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古宅冥婚13 活埋!
樊夏从前是不怕黑的。
她自小就没有父母, 与张奶奶二人相依为命地长大,在同龄的小孩都还在怕黑怕鬼怕打雷的时候,她已经早早地学会了什么叫做懂事。
相比起那些虚无的恐惧, 小时的她更怕的是身体不算好的奶奶会不会有一天早早地离开她。
而这份恐惧, 在她长到10岁的时候, 化作了现实。张奶奶这个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唯一亲人,在她10岁那年也因病离她而去。
从那以后, 她就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光是让自己好好长大,不落下学习就已经占领了她生活中的全部精力,哪还有心思去胡思乱想。
却没想到, 有朝一日,她都长大成人了,还会有那么一天, 如此发自内心地恐惧着眼前的黑暗。
放她出去!她要出去!!
没有人能接受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被人活活地关进棺材里,还是与一具尸体一起。
被与死人一起封闭在这种幽闭空间里, 那种感觉是无法言喻的。
恐惧, 绝望,冰冷,死人的异味, 还有来自身侧的异样触感, 无不逼得人想要发疯。
樊夏一个没有幽闭恐惧症的人,都快要被逼出幽闭恐惧症来了。
冷静!要冷静!她不断地对自己说。
哭喊和哀求不会让外面的人对她有丝毫心软,只会加速消耗棺内所存不多的氧气。
樊夏不愿就这么憋屈的死去,她得想想办法,好好想想办法……
幸而外面不知什么原因, 好像并没有把棺材钉死,但也没有如樊夏所愿的停灵几日。
也是,她一拜完堂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塞进了棺材里,该是急着下葬的。
樊夏隐约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起——棺——”,随后一阵失重传来,她感觉棺材被人抬了起来,微微晃动着开始移动。
她一边关注着外边的动静,一边来回扭了扭双腿,重点感受了一下她绑着铁条的那块地方。
很好,给她匆匆套上外层喜服的人估计没想到她会提前绑个武器在腿上,也没想着给她搜身。
樊夏很轻易地就感觉到了大腿那处绑着的坚硬触感,眼中露出一点欣喜,这是她现在唯一的救命希望了。
但要拿出铁棍,还得先把手腾出来。
樊夏强忍着生疼,手在麻绳里扭来扭去。绳结绑得有点紧,材质又很是粗糙,没几下她手上就被磨出血来。
樊夏也不在乎,脑子里拼命回想着她曾经学过看过的一些挣脱技巧。感谢上天,她曾经为了更好的保护自己什么都看过学过一点,现在真就用上了。
樊夏利用巧劲扭转腾挪,终于把手扭出来了一只,只是她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不仅手腕血肉模糊,手背上的皮肤也在挣脱过程中被麻绳磨掉一大块皮。
樊夏顾不得疼,就着松掉的绳索将身上的绳子解下来,手指摸索着掀开一角裙子,取下牢牢绑在大腿内侧的铁条,摸索到比较尖锐的一端,对准脑袋旁的棺材就开始钻起来,想要试着在身侧的棺材上扣个洞出来。
棺材是木头做的,对上坚硬形似铁棍的铁条,想要钻开一个洞倒也不算异想天开,就是扣起来颇为费力。
樊夏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来,用力钻动,也幸好她的力气随着迷药药效的散去恢复了不少,才能扣动这上好的木头做的棺材。
外面抬棺的人听到棺内传来的隐约声响也没在意,谁都知道里面还装着个大活人,都把那点声响当作殉葬新娘临死前的挣扎了,没人敢管,一个个俱都沉默地埋头走着。
飘飘洒洒的白色纸钱漫天飞舞,长长的送葬队伍手提贴着红色囍字的白灯笼,在夜半无人的北城街道上缓缓前行。
街边早已歇息的人家听到丧葬队的哀乐俱都闭紧了窗户,没一人好奇地探头出来查看,都对此事忌讳得很。
就这样,谢家大少爷的丧葬队伍慢慢悠悠地出了城,往城外走去。
樊夏一直专注地扣扣扣,只觉得时间似乎过去了许久。即便她想省着空气尽量浅浅呼吸,棺内的氧气也所剩不多了,她已经开始逐渐感觉到胸闷。
樊夏也不顾不上外面的人会不会听出不对劲,握紧铁条对准扣出来的坑洞开始使劲狠凿。
凿得棺材都开始左右摇晃,终于,在她的拼命努力下,一个小小的孔洞被凿了出来。
感觉到那点微薄的新鲜空气涌进来的刹那,樊夏差点喜极而泣,把鼻子凑过去对准孔洞用力地呼吸。
外面似乎是进山了,樊夏从孔洞里隐约看到婆娑的重重树影,听到了后方送葬队里传来的呜呜哭声,在这深夜的凄寒里,似怨似泣。
山里路黑,抬棺材的人也没发现棺材靠近底部的侧面被凿出个小洞来。
樊夏感觉胸闷的难受稍稍缓解了一点,又立马半坐起来,试着去推棺材盖。
一推,没推动。
再往上顶,还是没顶动。
任她如何使力,厚厚的棺材盖都纹丝不动。
这下,樊夏算是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没有把棺盖钉死了,因为根本没有必要,从里面根本推不动盖得严丝合缝的棺盖,棺材盖的厚重也不是四面的板子可以比的。
不得已,她又拿起铁条试着从边缘使力去撬。
这次樊夏把铁条撬弯了也没能撼动棺盖分毫,铁条果然还是太细了,远远不如专门的撬棍好使。
可问题是她手头没有撬棍啊,这下可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指望着用手上这根两端打弯的铁条,在棺材侧面掏出个足够她爬出去的洞来吧,那得掏到猴年马月去?
时间上也不允许啊!
樊夏正陷入焦灼中,就感觉外面停下来了。
这么快到下葬的地方了?!
她赶忙躺回去,从扣出的孔洞往外看,看到了无数双脚的影子还有灯笼火把的光亮。
棺材被人抬进了提前布置好的墓室里,墓室由青砖搭建而成,面积应该不算太大,黑洞洞的。
随即外面隐约响起一道模糊的念经声,好像是和尚还是道士在做法事,不知念的往生咒还是镇压经。
樊夏分不清楚,她只在乎孔洞外能看到的那一丝丝光亮和那一点点声响正在逐渐消失,仿佛是墓室被人封起来了。
被封起来了……封墓之后就是埋土……
樊夏脑袋里霎时一片空白,她真的要被活埋了,给身边死去的谢家大少爷,这个她甚至都不算认识的人殉葬。
到了这一刻,樊夏还是无法面对这样的现实。
先前被强行压下的绝望再度涌起,她连棺盖都无法打开,还能从这被封闭埋起的墓室之中逃出去吗?
好像不用仔细去想,都知道希望很渺茫。
怎么办?她现在还能怎么办?
樊夏麻木机械地用手上弯掉的铁条,不断抠挖着身侧唯一有空气透进来的孔洞。
心中自嘲地想,她是不是应该庆幸,起码棺材没有被直接埋进那种普通的土坑里,而是有个富家少爷的墓室作为缓冲。
否则即便她在棺材上扣了个洞出来,也会被填下来的土给活活闷死。
可是,就算有缓冲,这间不算大的墓室里的空气,又能供她多久呢?
樊夏不敢停下,也不敢去想。耳边除了她凿木头时发出的“嗤”“嗤”声,就是来自她胸腔中无法忽视,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砰咚”“砰咚”“砰咚”
“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砰咚”
越来越响,越来越快。
人是不能失去光,和来自外界的声音的。
刚才被人和尸体一起关在棺材里抬着走,起码知道外面有人,还有不少人再害怕惊慌也有限。可当这座被封闭的死人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没有光也没有声音,樊夏才真正知道什么叫做无可名状的恐惧。
那是无法形容的,手一停下来,她仿佛都能听到自己体内的血液流动,还有其它内脏活动的声音。
在这种可怕的环境下,渐渐地,樊夏又开始感觉到胸闷。
不知是她扣出的洞太小,新鲜空气涌进来的速度跟不上她使力抠洞时的消耗;还是墓室里空气不流通,氧气已经开始变少;亦或者是因为她心跳太快,才导致了胸闷……
樊夏已经无从分辨原因,在绝对黑暗以及绝对安静的环境下,她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一会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扣出的洞,好像变大了一点,但也只够她一根手指头伸出去。
“这样不行,这样下去会真的困死在这里的,我不能死,我还要回去的,我不能死在这里。”她自言自语,给自己制造一些声音。
樊夏摸索着半跪起来,手碰到旁边的尸体也不在意。她用肩膀和头顶着棺盖,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推,去顶。
直至大汗淋漓,全身的力都卸完了,也没能从里面打开这该死的棺盖。
“没关系,休息一会再继续,总能打开的。”樊夏自我鼓励。
躺下对着孔洞喘息了一会,待力气恢复些许,又起身继续。
如此周而复始,樊夏都不知道自己努力了多久,反复起身了几次,剧烈的动作使得氧气大量消耗。她只感觉可供她呼吸的氧气 越来越少,缺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不止是胸口憋闷,连带着大脑也开始一阵阵的刺痛,四肢也变得酸软无力起来,再使不出一丝力气。
樊夏最后一次重新躺倒的时候,对着孔洞用力呼吸,却再也无法缓解分毫,只闻到满鼻的臭气和废气。
她无力地闭上眼,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樊夏隔着衣领摸了摸藏在胸前的小金佛,也不知道她死后可不可以再穿越回去。
她真的尽力了,能想到的自救办法都试过了,可是现实的绝境不是她一人之力可以解决的。
樊夏绝望地感觉着脑袋因缺氧越来越刺痛,意识越来越昏沉,手指挣扎地在棺材上抓出淡淡划痕。
就在她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所有感知之时,一道恍若天籁之音的隐隐敲击声突兀响在樊夏耳畔——
“当”
什么声音?!
这道不同于她体内那些鼓噪之声的声音,一下吸引了樊夏仅存的注意力。
她怎么好像听到了敲击声,是,是错觉吗?
“当”
紧接着又是一声,比刚才大了一点。
不!不是错觉!
是真的有敲击声!
好像,好像是从墓门的方向传过来的,樊夏不确定地想。
她的大脑像针扎一样剧痛,思维几乎接近涣散,很难聚集起来,但樊夏内心深处却涌出了一股微弱的希望。
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来救她了?
耳畔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逐渐能让人清晰听出是有人在撬墓门。
终于,紧闭的墓门被撬开一条缝隙,来人用力一推,一阵新鲜的空气顿时从被推开的墓门处疯狂涌进来。
樊夏从孔洞处浅浅呼吸到一口,涣散的注意力听到顶上纹丝不动的棺材盖也传来了撬动的动静。
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会是谁呢?!
第192章 古宅冥婚14 被救
樊夏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 看看是何人在撬棺材。
她依稀好像看到了一点点火把的光亮,随即厚重的棺盖被人从外部用力翘起,一点点推开。
“咔嚓”
这是棺盖被撬开的声音, 这一刻, 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美妙的声音了。
大量新鲜空气一股脑涌入的刹那, 樊夏极度缺氧的身体本能地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冰凉的气体刺激干涸的气管,到达被废气充斥的胸腔, 带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呛咳。
樊夏捂住憋痛的胸口,咳得肺都要出来了,很难受,她心中却充满了死里逃生的喜悦。
从未觉得平常无处不在的普通空气是如此珍贵, 刺痛的大脑得到氧气的补充,疼痛正在逐渐缓解。
她活过来了!她是不是不用死了?!
“苏夏,你还好吗?”头顶传来一道关切的男声, 声线很耳熟。
樊夏猛烈呛咳了一阵,直至气管重新适应涌进的气体,胸腔里的氧气再度充盈起来, 咳嗽才渐渐停下。
她慢慢坐起身来, 眯眼抬头上望,第一眼看到的是在黑暗中灼灼燃烧着的醒目火把,第二眼才看到了举着火把的人, 竟然是……谢家的那位二少爷。
——原身的前暧昧对象, 她现在的便宜小叔子。
樊夏思维有些迟缓地想了想,他会来救自己,还真是意外中又带着一丝合理。
意外在他身为谢家的二少爷,竟然会来挖他亲大哥的坟墓,只为了救给他亲大哥陪葬的她, 说白了,哪有掘自家人坟墓的事?
而合理又合理在这位谢家二少爷和原身毕竟有过一段不曾明言的感情,且他是她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唯一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这样一想,好像他会专门来救她,也不算奇怪了。
“苏夏,你感觉好些了吗?”对方见她终于缓过气来了,毫不犹豫地向樊夏伸出自己空着的另一只手,急说道,“快把手给我,我拉你出来。”
樊夏涣散的眼神渐渐回拢聚焦,下意识地抬起手,搭在男人伸进来的大掌上,顺着手上传来的拉力站起来,再小心翼翼地爬出棺材。
双脚落到实地上的一刹,樊夏一直积压的情绪突然就收不住了。
她逃出来了,她没有死,她还好好活着。
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被人强行掰开嘴灌下迷药,樊夏没有哭;
中途醒来,发现自己在恐怖的冥婚现场,被强压着与一具尸体拜堂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被人与死人一起强装进棺材里活埋殉葬,拼命挣扎,想要求生却数次失败的时候,樊夏都忍住了没有哭。
可此时此刻,确定自己已经死里逃生的狂喜,还有眼前专程赶来救她的男人温柔关怀的目光,以及两人手掌相接处传来的温暖,让樊夏一下就憋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一股浓烈的委屈突然就席卷了她的心头,让她控制不住地想要冲动扑进男人的怀里,向他诉说一番自己的难过和委屈。
这股情绪起伏来得汹涌,樊夏忍了又忍,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没有真的扑上去。
她是樊夏,不是苏夏,要矜持,矜持。
尽管这样提醒自己,但内心之中激烈的情绪仍然不断翻涌着,让她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了那个曾被她无意识间记下来的名字:“成韶,谢谢你来……”救,我。
等等,成韶?
他叫成韶?谢成韶?
樊夏一下就呆怔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脑中自动浮现出一段被存留的记忆,是她被灌药时听到的那段模糊的争执,现在想来那就是谢二少爷和谢夫人的声音。
而谢夫人称呼谢二少爷为成韶,这个名字……即便她当时意识很模糊,也本能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谢成韶啊,谢家二少爷叫谢成韶……
激动委屈的情绪如潮水般来,又如潮水般褪去,重新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怪异的熟悉感。
樊夏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谢成韶”这个名字,怎么说呢,就如她听到宁薇的名字时,曾觉得有些熟悉一样,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来了,甚至比“宁薇”这个名字要感觉更强烈,也让樊夏更在意。
怪了,她到底在哪里见过听过这两个名字啊?
原主的记忆里?
不,不对,如果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不会是这样怪异的感觉,应该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种熟悉感好像是脱离原主的存在,似乎跟她本人的记忆有关。
真是奇了怪了。
沉思中,樊夏和谢成韶相握的手不知不觉地抽离了出来。
谢成韶看她出来后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就开始低头发呆的样子,不放心地在她眼睛前挥了挥手:“苏夏,你还好吗?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让你被困那么久,幸好你没出事。”说着他就红了眼眶,差点落下泪来。
“啊?”樊夏回神,“我,我还好,没有不舒服,谢谢你特地来救我。”
樊夏被打断了思绪,抬头对上谢成韶在火光映照下发红的眼眸,那种怪异的感觉暂时不见了踪影,或者说被压了下去,转而一股浓浓的感激之情又涌上来。
樊夏想道,他又救了她一次。
从她穿越以来,从苏家到谢家,只有这个男人在一直坚定不移地帮她,现在甚至还救了她的命。
虽然这其中有她顶了原主身份的原因,但这是不是说明,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他是可以信任的?
想到此,樊夏眼神又恍惚了一瞬,心中隐隐闪过一道不属于她的念头,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却在她心间种下一枚小小的种子。
是啊,她能信任的人只有他,连她的亲生爹娘都没来救她,只有这个人,这个明显还喜欢她,还挂念着她的人,值得她信任……
“我当然得来救你。苏夏……夏夏,我还能这么叫你吗?”谢成韶目光有些黯然。
“我大哥的死不是你的错,你也不该给我大哥陪葬,那些都是早该摒弃的封建陋习!是我母亲他们糊涂了,只听信宁薇那个妖女的话……”说到宁薇,他咬牙切齿中带着一些压抑不住的恐惧和不安。
恐惧?不安?谢成韶短短一句话,透露出来不少信息。
怎么?她会被殉葬,听起来似乎是他那个未婚妻宁薇给谢家夫妇出的主意?谢成韶又为什么会恐惧地称呼宁薇为妖女?
疑惑快速划过脑海,樊夏暂时顾不上深究,她看了看周围阴暗的墓室,是一刻也不想也再在这里待了,忍不住打断提醒道:
“成韶,不如有话我们先出去再说,这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示意了一下身旁棺盖还半开的棺材,又蓦然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毫不犹豫地把最外层的红色嫁衣脱了下来,嫌晦气地扔在地上。
谢成韶看她一番动作,猛一拍额头,“对对对,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和你细说。”
说完,谢成韶对着棺材里的尸体鞠了个躬,道:“大哥,对不起,打扰到你安息了,希望你能理解我。”
棺材里的男尸自然给不出任何反应,诈尸什么的都没有发生,也没有突然冒出来个鬼魂。
谢成韶很顺利地将棺盖恢复原样,带着樊夏从打开的墓门离开后,又将墓门复原,拿铲子重新给挖开的地方填上黄土。
月色隐没,周围都是隐在黑暗里的一座座坟茔,这里应是谢家的祖坟之地,环境自带一股坟地的阴森。
樊夏搓了搓手臂,举着火把,在微凉的夜风中给谢成韶照明。
两人互相配合,不到半小时就把坟土填好了。
谢成韶用袖子擦了擦头上的汗,从樊夏手里接过火把,尽量对她温和说道:“走吧,夏夏,我带你离开这里。谢家……谢家是回不去了,我带你先到就近的一处别院休整一下。”
樊夏闻言没有意见,她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就一直被关在府里,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暂时也想不到自己下一步要去哪里,只能先跟在谢成韶后面。
两人举着火把,趁着夜色下山。
路上樊夏两次想要询问宁薇的事,因为她突然回想起她在谢家药房前昏迷时,似乎看到了一道杏色身影,仿佛就是宁薇,再结合谢成韶刚才说的话……让她很想弄清楚这里面究竟有什么事。
可都被谢成韶以在外说此事不安全的理由堵了回来,看他说话时的样子紧张兮兮的,左顾右盼,很是有些不安。
樊夏也不好再逼他,只得按耐下性子,跟着他下山,直至来到郊外的一处别院。
谢成韶解释说:“这是我名下的一处田庄,里面平常就几个老仆守着,都不是什么多话的人,我们今晚先在这里休息一晚,没人会找来。”
说着,谢成韶敲开了别院的门。
来开门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看到自家主子少爷半夜举着火把前来,还带着一个年轻姑娘,脸上闪过一抹明显的诧异。
“少爷,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我们有事要在这里休息一晚,别多话,让我们进去就行。”
老仆果然没多问,老实秉承着少说话多做事,主人家的事少打听的原则,默默把大门打开,将他们二人迎了进去,又仔细锁好门户。小声询问了二人没有其它需求吩咐后,默默地回去门房继续睡了。
谢成韶没有再惊动院里其他仆人,带着樊夏径直回到正房,灭了火把,点上油灯,又神秘兮兮地把门窗都关好,检查一遍,确认没有人在外偷听。
谢成韶一直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神色颓唐地在屋内圆桌边坐下,顶着一双泛红的眼,定定看着樊夏,略微组织了一下措辞,语气有些颤抖地说道:
“夏夏,我杀人了,我把那个妖女杀了。”
第193章 古宅冥婚15 冲喜背后的真相
谢成韶握紧了双拳, 在油灯的映照下将事情娓娓道来。
从他的讲述里,樊夏知道了原主为什么会被谢家选中冲喜,以及她为什么会突然就被殉葬等等一系列事情背后的真相。
谢成韶表情颇为愧疚地说:“说起来, 还是我连累了你。”
据他说, 这一切都源于他口中的妖女宁薇, 这女人颇为邪门。
宁薇是北城宁家的女儿,宁家早些年不知是靠什么发的家, 家境在北城尚算不错,但也不算太过显赫。
是近些年来因为洋人和西洋文化的入侵带来了一些新的商机,宁家趁着风势和洋人做起了古董交易,家底因此迅速崛起。
如今宁家的底蕴虽比不上在本地世代经营的谢家, 但却比原身所在的苏家要强上许多。
而宁薇与谢成韶是在一年半前的一场商业舞会上结识,谢成韶长相俊逸,风度翩翩, 家境又好,宁薇就此对谢成韶一见钟情,从此一直对他纠缠不休。
然而谢成韶并不喜欢宁薇, 他喜欢的人是后来认识的原身苏夏, 他对宁薇一直是明确的拒绝态度。
谢成韶本以为和苏夏的感情会水到渠成,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
“我大哥突然就生了病,最开始大夫说只是普通的风寒, 但不知为何, 吃了许久的药都不见好,且病情发展迅速,越来越重,到后来甚至开始咳血,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发展成了药石无医的地步, 找了许多名医都说看不好,渐渐地眼看着人就要不行了。”谢成韶声音悲痛。
宁薇就是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她听说了谢家大少爷病重快不治的消息,特地找上谢家,说她手里有能为谢家大少逆天续命的方法,是她家族里隐秘不宣的不传秘术,但要她献上这等珍贵秘术的条件则是她喜欢谢成韶,想要嫁给他。
谢家人一开始自是不太相信的,一个小姑娘,一个家中的底蕴传承还不如他们谢家的商户,手里能有什么逆天改命的秘方?在此之前还半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他们着实无法相信。
可架不住宁薇说得信誓旦旦,说他们只要试过一次就知道,且当时谢大少爷病重,都有出气快没进气了,谢家人极度的心焦悲痛之下,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让宁薇试了一次她所谓的秘方。
没成想,谢大少爷的身体精神状态还真肉眼可见好了起来,不再像是随时要咽气的模样。所以,为了谢家大少爷能继续续命,活下去,直到找到治疗病症的方法,谢成韶不得不在谢家父母的逼迫哀求下,与宁薇订了婚。
谢成韶满怀歉意地道出自己当时的苦衷:“对不起,夏夏,当时的我没有办法。宁薇手上握有能为我大哥续命的法子,我大哥从小就对我很好,如同我父母所说,我真的不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死了。特别是在明知他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的时候,对他见死不救。对不起,对不起,要是我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呢?
早知道宁薇竟会对苏夏有那样深重的恨意,是的,恨意。
远远超脱了情敌之间敌意的恨意,这股恨意驱使着宁薇在如愿和谢成韶成为未婚夫妻后,仍算计着让苏夏嫁给谢成韶的哥哥,谢家大少爷来冲喜。
如此既彻底断绝了苏夏和谢成韶之间的可能,还能让苏夏感到被父母亲人卖掉痛苦,简直一举两得。
谢成韶一开始只知道自家爹娘要找人来冲喜,但不知道那个人选就是苏夏,更不知道是宁薇提议。
他也曾试图阻止过这场听起来荒谬的婚姻,但终究敌不过父母的固执坚持,而他那时也存着一点自私的私心,希望大哥能真的彻底好转。因此等到他知道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苏夏已经被强行嫁进了谢家,成了谢家冲喜的大少奶奶。
“她的目的就是要毁掉你,是因为我的原因,她知道我一直,一直心悦于你,而她却一直求而不得,所以她才会恨你,才会故意瞒着我向我父母提议用你冲喜,对不起,对不起,夏夏,我早该发现的。”
谢成韶满眼愧疚,嘴中道不完的歉意。
他直言不讳自己的私心:“即使要救我大哥,也不该用这样荒唐的办法,更何况那人是你。自从知道冲喜的人是你之后,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想把你从谢家这滩浑水里摘出去,最好能解除掉和我大哥的婚事,脱离出谢家。”
而他最先想出的办法,就是去找他大哥,如果能由他大哥本人亲自开口,表示出对这门婚事的强烈抗拒,他爹娘肯定不会不顾虑他大哥的意愿。
再有他从旁游说,不说有十成的把握,但至少也有七成的可能能说服他爹娘答应。
只是这事在事成之前不能让他爹娘发现,谢成韶只有私底下一次又一次偷偷摸去他大哥院里,企图寻找机会,可碍于他大哥身边一直有伺候的人守着,他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直到那一天……
“那天是宁薇为我大哥治疗的日子……”
虽然宁薇献上了家族中能为将死之人续命的秘术,但这秘术究竟如何施为,如何治疗,一直都是个秘密,起码对谢成韶是如此。他爹娘那里或许知道一点,但从未和他透露过什么。
因此谢成韶只知道每过七天他大哥就需要治疗一次,且治疗的时候宁薇从不许有他人在场,这无疑给他提供了机会。
“我看好时辰,等我大哥院里伺候的人都退出去后,从院子的后墙外翻墙进去……”谢成韶的打算是想等着治疗结束后的那点空隙时间,找他大哥聊一聊,结果……
“我都看到了。”谢成韶至今提起那一幕时尤且心有余悸,“屋里点满了白色的蜡烛,组成一种诡异的图案,我说不出来,看着就很邪气。蜡烛图案中间躺着一个昏迷的人,宁薇站在那个人的旁边,脸上也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图案,不知道是画上去的还是长出来的,总之她就像个妖女一样,不不不,她就是个妖女,她是个怪物!只有怪物才会使用那种邪异妖术!”
谢成韶细细描述了一番他当时偷窥到的场景,宁薇是怎样一边在点满白色蜡烛的屋中,念叨着古怪的咒语,一边从地上那人衣服敞开的心口,诡异地抽出来一根细细的血线,连接到床上。
他说:“有床帐挡着,我看不到我大哥是个什么情形,但是我能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个男人……那个男人脸色越来越苍白,气色越来越难看,就像是被人逐渐吸走了生机和气血一般,那是妖术,一定是妖术!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续命治疗之法。”
谢成韶发现了宁薇这异于常人的邪异一面后很是害怕,却也更加坚定了要帮助苏夏逃离谢家的心,并为此改变计划,决定直接帮她逃走,不再经过父母那一关。
但这次他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就发生后面一系列的事:原本病情看着已经稳定下来的谢家大少,突然暴毙身亡。
对此,宁薇在谢家家主面前将错全部归咎于苏夏身上,说是因为苏夏当初并没有按照仪式要求拜堂,并不算完成整场婚礼,导致冲喜失败,犯了忌讳。
后面还把极珍贵的谢家大少的那碗救命药给洒了,所以谢家大少才会病情恶化,突然丧命。
如此离谱的说法,谢家家主和主母不但信了,还深信不疑,并因此深恨于樊夏,觉得都是她的原因。
谢成韶说:“我爹娘他们就像中了宁薇那个妖女的邪,她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反倒是我这个儿子的话,是一点也听不进去。无论我怎么阻拦劝说,他们都坚持要让你给我大哥再配一次仪式完整的婚礼,还要让你为我大哥殉葬。”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那场荒诞怪异的冥婚,她被强硬地按头与一具尸体,一个死人拜了堂,再被塞进同一个棺材里,连夜抬上山,用泥土活埋,葬进谢家祖坟。
而谢成韶因为激烈阻拦,被自家爹娘关了起来,防止他破坏婚礼。
他后面能逃出来救她,还是因为宁薇那个疯女人看到他对苏夏的在意和阻拦,再次受到了刺激,想要和他提前圆房。说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
谢成韶说起来都觉很是羞怒:“我爹娘也疯了,我大哥才死,还没入土呢,就和那妖女沆瀣一气,非逼着我和她在一室独处,说什么增加感情,好早日成婚……真的,夏夏,宁薇那个女人太邪门了。”
他正了脸色,泛红的眼眶直视着樊夏低垂的脸庞,道:“我觉得我大哥很可能就是她杀的,怎么可能冲喜的婚礼仪式没完成,或者一碗药没吃人就突然死了呢?肯定是她做了手脚!”
“那个疯女人疯起来什么都做的出来,她就是看不得我对你的在意,才会频频想要害你。甚至连我大哥都能害死,只为让你给我大哥陪葬……”
自家大哥死因从疑,心上人又被拉去强行配冥婚殉葬,谢成韶哪有心思和宁薇那个邪门的妖女培养什么鬼的感情,更别说圆房。
他到底是个男人,天生身体素质上就比女人要强,或许还有宁薇不舍得对他使用那些妖法的原因,总之两人独处一室时,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他一时失手之下,就用房中放着的剪刀把宁薇给杀了。
如今在油灯的昏黄灯光下,樊夏还能清楚看到谢成韶衣摆衣襟处沾染上的大片暗色血迹,混着挖坟救她时粘上的泥土,看起来外形颇有些狼狈。
但谢成韶说他并不后悔,对于杀掉宁薇,他一开始的确有过种种惶恐,和害怕,毕竟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可随之而来就是解脱,他终于摆脱解决掉了这个邪门的女人。而且要不是杀掉宁薇,他也无法找到机会逃出来,无法及时赶来救她。
“还好,还来得及。”谢成韶这样说,“还好我救下了你,否则,我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脸面再独活下去。”
樊夏全程沉默无言,听完了整件事情背后的真相,心情复杂难言。
诚然,谢成韶说她是受到了他的连累,因为他,她才会被宁薇盯上,被算计着“嫁”进谢家这个火坑。但,此事错不在他。
“不怪你。”樊夏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感情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我们之间是正常的交往相处。在此之前,你我谁都没有想到宁薇会如此恶意针对。”
“有错的人是她,不是你。在这件事里,你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我不怪你。相反,我应该感谢你,今晚如果不是你赶来救我,我现在已经死了,是你救了我的命。”——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194章 古宅冥婚16 我愿与你同生共死
弄清楚了冲喜背后的真相, 又得知背后恶意针对她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亡。
最重要的是,她终于从谢家那个大宅院里逃了出来。只要她不蠢到回去自投罗网,以后都不会再有人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按理说, 樊夏此时应该感到轻松一些, 这是她穿越以来最自由的时候了。
可是, 她的心头依旧还是很沉重。
总有种事情还没完的感觉……
对了,尸体!
“宁薇死后, 她的尸体你怎么处理的?”樊夏问道。
宁薇为人再怎么不堪,行事再怎么邪门,本身也是一条人命。
如今人死了,宁家人和谢家人会不会很快就追来?谢成韶到时又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樊夏对此很是担心。
毕竟他都是为了她, 才……
谢成韶摇摇头,如实回答道:“时间紧急,我没有来得及处理, 我看她倒在地上血泊里,没有呼吸后,就慌慌忙忙地跑出来找你了。”
大概也没有人想到他会失手杀掉自己的未婚妻, 谢家家主和夫人, 以及谢家的下人当时都忙于他大哥的身后事去了。
宁薇那个疯女人为了和谢成韶单独相处,和他提前圆房,把院子里留守的下人也支开了, 只有几把大铜锁锁住了门窗。
这才给了谢成韶机会, 他失手杀掉宁薇后,从宁薇的尸体上慌忙找出门锁钥匙,打开房门,就追着丧葬队伍直奔谢家祖坟来了。
若非如此,他也无法那么及时地赶到, 把樊夏从祖坟里给挖出来。
“不过你放心。”像是知道樊夏在担心什么,谢成韶安抚道:“我爹娘再怎么样都是我爹娘,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没良心,但事实就是不管我做了什么,他们总会为我善后的。”
“宁薇那个妖女死就死了。”他顿了顿,言语间逐渐褪去了第一次杀人后残留的惶恐和颤抖,冷酷地分析道:
“不会是什么大麻烦。她之前在我爹娘那里的价值也就是为我大哥续命而已,现在我大哥都死了……总之,只要不让人知道你已经被我救出来。我们就不会有麻烦。所以别担心,你现在是安全的。”
樊夏闻言,却还是没有彻底地放下心。
就算宁家人和谢家人不会找来,但她还有一个现成的问题要面对。
她低头看向手上之前用力挣脱麻绳时,留下来的伤痕,正泛着阵阵火辣辣的剧痛。
在那些伤痕旁边,多出来了一些进屋前还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暗红色斑块,像是胎记一样,有大有小,手心手背都有。
就在进屋后谢成韶将事情娓娓道来的这段时间,就在油灯的灯光下,樊夏亲眼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地长了出来。
她霎时想到了她夜探谢家大宅那晚,意外碰到的两个疑似运送尸体的汉子说的话:
他们大少爷最近院里老死人,死的还都是身边伺候的人,怀疑会不会是有什么传染病……以及他们抱怨自己身上长了不少红斑,一片片的,不痛不痒,就是越来越多,看着很渗人。
红斑,原来是这样的红斑,所以她这是被传染上了吗?
樊夏想着,极力保持镇定,告诉自己不要慌,先问问再说。
她抬起手,示意谢成韶看向她的手掌和手背:“我觉得我好像还不太安全。你见过这个吗?我手上这些红色的斑块,是不是什么……”传染病?
谢成韶的目光跟随着樊夏的动作落在天手上,在看清那些红色斑块的一瞬间,他瞳孔骤缩,面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什么时候长的?这下可糟了!”
樊夏心一沉:“就在刚刚,才长出来不久,这是什么?”她问,“真的是什么会传染的病吗?”那她会不会死?
“是会传染,传染性还很强。”谢成韶脸色难看地说,“但这不是病,是宁薇的妖术!”
“我刚才没提这事,就是怕你害怕。现在,唉……我家里在宁薇那个妖女开始使用那邪法妖术为我大哥续命后,陆续死了许多人。”
谢成韶一开始是不知道家里不断死人这事的,他早前只注意到大哥院里贴身伺候的人似乎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他曾随口去问过母亲,母亲只让他别管,说是人员正常调度,他也就没太在意。
再后来他在他大哥,和他大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人身上无意发现了这种红色斑块,彼时他也只以为他们是得了什么皮肤病。
去问为他大哥治疗的宁薇,宁薇告诉他这是用秘法治疗带来的副作用,逆天改命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无法避免,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连番嘱咐让他离身上有红斑的人远一点,说这个副作用带来的症状会传染。
谢成韶那时还觉得有些奇怪,既然不是什么大问题,怎么宁薇看起来那么怕他被传染上?
直到他亲眼看到宁薇如何施展那所谓的秘法,看到她那恐怖的一面,这些以往他没太在意的细节一下就变得细思极恐起来。
从那以后他便开始对他大哥院里的情况格外关注,然后谢成韶发现:
“那些身上长红斑的人都死了。这种红斑会在人的身体上蔓延,当蔓延至全身的时候,人就会死亡。而我大哥院里几乎每 天都在死人。”
什么人员调度,不过就是人死了就换上一批新的下人而已。
谢成韶说:“你一定是在棺材里和我大哥的尸体接触时被传染上的。这种红斑就像瘟疫一样,但凡接触过身上带有红斑的人的皮肤,就会被传染。”
他想了想,又道:“可是不对啊,我已经杀了宁薇那个妖女,我大哥也死了,按理说这妖法该失效了才对,你怎么还会被传染上这见鬼的红斑?”
谢成韶这个谢家二少爷都不知道的事,樊夏哪里会知道?两人讨论了一番,都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对宁薇使用的妖法,了解还是太少。
谈论中,谢成韶注意到樊夏手上的伤痕,不由心疼极了,在屋里翻找出一瓶用于外伤的上好金疮药,小心翼翼地给樊夏撒上。
而对于伤痕旁边的那些红斑,他是越看越着急,忍不住提议让樊夏把衣服脱了,他帮她检查一下子红斑现在长到什么程度了。
“这就不,不用了吧。”樊夏大惊失色,一手捂住衣襟,拒绝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孤男寡女的如今共处一室本就有些越矩,怎好再让你帮我脱衣检查,这着实不太合适。再说了,万一不小心把你传染上了怎么办?”
“我不怕!”谢成韶说着,竟是半点都不嫌弃地伸手过来握住她的手,说道:“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治好你的,大不了我就和你一起死。”
樊夏还欲挣扎,却被谢成韶下一句话定住了动作。
“再说,我拉你出棺材的时候,我们两人的手就碰到过了,要传染那时候就已经传染上了,现在避讳也来不及了,夏夏,我说愿意同你同生共死的话,是认真的。”
樊夏抬眸,看到了谢成韶眼里不容置疑的决心,这一瞬间,她是真的被狠狠感动到了。
她喃喃道:“成韶,谢谢你……”
紧随而来的就是愧疚,她不禁强烈自我谴责,当时在棺材里为什么不自己爬出来,要去拉他的手?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可能被她传染上。
“你不用谢我,你本来就是受我连累。若我还因怕被你传染,就对你避之唯恐不及,那我也太不是人了。”谢成韶看到樊夏脸上的动容,再次小心翼翼地提议:
“所以,让我看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蔓延长红斑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樊夏心中汹涌的感动和愧疚久久不能平复,她模模糊糊地想道:他们都要同生共死了,他谢成韶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恋人,还有什么不能给他看的?
便要顺着他的意思点头。
却在这时,胸前猛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感,险险唤回了樊夏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对,她的想法有哪里不对。
她怎么会觉得谢成韶是她的恋人?她又不是原主苏夏,她是樊夏。
哪怕谢成韶助她良多,她也不能随随便便地脱衣让他看她的身体啊!
樊夏眨眨眼,努力使自己清醒过来,本欲点下的头往左右摇了摇,再次拒绝道:“不用了,这才刚传染上,我手上都没长多少,就那么几块。身上应该也不会有,就不用特意检查了。”
见她坚持,谢成韶脸上肉眼可见地流露出一股失望,大概是失望于她还不够信任他吧。
樊夏看着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坚持着没松口。
谢成韶强笑着点点头,不好再勉强,说道:“好吧,时辰也不早了,折腾了一晚,你早点休息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来西厢房找我,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想办法治病。”
樊夏自是满口答应。
待谢成韶走后,樊夏和衣在床上躺下,也没熄灯,只将油灯拎到床头,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都消失了。
她躲在被子里,飞快地拉开衣领看了一眼刚才传来灼痛的地方,果然还是那块小金佛。
要不是它突然显灵发烫,她就真的顺着心底那道不该属于她的想法点头了。
这真是太可怕了,她以后必须得再警醒些,不能再被原身给影响了,做出些不该做的事。
樊夏飞快看完,就放下了衣领。
正要闭目休息,又突然惊觉有哪里不对劲。樊夏再次拉开一点衣襟,借着那点点油灯的灯光,她骇然发现原本双眼紧闭的小金佛好像比原来睁开了一点眼睛?
不,不止是眼睛,还有祂的嘴角弧度也比原来要微微拉开了点,在昏黄的光线下就好似在笑,透露出一丝丝掩不住的邪气。
明明上次看还没有的!这是怎么回事?!
樊夏心中大骇,下意识就想把小金佛从衣襟中取出仔细观察。
可她刚有所动作,一股熟悉的窥伺感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突然出现了。
樊夏对这股令人不适的视线都形成条件反射了,她闪电般地抽回手,在被子里不着痕迹地拉好衣领,动作缓慢自然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眼作熟睡状。
她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那道暗中窥伺的视线没有发现半点不对,但还是在她身上不断徘徊了好一阵,直到天快亮时才离去。
终于走了……樊夏暗中戒备的身体慢慢放松,困意瞬间上涌。
意识逐渐模糊间,她也不再想着把小金佛拿出来看一看了。
樊夏总有种直觉,这块小金佛对她来说非常重要,非必要时刻最好不要轻易拿出来,尤其不能被它发现。
嗯?它,它是谁?是宁薇那个妖女吗?还是她曾见过一次的那些人皮鬼?
它们是受宁薇操纵的吗?
可宁薇不是被谢成韶杀了吗?为什么那股窥伺感还会出现?她下意识里想要防备的到底是谁………
不行了,好累。
身体一放松,之前积累的疲累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樊夏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坚持追更,还有送我礼物的小伙伴们,我爱你们!
第195章 古宅冥婚17 长山寺
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中午。
谢成韶来敲门的时候, 樊夏还睡得迷迷糊糊的。
“咚咚咚。”
“夏夏,你醒了吗?起来吃点东西。”
敲门声并着温润的男声传入耳中,樊夏猛然睁眼, 瞬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好的, 稍等, 这就起了!”她回道。
得到回应,谢成韶没有再出声催促, 只安静地等在门外。
樊夏掀开被子,撑坐起身,身形微晃了晃,她感觉头脑一阵闷闷的钝痛, 像有无数小锤敲打。不知是昨晚经历过极度缺氧后带来的后遗症,还是身体还残留有那些迷药的后劲,总归是不太舒服。
碍于门外还有人在等她, 她没缓太久,揉了揉额角就起身下了床。
“吱呀~”一声。
房门被她从里面向外打开,樊夏看到谢成韶, 他亲自给她打来了一盆洗漱用的清水, 此时端着水盆对她微微一笑,关切问道:“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先来洗漱一下,然后吃点东西, 午饭厨房里已经做好了。”
“谢谢, 我自己来吧。”樊夏连忙伸手接过他手里的水盆,自己将水倒进回房内洗漱架上的铜盆里,嘴里不忘回应道:“麻烦你了,我休息得还好。”
假话,其实她休息得不算好, 应该说自从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樊夏就没有睡过一个完全放松的舒服的整觉。
刻在骨子里的对陌生环境的警惕,让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一直保持着戒备,但这些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那就好。你先洗漱着,我和张叔一起把饭菜端过来。”谢成韶不疑有他,笑问道:“不介意我和你一起用午膳吧?”
樊夏忙说:“当然不介意。”
谢成韶颔首,接过空盆便出去了,樊夏摇摇头,看他一个谢家的二少爷为她做起这些伺候人的事来,竟没有半点的不自然。
心中不禁闪过一丝熨帖和心动,这又是属于原身的情绪。
樊夏皱了皱眉,强行压下这股情绪,快速用盆里的水洗漱完,头脑渐渐清明不少,闷闷地钝痛感也消减了一些。
谢成韶和一名老仆很快端来了午饭,有现杀的鸡,有早上河里刚捞的鱼,有田庄上厨娘自己刚卤的肉,还有两道新鲜刚摘的时令蔬菜小炒,菜色摆了满满一桌。不算太精致,只是寻常的农家滋味,樊夏却足足吃了两大碗饭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真是不容易啊,自从离开苏家,她就没再吃上过一顿热乎的,在谢家那些下人看碟下菜,看不起她这个不被主家重视的冲喜大少奶奶,给她一直吃的都是些残羹冷炙,吃的她胃都痛了。
如今好不容易再次吃上一顿新鲜热乎的,可不得好好填饱肚子。
谢成韶看她吃得尽兴,也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眼中忍不住流露出一抹心疼,待樊夏停筷后,抬手殷切地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询问道:
“吃饱了吗?在谢家时委屈你了,以后故意让你吃冷饭这种事,都不会再有了。”
“吃饱了,多谢。”樊夏道谢,接过热茶,小小抿了一口,主动问及之后的打算。
谢成韶说:“我想了一晚上,想到了一个地方,一定能够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樊夏好奇:“什么地方?”
“长山寺!”
***
“咚~~”
正值黄昏时分,山上一阵悠远绵长的钟声,惊起林间栖息的飞鸟无数。
树丛掩映的长长山道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顶着树叶间洒下的斑驳余晖,一前一后,略微气喘地爬过山道上最后一段长长的石阶。终于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长山寺。
这是一座一看就历史悠久的古寺。
砖红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飞檐碧瓦,古木参天,全都沐浴在夕阳的霞光下,散发着宁静祥和,古老悠远的气息。
樊夏原本略有些浮躁的心一下就沉静下来。
跟着谢成韶一起踏入寺内,只见得庙宇重重,巍峨而立;一炉香火,缭绕不绝。
耳边还有阵阵经声琅琅,一问上香的香客,原是寺内僧人在做晚课。
“那我们在外面等一会吧。”谢成韶站在殿外朝里望了望,没有看见想见的人。
又不好的在此时进去打扰正在专心做晚课的僧人们,便四下里看了看,带着樊夏来到大殿外不远处的一颗菩提树下,温声说道,
“等僧人们做完晚课,我就带你进去找一念大师,让他帮你看看手上的红斑。若说有谁能够解除那这种妖术带来的影响,那一定就是他了。”
谢成韶说的这位一念大师,就是他们此行来到长山寺要找的高人。
据说是此地远近闻名的得道高僧,天生拥有一双慧眼,能够看破虚妄,洞察一切,佛法极为精深,更别说他还有一手高超的医术。
别的太远的地方谢成韶不知,他说至少在A省,上至达官显贵,豪奢富商,下至平头百姓,普通民众,就没有人没听说过一念大师的名号的。
也因此,长山寺的香火格外鼎盛,现在已至黄昏,樊夏仍能看到有零星香客往来不绝。
即使不是人人都能有幸见上一念大师一面,让其为自己解惑,但能来这有高僧庇佑的有神性的庙里上一炷香,求一个愿,也是极好的。
听谢成韶说,他的祖母和母亲,还有家族中的一些女性长辈,以前就经常结伴来到此处上香,且每年都会以谢家的名义,为长山寺捐上大比香油钱,只为家人求一个平安,向神佛祈愿家族继续繁盛……
“等等。”樊夏听闻,却觉有些奇怪,既然这位一念大师那么厉害,被传得如此神乎其神,那……“当初怎么没有请他为谢家大少爷看一看?”
“怎么没请?当然请了。”谢成韶说道:“在我大哥生病咳血,久治不愈的时候,我母亲就请一念大师来看过了。一念大师当时却只是摇头说道,我大哥的命数到了。”
命数?何为命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老病死,命运安排。
谢家大少得的是这个时代无法治愈的病,是他命中注定度不过的死劫,这是他的命。
“但我母亲不愿信命,她想请一念大师为我大哥改命。一念大师直接拒绝了,说他也没有办法。且道是逆天改命,强行为将死之人添补不属于他的寿元之事,乃倒行逆施,有违天理之举,强行为之必遭天谴反噬,必成恶果。”
一念大师拒绝为谢家大少改命,并给出了忠告。但谢家人显然没听进去那些忠告,或者说比起未来会有的恶果反噬,眼下保住儿子的命对他们来说更重要,所以这才有了后面宁薇的事。
谢成韶苦笑着说:“现在回头来看,一念大师果然不愧是一念大师,他说的都是对的。强行为人添补寿元,这寿元从哪里来?可不就是从别人身上来。”
“宁薇那妖女用别人的命,来填补我大哥的命。白白害了数人无辜性命不说,还弄出了这见鬼的会人传人的怪异红斑病,即便如此,我大哥最后还是死了……”
他说这些话时,言语间颇有悔意,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恶果已成,而且明显并没有随着当事人的死亡而消散。
古怪的红斑病症依然存在,且还在继续传染,他们如今能做的,也只有尽力补救。
就这样,樊夏和谢成韶二人一直等到太阳落下最后一丝余晖,寺庙内逐渐点起重重灯火。
僧人们的晚课终于结束,可他们并没有如愿见到想见的人。
“阿弥陀佛。”身穿灰色僧袍的僧人双手合十,虔诚一礼,“二位施主来得不巧,近日一念住持并不在寺中。”
不在?怎么会不在?
谢成韶急问:“一念大师去哪了?何时能回来?”
僧人回答道:“大约半月前,他接到隔壁C省吴大帅吴施主相请,前去C省做法事去了,大概还要过些时日才会回来。二位施主不妨到时再来。”
谢成韶听完,脸色就变了。
樊夏手上还染着那见鬼的红斑,不知何时就会往身上完全蔓延开来,夺走她的生命。
偏偏唯一可能有办法解决此事的一念大师现在却不在寺中,而且看样子好像短短两日内间也回不来,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他急得连连追问,想要一个一念大师的具体归期,明说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需要找一念大师解决。甚至不惜自揭家丑,把谢家此前已经有许多人因邪术染病,因此丧命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出家人向来慈悲为怀,听及原委,立马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
先请了寺内其余坐镇的德高望重的大师们,为樊夏看了看手上的红色鬼斑。
奈何,众人小心看过后,却都纷纷摇头,表示自己从未曾见过如此邪异古怪的病症,对宁薇使用的续命邪术也是闻所未闻。
连病发的根由都不知晓,就别提解决了。
一众人都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寺内暂代住持一职的一灯大师提议,让谢成韶和樊夏不如先在寺里住下,明天天亮后在寺里听一听经文,试一试佛家驱邪的手段,看有没有用。
同时他也会即刻往C省去信一封,请一念大师快些回到长山寺来。
只不过这个年代往来交通通信极为不便,要等到信件到达一念大师手里,再到一念大师踏上归程,回到长山寺,这一来一回,最快也得好几日的日程。
“还请两位施主耐心等待。”实在是着急也无用。
樊夏和谢成韶都表示了理解,并接受了一灯大师的提议,在长山寺里专门为谢家人留的客舍住下。
其实他们本来就打算在长山寺里留宿的,因为他们目前也没有别的好地方可以去了。
好歹在这长山寺里有着佛家正气,还供奉着万家香火,或许能压一压那鬼斑的邪气呢?只期盼着让它蔓延得慢一点,能挺到一念大师回来。
只是樊夏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住下就住了七天。
她都不愿意去回忆这七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第196章 古宅冥婚18 宁薇到底死没死?
先说那鬼斑, 谢成韶果然还是被传染上了。
就在他们入住长山寺的当晚,两人送走为他们带路的僧人,打水准备洗漱的时候, 樊夏先行眼尖地发现了谢成韶的手掌颜色好像有些不对?
她心下霎时就是一突:“成韶, 你的手……”
“嗯?我的手?我的手怎么了?”听见樊夏语气不对, 谢成韶放下手中提着的用来打水的木桶,借着她手中的煤油灯, 打量自己的双手。
樊夏提醒他:“手掌,你的手掌。”
谢成韶依言翻过手掌,几乎爬满整块手掌的红色鬼斑就这样赫然映入两人眼中。
樊夏惊呼:“怎么会这么多?那么大?”
比起她手上长的那几块不大不小的鬼斑,谢成韶的整个手掌, 几乎都快被红色斑块占满了。
可以说,他和她曾经接触过的皮肤上,都长出了红斑, 这说明他的确是被她传染上的。且不知为何,看起来好像还比她的要严重。
怎么会这样?
樊夏在此之前,还在隐隐高兴, 谢成韶的身上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看到长出鬼斑, 说不定他没有被传染上,可现在看着那血红色的手掌,她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一瞬间, 汹涌的愧疚再次席卷而来。
都怪她, 都怪她,若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被传染。
樊夏几乎快要压不住自己内疚的情绪,落下泪来,谢成韶看上去却不怎么在意, 还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不就长了一点红斑嘛?这下你有我也有,我们俩一样了,哈哈。”
他笑着揶揄,想让樊夏放轻松一点,樊夏却并没有被安慰到,仍旧感到自责。
谢成韶见状,便又温声说道:“真的没事,夏夏,我们之前不是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说好的要一起同生共死,现在的我依然不后悔,你更不用为此内疚……再说了,我们不一定真的会有事。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长山寺里了吗?等到一念大师回来,一定会有办法的。”
谢成韶的一番安慰,勉强让樊夏压下了心中的愧疚,她点点头。
之后,两人各自洗漱入睡。
这一晚,按理来说,樊夏应该睡得很安心。
在经历了穿越、撞鬼等一系列打破她这个从前的无神论者三观的事后,不得不说,寺庙真是个令人感到心安的地方。
这里有神佛庇佑,应该百邪不侵,光是住在这里就有一种安全感。
然而樊夏没想到的是,当晚,她又一次被一股令人不适的窥视感给惊醒了。
樊夏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她不是在寺庙里吗?有神佛坐镇,怎么还会有窥视感出现?这次是人是鬼?
樊夏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她睁着眼睛,望着面前隐在黑暗中的墙壁,细细地感受了一番,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着的感觉比起之前在苏家时,不算太明显,但的确存在,并不是她的错觉。
怎么办?要不要起来看一看?
昨晚这股窥视感就再次出现了,她那时担心是人皮鬼卷土重来,就选择了一贯的装睡,没有去看。但今日不同于往日,她今晚可是住在寺庙里,在寺庙里怕什么鬼?
樊夏暗暗想着,如果是人就更不用怕了,打他就完事!
说干就干!樊夏无声地翻了个身,迅速摸下了床,一边摸索着提起床头凳上的煤油灯和火折子,一边凭着感觉往视线传来的大致方向走去。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和手电筒,就是有些不方便。
幸而樊夏还记得屋内桌椅的大致摆放位置,她迅速且无声地绕过,往大概是门的方向走……
近了,更近了……
“咯吱——”一声。
樊夏猛地推开两扇木门,提着点燃的煤油灯,走出房门,却没看到半个鬼影子,也没看到上次的人皮鬼的踪影。
但那股窥视感还在,甚至因为她打开门变得更明显了,隐隐中带着一股恶意,盯得樊夏浑身都不舒服。
哪里,到底在哪里?
樊夏举着煤油灯在这个不大的客舍小院转了两圈,既没找到人也没看到鬼,但那种视线感就是无处不在。
正当樊夏犹豫着是现在回房睡觉,还是再往别处找找看看的时候,“咯吱”一声,睡在她隔壁的谢成韶也提着一盏煤油灯,一脸小心翼翼地出来了。
“原来是你啊。”看到樊夏,谢成韶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又出来了?”
“唔,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睡不着,出来散散步。”樊夏含糊着,不想让谢成韶担心。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我把你给吵醒了?”
“没有,我也有些睡不着。看见外面隐隐有灯火晃动,才出来看看是谁,没想到是你在外边。”
说到这,谢成韶眸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他转头小心地看了看周围,几步走到樊夏身前,凑在她耳边很小声很谨慎地问道:“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樊夏道:“什么?”
谢成韶看着她说:“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樊夏诧异道:“怎么?你也有?!”
这她是真的没想到,她还以为只有她一人有这种感觉。
谢成韶垂下眸,有些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只见他点点头,小声说道:“对,我刚准备入睡的时候就感觉到了,所以我才睡不着,你也是吗?”
“对,我也是。”
既然谢成韶也有相同的感觉,樊夏就没再隐瞒,同样小声道,“不止今晚,还有昨晚,我也感觉到了这股窥视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为何,樊夏下意识隐瞒了之前她在苏家的时候也有过同样的遭遇,还亲眼看到过人皮鬼。
大概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次窥视他们的东西,和她在苏家时看到的那几只人皮鬼还是不是同一个吧?
不确定的事,还是不要贸然说出来徒增恐慌了。
樊夏这样想着,却被谢成韶再度抬起眼来时,眼中的恐惧给惊到了。
谢成韶说:“宁薇!宁薇!一定是她!”
他咬牙道:“其实昨晚我也察觉到了古怪,但我打开门窗查看并没有找到人,我还以为是错觉。可今晚这股视线又出现了,而且连你也有感觉,可这里现在除了我们两人分明没有其他人……宁薇!一定是她!”
“只有她才会使用妖术,做到隔空监视我们。你也感觉到了吧?她到现在好像都还在看着我们……”
谢成韶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周围,看那些煤油灯照不到的地方,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面仿佛藏着鬼魅。
煤油灯的灯火幽幽地映照在他的脸上,照出了他眼里藏不住的恐惧。
“等等。”樊夏忍不住打断,问出自己的疑惑:“你不是说宁薇被你给……杀了吗?”
一个死人,怎么使用妖术来监视他们?
谢成韶却急声说:“我不确定,在此之前,我觉得她是死了的。但我当时急于出来找你,没有很仔细去查看她的状况。只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好像没有了呼吸,我就匆忙跑出来救你了。”
“现在看来,宁薇那个妖女恐怕并没有死。”说着他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莫测,又说道:“如果她的确死了,那……那她就是变成恶鬼又回来了!!总之一定是她,只有她那个怪物才会使这些鬼神莫测的手段,也只有她才会阴魂不散地盯着我们两个不放……”
是这样吗?樊夏有些困惑。
她看着谢成韶在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受到他的影响,樊夏心里也不免哆嗦了一下。
变成恶鬼找上门什么的,听着就很可怕啊。
樊夏忍不住安慰:“可这里是寺庙啊,那些邪门儿的东西应该……进不来吧?”
樊夏说着,越说越没有底气,要是进不来,那现在依旧存在的那股视线感从哪来的?
她都有些担心他俩此刻在这院子里的谈话会不会被视线的主人听了去,于是声音放得越发小声。
谢成韶也再次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用气声道:“我不知道,不过我们还是小心一点。这样,等明天天亮,我就进北城去探听一下消息,看看宁薇那个妖女是不是还活着。以防万一,你就在寺里等我,能不出门就别出门,别被北城认识你的人看到了。”
樊夏现在最好低调行事,不然让谢府的人发现她逃出来就麻烦了。
谢成韶为她考虑得很是周全,樊夏自然是应好,并嘱咐他小心。
谢成韶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别怕,夏夏,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好你的。”
第二日一早,谢成韶果然天刚亮就下了山,赶路进了北城。这一去,他直至黄昏时分才回来。
一夜未睡,又奔波劳累了一天的他脸上是遮不住的疲惫,但谢成韶回来后,还是第一时间来找了樊夏。
“抱歉,今天我没能探听到宁薇的确切消息。”他解释说,“主要我现在也不太好露面,但宁家和谢家我都偷偷去看过了,宁家还和以前一样,看不出来什么,应该还不知道宁薇出事的消息。”
“至于谢家,府上还挂着我大哥办丧事用的丧幡和白灯笼,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异常,但我试探了几次,发现守卫比之前严了很多,我几次想偷偷翻墙进去都差点被发现了。”
“我猜我爹娘肯定是发现宁薇被我捅伤了,但他们顾及我,选择将此事瞒了下来,没有向外漏出丝毫消息,导致我现在也没办法确认宁薇现在到底是死是活。”
第197章 古宅冥婚19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谢成韶今日算是白跑一趟。
他神情有些沮丧, 但樊夏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们也不是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起码樊夏能确定,宁薇现在绝不是在清醒的状态。
如果宁薇是清醒的, 甚至还能继续使用邪术寻找到他们的位置。那昨晚就已经得知她和谢成韶现在在长山寺的宁薇, 应该早让谢家人来抓她了才对。
怎么还会任由她相安无事地在长安寺好好的待了一天, 谢府那边也没有丝毫动静传出来?
所以,宁薇应该要么就是真的已经死了, 要么就是还在重伤昏迷中。
可这就延伸出另一个问题,不清醒的宁薇是如何做到继续窥视他们的?换句话说,那股窥视感的来源真的是宁薇吗?
莫不成还真如谢成韶所说,对方有可能死后变成了恶鬼, 仍不放过他们吗?
抱着一肚子的疑问,和隐隐的惊惶,樊夏勉强入睡。却又在子夜时分, 被那股渗人的窥视感所惊醒。
而这种情况,在接下来的每一夜,都成为了常态。
樊夏总能在午夜时分, 感受到那道恐怖的视线。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得道高僧一念大师不在寺里, 没有人能震慑到邪物的原因,这种被窥视的感觉一天比一天恶劣,仿佛真有一只恶鬼, 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樊夏和谢成韶商量, 他们找寺里其余的大师想办法,也都一直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念经,做法事, 驱邪,随身携带开过光的佛家法器……都没有用。
他们只能在一夜夜的不安和被“注视”的惊惧中,祈祷一念大师快些回来,祈祷那位得道高僧能够解决这一切。
而糟糕的事情还不止这一件。
第三日,谢成韶从城里回来时,带来了一个令人担忧的消息。
“我今日进北城,经过医馆的时候,看到了医馆里外有许多个身染红色鬼斑的病人。”他担忧地说:“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这鬼斑到底没防住,还是从谢府里传了出来,开始在北城百姓之间蔓延了。”
樊夏一听,立马就想到她夜探谢府那晚,碰到的两个抬尸的下人,曾说过要出去找个大夫看看身上红斑的话……莫不是就是从医馆传染开的?
想想也是,自觉身体有异的下人瞒着主家,私下里去寻了外面的大夫,大夫搭脉看诊,免不了有身体接触。
这样一来,传染性极强的红斑就通过身体接触传染给大夫,大夫不知这是会传染死人的鬼斑,之后毫无所觉地再去接触其他病人,其他病人再接触各自的家人朋友……
这一来二去的,这鬼斑可不就像是瘟疫一样地在百姓人群间传染开了吗。
谢成韶紧紧皱眉:“也不知我爹娘他们现在怎样,他们就住在谢府里,离鬼斑的源头那么近,也不知他们有没有 事?可惜我今天还是没能打听到谢府里的消息……”他说着,有些无力。
樊夏却觉得,谢家家主和主母作为谢府里的主人,更是当初帮助宁薇施展续命邪术的从凶者之一,肯定一早就知道那鬼斑的厉害,对此防备肯定严密。
与其担心他们被传染,倒不如担心担心北城里其他不知情的无辜百姓。
这一场已经慢慢传染开来的无妄之灾,最后会害死多少人?有多少人会死在这诡异的红斑之下?
一时间,两人皆是忧心忡忡。
可很快,他们就没有精力去担心别人了。
第四日。
又熬过一夜被不知名存在“注视”的恐惧,没怎么休息好的谢成韶,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正准备继续去北城里打探消息时,突然就毫无预兆地在院门口倒下了。
“成韶!”
樊夏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谢成韶倒在地上。
她心中一跳,着急地连忙奔过去,将人半扶起身。
“成韶,醒醒。”
没有反应。
起初,樊夏还以为是这几日谢成韶没休息好,白日里还一直奔波赶路,劳累过度的原因,才导致了晕厥。
她也不敢叫人帮忙,怕把他们两人身上的鬼斑传染给别人就不好了。自己一个人费力地将谢成韶半扶进房里,抬到床上,盖上被子让其好好休息。
她以为谢成韶睡一觉醒来就会好了,谁知这一觉他“睡”到晚上快天黑都没醒来,樊夏看着天色,想要叫谢成韶起来吃点东西,对方依旧没有反应。
他躺在床上,从门外透进来的夕阳霞光都照不暖他苍白的脸色,两个乌黑的眼圈挂在他的眼下,他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仿佛被什么吸干了精气。
这睡了一天了,脸色怎么还这么难看?樊夏有些心惊,鬼使神差之下,她伸手碰了碰谢成韶的鼻息。
——还好还好,还有气。
樊夏收回手,松了口气,她可真是自己吓自己。
要是成韶死了,那她也不……不活了?
樊夏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知道是属于她自己,还是属于原主的浓重担心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去。
樊夏忍不住俯下身,想为谢成韶捻一捻被角,这时眼光无意间瞥到一抹血红却让她的动作顿在原地。
那是什么?怎么这样眼熟?
樊夏瞳孔一缩,顾不上男女大防,更顾不上对床上躺着的人道一声冒犯,冲动之下猛地一把将被子掀开,微颤着手一点一点解开谢成韶的衣襟。
随着苍白肤色的逐渐显露,其上遍布的大片血红色斑块也渐渐出现在樊夏眼前。
她没看错,那就是血红色鬼斑。
谢成韶身上的鬼斑,已经蔓延到他脖颈上了,从手到手臂,再到脖颈,男人几乎大半个胸膛上都长满了诡异的血红色斑块。
“怎么会?”
怎么会这么多?怎么会蔓延得这么快?
樊夏惊愕地睁圆了眼睛。
这才过去四天啊,而且明明……
她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手。
上面的红斑还是几天前刚长出来时候的样子,形状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也没有往其他地方蔓延的趋势。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先被传染上的人,怎么她身上的鬼斑毫无变化,而谢成韶这个被她后传染的人,却已经快要被鬼斑占满半个身体了?
“水……水……”虚弱的男声打断了樊夏逐渐升起的困惑。
她回过神来,在听清床上的人在说什么后,连忙去倒了杯水过来。
“成韶,醒醒,水来了。”
樊夏连唤了好几声,谢成韶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他费力的半撑开眼皮,在樊夏的搀扶下,缓慢抬起一点脑袋,将杯中的水喝完,又无力地倒下去。
“夏……夏,我,我这是……怎,怎么……了?”喝完水,谢成韶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点,问起自己的状况。
樊夏如实回道:“你早上出门的时候,突然就在院门口晕倒了。我将你扶进房间,你就从早上一直昏睡到现在。”说着说着,樊夏眼眶莫名地就红了,她强撑着说完。
“怎么样?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
“没,没事,我应该就……就是太累了……再让我……睡,睡一会,就……好。”
即使他看起来是那样虚弱,那样难受,谢成韶却还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安抚她道:“你别,别担心。”
听到这话,完全不受控制地,樊夏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
“她”怎么能不担心?她怎么能不担心?
看看他身上这大片的血红色鬼斑,用脚指头想也能猜到了,他现在的虚弱肯定是这些鬼斑导致的。
而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明明是她把他传染上的,怎么偏偏如今她没事,谢成韶却成了现下这幅模样?!
都是她的错,她一定要救他!她一定要救他!
“我一定要救他,我一定要救他。”被汹涌激烈的情绪冲击着,樊夏声音渐渐和脑中的声音重合起来。
她摇摇晃晃直起身,为谢成韶重新盖好被子,对他说了一句:“你在这里等我。”然后转身就跑出了门。
樊夏趁着天色完全黑下前,慌忙请来了寺里会医术的大师为谢成韶看诊。
佛家人慈悲为怀,即便有被传染的风险,也还是过来了,隔着一块手帕为谢成韶诊了脉。
“大师!怎么样?”樊夏着急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医术浅薄,只能诊出谢施主体内生气正在流逝,却诊不出病灶何在,怪哉,怪哉,想来还是这鬼斑在作祟。”大师无力摇头。
“贫僧只能开一些补元益气的补药药方先给谢施主喝下,看看能不能暂缓一些病情,至于这遏制鬼斑的方法……”
还是老话,他们都没什么好的方法,他们对这鬼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还是只能等一念大师归来。
没有办法……除了等待,他们还是没有别的办法……
樊夏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无力地低下了头,一时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天都没有说话。
谢成韶躺在床上,强撑着精神将大师送走后,声音虚弱却关心地问她:“夏夏,你在……想什么?怎么了?我没事,没事,咳咳,你不要太,太担心了。”
“我在想……”她在想之前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她身上的鬼斑和谢成韶身上的鬼斑蔓延程度不一样?
是他们两人的体质不同,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找出这个原因,可以救谢成韶吗?
樊夏刚刚差一点就要不顾一切地向大师问出这些问题来了,可是胸前突如其来的一股熟悉的灼痛阻止了她。
灼痛过后,她脑袋顿时一轻,今天一直积聚于她脑海的万般汹涌情绪霎时如潮水一般退去,樊夏慢慢冷静下来。
不不不,不行,这涉及到她个人身体的特殊隐秘,怎么能随随便便对别人说出来呢?
樊夏直觉鬼斑在她身上因为不知名的缘故,似乎得到了抑制这事,最好不要问,最好不要说出来。
至于原因为何,樊夏自己一时也想不清楚,但她就是这样觉得,这事应该成为她的秘密,哪怕对着谢成韶最好也不要说。
这样想着,樊夏抬起头,强忍着因为故意隐瞒,又开始生出来的淡淡愧疚,含糊着说道:“我在想……一念大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快了,肯定……快了。”谢成韶闻言,却笑了:“夏夏,别担心,我说好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咳咳,我不会先走的。”
樊夏好似感动地垂眸,点头说道:“嗯。”
然而,这样说着的谢成韶,却再也没有从床上下来过,接下来等待一念大师的几天,樊夏眼见着他身上的红色鬼斑一天比一天多,身体也一天比一天虚弱。
随着谢成韶病情的加重,樊夏惊恐地发现她的思想和情绪,似乎被原主浸染得越来越深。
主要表现为她不受控制地一天比一天担忧心疼谢成韶,心中因为隐瞒产生的愧疚也越来越重。
这种担心和愧疚甚至已经发展到了除了必要的吃饭和休息时间,她几乎每天都寸步不离,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照顾他的地步。
樊夏一边觉得她的这种担心是应该的,是必要的,她的恋人被她传染得病了,他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当然应该担心,应该照顾好他。
可一边她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她不应该觉得这种过度的担心是正常的。她好像没有了那个名叫“樊夏”的自我,一天天地只会围着谢成韶转。属于她自己的思维好像越来越少,她正在逐渐被“苏夏”同化。
最可怕的是,这种影响是无声无息的,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悄无声息地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思维。
要不是胸前一次又一次的灼痛把她从彻底沉沦的边缘拉回来,樊夏甚至都察觉不到这种危险的变化,更无法意识到自己心中对于谢成韶的那些担忧愧疚,还有心疼的情绪,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有的范围。
是啊,“救命恩人”,谢成韶最多只能算是救过她一次的恩人,但不能算作她的恋人!
樊夏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在原主的情绪蚕食影响下,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不是苏夏,我是樊夏!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樊夏!”
谢成韶也不是她的恋人,她不应该有诸如“如果他死了,她也不活了”这样的激进想法!她不能被“苏夏”同化!
这种来自理智上的挣扎拉扯让樊夏痛苦极了,每天脑子里都像有两个小人在纠结打架。
樊夏也不是没尝试着想要远离谢成韶,来看看能不能逃离这种影响,但没有用,她还是不受控制地每天都去照顾他。
不对劲!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原主身体残留的情绪不应该影响她到这种地步,到底是她的这具身体有问题,躯体深处还藏有原主未消散的残魂,在影响着她?还是谢成韶本身有什么问题,所以才会一到有关他的事上,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是的,樊夏清醒的时候,连谢成韶也一并怀疑警惕上了,哪怕这可能是错误的,是没必要的,她不应该怀疑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思想情绪的变化都和他有关,这实在让她很难不多想啊……
而说到清醒的时候,樊夏其实很难得有情绪思维都清醒的时候。
这种完全清醒的状态通常只会出现在她突然胸口的灼痛过后,她才能短暂地恢复一段时间的冷静。
但这种冷静是有代价的,樊夏发现每当她受过一次灼痛的唤醒,小金佛就会产生一定的变化。
上面雕刻的佛祖眼睛正在一天比一天睁开,其嘴角的弧度也越咧越大,到后来已经明显能看出佛像在笑了,是那种透着极度不详邪气的笑。
原本就让人感觉有些邪异不舒服的小金佛,如今正在向着一个更加未知的方向转变,这总给樊夏一种错觉,就好像……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
第198章 古宅冥婚20 一念大师
鬼斑病, 或者说红斑病彻底在北城传染开来了。
这是樊夏和谢成韶入住长山寺的第六日。
樊夏一大早就被挠心挠肝的担忧给逼得睡不下去,早早起床。
她先去隔壁看了看谢成韶的状况,还是老样子, 虚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这让她不受控制地又抹了一通眼泪。
樊夏暗骂自己又被原主的情绪给支配了, 哭什么哭?这一点都不像她,一边脚下不停地往前走, 她要去寺院里的膳房,给谢成韶拿今天的早饭和补药。
“小宝!!小宝 !你醒醒啊!不要丢下娘!小宝!”
刚走至中途,前面寺庙大殿中猛然传来一阵妇人的恸哭和哀嚎。
“佛祖在上!一灯大师!求求您……快帮我救救小宝啊!求求您……他还那……小,我……捐……香油钱……都可以, 我实在……办法了,只能来……您快救救他……快救救他啊!”
远隔着一段距离,妇人哭嚎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但不难听出其中浓重的哀恸和祈求,其声音之惨烈,一下就将樊夏从自己的情绪拉扯中拉了出来。
前殿这是怎么了?什么人在哭?
她脚步顿住, 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高大的殿宇挡住了她的视线, 樊夏什么都没看到。
妇人哭声还在继续传来,听得人也免不了生出些许悲痛……怎么说,要不要过去看看?
要不, 去看看吧?
樊夏犹犹豫豫地, 在原地停了两秒,最终还是向声音传来的大殿前走去。
“我只是去看一眼,只是去看一眼,不会耽误谢成韶吃饭喝药的。”她洗脑般地对自己说,安抚着心底另一道不属于她的情绪。
樊夏越往前殿走, 遇到的人越多。
这一大早的,天才刚蒙蒙亮,竟来了这么多前来上香的香客,人比前几天要多出好几倍。
“今天怎么会这么多人?!”樊夏暗自咂舌,“竟都是来上香的吗?上香来这么早?”
然后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来上香了。
她在最前面的大殿中看到了抱着一个孩子哀泣的妇人,在她身前,一灯大师刚刚收回为孩子诊脉的手,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施主请节哀”,随即闭目不再言语,苍老慈悲的面容上隐有不忍和哀痛。
“小宝!!!”妇人痛苦得弯下腰,泣不成声,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她抬头看像前方巨大的佛像,不死心地对着佛祖不断磕头,哽咽地哀求,祈祷着有神迹发生。
可是没有,外面的太阳还在照常升起,她怀里的孩子依旧一动不动。
大殿里渐渐明亮起来。
樊夏站在大殿的后门处,看到了妇人额头上不断磕出的血痕,看到了她怀中无声无息浑身长满红斑的孩子,也看到了周围进进出出的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每个人或手上,或脸上,无一例外都长着红色鬼斑。
她瞬间恍然大悟,原来都是因为红斑病来求神拜佛的。
这红斑病本就是续命邪术带来的副作用,当大面积传染开来,医者却无法医治时,大家可不就只剩下来求神拜佛这一条路了吗?
望着眼前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人群,樊夏想道,长山寺在山上,都有这么多人早早来祈求神迹,她都不敢想象城中现在已经有多少人染病?又死了多少人?
这样想着,一股怪异的熟悉感爬上樊夏的心头。
就是奇怪了,她为什么会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仿佛她在哪里看到过,不,应该是听说过这样一场“疫病”?
“红斑病,死了很多人的红斑病。”
真真奇怪,到底在哪里听过?樊夏确定,她一定是听说过的!
以及她这是第三次有这种感觉了,之前她第一次听到“宁薇”和“谢成韶”的名字时,同样感觉到了这种莫名奇怪的熟悉……
可是在哪呢?究竟在哪听说过?
强烈的怪异感觉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里翻涌的情绪,樊夏渐渐想得有些出神,耳边的声音都逐渐离她远去。
樊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突如其来的感觉里,她越想越觉得,应该是在她穿越前在哪里听到过这两个名字,还有这会蔓延极快的疫病的事……
可就是怪了,她怎么死活都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樊夏眉头越皱越紧,正当她用尽全力去回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类似的人名和事迹时,一道仿佛接触不良的古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杀……滋……杀……滋滋……掉……它……滋”
杀什么?杀掉它?杀掉谁?!
“嘶!好痛!”
不待樊夏细听,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一阵头疼欲裂。
疼得樊夏忍不住原地抱头蹲下,头上瞬间就冒出了一头冷汗。
好疼,真的好痛!
樊夏嘴唇都咬出了血,那阵疼痛才渐渐退去,但随之而散的是,那道滋滋拉拉的声音也都一起消失无踪。
嘶,怎么回事?
她的脑海里为什么会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又从何而来?
樊夏晃晃脑袋,试着去感受脑海,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那道声音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她突然头疼产生的错觉吗?
樊夏不信,她想要再试一次。
对了,她之前在想什么来着?
伸手一把抹掉脑门上的汗,樊夏扶着朱红色的柱子慢慢站起来。
她定了定神,再次集中精力,努力去回想到底在哪里听说过“谢成韶”和“宁薇”的名字,还有有关“红斑病”的事……
“滋……杀……滋……杀掉……它……滋”
“嘶,啊!”突然,又来了!
樊夏俯身抱头,那种头疼欲裂的感觉,还有那道仿佛信号不好的声音……
真的不是她的错觉!
还真是邪了门了。
难道只要她想要用力去回想起那些过去“丢失的记忆”,脑子里就会响起这道让她头疼欲裂的声音吗?这是个什么原理?之前怎么没有?
樊夏连试几次,都是如此,她想半天都想没想明白,也没听清那道声音说的到底是杀谁。反倒试得她唇色发白,满头大汗。
樊夏舔了舔唇上咬出的伤口,算了,想不明白就暂时不想了,看看天色,她已经在这里耽搁得太久了。
樊夏突然惊觉时间已经过去就好半天,说好了只来看一眼的,却耽搁了这么久……她又开始不可避免地感到自责内疚了。
不好不好,谢成韶还在客舍里等着她呢,她得快点去端早饭和补药了。他身体现在本来就很虚弱,一日三餐和补药更得按时吃才好……
樊夏急忙地走出殿外,只是在离开前,她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大殿上还在哭泣的那个怀抱孩子的妇人,以及殿内还在排队等着上香,磕头祈求佛祖的其他受苦百姓。
都道是众生皆苦,如今的她连自身都难保,又谈何去救别人。
她终是凡人一个,做不到救苦救难,普度众生。
还望佛祖,不要怪罪于她才好。
***
如果说,你的身上有一件宝物,这件宝物对你来说极其重要,直觉最好不要被旁人知晓,那你会选择把宝物的存在,告诉给你在陌生世界唯一帮助过你,也算的上是你唯一信任的人知道吗?
如果是之前,樊夏想都不用想,就能回答:绝对不会,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可如果,这个人是你的爱人(不是),救命恩人,他现在性命垂危,需要你身上的这件宝物才能救他,你愿意拿出来吗?
樊夏:………
樊夏沉默了。
在亲眼见到一念大师之前,樊夏万万没想到,真的有人天生就拥有一双佛家慧眼,能够一眼看破虚妄。
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就直接一语道破了她身上拥有一份不俗的机缘,能够克制邪祟,救人之危。
……
这是樊夏和谢成韶入住长山寺的第七日。
樊夏和众人千盼万盼的得道高僧一念大师,终于在这一日上午,带着几名弟子风尘仆仆地赶回了长山寺。
“一念大师!一念大师,您快帮我看看,我这身上长的红斑是怎么回事,长得一天比一天多,北城中已经因此死了好些个人了,医馆大夫也死了好几个,您快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一念大师!还请您随我家去看看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好似也是因为这红斑,大夫都说没有办法,一念大师……”
“一念大师,请你们快救救我家当家的……”
“一念大师……请救救我儿……”
“一念大师……”
长山寺里前来上香的香客看见一念大师,都如看见了救星,纷纷围绕上去,磕头的磕头,祈求的祈求,现场一片哀求之声。
樊夏闻迅赶来时,甚至都没能成功挤进去人群里。
最后还是一灯大师等人出来,一起安抚众人,说一定会为大家想办法的,才堪堪压制住了混乱的场面。
拥挤的人群散开了点,樊夏通过缝隙,终于见到了传闻中的一念大师。
怎么说呢?一看就是一位很有智慧的老人家,身披黄色的袈裟,脚踏灰色的僧履,脸上留着长长的白色胡须,面容祥和慈悲,一双眼睛虽苍老,却透露出不容忽视的智慧,一看就是位高僧。
即使连日来的赶路已经让他很疲惫了,但一念大师还是仔细地倾听百姓们的诉求,耐心地一一安抚,为在场的众人看诊。
“一念大师,可否请你也为我朋友看一看,他就住在长山寺里,已经病倒在床上三天了。”
樊夏终于挤到人群前列,对着一念大师说出自己的诉求。
这位高僧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微变了脸色。但他没有当着众人面说什么,只是和蔼地点头。
“可以,小友,你在前方带路,贫僧这就去为你朋友看诊。”
然后对周围想要阻拦,为自家人先看的百姓说,“贫僧有些话想要和这位小友单独言说,各位施主还请暂且留步,贫僧很快去去就来。”
一念大师如此说了,其他人再焦急也只能暂且留步,在原地等待。
樊夏立马带着一念大师往他们居住的客舍走,一路上仔细描述了谢成韶被传染以来的发病情况。
一念大师却表示,她与谢成韶的情况,他在一灯大师的去信中已经了解到了。
“贫僧在回来之前,还以为是有新的瘟疫出现了。可是刚才为其他同样身染红斑的施主看过后,才发现不是,是邪祟。”
樊夏说:“邪祟?”
一念大师点头说道,“是的,北城有邪祟作祟,才造成了这场红斑病的爆发。准确来说这不算是病,是有邪祟在吸取人们的生机。”
他说得都对!
宁薇的续命邪术可不就是靠以汲取他人的生机来续命嘛?而这红斑说是邪术的副作用,但想来也是邪术的一部分,会吸取宿主的生机也不奇怪。
这也与一灯大师为谢成韶诊断出的症状结果相同,他体内的生气正在不断流逝,所以人才会越来越虚弱,直至生机被吸干,虚弱而死。
只是……
樊夏将续命邪术的事,以及被续命的谢家大少爷,和施展邪术的罪魁祸首宁薇可能已死的事都告诉了一念大师。
她疑惑道:“既然人已死,续命邪术不是应该结束了吗?为什么害人的红斑还会继续存在,继续传染?”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也不知晓。”一念大师说道,“但贫僧这双眼睛,在那红斑之上,看到了淡淡鬼气。想来是这邪祟并未完全消失,还在继续作祟。”
鬼气?!!
樊夏惊到了,她第一时间想到宁薇,“她”真的变成恶鬼了?
“那怎么办?”樊夏有点急了,她想到每晚窥视的那股视线,只觉毛骨悚然,“一念大师,您能去除这邪祟吗?”
樊夏期待着这位得道高僧说他可以,再不济也会是“贫僧会尽力一试”吧?
可不想这位高僧却摇了摇头,说:“贫僧对这邪祟也无办法。”
还不等樊夏失望,他又道:“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这也是贫僧为何要与您单独一谈的原因。”
樊夏诧异,指了指自己:“我?”
一念大师笑着点头,紧接着,他说出了一句惊人之语:“小友,我观你面相,你应该不是当世之人吧?”
第199章 古宅冥婚21 真正的鬼是……
面容慈悲祥和的老和尚宁静微笑着, 仿佛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樊夏瞳孔猛缩,差点惊得后退几步,好悬生生忍住了。
她说:“一念大师, 您在说什么?什么不是当世之人?”
见她不肯承认, 老和尚但笑不语, 没有接着逼迫她,转而说起其他。
“贫僧有幸, 天生生就一双慧眼,可以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那红斑上的淡淡鬼气,比如小友你印堂上有一股黑气,说明你正在被邪祟纠缠, 想来小友这些日子,晚上一定没休息好吧?你应该是被邪祟盯上了。”
他又说中了!
樊夏说道:“是,我每晚都能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盯着我, 还有我的朋友也是,还请一念大师为我解惑,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一念大师双手合十, 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贫僧刚才已经说过了,破局之法在小友您的身上。”
老和尚看向樊夏的手,“想必小友已经发觉了不是吗, 你身上的红斑并无蔓延变化。这是因为你身上有一大机缘之物, 能够克制邪祟。”
他说:“此物能够解你之危,自然也能解你朋友之危,更能解邪祟之危……”
一念大师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樊夏没再听见了,她沉浸进自己的思绪里。
老和尚见状, 淡淡一笑,双手合十一礼,转身翩然离去。
等樊夏再回过神时,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想必大师是回大殿去了吧。
她转身一个人继续走在回客舍的路上,边走边思考。
一念大师说的大机缘之物,莫不是指她的小金佛?
是了,她身上能够称得上机缘的,也只有这块小金佛了。这可是唯一跟着她,一起穿越而来的东西。
说它是宝物,好像也没有错。
其实她之前也隐隐猜到了不是吗?她身上的红斑没有蔓延,很可能是有这块神奇的小金佛压制的原因。
只是樊夏本来只是有所怀疑,现在一念大师的话直接证实了她的猜测。
所以,一念大师的意思是,只要她把这块小金佛给谢成韶,就能救他了吗?甚至小金佛还能消灭邪祟?
是这个意思吧?
樊夏心中的两个小人又开始撕扯。
一个说:“这有什么需要考虑的,那可是你的恋人,也是实实在在救过你一命的救命恩人,谢成韶他还是因为救你才会被传染的,你之前故意隐瞒就算了,现在难道还要见死不救吗?还有那些得了红斑病的百姓……”
另一个却说,“不对,你不是已经开始察觉到异样了吗,原主对你情绪思想上的同化控制,谢成韶对你精神上的影响,你对‘谢成韶‘‘宁薇’‘红斑病’这几个名字感觉到的怪异的熟悉……这些事都太不对劲了。别的不提,起码在你想起到底在哪里听过‘谢成韶’‘宁薇’或者‘红斑病‘的这三者有关之事前,你不该轻举妄动……”
两个小人撕扯着,樊夏纠结得头痛难忍,一路小跑回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往床上一躺,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又开始了,她和原主的斗争。
她理智上觉得穿越和小金佛都是她最深的秘密,她应该藏好了!不对任何人说,也不能拿出来。可是属于原主的情绪却在不断谴责影响她,让她不能忘恩负义。
好痛,头又痛了。
樊夏捂着头,躲进被子里,忍不住摸了摸挂在胸前那个变得越来越邪异的小金佛。
哪知指尖触到小金佛的一刹那,只听闻脑中“当”地一声,她犹如被人当头一棒,又好似听到了一声悠远的撞钟声。
樊夏脑袋瞬间空白,懵然了两秒,身体里属于原主的所有阴霾情绪一点点消散。前所未有的,她感觉脑袋和身体一片清明,她清楚听到了自己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杀……滋……杀掉真正的鬼……滋……你只有一次机……滋……会……”
***
天色渐晚,不知不觉就入了夜。
寺庙中一反白日人来人往的喧嚣,安静得有些过了头。
樊夏躲在被子里,听不到以往的人声,也捕捉不到夜晚独有的虫鸣,耳边只余一片死寂。
好像今晚所有的声音都在入夜之后消失了。
这种极致的安静没有给人带来半分安全感,反而逐渐使人感到了浓浓的不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觉笼罩在心间,樊夏颇有些心神不宁,眼皮直跳,也顾不上继续研究小金佛了。
胸口因为一阵阵的心慌越来越憋闷 ,她忍不住一把掀开用来遮挡的被褥,下床走到窗边,本想要打开窗户透一透气,却不想,一开窗就看到了天上挂着的那轮妖月……
是的,妖月。
今晚的月亮很是有些不同寻常,樊夏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种颜色诡异的红色月亮。
又大又圆的血月挂在黑暗天际,连撒下的月光都泛着淡淡的血红,给整座寂静的寺庙山头,目之所及都蒙上一层血红色的阴影,看着就不祥妖异至极。
“血月当空,邪魔将至。”
莫名地,樊夏脑中倏然闪过这句话。
这句她已然不记得是从哪部恐怖片里看来的话,让樊夏此刻的心猛地一跳。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樊夏感觉错了,她只觉每当她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妖异的血月时,她原本一片清明的脑袋,好像又开始有些迷迷蒙蒙起来,甚至身体里已经被小金佛压下的属于原主的情绪,又隐隐有要开始冒头的趋势。
这让樊夏心中一下升起警惕,好不容易彻底清醒过来,她不能再被原主影响控制了!
思及此,樊夏毫不犹豫地探身,把打开的窗户又重新关上了,反身一脸神色凝重地坐回床上。
思绪纷杂间,樊夏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算起来,今天好像刚好是他们从谢家逃出来的第七日,也是谢成韶失手杀死宁薇的第七天——
按照民间的说法,今天不就是宁薇的“头七”吗?!
头七头七,民间俗称的回魂夜,传闻是恶鬼重回人间之时。
如此说来,今晚“鬼”就要真的来了?!
这未免也太快了!
一念大师白天才和她说完那番话,樊夏还没做好决定呢,晚上鬼就要来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再去找一念大师求助?还是暂时留在屋子里,先观察后续情况,再做行动?
两种选择都各有危险,樊夏脸色几经变换,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一咬牙,选择了暂时先按兵不动。
等待中的时间无疑是极为难熬的。
怪异不祥的感觉越是临近午夜时分,越是压抑浓重。
樊夏绷紧了神经,借着手边点燃的一豆青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放过周围一丝一毫可能出现的异样。
多亏她的谨慎,在异常出现的一刹那间,樊夏就察觉到了。
那是一束泛着淡淡血色的月光,从头顶悄悄撒下来,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光束。
屋内昏黄的灯火微微晃动,将光束吞噬了大半,但樊夏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立马抬头,往上望去,那束月光却已经消失了。屋顶半隐在黑暗中,一层层瓦片若隐若现,看不出来上面有什么异常。
但樊夏知道,上面有什么东西,已经来了!
她感觉到一股刺骨逼人的视线,牢牢锁定住了她,铺天盖地的恶意浓如实质,扑面而来,扎得她遍体生寒,汗毛直立。
一想到屋顶正有一双眼睛,堵住了月光,正透过破洞盯着她,樊夏就一阵恶寒。
跑!
这是身体在意识到致命危险来临时,下达的第一道指令。
樊夏毫无犹豫,撒腿就跑。
然而她快,顶上的鬼东西比她更快。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落瓦声响起,头顶的碎瓦如雨点般落下。
血色的月光大片撒入,无尽的血色中,一道鬼魅的身影从屋顶的破洞中钻进来,身姿扭曲地直冲樊夏爬去。
樊夏以手护头,跑得头也不回,手臂被落下的碎瓦砸得生疼也不曾停下。
突然,她感觉到身后有一股阴冷袭来,樊夏想也不想,身体下意识地朝侧面一个猛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直冲她而来的阴冷。
借着惯性,樊夏在地上一个翻滚,顺势站起身来,抄起一旁的椅子就往后砸。
她不知道物理攻击手段对鬼怪有没有作用,但总得试一试。
可惜的是,她的攻击并没有奏效。
木头做的长凳还没有碰到对方,就被一团漆黑的头发搅成了碎片。
纷飞的木屑中,樊夏借机看清了女鬼的样子,这一看差点没给她吓死。
在她身后不足半米的地方,匍匐着一个形容堪称恐怖的女鬼。
怪异细瘦的肢体,包裹在沾染着大片干涸黑色血迹的西洋长裙里。女鬼如怪异一般半爬在地上,脖子向上弯折,折成夸张的90度,头上黑发散开,露出脖颈前一道深深裂开的豁口。
它上仰着的脸上肤色死白,长满尸斑。一双充斥着怨毒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几乎全是眼白,正死死地盯住樊夏。
最诡异的是,女鬼都异变成这个鬼样子了,樊夏竟看到它的胸膛好像还在微微起伏,仿佛一具会呼吸的活尸。
伴随着女鬼的起伏呼吸,空气中逐渐弥漫开来一股似香似臭的味道。
初闻令人神智迷醉,几要陷进去。
樊夏意识迷蒙的一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立马狠咬舌尖,待她猛然醒过神来时,却已然来不及了,一团漆黑的长发已突袭至近前。
樊夏身体慌忙后仰,同时伸手去挡,黑色的长发无法避免地抚过她的手臂和手心,那发丝看似柔软,却顿时在她手上留下几道深刻见骨的伤口。
鲜血汩汩流出,霎时染红了樊夏半个手臂。
嘶,好痛!
樊夏只觉伤口剧痛难忍,比正常的划伤要疼上百倍。
可她此时却丝毫顾不上处理,慌忙着逃命。
又扔出去一把木凳子,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圈,樊夏用力撞开门,终于逃出了房间。
外面血色的月光撒遍大地,无论看向哪里,都笼罩着一层朦胧暗红的颜色。
樊夏顾不上识别具体方向,看准院门就往外冲刺,可是就在这时,原主消失了半日的意识又在血色月光影响下,出来干扰她了。
“你怎么光顾着自己逃跑,你忘了谢成韶吗,他还在无意里,快回去救成韶!救你的恋人……”
“女鬼会杀了他的,快回去救他!去救他!”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什么要跑,你身上不是有能克制邪祟的大机缘之物吗?为什么不拿出来?现在就把大机缘之物拿出来,一念大师说了,只有你才能制服女鬼!只有你自己才能救自己……”
“救救谢成韶,救救大家!”
“别等了,拿出来,现在就把能克制女鬼的东西拿出来吧!别再等了,你还在等什么……”
“跑是没有用的,你跑不掉的,你跑不掉的……”
“你跑不……嗬……掉的……嘻……你跑不掉……嗬”也不知道是不是樊夏耳鸣了,她竟听得身后也传来了与身体中同样的话语。
精神恍惚的一瞬,脚下突地一绊,有什么东西绊倒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摔去。
樊夏猛然回神,吓得睁大了眼。
她不能摔倒!现在摔倒就全完了!
樊夏以手护头,想要在摔倒的时候借力翻滚,再顺势站起继续往前跑。
可是绊倒她的东西并没有让她如愿,那是一团漆黑的长发,从她身后阴魂不散地缠绕而来,此时正死死捆在她的脚踝上,并且还在逐渐收紧,一点点地陷入血肉中。
樊夏感觉到脚踝剧痛,最终还是半摔在了地上,她脚蹬了两下,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完了,被追上了。
她手抬起,下意识想要伸向脖颈,去摸小金佛,想到什么,又放了下去。
她还想要再挣扎一下,再等等,再等等……
樊夏反身不死心地用力去扯脚踝上缠绕的那团黑发,可是鬼怪之身岂是人力所能抗衡的?
她的努力毫无作用。
“嘻……嗬……你跑不掉……嗬抓……到你……了。”
捉到了猎物,那极似活尸的女鬼却反而不着急杀她了。
樊夏低着头,余光瞥见那恐怖的怪物爬行至她的身前,停住不动。
就在樊夏紧张到极点时,突地,一张长满尸斑的女人脸极突兀地伸到她脸前,与她来了个近距离的贴视。!!!
樊夏差点尖叫出声,在闻到那股浓郁的似香似臭的味道后,又急忙闭紧了嘴,屏住呼吸。
她看似淡定的反应并不能让女鬼满意。
“你为什么……嗬……不叫?!你……为什么……不叫,你嗬……不怕……我?”
伴随着女鬼不满的质问,一股剧痛瞬时席卷了樊夏,女鬼愤怒地用黑发贯穿了她左边的肩膀。
“嘶!!哈!”樊夏唇边终于忍不住泄出了一丝痛呼。
实在是太痛了!简直是非人的痛苦,痛到她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
女鬼显然乐见于她的痛苦,它像猫捉老鼠一般地围绕着樊夏爬行,时不时就用黑发在她身上贯穿一个血洞。
“你也知道……痛……嗬……你也……知道嗬痛……”
“你为什么要抢走……嗬……他……那你……为什么……嗬……要抢走他!”
“痛……好痛!!嗬……他杀了我!!……我好……痛!他为了你……嗬……杀了我!!”
……
“你还在等什么?快拿出你的大机缘之物啊,杀了它,杀了这个鬼物!!”
“快啊!快拿出来!”
“再不拿出来你就要死了!!”
女鬼的声音和原主的声音不断干扰着樊夏,身体上一个个血洞痛得她眼前发黑,手几次忍不住想抬起又克制着放下。
再等等,再等等……她不断告诉自己。
女鬼却越说越愤怒,见樊夏除了最开始没忍住发出的那一声痛呼,之后再没在它的刻意折磨下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来,它逐渐彻底没了耐心。
“杀了你……嗬……杀了……你!!”如蛇蜿蜒的黑发拧成一股,对准樊夏的脑袋,就要刺下……
“不要!!!”撕心裂肺的熟悉男声传来。“别动她!”
听到这道声音,女鬼的所有动作一刹顿住。
樊夏抬头去看,是谢成韶。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中跑了出来,正不顾自己虚弱至极的身体,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向她们。
他仿佛看不出她身前非人的鬼怪有多么恐怖,毫不犹豫地跑向她,用瘦弱的身体挡在她身前。
“宁薇,你要杀就杀我,你的死和夏夏无关!是我杀的你!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动她!”
他的声音虽虚弱,却毫无迟疑,话语里全是对樊夏的保护之意。
樊夏眨了眨疼得一阵阵发黑的眼睛,看着身前谢成韶瘦弱却坚定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感动和愧疚在她心间升起。
他自己都病得那么重,却还是在发现她有危险之时拼命赶出来保护她,完全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不顾自己的安危,挡在她和鬼怪之间。
她还在等什么呢?
樊夏垂眸,不着痕迹地摸到了脖颈间的小金佛,用力拽下,握在手心。
女鬼“宁薇”和谢成韶都没有注意到她微小的小动作。
女鬼很快动了,谢成韶对樊夏满满的保护成功激得它暴怒,原本要刺向樊夏脑袋的长发袭向谢成韶,缓缓缠绕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
“你……嗬,该死……你该死!”
樊夏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心里的小金佛,蠢蠢欲动。
她没看到的是,她掌心的小金佛正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她伤口里流出的血液,那些血液渗透进金色的佛牌中,令本就看起来邪异的佛祖越发邪气四溢。
——一双佛眼完全睁开,佛祖嘴角的邪笑弧度越拉越大……
“快啊!快扔出去啊!制服了女鬼,你和成韶,还有那些百姓就都能活下来了!”
眼看着谢成韶被女鬼“宁薇”的头发勒得眼睛都开始翻白,苍白的脸色因缺氧开始发青,樊夏心中原主的情绪意识逐渐癫狂。
就在她快要彻底坚持不住,想要将小金佛扔出去,砸向女鬼救出谢成韶之际,她手心吸收完血液的小金佛,突然爆发出来一团耀眼的金红色的光。
就是这个时候!
樊夏脑中恍若又听到了那悠远的“当”地一声,她突然就福至心灵,领悟到了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现在就是她除掉恶鬼的时机!
她只有一次机会,只要把发光的小金佛按在恶鬼身上,待除掉恶鬼,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樊夏看看快要被勒死的谢成韶,艰难地站起身,握着掌心的小金佛快速朝前走了两步,鼻息间是女鬼身上萦绕不去的又香又臭的怪异味道,她身体中原主的声音几乎震耳欲聋:
“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他救成韶!杀了女鬼宁薇!”
樊夏的手顺从着心声,握着小金佛贴向形容恐怖的女鬼……
近了,更近了……
看着那团正在飞快接近女鬼的金红色的光,谢成韶惨白泛青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可下一秒,这抹笑就僵在了他的嘴角。
像是剧情正播放到高潮的电影突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只一瞬间,周围所有的一切忽然就静止住了。
几近凝固的画面中,谢成韶艰难地转了转翻白的眼珠,他僵滞而又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樊夏不知为何突然拐了个弯,最后将小金佛紧紧贴到他额头上的那只手上。
“为……什……么?”他问。
第200章 古宅冥婚完 樊夏的怀疑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成韶不能理解!谢成韶无法理解!
明明, 他差一点就要成功了!
在这场准备已久的生死局里,他设计好了一切——
让那个讨厌的,当年毫不顾念亲情将他逐出谢家家门的大哥代替他死去, 还是如他一般痛苦的死去。
让当初狠心抛弃背叛他的苏韵的血脉后人, 被抹去关键记忆, 成为民国旧时代一名爹不疼娘不爱,嫁人后还要被婆家磋磨, 被强制陪葬的小可怜,只能依赖于他,倚靠于他,奉献于他。
在这里, 他不再是谢家,不再是苏韵口中人人得而诛之的北城罪人,而是一次次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
他计划得这样好, 人设立得这样好,怎么就失败了呢?
谢成韶想不通,他想要挣扎, 疯狂想要逃离这里, 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被迫感受着从额头飞快向周身蔓延的,灵魂碎裂的疼痛。
谢成韶眼珠用力上翻, 想要看清贴在他额头上, 正在杀死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一直都知道苏韵后人手上有这么一个道具,一个能让苏韵后人彻底消灭他的道具。
这个道具虽然是他的死路,却也是他唯一的生路,如果能被他拿到手里,就能让他从此彻底摆脱彼岸对他的控制。
为此谢成韶筹谋了多年, 寻找了多年。彼岸的规则对他的限制颇大,只有在苏家人满25岁时他才能苏醒,才能对苏家后人出手,其余时间他都只能沉睡。
可就算如此,谢成韶也杀掉了苏韵那么多的后人,却一直无法得知那个道具到底是什么。
彼岸那该死的规则死死限制着他,不能对苏韵的血脉后人强行搜身,不能强行逼问。
即使在这场他已经等待了太久太久的,与樊夏正式博弈的生死局里,谢成韶也只能在属于他的领域内缓慢污染樊夏的思想,再暗中利用小鬼窥视。
樊夏一直不露痕迹,谢成韶就试着找理由哄骗她自己脱掉衣服露出东西,却失败了。
但没关系,他不断加深自己救命恩人的身份,先是营造出不顾自身安危,以身涉“险”也要救人的形象,再伪装出因此命悬一线的样子。
明里利用高僧大师的言语明示,暗里通过不断污染的洗脑影响,试图让樊夏自己自愿拿出道具来救他,或者救北城其他无辜的百姓也行啊。
在他的设想里,但凡是个有良心有良知的人,早就拿出东西来救人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樊夏却还是一直没有动作。
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真不愧是苏韵那个贱人的血脉后人,和苏韵一样的品德败坏!
宁愿看着多次帮助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有众多无辜百姓身死,也不愿意拿出宝贝来救人。
贱人!贱人!
和苏韵一脉相承的自私!
非要等到女鬼出现,她自己的生命也受到威胁,才肯拿出宝贝来。
那团金红色的光一出现,谢成韶就认出来樊夏此刻握在手里的东西一定就是他寻找已久的道具!
那团金红的光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这是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让他只想拼命的远离逃离。
可忌惮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狂喜,这个贱人终于肯拿出来了!
还好还好,还好他提前布好了局,还留有女鬼宁薇这张底牌,杀死他的机会可只有一次。
只要等樊夏将这唯一的一次机会用在“女鬼”宁薇身上后,樊夏将再无反抗之力,道具也将落入他手。
谢成韶想得很好。
可是,可是事情怎么就出现了变故呢?
“为……什……么”?
他艰难的想要问个清楚,“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面对这么草率的失败!他明明快要成功了不是吗?他明明设计得这样好!
他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
注视着男人被金红色光芒逐渐切割开来的狰狞面孔,耳边听着他难以置信的诘问,樊夏不禁后退一步,心中庆幸不已。
她赌对了!
说起来,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呢?樊夏想道。
一开始,她的确在按照这个世界对方制定好的剧本在走。
她被逼着不断向前,一直往深渊里走。中间樊夏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试着逃离过,却因为种种原因皆失败了。
而原主的思想自她穿越过来,就一直在不断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给她洗脑。
前期她还能保持自由自主的思考,可到了后期,她甚至连自己的思维都有隐隐被控制的趋向。
在一日复一日的洗脑影响中,她逐渐变成了原主“苏夏”的模样,慢慢没了属于原本“樊夏”的思想。
现在想想,这太可怕了!要不是那道声音……
是今早那道响彻她脑海的钟声,彻底唤醒了她!
让樊夏真正开始对这一切起了怀疑的是那句话——
“杀掉真正的鬼,你只有一次机会。”
为什么,伴随她穿越而来的小金佛会对她发出这道提示?
为什么,它要强调说机会只有一次?
这让樊夏非常在意。
至于应该相信身体里原主的声音?还是相信这块疑似她的穿越金手指的小金佛的提示?这还用选吗?
当然是选择相信从现代跟随她而来的小金佛了,她头脑瞬间清醒过来的感觉可不是假的。
樊夏于是用自己目前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刻开始思考,为什么她从老和尚那里得知小金佛可以消灭邪祟后,就从小金佛这里得到了这样的提示?
女鬼宁薇不是已经摆在明面上的厉鬼了么?如果小金佛的确可以消灭邪祟,那直接将小金佛用在宁薇身上,消灭掉这个邪祟不就好了?为什么还会有这道莫名的提示?
而且,什么又叫“真正的鬼”?难道还有假的鬼吗?
樊夏不由想到两个可能。
难道说……这个世界的鬼,不止一个?
或者说,真正的鬼……其实不是宁薇?
那还会是谁?
樊夏几乎瞬间就感觉到了心底升腾起的寒意。
她不敢想,她身边的鬼,除了宁薇,还能是谁?
主要是宁薇这个目标太明显了,会续命邪法妖术的女人;能想出冲喜,逼她和死人结冥婚殉葬这种阴损法子的妖女;最后还被谢成韶失手给杀了;
再加上一念老和尚跟樊夏说的那些话,以及这些日子以来确确实实存在的暗中窥视,和不断传染的红斑疫症……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诉樊夏,宁薇就是鬼,就是她要消灭的邪祟。
可如果宁薇不是真正的鬼,那又会是谁?
樊夏忍不住去想,是谁告诉的她这些消息的?又是谁在一直诱导她往宁薇就是个邪门的妖女这个方向想?
樊夏只想到一个人,谢成韶!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从一开始,关于宁薇的一切就都是他告诉她的。
她之前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呢?
有些事,有些人,一旦有了怀疑的种子,一些从前不曾注意到的蛛丝马迹就藏不住了。
樊夏也不想去怀疑对她帮助颇多的谢成韶,可回想穿越以来的种种,她突然惊觉,这一切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她身边发生的每一件事,好像都在有意无意地突出着谢成韶的好。
樊夏将所有事情抽丝剥茧,去伪存真。
剥去表面上的种种伪装干扰,一切都好像是安排好的。
从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她身边的所有人,包括她的血缘亲人都对她很糟糕,只有谢成韶对她好,多次救她帮她。
在她被谢家下人故意苛待,关起来的时候,是谢成韶多次来探望她,不仅偷偷给她送吃食,还温柔安慰于她;
在她被谢家主母磋磨的时候,是他极力在母亲面前为她求情周旋,只为让她的境遇好一些。
更别说后来谢家大少突然身死,她被迁怒殉葬的时候,谢成韶为了救她,被亲身父母关起来,因此失手杀了人,却还连夜及时赶到了谢家祖坟,将她从绝境中的坟墓里挖出救下……
如此的种种,在从前樊夏的情绪被原主影响,不断偏心向谢成韶时,她只品味到了感动。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感动于他对自己的这些付出。
可如今思维重归清明,再带着怀疑的角度看待这一切时,樊夏突然就觉得,发生在她身上这一切是否太戏剧化了,像极了一场狗血怪异的荒诞戏剧?
她就是戏剧里那个负责被不断压迫迫害的主角,而谢成韶则是一次又一次及时解救她于水火的英雄男主。
至于其他人对她的苛待迫害,因为宁薇和谢家大少而导致她遭遇的一件件不好的事,都更像是为了给谢成韶创造救她的机会,为了突出谢成韶对她这份唯一的好。
看吧,樊夏对自己说,证据就是,连她的思想,不也一直被原主影响着,一直围绕着谢成韶打转吗?
哪怕披着一层恋人的皮,可以解释谢成韶对她的种种好,可以解释她心底残留的那些情感,却也解释不了她为什么会诡异的被原主逐渐同化控制,到后来甚至一心只想着要报答谢成韶,要为他付出。
付出?这真是个有意思的想法,什么都没有的她能为谢成韶付出什么呢?
就那么巧,谢成韶为救她而被传染上红斑病后,她身上刚好就有能克制红斑病和邪祟的机缘?
再看看,一念大师回来的时间也多巧啊,不早不晚,刚好就在宁薇死后的第七天,一念大师白天才对她说完那番话,晚上恶鬼就出现了,完全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简直是逼着她立马做决定,逼着她拿出小金佛来救人。
一切都安排得那么恰到好处——
一点点不断影响加深的恩人和恋人的印象,一点点被洗脑控制偏向对方的思想,再有谢成韶为救她感染上疫病,然后由大师揭露她身上刚好就有的能救人的机缘……
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巧合得让樊夏细思极恐。
她不得不阴暗地想,这一出出事情,是不是就是冲她身上的小金佛来的,为了让她自愿献出自己的机缘。
而最后谢成韶在她生死关头,依然迟迟不肯拿出小金佛来消灭宁薇时,明明他病得快下不了床,却还如天降英雄一般英勇地出现在女鬼面前救她。
更是让樊夏加重了对谢成韶的怀疑,并最终下定了决定。
她就用自己的性命赌一次,赌那道提示中只有一次消灭机会的“真正的鬼”,不是明面上一眼能看到的女鬼宁薇,而是一直围绕在她身边的,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
赌赢了,她或许可以彻底摆脱身边鬼怪的威胁,赌输了,大不了就是一死。
抱着这样的念头,樊夏孤注一掷地将唯一的一次杀掉鬼的机会,毫不犹豫地用在了谢成韶的身上。
当看到男人脸上凝固的不可思议的表情,和逐渐被光芒切割开来化为碎屑,不甘心的脸庞,樊夏就知道,她赌对了!
她的怀疑是对的,从她穿越以来,对她影响最深的谢成韶,才是那个她要杀掉的真正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