恋爱?”


    “没有。”


    “那你在干嘛?”


    “就忙着学习了。”


    裴星野停下脚步,侧身看她。


    昏黄的路灯轻纱般洒下光芒,将他戴着口罩的半张脸勾勒得清冷利落,有种别样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去勾她的手指,声音低沉:“哪像你现在,大学生活这么丰富多彩。”


    他的指尖圆润柔韧,在她掌心若即若离地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沈新羽感觉自己的心被挠了一下,面上却还是要强装镇定,扬起下巴说:“怎么,你羡慕啊?”


    “是有点儿。”他眸光温润,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入,变成十指相扣,“所以现在得抓紧时间,把当年错过的都补回来。比如看女朋友跳舞,陪她散步……”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新羽打断他:“谁是你女朋友?又想浑水摸鱼。”


    男人的大学什么样儿,她早有耳闻,这会儿提起只是想制造他的话题,谁知男人三两句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了。


    裴星野低笑一声,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压低声音:“刚才在同学面前,不是默许了?”


    沈新羽:“……”


    男人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酥麻了。


    刚刚是谁以为他柔弱来着?


    沈新羽嘴硬:“我那是不想解释。”


    语气却轻得毫无说服力。


    “好,不想解释。”裴星野眉角勾起纵容的弧度,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那就让我这个‘不是男朋友’的男朋友,送你回寝室。”


    沈新羽:“……”


    *


    拐过弯,往女生楼,行人少了,路上显得寂静,只有晚风穿过木棉树的簌簌声。


    行至树下,棉絮扑面,裴星野侧头打了个喷嚏。


    也就这一瞬,一个踩着滑板的少年从侧面台阶急速冲下来,眼看要撞上沈新羽。


    裴星野眼疾手快,迅速将姑娘往怀里一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危险。


    谁知那滑板还是刮过他的小腿,一阵钻心疼痛,他趔趄一步,重重摔倒在地。


    沈新羽惊慌地喊了声“哥哥”,急忙蹲下,去扶他。


    再抬头,滑滑板的人跳出了一米之外,一看竟是江知煜。


    沈新羽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站起身,直指少年:“江知煜,你有病吧?这是滑滑板的地方吗?你长没长眼睛?”


    江知煜双眼一怔,看向女生,从来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何况双方刚闹过嫌隙,他面上受不了,整个人也怒气冲冲起来,口不择言:“好狗不挡道。要不是你们突然停下来,我能撞上吗?摔了也是活该。”


    “你讲不讲道理,撞了人还这么嚣张,你是不是人?道歉!”


    “我道歉?凭什么!”


    两人都气势汹汹,场面一时剑拔弩张,有路人停下脚步,朝他们看过来。


    “新羽。”裴星野眉头皱起,脚踝传来的刺痛让他声音低沉了几分,也显得更威严。


    他抬起一只手朝沈新羽伸来,沈新羽立刻去搀扶。


    待站起身,裴星野缓缓抬起眼皮,看向少年,目光平静无波:“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可江知煜正在气头上,只觉得对方装模作样,语气愈发张狂,恶狠狠瞪了一眼:“没撞死你,算便宜你了。”


    沈新羽火大,往前一步,又要和他吵,裴星野拦住她。


    裴星野的视线越过江知煜,落在路灯柱的监控摄像头上,那儿红色的指示灯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而江知煜觉得自己占了上风,拎起滑板就要走。


    裴星野面色冷沉,冲少年的背影低喝一声:“站住。”


    江知煜不理会,继续往前走。


    裴星野语气不紧不慢:“江同学,监控都拍到了。”


    江知煜这才脚步一顿。


    裴星野站在少年身后,继续说:“现在道歉,是给你机会,当然你也可以走,但明天你会收到我的律师函。”


    江知煜僵在原地,拎着滑板的手指节发白。


    四周看热闹的路人窃窃私语,每一道目光都像针扎在他背上。


    最终,在众目睽睽之下,江知煜转过身,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裴星野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稳:“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就不会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揽着沈新羽转身离开。


    可腿是真的痛,痛得裴星野每走一步都冒汗。


    最后沈新羽叫了一辆车,送男人去最近的医院。


    *


    到了医院,拍了X光片,医生检查下来,确诊为韧带轻微撕裂,软组织挫伤。


    裴星野坐在椅子上,脚抻在治疗架上,急诊室的灯光白得晃眼,将他脚踝的伤势照得一清二楚。


    原本利落的踝关节此刻肿得老高,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看起来触目惊心。


    医生给他用支架固定住,又用束带绑紧,关照他至少两星期不能走路,要静养休息,不然很难恢复。


    沈新羽看在眼里,皱了皱鼻子,心里把江知煜骂了十万八千遍。


    裴星野唇色因疼痛有些发白,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


    他看着沈新羽担忧的眼睛,反而轻声安慰她:“没事儿,正好借机会休息了。”


    沈新羽“嘁”了声,问他要轮椅还是要拐杖。


    裴星野笑了下,朝她伸手:“要你。”


    沈新羽睨他一眼,嘴上没应,脚上却还是往前一步,扶住他了。


    第75章 75颗星星


    两人出了医院, 径直打车到酒店公寓。


    沈新羽抬头看眼耸入夜色的高楼,也没扭捏,扶着男人进电梯,直达他的楼层。


    房门打开, 入眼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室,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 灰白色调显得干净利落。


    左手边是个开放式的小厨房, 黑金色台面擦得锃亮, 上面孤零零地摆着一口小奶锅,和两三只叠放的碗碟, 独居男人的生活一目了然。


    通过起居室,再往里走, 则是卧室,整面落地窗外还有个阳台。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 对面建筑物的灯火如星辰点点,底下的车流与街景尽收眼底,仿佛将整座城市的繁华都框进了这一方天地。


    沈新羽扶着裴星野在沙发上坐下, 目光不经意扫过整个空间。


    这里充满了男人的气息, 简洁、有序,却又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 和他的人一样,表面斯文禁欲, 内里自有乾坤。


    “小归小,感觉住的挺舒服。”沈新羽总结评价说, 走去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一幅风景画。


    “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裴星野抬眸看她,语气随意,可眼里却有着毫不掩饰的热盼, “你要搬过来,我就再换大一点的房间。”


    “不要,我住学校很好。”沈新羽摇着头笑了下,马尾辫在脑后轻松甩了甩。


    裴星野没再坚持,恰逢手机响,他低头接电话,话题便就此搁下。


    沈新羽走去阳台,看了会儿风景,既然来了也不便马上就走,回头进屋,看到茶几果盘里有几个橙子,她拿起两个,说:“哥哥,给你切个橙子吧,补充点维C。”


    裴星野听着电话,朝她点了点头。


    于是,沈新羽拿着橙子进了厨房,洗干净之后,找到一把水果刀,却没有砧板,她索性就拿了个瓷盘,在盘子里切。


    裴星野视线散漫地跟着她,一看她握刀的样子,眉心一拧,匆匆结束电话,拖着伤腿走过去。


    “小心手。”他声音压低。


    没等沈新羽反应,男人已经站在她身后,温热的胸膛贴近她的后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方环上来,分别覆在了她的两只手上,一边握着刀,一边抓住橙子。


    沈新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男人清冽的气息将她笼罩。


    “看着。”他引导着她的动作,“刀口朝外,斜着进去。”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包裹下,指尖相叠,肌肤相贴。


    他带动她,利落地划开橙皮,清甜的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我自己来。”沈新羽小声开口,声音不自然地轻颤。


    “你行吗?”裴星野语气调侃,“别我伤了脚,你又伤了手,咱俩都成了残废,可怎么办?”


    男人靠得太近,声音带着磁性的震动,擦过她的耳膜。


    沈新羽感觉一丝燥热,脸颊染上绯色,声音低低儿:“如果那样的话,咱们不是正好一对吗?”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同时耳边听见男人一声极轻的笑。


    两人身上衣服单薄,她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胸膛里传来的温度,和他胸腔里的振动,莫名让她心跳加快。


    最后一瓣橙子切好时,裴星野并未松开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上,那双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此刻暗潮涌动。


    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换来她敏感的一声轻吟。


    沈新羽微微侧头,想去看他。


    这个动作,让她的脸颊几乎擦过他的唇瓣。


    裴星野不再克制,抬起她的下巴,头一低,就吻了上去。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灼人的温度,仿佛在舔吮夏天里的冰淇淋。


    橙子甜腻的香气在交缠的空气里弥漫。


    她被他圈在流理台与他的身体之间,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他的吻渐渐下滑,流连在她纤细的脖颈,留下细密的微红的痕迹。


    温热的大掌在她又细又软的腰间轻轻摩挲,所到之处仿佛点燃一簇簇火苗。


    沈新羽身上穿着开衫卫衣,里面是件小吊带,丝滑轻薄的款,和她胸前一样饱满,滑腻。


    颤栗感袭来,浑身柔软,腿不自觉往下滑。


    他捞住她,一条腿抵在膝盖之间,吻得愈发深入。


    意乱情迷间,沈新羽忽然感觉到男人身体有了明显的变化,某个部位膨胀的触感不容忽视。


    这个认知像一根高压线,让她瞬间清醒。


    她偏开头,伸手抵住他滚烫的胸膛,气息不稳:“哥哥……”


    裴星野动作顿住,眼底欲念未退,却还是松开了些许力道,嗓音沙哑:“怎么了?”


    沈新羽快速地从他怀中退开一步,整理凌乱的衣领,脸颊绯红:“太晚了……我、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几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被带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裴星野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关上的门。


    满室都是未来得及平息的滚烫呼吸,交织着姑娘残留的发间清香。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怅然。


    *


    第二天清晨,沈新羽刚起床,手机就响了下,是微信群有人@她,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裴星野说,今儿不来学校陪她吃早饭上课了。


    沈新羽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说知道了。


    不过,她问:【那你吃饭怎么办?】


    裴星野:【吃个橙子吧。】


    沈新羽:【橙子能吃饱?】


    裴星野:【不饿死就行。】


    沈新羽:【没有别的?】


    裴星野:【没有。】


    沈新羽觉得男人在撒娇,不过在群里,大家都看着,也不好拆他台。


    果然,其他人的消息全都滚屏滚起来,一边打趣他俩,一边问裴星野怎么了。


    裴星野说了自己腿伤的事,顺便叫研究所的男生帮他请假。


    这下群里炸锅了,大家纷纷表示要去酒店公寓看他,还要沈新羽带路。


    沈新羽回复说:【好。】


    不过在那之前,她得先处理一件事。


    等身边室友们一一起床,她和大家交流了几句,几个女孩立刻响应。


    于是,上午第一堂课上课之前,江知煜一进教室,四个女生就围上了他。


    沈新羽站在最前面,将手里早就准备好的几张医药单据,在男生桌上摊开。


    气势很足,但她声音倒是很平静:“江知煜,这是裴星野昨晚的诊疗记录,和医药费明细。”


    江知煜斜睨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笑,语气不痛不痒:“昨晚他可是好手好脚自己走的,怎么,现在想来讹我?”


    他目光越过沈新羽几人,见裴星野不在,鄙夷的笑声更大了,“怎么,他自己不敢来,这么不要脸的事让你出头?”


    这话太难听了,周围有同学看过来。


    “江知煜。”沈新羽忍住脾气,还是没有动怒,不过语气很冷,“我现在好好跟你说话,你就好好看看这些单据。”


    她纤细的指尖在课桌上点了点,“我要存心讹你,就不是只让你赔个医药费。裴星野是什么人,他的身份还要我给你普及吗?他的腿要有个闪失,你觉得你真的赔得起吗?”


    找江知煜这事,裴星野并不知情,是沈新羽自己的主意。


    她觉得江知煜是故意的,如果昨晚不是她和裴星野走一起,江知煜不至于直接从台阶上冲下来。


    男生就是针对她和裴星野。


    而且江知煜态度太嚣张了,如果不是因为有监控,他昨晚都不会道歉。


    裴星野能原谅他,她可不行。


    可江知煜显然没把几个女生放在眼里,见裴星野不在场,气焰更加跋扈。


    他站起身,个子比几个女生高,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语气轻蔑:“我承认我撞了他,但那点力道跟挠痒痒差不多,当时我就道过歉了。谁知道他后面又去哪儿惹是生非了,现在拿几张破单据就想赖我头上,我是冤大头吗?”


    姚清清几个被他这番信口雌黄的话气到了,捋起袖子就和他理论,双方顿时吵成一团。


    一教室的同学全都看过来,场面一片沸腾。


    沈新羽站在风暴中心,一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攥成拳头,但神色却出奇地平静。


    她在想,如果裴星野在会怎么处理。


    最后,她还是克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抓起那沓单据,拍到江知煜的胸口上。


    “明人不做暗事。”沈新羽的声音清透,眉心紧蹙,乌亮的眼睛锐利地直视男生,“昨晚你撞人的监控还在,上面有时间,医院就诊也有时间。你要觉得我们讹你,请你拿出证据,而不是空口造谣。”


    她放下单据,视线还在男生身上,只是光芒一敛,露出一个非常失望的眼神,“江知煜,别叫我看不起你。”


    少年抬头,接受到她眼里的情绪。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失望,仿佛在看他最后一眼。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所有强撑的嚣张气焰,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炸了个干净。


    他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机。


    “多少钱?”


    沈新羽报了个数。


    很快,转账提示音在她手机里响起。


    沈新羽利落地收了钱,然后当着男生的面,把他的微信删除,晃晃手机说:“我们以后再也不是朋友了。”


    几个少女欢呼着簇拥沈新羽,回到自己座位上去,四周看客意犹未尽。


    江知煜耳根通红,低着头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


    呆在酒店公寓里的人完全不知道教室里发生的这一切,脚踝的伤势将他困在原地,也让他某些心思愈发清晰。


    公寓不大,除了他本人,平时几乎没有造访者。


    可自从沈新羽来过,裴星野感觉公寓里变得比以前更冷清了。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他便盯着时间,在沈新羽第四堂课下课的时候,往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是一只打开的冰箱,内部空空荡荡,干净得反光。


    同时配上文字:【我公寓里的冰箱比我的脸还干净,饿得我腿更疼了。】


    消息一出,潜水的群员纷纷冒泡。


    有叫他点外卖的,有叫他喊客房服务的,还有人问他想吃什么。


    裴星野:【想吃那天晚上的卤肉面,加个煎蛋。】


    这话指代性太强了,群里立刻又炸锅了。


    【哦哦哦,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可以展开说说吗?】


    【是我想的那样吗?】


    【卤肉面啊,它比我知道的还多。】


    沈新羽正往外走,刷了刷屏,弯唇回复:【裴同学真会挑啊。】


    身边几位室友凑过来,又玩笑一阵,说要跟沈新羽一起去看望裴星野。


    沈新羽说好。


    她先去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些速食饼干和水果饮料,再去食堂点了两份卤肉面打包。


    姚清清三人也把自己点的餐打包,和沈新羽集合,一起出校门去往酒店公寓。


    酒店公寓离学校不远,东大门出去,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一路上,几个女孩默契地保持着“惊喜”的共识,谁也没在群里走漏风声。


    到楼层,门铃按响,沈新羽被推到猫眼可视的范围中心,其他三人则迅速闪到门旁边躲起来。


    门打开,裴星野穿着宽松家居服,额发略显凌乱地出现在门口。


    他朝沈新羽笑了下,一只手搂到她的纤肩,身体微微前倾,正要俯身送她一个吻。


    “哥哥。”


    “Surprise!”


    “Guess who?”


    另外三个女孩突然从旁边跳出来,成功地惊吓到了裴星野。


    沈新羽抿唇,悄悄睨了眼男人,她也没想到男人一上来就想吻她。


    裴星野失笑,只得收回手,把门开到最大,侧身请姑娘们进屋。


    “哥哥,不好意思呀,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啦。”


    几人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却笑嘻嘻地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地簇拥着沈新羽,拎着东西一一走进来。


    也因为有了她们,小小公寓一扫冷清,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沈新羽径直走到餐桌前,放下东西,打开手里的卤肉面,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转身看眼拖着伤腿走过来的男人,她俏皮地眨眨眼,嗓音清亮:“陛下,您的御膳到了。”


    顺便纤手一扬,指了指另外三位,“附赠三位陪吃陪聊的宫女,服务到位吧?”


    不等裴星野回应,三位“宫女”戏精附体,自己先闹开了。


    “好惨呐姐妹们,我们千里迢迢来看望哥哥,到头来只是个宫女身份?”


    “娘娘,她这是逾矩,不满意做宫女。”


    “大胆,竟敢如此放肆!拉出去,赐一丈红!”


    “哈哈哈。”


    裴星野缓慢走到近前,看着眼前这群活泼少女,目光温柔地落在沈新羽身上,感慨年轻真好。


    一顿饭,几个人吃得热情洋溢。


    不过三位“宫女”极有眼力见,没打算久留当电灯泡。


    她们仨吃完饭,便嬉嬉笑笑地起身告辞,还顺手将残羹剩饭和垃圾一并带走。


    “哥哥好好养伤,我们撤啦!”


    几人离开,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沈新羽给自己找点事做,把带来的速食和饮料放进冰箱。


    裴星野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就懒散地倚靠着橱柜门,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看着姑娘将冰箱里的空间一点点填满,一种温馨的气息悄然弥漫。


    “带这么多东西?”他开口,声音慵懒。


    “怕某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饿死在家里。”沈新羽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利索,将物品归类得整整齐齐。


    等她忙好,关上冰箱,裴星野伸手,稍一用力,就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眼底含笑:“今天的面怎么这么好吃?比上次的好吃多了。”


    他看着她,目光带点儿探究,“上次该不是你故意捉弄我的吧,故意不放调料?”


    谁说男人不记仇?


    一碗面的仇还记着。


    沈新羽笑了下,手去抓他的手,抓到后往外一甩,脚步再一滑,就从他桎梏中溜出来:“你不是吃的挺开心的吗?我问你好不好吃,你还说好吃。”


    “那不是看在你的份上吗?”


    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再看眼姑娘得意的小表情,裴星野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我很好骗”的委屈。


    沈新羽心软了,主动去搀扶他,扶他到沙发上坐下。


    男人的手机响,她又进房间,帮他拿出来,递给他。


    正午的阳光热烈,透过阳台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明亮的光斑,将屋子烘得暖洋洋的,弥漫出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温暖。


    沈新羽下午的课在两点,中午这段时间她就不打算回学校了。


    她洗了一碟草莓放在茶几上,抱上雅思书,盘腿坐进沙发里。


    等裴星野处理完工作电话,她便毫不客气地用笔帽戳戳他的手臂。


    现成的老师,不用白不用。


    裴星野坐到她身边,接过书本,粗粗掠过一眼,用流利的英语为她讲解起来。


    他的发音低沉悦耳,逻辑清晰。


    沈新羽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但有些复杂的词汇和长句,她的听说就有些吃力。


    裴星野拿来纸笔,一边说,一边写,逐句和她交流。


    渐渐得,几个难点豁然开朗。


    沈新羽笑容绽开,带着几分由衷的钦佩:“还得是裴老师啊。”


    趁男人写题时,她挑了两颗草莓,自己吃一颗,另外一颗递给男人,乖巧说:“老师辛苦啦,您的劳资。”


    裴星野笑了下,从书本里抬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姑娘的唇,沾着些许果汁,漾着诱人的水光,比草莓更鲜艳润泽。


    他朝她俯低身,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能不能奖励点别的?”


    “什么?”


    话出口,沈新羽脸颊蓦地飞红,下意识想向后退缩,却已来不及。


    男人的手臂环了上来,将她不容抗拒地揽入怀中。


    下一秒,微凉的唇覆上来,吞没她口中的清甜味。


    舌尖轻缠。


    裴星野没再像昨晚那么急切,而是一下一下慢慢含吮,啄着她的唇瓣,吮着她的舌尖,像是品尝她口中的草莓。


    甚至在沈新羽回吻他的时候,他还往回撤了下,似有退意,勾得沈新羽反应很大,追上来吻他。


    男人心底轻轻一笑,两人气息炽热滚烫。


    他将她抱到大腿上,一手捧住她的脸,一手掐在她腰上,唇舌侵占,吻得更肆意,深入。


    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沈新羽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呜咽地哼出一声。


    这一声太娇软,太魅惑。


    钻进男人耳朵,让他只想要更多。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两人分开时,脸上一样的潮红,一样的心跳。


    “我想看。”


    呼吸尚未平复,裴星野的额头轻轻抵着沈新羽的额头,掌心拢着一团柔软,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情动,“给我看看好吗?”


    沈新羽微微一怔,眼神迷蒙,脸颊绯红:“看什么?以前给你看的时候,你不看。”


    “我后悔了,后来想看的不得了,每晚做梦都想重回那一晚。”男人眸色深沉,语气坦诚,薄唇吻在她雪白的脖颈上,一点点往下。


    沈新羽今儿身上穿的是件宽松版白衬衣,里面是件花色小吊带,此刻凌乱得不像话。


    而男人身上的衬衣也被她揉攥得不成样子,有一粒纽扣还被她扯得绷掉了。


    可就在这炙热缠绵的喘息中,她渐渐清醒,那晚的失控,她绝对不要再来一次。


    她摁住他的手,声音冷静得近乎无情:“过期作废。”


    裴星野被她的话刺得心口一疼。


    他感觉到了,沈新羽要他追求她,不是防备他,也不是考验他,而是她心里有堵墙,这堵墙是怎么起来的,他此刻才终于想明白了。


    他的吻细细落下,轻啄她的鼻尖,流连她的唇角,最后含住她敏感的耳垂,在方寸间辗转厮磨。


    “新羽。”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原谅我的反射弧太长了。”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滚烫,“我那时的愤怒和生气,全都是冲着我自己的,并不是你,你不要有误会。我气自己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那样的念头,我觉得自己卑劣又荒唐。”


    沈新羽静静地整理好衣领,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剖白。


    “我太固执了。”男人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感受,“固执地把‘哥哥’这个身份当成救命稻草。我们之间那份看似牢不可破的兄妹关系,是我构建整个世界的基石。我告诉自己,我对你的纵容、呵护,全都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爱。”


    “可是我也知道,我很多反应骗不了人。你靠近时,我心跳会加速,你哭泣时,我想将你揉进骨血,甚至看到有人喜欢你,我会嫉妒到发疯。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我对你的感情,早已越过了兄妹的界限。”


    “我害怕,新羽,我害怕这种失控的、陌生的感觉,我拼命地想把你推回到‘妹妹’的位置,一心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扳回到我以为的正轨。”


    他垂下眼睫,指节握在沈新羽手里,微微发紧。


    沈新羽怔怔地望着他,抬手抚上他紧绷的脸颊。


    面前的人,仿佛是个全新的、她从未认识的人。


    “可你当时把我推开了。”她轻声说,这是她至今未愈的伤口。


    “对不起宝宝。”裴星野的吻落在她的发间、额头,声音哽咽,“可是你不知道,我推开你,不是讨厌你,不是恨你,而是我害怕自己一旦回应,就再也回不了头。我讨厌的是我自己,我怕自己会失控,怕伤害你,更怕这份感情会毁了我们之间的一切。”


    他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那里面全是痛苦和悔恨,“你说我为什么来南吉?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因为心里始终放不下你,可见了你之后,却发现你在这里生活的那么好。我觉得自己很多余。”


    沈新羽终于有了笑颜:“是啊,那后来呢?你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我看到你留给我的银行卡。”裴星野喉结滚动,像是又经历了一次当时的剜心之痛,“知道你是真心想和我一刀两断,我怎么受得了,我心痛得快要死掉了。”


    “我可以失去一切,唯独不能失去你,所以我一心要来找你。”


    “新羽,我没谈过恋爱,很多地方可能做的不周到。但为了你,我愿意去学。学着坦诚,学着表达,学着把我完完全全地交给你,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最后,他用近乎卑微的语气,问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底已久的话:“这样的我,你还要吗?”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窗外的阳光漫过米白色的薄纱窗帘,将整个房间浸润在一种通透的暖光里。


    尘埃轻盈浮动,时光仿佛被这静谧的午后无限拉长,空气中只余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新羽没有立刻回答。


    有一寸光恰好照在她半边脸颊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个嘛,你让我想想。”她拉开一点距离,乌润的眼睛在男人脸上转了一圈,才说,“我不妨告诉你,我现在的理想型,是要找一个比你更厉害的男朋友,如果选了你,我会觉得自己在将就。”


    裴星野直接被气笑了,手臂一伸,将她重新捞回怀里,双臂箍紧了她,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将就?沈新羽,那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这样……算什么?”


    沈新羽任由他搂着,既不挣脱也不迎合,只是扬了扬下巴,语气洒脱:“成年人之间的生理需求而已,裴同学不必太过在意。”


    说完,她推开他,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的模样。


    裴星野看着她逆光而立的身影,身体往前倾,拉住她的手:“既然你对我有需求,那我以后一定尽职尽责,满足你。”


    “而且。”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本雅思书,“我还可以免费为你辅导英语。沈同学,你觉得怎么样?”


    沈新羽微微讶异,没料到男人能屈能伸,非但不生她的气,还能自荐枕席。


    果然是裴星野啊。


    唇角微微上翘,她又使劲往下压了压,弯下腰,赏男人一个亲亲,眼睫闪亮:“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