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古宅冥婚3 夜半窥伺!
门外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翠柳, 今天下午小姐还安分吗?”
“禀夫人,小姐下午一直在里头睡觉,并未做其它事。”
“很好, 把门打开, 钥匙交给我, 然后你去厨房吃饭吧,换翠红过来守着。”
“是, 夫人。”
听着外面的开锁声,樊夏不慌不忙地拿枕头将被她掰弯的部分铁条挡住,揉了揉手心被硌出的红痕,缩进被子里。
等到便宜娘亲端着托盘进来, 打开台灯,正好看到她“睡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夏夏,别睡了, 先起来把晚膳吃了,娘特地让厨房给你熬煮了滋补的鸡汤,给你补补这段时间亏损的身体。”
樊夏听到声音“醒来”, 掀开被子, 揉揉眼睛,不着痕迹地把红痕藏在握起的拳头里。
她看向矮柜上的食物,晚膳吃得比中午那顿面条要更丰盛些, 托盘里摆着一碗莹润的米饭, 一荤一素两个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飘着淡淡油花的滋补鸡汤,量刚好够她一个人吃。
樊夏拿起筷子时,故意不着痕迹地抬了抬脖颈,让便宜娘亲看到她上过药的勒痕。
“夏夏, 你给自己上过药了?”便宜娘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那张本来就带笑的脸,嘴角又往上勾了勾,说道:“很好,你想开了就好,娘早说过了,再怎么样,也不能跟自己身体过不去呀。”
“嗯。”樊夏闷闷地应了一声,趁着便宜娘亲这会注意力没在她手上,速度拿起筷子挡住手心里的红痕,才小心地开始吃饭。
便宜娘亲没发觉她的小动作,一边眼神欣慰地看着她吃饭,一边笑眯眯地同樊夏说话:“这样才对嘛,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你嫁过去后才能伺候好谢家大少爷。”
樊夏就听便宜娘亲又开始给她洗脑:“你听娘的,准没错。虽说你是嫁去冲喜,听起来可怕了些,但你和谢家大少的八字那样相合,这就是命定的缘分。这冲喜呀,说不定真能成呢?咱们北城又不是没有这样的前例,你只需要等着谢家大少的病好了,以后数不尽的好日子还不是在后头?”
“所以说啊,你就别再想着读书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嫁个好人家,等你成谢家的大少奶奶,也别忘了你娘家,你弟弟以后还等着你拉拔呢……”
她说归她说,我自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没往心里过。
樊夏全当便宜娘亲在废话,沉默快速地解决掉晚饭,下了逐客令,“娘,我要继续睡了。”
便宜娘亲也不在意她全程没接话,意犹未尽地停住嘴,“行,那你好好休息,睡前别忘了再给伤痕再抹一次药。”
关门声响起,依旧被上了锁。
然后是……
“夫君,你回来了?”
夫君?她那便宜爹回来了?
樊夏赶紧关掉灯,凑到门边,仔细听外面的人说话。
“嗯。”是一道低沉的男声,能听出来有些上了年纪,“她终于肯吃饭了?”
樊夏从门缝里偷窥,就见一胡子花白的中年男子看了眼托盘上她吃空的碗盘,又看了眼她房门的方向,樊夏立马收回视线,躲到门扉后。
“是啊,中午就吃了,我给她煮的两碗阳春面全吃完了,晚上的饭也吃完了,应该是终于想通了。”
她那便宜爹“哼”了一声。
便宜娘柔声劝说:“你也不要再骂她了,夏夏之前只是一时想不开,突然要嫁那么个病秧子,任谁都无法马上接受。她现在想开了就好,你也别气了,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便宜爹却道:“要不是病秧子她还嫁不进去呢。谢家能看上我们家闺女是咱们家的福气,她这样闹闹闹地像个什么话?还上吊?还绝食?也幸好谢家那边不知道,不然福气都要被她折腾没了。”
“好啦,你就别说她啦,夏夏想通了就好,你再去骂她,万一她反骨一上来,又不愿意了怎么办?”
“她敢!”便宜爹话是这么说,但嘴里确实没再骂了,下一秒话音一转,夸奖道:“还是婉娘你劝说得好,我今晚就不出去了,在家里睡。”
“哼,你还记得回来呢。我还以为你的心都被□□的那个妖精给勾去了,见天的不着家。”
便宜爹又柔声哄了两句便宜娘,两人互相讨论着三天后该向谢家再要些什么好处,慢慢地走远了。
直至再也听不见,樊夏脚步轻缓地走回床边躺下,神情有些恍惚。便宜爹和便宜娘最后那两句信息量巨大的话,又触发了她脑中属于原主的另一段被隐藏起来的记忆。
果然,樊夏就说白天接收到的记忆好像有空白。原主既然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虽然家庭地位不如后来的弟弟,但也算得上受宠。
怎么会一夕之间,之前还算宠她的家人就突然变了脸,非要让她从学校退学不说,还要将她强制送去给病鬼冲喜,这转变也太突兀了些,哪个宠女儿的好人家会这么做?
可现在从新的记忆里樊夏知道了,感情原主的家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白天时她接收的那段记忆还算美化过的。
苏家根本不是什么人口简单的幸福家庭,或者说那只是表面上给外人看的。
私下里,她的便宜爹就是个满嘴利益的商人,所谓的宠女儿愿意给女儿投资,让她上学读书,也不过是看女儿长得漂亮,想要待价而沽,让她显得更有价值,以后能攀上高门大户。
她的便宜爹还花心,虽然没往家里纳妾,但平日里没少在外玩女人。最近更是迷上了一个□□的歌女,还专门给买了间宅子给养在外边,对其很是宠爱。
而她的便宜娘就是个以丈夫为天的传统妇人,在她的心中,丈夫和儿子最重要。便宜娘平时也不管丈夫在外面怎么玩,只要没弄出私生子女来,她就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男人哪有不花心。
可是最近被丈夫养起来的那个歌女却给便宜娘亲带来了严重的危机感。恰逢此时膝下的女儿被谢家选中了八字,丈夫又对此事很是看重,便宜娘可不得赶紧好好表现,争取丈夫的心。
说到底,在她心中,一个女儿,还是没有她自己和儿子重要的。
樊夏又想骂人了,这是什么卖女儿的狗血八点档小剧场?
亲爹为了攀权富贵卖女儿,亲娘为了收拢丈夫的心也卖女儿,这年头狗血电视剧上都不这么演了,偏偏她叫穿越给碰上了,果真是艺术来源于生活,她的倒霉也一如既往。
憋着这股气,樊夏又使力掰了半个小时的铁条,直到天黑得彻底看不见。她才停下来,拿枕头遮挡好异处,重新打开台灯。
守在门外的翠红看到屋里灯又亮了,马上警惕地出声询问:“小姐,您是有什么事吗?”
樊夏高声回道:“给我打桶水来,我要沐浴洗漱。”
原身自从被关起来后就再机会没洗过澡,她今天窝在被窝里掰铁条又出了一身臭汗,樊夏闻着自己味儿都馊了。
“小姐,您稍等,我得去请示一下老爷和夫人。”
樊夏并不意外,在屋里耐心等着。过了一会,门被人打开,几个丫鬟和小厮抬着浴桶和热水走进来,一点点把桶灌满。
本来洗澡是应该要去隔壁洗澡间的,可看这架势,便宜爹娘明显是不想让她出这个门,樊夏也默认了。
只是趁着丫鬟小厮们忙碌着加水,她脚下一转,似不经意地走到能看见门外的位置,飞快地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好家伙,外头守着整整八个壮汉,左边四个,右边四个,紧盯着屋子唯一的出口严阵以待,一看就是她爹专门请来防止她作妖的。以她的身板,别说八个,她一个都打不过。
樊夏默默地收回想要趁此机会,跃跃欲试往外跑的脚,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丫鬟小厮们把她的浴桶热水灌满,留下洗漱用的东西,还贴心地把她的恭桶也给换了。
最后翠红留下,想要伺候她洗澡,被樊夏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她怕被人看到她身上不属于原主的小金佛,背对着窗户飞快地打完皂角,进入到浴桶里,全身只有头露在外面,她在水里搓搓洗洗,用最快的速度洗完一个战斗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才允许丫鬟们进来。
丫鬟们抬浴桶出去的时候,外头照样有八个壮汉守着。直到门落锁,她关了灯,樊夏趴在窗前,借着窗外屋檐下的红灯笼,才看到其余的七个壮汉提着灯笼走向外院,剩下的那个则和翠红一起继续在她门口守着。
行吧,樊夏是彻底摆烂了,如她之前所料,她的便宜爹娘对她完全是严防死守一点逃跑机会都不给留。
樊夏累了一天,又经过情绪上的几次剧烈起伏,此时心力交瘁,今晚实在不想再折腾了,她往床上一倒,闭上眼便睡觉。
***
夜深人静,正是好眠时。
连天上的月亮都偷偷躲进了云层里,掩去最后一丝光辉。万籁俱寂,天地间只余屋檐下装着蜡烛的红灯笼,不时随风摇晃。
樊夏是在一股隐隐的被窥伺感中突然惊醒的,那感觉并不强烈,却如跗骨之蛆,让她浑身不适。
眼皮一阵剧烈颤动,于睡梦中瞬间睁开眼,惊坐起身。
谁?是谁在外面看她?
樊夏人是坐起来了,脑子却还是懵的,她下意识地环视周围,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
但那股让她不舒服的窥伺感还在,甚至于更强烈了些,她仿佛正在被人上下打量,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恶意包围着她。
樊夏很不舒服,张嘴想叫外面的翠红,又觉不对,把嘴闭紧,无声无息地从床上缩下来。
她也是胆大,悄没生息地摸到窗户边,就往外看去,只看到廊下红红的灯笼,却没如愿看到窥伺她的人。
奇怪了,怎么会没人?
她还以为是有人在窗户这偷看她呢,结果外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樊夏顿了顿,又悄悄摸到了门边,眼睛凑到门缝边,用一只眼睛向外看。
左看右看也没人,真是奇了怪了。
连她睡前守在门口的壮汉和翠红都不见了,这两人职业操守不行啊,说好的今天晚上守着她,结果半夜就不见了,也不知跑哪躲懒去了,就不怕她半夜跑了吗?
樊夏毫不客气地抬腿,对准雕花木门就是用力一脚,门扉剧烈晃了晃,没开,那把加粗的铜锁还是很坚固的,门也坚固,她还是出不去。
左右外边没人守着,樊夏不再顾忌地打开台灯,先是谨慎地翻了翻可能藏人的衣柜,没人;后又俯身低下头看了看铁艺床的床底,也没藏人;最后想到什么,她抬头上望,借着灯光看到屋顶的瓦片铺得好好的,没有缺一块少一块。
屋里屋外房顶都没人,那这股窥伺感从何而来?
难道是她的错觉吗?——
作者有话说:女主又被偷窥了,不过这个年代可没有摄像头,大家猜猜看是什么在偷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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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古宅冥婚4 成功获得防身武器
不管是不是错觉, 樊夏感觉到很不舒服是真的。
她在床边静坐了好一会儿,一直开着灯,那股窥伺感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樊夏又等了一刻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外面本该守夜的人也一直没有回来。
困意渐渐上涌, 樊夏疲惫地打了个呵欠,回到床上合衣躺下, 被子一裹,就心大的继续睡觉了,只有矮柜上的台灯一夜没关。
或许是便宜爹昨晚在家里留宿的缘故,第二天早上进来给她送早膳的不再是便宜娘, 而是昨夜应该给她守门的翠红。
樊夏眯眼打量着正在给她摆膳的小丫鬟,直白的目光把对方都看不自在了,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小心问她:“小姐,您一直看着奴婢作甚?是奴婢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樊夏没跟她拐弯抹角,直白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半夜我叫你, 你没在外边守着?”
“啊?”翠红脸上一脸茫然, “奴婢昨夜一直都守 在门外啊,没听到小姐您叫奴婢。小姐您是不是做梦了?”
樊夏看着小丫鬟脸上的茫然,一时竟然分辨不出对方是不是在演她, 那茫然很真实, 要不是她能肯定自己昨晚没有做梦,醒来的时候人很清醒,她都要以为对方昨晚真的一直在门外了。
也罢,樊夏收回打量的目光,反正她也不喜欢被人当作犯人似的, 被关起来不说,还有人在门口24小时盯她的梢。
小丫鬟翠红和昨夜的那个不知名壮汉再怎么擅离职守,偷闲躲懒都不关她的事,要追究也该是她那对便宜爹娘去追究,她一个“犯人”搁这儿操什么心。
相比起来,白天轮值守门的另一个叫翠柳的小丫鬟,就要比翠红更尽心得多,但相对应的,翠柳也比翠红要更难应付一些。
一天下来,樊夏发现每当她每每在床上“睡”得时间长了些,翠柳就会凑到窗户旁边,像上学时期的那些班主任一样,悄摸悄地往里看看她这个大小姐在干嘛,有没有出事。
就有点可怕。
幸好樊夏比较警觉,在抓到了两次小丫鬟在窗外不放心的偷看后,樊夏就记得默数着时间,差不多就起来活动一圈,发出一些动静,以此告诉门口的小丫鬟,自己还好好活着。
如此这般,翠柳才算没有再偷看了。
***
“夏夏?夏夏?你在想什么呢?有没有在听娘说话?”便宜娘亲不满地提高了声气,雪白的手掌在樊夏凝住的眼前晃了晃。
“啊?娘,你说,我听着呢。”樊夏回过神,若无其事地往嘴里塞了一口米饭,示意便宜娘亲接着说。
“那你说说,我刚才说到哪里了?”便宜娘亲一双美目不依不饶地盯着她,语气有些危险。
樊夏不慌不忙,镇定回望,“您刚才说到嫁进谢家后要乖乖听婆母的话,不要忤逆,我嫁进谢家以后就是谢家的媳妇了。但是也不要忘了家里,有机会的话,多在公婆跟前提一提家里的情况,让谢家多拉拔一下咱家里的生意。毕竟爹好了,弟弟好了,娘家好了,我才能好……”
“是这个理儿,你好好记住了就行。”便宜娘亲满意点头。
樊夏低下头,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三天了,这三天以来,除了昨天早上丫鬟翠红给她送的那顿早膳,其余时间都是便宜母亲亲自来给她送饭,当然了,顺便还给她继续洗脑。
说来说去都是那些车轱辘话,听得多了,樊夏现在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地一心三用,一边吃饭,一边听她的便宜娘亲说废话,一边在心里想自己的事情。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昨天晚上那道仿佛被人窥伺打量的感觉又出现了。
第一天晚上还可以说是错觉,那第二天晚上呢?
她昨夜同样在第一时间就惊醒了过来,再次左右上下,里里外外地仔细检查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半点端倪。
真是见了鬼了。
等到当天晚上,也是樊夏穿越的第三个晚上,她再次被那股窥伺感惊醒的时候,她都有些习惯了,下床照例检查完屋里屋外,就坐在床上等着那股窥伺感过了一会自行消失,然后爬到床头用尽全力掰最后连接的那一点铁条。
小丫鬟翠红今晚依旧不在门外守着,不知道又跑哪躲懒去了,这反倒给樊夏的行动提供了白天没有的方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樊夏这几日来日夜不懈的努力,终于在天将将亮时,被她反复来回掰折拧转的铁条终于不堪重负的断了,樊夏满意打量着手中差不多有小臂长的“武器”,形状圆圆的像根细铁棍,顶端还带着一点尖尖的弯钩,用来作防身之用勉强可以了。
不过,这东西藏在哪里好呢?
樊夏拿着铁条在身上各处比划了几下,最后从衣柜里翻找出一根细腰带,将其绑在了比较隐私的靠大腿内侧位置,藏在这里能确保她不管穿裙子还是穿裤子都不会被发现,比绑在手臂上要安全,就是拿的时候可能会有点麻烦……
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安全最重要。
身上有了防身的东西,樊夏心里一下子安稳许多。看看窗外的天色,安心地爬上床补觉,然后到时间又被叫起来吃早膳,听了她娘一通洗脑经,吃完再继续补觉,如此反复……
直到下午,她吃完午膳没多久,便宜娘亲又来了。
“夏夏,你怎么还在睡?别睡了,快起来,明天你就要嫁去谢家了,还没试过你的嫁衣呢,赶紧起来试试,有不合适的地方今晚还能改。”
便宜娘亲带着两个端着托盘的丫鬟,硬是把她又从床上给薅起来。
樊夏认命地起床,却拒绝了丫鬟过来服侍她穿衣,自己拿捏着角度,拿着嫁衣有有意无意地挡住右腿,快速把衣服给换上了。
“漂亮,真漂亮,我女儿果然是北城最漂亮的姑娘。”便宜娘亲不觉有异,绕着她看了看,兀自点头,“嗯,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的了,夏夏穿着很美。”
说完又按着樊夏在梳妆台前坐下,招呼丫鬟过来给她梳妆,“还有花冠簪钗,发饰妆容也得提前试好,明天可是个大日子,绝对不能出错。”
等樊夏全身折腾完,她的便宜爹也来了。
便宜娘推着身穿凤冠霞帔,画着明艳妆容,漂亮得不可方物的樊夏站起来,还让她原地转了个圈,像推销什么似的对便宜爹讨好说道:“夫君,你看怎么样?衣服钗寰都很合适,我觉着不用再改了。”
“嗯,不错。”便宜爹站在门口没进来,但从他抚着花白胡须点头的表情上看,能看出明显的满意。
樊夏瞄了一眼便宜爹背后院子隐隐守着的几个壮汉,全程沉默不语,任由他们打量。
“明天接亲的时间还有一系列流程都安排好了吗?还有嫁妆那些……虽说是冲喜,但咱们家毕竟是与谢家结亲,该有的也要有,要拿出咱们家的态度来,不要让老爷我丢了脸面,千万不要出什么差错。”
“夫君你就放心吧,我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了,一定不会有差错。”
“那就好,夫人办事,我放心。”
便宜爹点点头,又看向她这个漂亮女儿,眼中一阵精光闪烁,摆出父亲的姿态来与她说话。
“夏夏,不知不觉间,你也长成一个大姑娘了,马上就要嫁人了。爹爹也很舍不得啊,可是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你从小就一向懂事听话,很少让爹爹操心,希望这次你也能和从前一样,不要让爹爹操心。”
“咱们家不比谢家高门大府,爹希望你这两天是真的想通了,明天能乖乖地嫁过去。在谢家做人媳妇更要懂得乖顺,要学会孝顺公婆,伺候好你丈夫,即便有什么委屈,也要学会忍让,忍忍就过去了,绝不可像前段时间那样发大小姐脾气,不许丢咱们苏家的脸……”
听听这话,便宜爹这是在敲打她啊。
便宜爹和便宜娘一样,无非都是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现在的乖顺,不要妄图闹事。嫁过去后要是还能照拂一下家中的生意就更好了。
至于谢大少爷病重,都到了要冲喜的地步,万一她嫁过去冲喜没冲成怎么办?她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这些他们却是半句不提。
樊夏现在已经知道了这对便宜爹娘是什么货色,且又不是她本人的亲爸妈,心中倒是没有什么感触,最多骂一句两个人渣,不配为人父母。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原身竟然好像还有一点意识情绪残留在身体里,樊夏感觉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属于她的哀伤,这让樊夏感到有些惊奇,不过那点哀伤过一会就不见了,樊夏就也没放在心上。
便宜爹敲打完她,又假惺惺地关心两句就走了。便宜娘等她换下嫁衣,拆下凤冠,留下一句“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梳妆。”后,也走了。
晚膳是翠柳送来的,明天就是婚礼,想必便宜爹今晚又在家里留宿了,便宜娘又忙着陪便宜爹,才没空来给她亲自送饭。
樊夏乐得清静,终于没人再在她吃饭的时候,不停给她发洗脑包了。
就是有一点很不好,即便她这几天已经表现得很乖顺了,没有再做妖,她的便宜爹娘还是将她看得很紧。连翠柳进来给她送饭,收拾碗筷时外面都有人把守着,只等翠柳一出去就马上把门锁死,不给一点点机会。
樊夏:“……”就很无语。
她是那种会临阵反悔,需要被严防死守,以防逃跑的人吗?
好吧,她是。
穿越这四天以来,樊夏就没有一天不在琢磨该怎么逃脱这个牢笼的,只是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白天没有,晚上也没有,窗户都被钉得死死的,房门也被锁得死死的,不然她早跑了,谁要乖乖嫁给病鬼冲喜啊?
樊夏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还在焦虑。想着明天谢家就要来接亲了,到时候苏家人肯定会忙起来,不知道她明天会不会有机会,可不可以趁乱逃出去。
想到最后,樊夏还是决定尽力试一试,她是绝不想去谢家的。想也知道,谢家那种大户人家的深宅大院,一旦进去了只会比在苏家更难逃。
樊夏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她今晚一定要养足精神,明天才好见机行事。
只是,事情真的能如她所愿吗?
今晚的夜似乎和前三晚有些不同,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连屋檐下随风摇摆的红灯笼都显得黯淡几分,只有矮柜上的台灯还莹莹地散着光。
樊夏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闭着眼,好像正被噩梦所扰,脸上的表情不安极了,眼珠在眼皮下剧烈颤动,突然,她猛地睁开眼来,控制不住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盯着上方雪白的账顶,眼底还留有惊悸。
樊夏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快极了,可这会去想她方才究竟梦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一片空白。
正心悸时,耳边又猝不及防地传来了三下缓慢的敲门声。
“咚,咚,咚”——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3-10-10 17:58:18~2023-10-12 17:4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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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古宅冥婚5 夜半惊魂
“咚, 咚,咚”
半夜敲门声,仿佛敲在了人的心头上。
谁?谁在外面敲门?
樊夏第一反应想要坐起, 却骇然发现她的身体动不了了, 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 肢体不听大脑指挥,她艰难地开口想要出声, 嘴里却也发不出丝毫声音。
怎么回事儿?!
她怎么突然不能说话也动不了了?是噩梦的后遗症吗?
许是樊夏没有给出反应,门外又传来三下敲门声。
“咚,咚,咚”
还是那缓慢的节奏, 敲得人心中打鼓。
樊夏很想大喊别敲了,大半夜的敲什么敲,敲了门又不说话, 怪吓人的。
可下一秒,更吓人的事情出现了。
紧锁的两扇雕花木门突然“砰”地一声被打开,同时矮柜上的台灯熄灭下去,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借着门外屋檐下的红灯笼里黯淡的烛光, 樊夏隐约看到门口站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谁?谁在那里?
樊夏只有嘴巴和眼珠子能勉强动一动,她发不出声音,眼睛就一个劲地往门口看, 试图分辨出来者何人。
灭掉的台灯仿佛听到她迫切的心声, 很快又重新亮起来。
然而,人呢?门口的人影怎么不见了。
大开的门前空空荡荡,哪里有半个人影?是她看错了?
不待樊夏咂摸出个滋味,想清楚怎么回事,下一秒, 灯又灭了。
黑暗中的人影再次出现,证明她并没有看错眼,只是方才还在门外的人影,现在俨然已闪进了门内,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也不出声,在这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有些恐怖。
樊夏开始有点慌了。
是谁?到底是谁在那里装神弄鬼?
樊夏努力地瞪大眼睛,这次看得分明,连眼睛都没敢眨,她眼睁睁的看着,在台灯再次亮起来时,那道黑色人影瞬间就不见了。
不是传说中的轻功身法,也不是动作极快地闪到门后躲起来,就是在灯开的一瞬间不见了。
然后在台灯再次灭下去时,随着黑暗闪现的黑色人影,俨然又更靠近了点,已经到她洗脸的面盆架那了。
樊夏:!!!
妈妈呀!有鬼啊!!
眼看着台灯每次明灭,黑暗中诡异的人影都会向她再靠近一点。
樊夏也不是傻子,终于明白过来她可能见鬼了的事实,顾不上以往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被彻底打碎,大脑疯狂地给身体下达逃跑的指令,手脚却硬是纹丝不动。
谁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她穿越过来的这几天,也没人告诉她这是个灵异世界,会有鬼啊!
樊夏都快疯了,转眼间,黑暗中不断闪现的人影已经到她梳妆台旁了。
就在樊夏考虑着她要不要闭眼装一装死,以期这不知哪里来的鬼魂能否放她一马时,刚亮起的台灯又灭下,两秒前还在梳妆台前的黑色人影,赫然出现在了她的床前。
樊夏:!!!!
樊夏:…………
樊夏安详地闭上了眼。
离得那么近,她大概看清楚了点,鬼影似乎是个女人。但那又关她什么事呢?
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梦醒了就好了!
樊夏一动都动不了,只能在脑中疯狂给自己催眠。
然后……然后她就真的梦醒了。
樊夏豁然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头顶雪白的床帐,感受着自己能随意动弹的手脚,原来是一场梦中梦吗?
她第一时间转头往门口看去,没有人影,两扇雕花木门也关得好好的,矮柜上的牡丹陶瓷花瓶台灯也没有半点要熄灭的痕迹,一直莹莹的散着光,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樊夏由衷的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际泌出的冷汗,正要起身去够放在床边矮柜上的茶杯,身体就蓦地一僵,那股窥伺感又出现了。
樊夏摆烂地放下手,也不想着喝水了,更不想再如前几夜那般折腾地起身检查,就这样吧,爱咋咋。
她今晚不知怎的噩梦连连,剩下的后半夜还要抓紧时间赶紧养精蓄锐呢,实在没工夫折腾了。
樊夏从平躺翻了个身,面朝着外边,不把脆弱的后背背对向外面,就是她最后的尊重了,其余的,爱看看吧,反正过一会就消失了,今天晚上没有任何人能再打扰她继续睡觉。
没!有!
樊夏闭上眼睛,静待着那股窥伺感如前几晚那般散去,哪怕身上仍觉得被窥伺得不舒服,她也一动未动。
就这样,静默地过去了好一会,床上的人仿佛真的睡着了。
门口传来一点点淅淅索索的动静。
很轻,在这夜深人静的深夜里也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也只是几乎,樊夏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这又是什么鬼动静?前几夜都没有的啊。
樊夏皱了皱眉,终究还是没有忍住那该死的好奇心,悄悄地睁开一条眼缝,往那发出动静的门口看去。
她看到一个有着弯弯柳叶眉,画着烈焰大红唇,脸颊上有两坨腮红,带着笑模样的小丫鬟从两扇雕花木门的门缝中挤了进来……
挤了进来?!!
樊夏心中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
她想到那不足一指宽的门缝,正常人能从那么窄的门缝中挤进来吗?
那铁定不能啊!
莫非她还在梦中梦里?
樊夏掩在被子里的手,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叫出声。
不是做梦,那这次就是真的了。
她眯眼看着那“小丫鬟”挤进门来,侧了侧身,露出果然只有薄薄一张的侧面。这还没完,门缝里又紧接着挤进一,二,三,三个“人”来。
一共四个长得像“丫鬟”的纸片人在她门口飘飘荡荡,当它们那双弯弯的眼睛一齐向床上的她看来时,樊夏总算知道那股窥伺感从何而来。
她人麻了。
感情这几晚都是这些鬼东西在外面偷窥她?这到底是妖怪还是鬼啊?
它们前几晚没进来是因为她没睡着,醒来到处检查吗?那她今晚倒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樊夏脑中一通胡思乱想着,僵在床上一动不敢动。
四个不知是妖是鬼的纸片人笑眼弯弯盯着她看了一会,身体突然如吹气球般慢慢鼓胀起来,扁平的五官渐渐变得立体,瞧着反而更诡异了,反正樊夏是有些接受不能。
待它们开始动起来,在这屋里四处搜索翻找,与她的距离拉近后,更显恐怖和恶心。
立体状态的纸片人看着五官妆容有点像是那种祭奠用的丫鬟纸扎人,但又不是完全像。
纸扎人的身体皮肤是用纸做的,而这四个鬼东西的皮肤……樊夏有点不确定地想了想,怎么越瞧越感觉有些像是人皮做的呢?
是了,樊夏恍然,那光泽,那质感,就是很像人的皮肤。
完整的,被活生生剥下来的,重新给五官上了妆的——人皮!
樊夏浑身僵硬如石,不着痕迹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额角再次冒出冷汗,这操蛋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姑且将其称作人皮鬼吧,四个人皮鬼在她的房间里东翻翻,西找找,也不知在找些什么东西,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像是怕把她吵醒。
樊夏便也一直半闭着眼睛装睡,暗中观察它们的动作。
过了一会,人皮鬼似乎是没能找到它们想要的东西,竟一齐往她床边飘来了。
樊夏:!!!
不要哇!你们不要过来哇!退退退!
人皮鬼显然听不到她内心的抗拒和惨嚎,不仅飘到了她的床边,还爬上了她的床。一个趴在她的后背,一个趴在她的身上,一个趴在她的脚边,还有一个趴在她的身前。
人皮鬼身体轻飘飘的,落在她身上完全没什么感觉,但是它们那双弯弯的黑眼睛全都在看着她,脸颊上还顶着两坨腮红,距离极近,渗人极了。
尤其当趴在她身上的人皮鬼,那冰凉滑腻的手指轻轻落在她脸上时,那明显是人类皮肤的触感,差点让樊夏尖叫出声。
从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承受能力怎么那么好,想晕都晕不过去。
现在她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难为樊夏心里都叫成尖叫鸡了,面上还“睡”得一片安然。
四个人皮鬼顶着那四张诡异恐怖的面孔,安静地看了沉睡的她一会,手指开始在她身上摸摸找找,一个翻翻她的头发,摸摸她的脸,另外三个则隔着薄薄的被子摸她的脚,她的背,她的手,她的腿……
樊夏浑身整个人都麻了,san值狂掉。在趴在她身上的人皮鬼缓慢地想把冰凉滑腻的手往她脖颈里伸,另外几个更是跃跃欲试地想要钻进她被子里钻的时候,樊夏实在受不住了。
要死死吧,她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和□□上双重的缓慢折磨,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四张鬼脸,她san值都快掉没了。
于是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实则似不经意地把趴在身上的人皮鬼给甩下去,樊夏皱了皱眉,像是睡得很不舒服,眼皮颤动,咕哝了两声揉揉眼睛就准备“醒”过来。
她以为会和人皮鬼来个正面的四目相对,却没想到就在她开始揉眼睛,装作要醒来的一瞬间,四个人皮鬼的身体倏地一下扁平了下去,又变回最初薄薄一张的样子,一个接一个飞快地从门缝处又钻了出去,全程悄无声息。
待樊夏完全睁开眼睛,房间里哪里还有人皮鬼的影子?
樊夏:“……”跑得是真快。
所以它们只是为了来找东西?
人皮鬼到底是想找什么东西樊夏不得而知,但她暂时是不敢再睡了。因为她能感觉那股隐隐窥伺感还在,说明它们还没走,估计还在外面哪个角落贴着偷看她呢,想想就可怕。
樊夏就这么硬熬着,一直熬到天色将明,对方不得不离去,那股窥伺感才彻底消失了。
她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闭。
行了,虽然惊魂一夜,该补的觉还是得补,今天还有一场大战在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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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古宅冥婚6 出逃遇上鬼打墙
樊夏没睡多久就不得不起来了。
苏家对这场和谢家的婚事很重视, 完全是按照正常婚礼的流程来准备的,甚至还要更隆重。
便宜爹为了攀上谢家这棵大树,可是大出血了一番, 哪怕是冲喜, 也务必要嫁得风光体面, 让全城的人还有其他富商都知道他们苏家和谢家成了亲家,再有谢家的允诺和拉拔, 他们苏家马上就能一越为北城的一流富商。
不过这些都和樊夏没什么关系,她被人叫醒后,拒绝了丫鬟的服侍,以不想被那么多人盯着为由, 把人都赶了出去,快速给自己穿上大红嫁衣,检查过没什么不妥, 才让人重新进来。
她阖眼坐在梳妆台前,一边养精蓄锐,一边任由经验老道的嬷嬷给她绞面, 上妆。
“哎哟, 苏小姐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新娘子了,瞧瞧这脸蛋,这皮肤, 真如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肤如凝脂……啧啧,这头发也好,又黑又亮,像是黑色绸缎一样……苏小姐面相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
嬷嬷嘴里不断说着夸奖的吉祥话,樊夏全程不发一言, 脸上也同周围围绕在她身边的丫鬟嬷嬷不一样,没有一丝笑容。
作为马上要被嫁去冲喜的新娘子,别说笑了,她不哭丧着张脸就算不错了。
樊夏在等,等待一个逃脱的时机。
如她所想,今天苏家很是忙乱。她的便宜娘一直在外忙着陪便宜爹接待来送喜的客人,都是些和苏家沾亲带故的亲戚和生意上的伙伴,顺便盯着上午作为娘家人这边专门为苏家亲朋好友设的宴席不要出错。
但繁忙中途,便宜娘亲也没忘了匆匆赶来,来作为原身的亲娘亲自为她梳头,献上对女儿的美好祝愿: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
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
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
流程做完,便宜娘将梳子交还给嬷嬷,让嬷嬷继续来给她梳妆,自己则站在一边道:“夏夏,多余的那些教导的话娘就不跟你多说了,这几天娘也已经给你说得够多的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不是苏家的大姑娘了,是谢家的儿媳妇了。切记,尽好自己为人媳妇的本分,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樊夏不置可否,便宜娘也没待多久,很快就又出去忙了。
在上口脂前,樊夏突然要求丫鬟去拿点吃食来给她填填肚子,她从早上起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过呢,坐一上午了。
丫鬟为难道:“小姐,这不符合规矩。”
樊夏怒道:“你是小姐我是小姐?我肚子饿了,就要吃东西,我还要喝水,连口东西都不给我吃,你们还想让我嫁人?”
丫鬟慌了,生怕樊夏临到这关头再闹将起来,连累她受罚,赶忙安抚了两句,出门去请示太太。
便宜娘在前院忙得头晕乱转,心里却很是高兴。听闻丫鬟来报,也没太在意,摆摆手道:“小姐要吃就给她吃一点,盯着她别让她吃太多了,填填肚子就成。没看我和老爷这正忙着呢嘛,让她吃完乖乖听话,谢家人下午就来接亲了。”
丫鬟应是,果真去厨房给樊夏拿吃食去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却没想到过了一会,还是那个丫鬟来报,道是小姐跑了。
“什么?小姐跑了?!”便宜娘脸上的喜悦荡然无存,化作惊愕和怒火,看看左右,将丫鬟拉至角落,强忍住怒火压声道:“她怎么会跑了呢?你们怎么看的人?她往哪里跑了?!”
小丫鬟怕极了,低着头小心道:“奴婢不知,奴婢从厨房拿了吃食回去的时候小姐就不在房里了。只有廖嬷嬷一个人倒在地上,像是被小姐用花瓶台灯给砸晕了。”
便宜娘扶住额头,是真的感觉有些头晕了,“找,快去找,这么点时间,她一定还没跑远。”
说完想起什么,又急忙拉住转身欲跑的小丫鬟,“还有,快去偷偷通知老爷,就说小姐跑了,让他赶紧使人去找,注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千万别让来的那些客人知道了。”
当便宜爹得知消息的时候,如何惊怒交加樊夏已经不知道了,她现在遇到了一些麻烦。
樊夏逃出来的时候很顺利,苏家只是普通富商,家中主子不多,请的下人也不多,就算这段时间为了看住她又添加了一些佣人,在今天宾至客来的大喜之日也显得有点人手不足。
家中本就忙乱,樊夏借用各种借口将房里伺候的人一一支开,直到剩下最后唯一一个专门看守着她不肯走的大力嬷嬷,樊夏也瞄准机会,在对方不放心地想要去锁门的时候,操起花瓶台灯将其用力打晕。
然后躲过守在垂花门外,还还有苏宅后门的四个壮汉,小心地躲躲藏藏,行至侧院的墙边,大概她的便宜爹娘也没能想到一个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翻上那么高的院墙,故而没多在此地多加防备,让她得以翻墙逃了出来。
樊夏也有点被自己的身手惊到了,她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居然用脚在墙上那么用力一蹬,双手向上一攀,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翻出来了。这套流畅的动作仿佛就刻在她的肌肉记忆里。
哇,原来她这么厉害的吗?
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她本来的身体,她是穿越过来的,原来这具身体那么厉害的吗?
樊夏感叹一句,也没多想,眼睛开始打量周围,大概认出来这里似乎是苏宅比邻的侧巷,往左边一直往外走就是苏宅的大门。
樊夏毫不犹豫轻手轻脚地快步往右边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扯下头上的新娘凤冠,还有身上的红色婚服也得赶紧脱下来,不然一身红色实在太显眼了,不利于她逃走,混入人群中。
樊夏打算是好的,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走不出去了。就这么一条长长的窄巷,她怎么跑都跑不到尽头。
阳光就撒落在她的头顶,被两边的高院大墙挡去一部分,樊夏站在巷子中间,依稀还能听到苏家远处传来的庆贺喜事的隐隐喧闹声。
怎么回事?青天白日的鬼打墙?
经过昨晚的惊魂一夜,樊夏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坚信唯物主义的她了,她亲眼见到她穿越过来的这个世界是有鬼的。
可是,现在可是白天啊,大白天的就让她碰上鬼打墙?说好的鬼怕阳光呢?
“谣言误我啊。”
樊夏往巷子的右边狂奔了5分钟,出不去,又折头往巷子左边狂奔了7分钟,都没能跑出去,她当机立断,翻身就上了隔壁邻居的院墙。
和之前同样的动作,短距离冲刺起跳,两脚在墙上用力一蹬,双手向上一攀,她轻轻松松地就翻上了墙头,樊夏也没仔细打量邻居家的宅院长什么模样,翻上墙头就跳了下去。
紧接着,她就彻底傻眼了。
她怎么还在这条巷子里?!!
不应该吧?不能够啊?
连续十多分钟的快速剧烈跑动,和两次翻墙,让樊夏额头上渗出细汗来,她不信邪地掀起裙角,又翻了一次,这次她骑在墙头上,看清楚了隔壁院落的景色才往下跳。
可当她落地之后一抬头,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条巷子里,樊夏甚至还看到了刚才自己用力蹬在青石墙上留下的淡淡痕迹,这可真真是鬼打墙了,而 她连鬼影都没看到半个。
更倒霉的是,距离她出逃已有一刻钟,足够她的便宜爹娘发现她的出逃,并派人追出来了。
樊夏还没想出对策,就耳尖地听到有人在喊:“找到了,小姐在那里。”
她连忙头也没回地往反方向跑,可她还在鬼打墙里,又有人前后两面夹击,她再怎么跑,跑出了花来,都没躲过那些来抓她的人。
樊夏最终还是被抓了回去,从人少的后门进去。她的便宜爹娘得知人抓到了急匆匆赶来,看到她披散着头发的狼狈模样,想着今天是大喜之日,强忍着怒气没往她脸上扇耳光。
倒是便宜娘在她看不见的腰上狠狠掐了几把,怒道:“你这该死的丫头,感情你这几天的乖顺都是装的,亏我还以为你真想通了,你这是要害死你爹娘啊?”
便宜爹更是铁青着脸,命令下人把她五花大绑,说这回一定要把她死死看好了,便宜娘则另派了一个嬷嬷过来给她重新梳妆。
樊夏:“……”这下完了。
面如死灰.jpg
她非常想不通,她明明都成功逃出去了啊,却大白天地遇上鬼打墙这种不科学的事件,硬是被人给抓了回来。偏偏她被人抓到后那鬼打墙就消失了,这让樊夏上哪儿说理去?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鬼在暗处针对她?
樊夏第一次感觉无力极了,如果她一直这么被鬼针对盯梢,凡人之力又要如何与鬼怪之力抗衡?
樊夏暂时想不出来,她被人强硬按在梳妆台前,双目无神地想了半晌,唯一庆幸的就只有她逃跑的时候只来得及把最外层的红色婚裙脱下来,还留了两层中衣和一层里衣在身上。
她方才被人按着重新穿婚服的时候,也没人想到要搜她身,她们直接把外层嫁衣套在了她被绑起来的身体上,不仅挡住了一部分绳子,也保住了小金佛和她的大腿内侧绑着的铁棍不被人发现,樊夏垂下眼,这是她最后的底气了。
至于她逃跑前要的吃食?对不起,那自然是没有的。
“还想吃饭?饿死那丫头算了,看她还一天天地尽想着逃跑。谁也不许给她吃东西,也不许给她松绑,就让她这样等谢家人来接亲,若是这样再让人给跑了,我拿你们是问。”这是她那便宜爹娘的原话。
樊夏不得不一直饿着肚子,水也没得喝一口,还要被绑着坐在椅子上,被几双眼睛牢牢盯着。
就这么过去几个小时,一直听到外头远远传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热闹声响。吉时已到,谢家的人终于来接亲了。
樊夏被人盖上红盖头,两个粗使嬷嬷裹挟着她左右,推着她往外走。
一路沿着游廊,跨过垂花门,行至热闹的外院走到正门口。便宜娘假模假样地哽咽了两声,说些嘱咐的话,以表现出亲娘对女儿出门的不舍。
樊夏懂得,这都是必要的流程。
便宜爹则在和来接亲的人寒暄,樊夏盖着盖头,听着谢家人没什么诚意地致歉,说什么谢大少身体不好,不能出外见风,只能派了他这个表兄弟来,代为接亲,还望苏家老爷夫人能多多包含和理解。
“理解,理解,我们自然理解。一切当以谢大少爷的身体为重,我们省得的。”
樊夏只觉她的便宜爹面对谢家人点头哈腰的样子,谄媚得像条狗,心里属于原主的哀伤又浮了上来。
“行了,那就请新娘子快点上轿吧,不要耽误了吉时。”
“是是是。”便宜爹忙应声,一扭头看向扶着樊夏的嬷嬷就换了个脸色,“还不快把小姐扶上花娇!”
樊夏被嬷嬷硬塞进花娇里,来接亲的谢家人看新娘姿态不自然,也半句没问。
“起轿!”
喜庆的唢呐声一响,八抬大轿被八个轿夫稳稳地抬起,其它乐器一齐跟着开始演奏,苏宅门前再次放起送喜的鞭炮声。
樊夏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一路吹吹打打,大概是绕了北城一周,过了许久,花轿才停下来。
不同于苏宅门前的热闹,谢宅大门前一片安静,带乐器吹打的声音停下,就更显寂静了。来代新郎接亲的人下马,踢了两脚轿门,便有那喜婆掀开轿帘,伸进手来:“新娘子,我们到了,请下轿吧。”
樊夏手被牢牢绑着,哪伸得出手去,只当做没看见。喜婆等了一会,见她不伸手,也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樊夏还是不懂,喜婆顿时明白了什么,探进半个身子来强硬把她扯了出去。
樊夏:“……”
这一扯,喜婆就看到了樊夏隐在外衫下的绳索,知道这个新娘子是个不情愿的,将手中的红绸塞进她腰间的绳索里,“扶”着她跟着红绸另一端的人往谢家大宅走。
之后就是跨火盆,进正门。
樊夏盖着盖头,只能从下面看到自己随着走动来回摆荡的婚服裙摆,还有穿着红色绣花鞋的脚尖。谢宅真的很大,比苏家要大得很多。她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人推着走啊走,一直走过了两道大大的院门,才终于到了被装点成喜堂的正屋。
“表嫂,我就送你到这里了。”牵着喜绸另一端的男子说,将喜绸交至门口早早等候的另一人手中。
樊夏以为要见到她那需要冲喜的生病丈夫了,哪知她从盖头下看到走至她身旁,交接过喜绸的是一截妇人的裙摆,对方手上还好像抱着个什么东西,喜绸就被系在了那个东西身上。
还不待她细看,就被喜婆推着进入囍堂,几人在高堂前站定,就在司仪高喊“一拜天地”的时候,妇人手中抱着的东西被司仪突然响起的嗓子惊扰,樊夏只听闻一声:
“喔喔喔~”
分明是嘹亮的鸡鸣,那即将与她拜堂的,居然是一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
作者有话说:婚礼流程,娘家宴席什么的是我瞎写的,真正民国时代的婚俗应该不是这样的,大家看文图一乐,不要深究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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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古宅冥婚7 送饼的男人
“一拜天地!”
“喔喔喔~”
与公鸡拜堂!
从前只在书中看到过的荒诞戏剧, 如今竟然就活生生地发生在她的身上!
荒谬吗?很荒谬?
亲身经历到底与从书本中所看不一样,樊夏只觉荒谬极了。
她能从红盖头底下,看到囍堂两边前来观礼的人群, 人数不少, 但俱是一派静默, 无一人说话,大家都安静地看着她这个来冲喜的新娘与一只公鸡拜堂, 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包括她那对不放心跟来的便宜爹娘。
是的,她的便宜爹娘也在,就站在右边人群的第一排。
当上方唱词的司仪以为樊夏没听见, 又唱了一遍词:“一拜天地!”,樊夏还是梗在原地没反应,任身边的喜婆如何用力按都按不弯她挺直的腰背。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她的便宜爹娘有点绷不住了,声音急切地小声催促:
“夏夏,快拜啊, 你快拜啊。”死丫头, 关键时刻又开始作妖。
樊夏充耳不闻。
笑话,之前她没剧烈挣扎没大闹,顺从地被推着走, 是因为她明确知道自己逃不了了, 想着少受点罪,以防她的便宜爹娘再想出什么损招,比如把她嘴堵上,下点药什么的。
但现在她已经到了谢家的囍堂之上,没有了这些顾忌, 怎么可能还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别说和一只公鸡拜堂了,就是生病的谢家大少亲自来了,今天这个堂她也是不可能拜的,他们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当众把她打一顿,谢家和苏家都丢不起这个人。
虽然现在她不肯拜堂已经算丢人了,但能不更丢人还是更不丢人的好。
事实也如樊夏所想,她的便宜爹娘急归急,却根本拿她毫无办法。如此僵持许久,最后还是坐在高堂上的人坐不住了,低声与司仪说了几句。
司仪直接唱道:“礼成!送入洞房!”
樊夏又被喜婆拉着走,这次她没再梗着不动,顺着力道被送进后院的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就是谢家大少爷所住的院子,四处挂满了红绸,贴满了囍字。
樊夏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药味,等进到新郎所在的正房,那药味更是浓重。
她从盖头下隐隐看到,新郎就躺在拔步床上,周围伺候的人挺多,樊夏被扶到床前看了一眼,喜婆对她说道:“大少奶奶,这就是你的夫君了。”
床上的男人脸颊极度瘦削,脸色泛着一股不祥的青白,他闭着眼,盖着锦被,几乎看不清其胸口起伏的模样,甚至让人有些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就算活着,这看起来也是命不久矣了啊!这冲喜真的能有用吗?
樊夏深深地为自己忧虑起来,即便她不愿冲这个喜,也不希望在她“嫁”进来的当天晚上,被她冲喜的新郎就噶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她到时肯定会倒霉,而且是倒大霉,倒血霉。
所以,樊夏不得不默默在心里为她的这个便宜病鬼丈夫祈祷,“佛祖保佑,你可千万不要那么快就噶了啊,千万要挺住,一定别死!”
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佛,信女从未如此虔诚过,请一定保佑她吧!
新郎病成这个样子,自然是起不来身与樊夏掀盖头,行合卺酒之礼了。
樊夏被喜婆带着在床前认了一眼丈夫,就又被推着带了出去,一个丫鬟在前领着路,将她们带出新郎所住的院门,行至旁边另一个更小的偏院。
丫鬟说道:“在大少爷好起来前,就委屈大少奶奶先住在这里吧。”
她话说得客气,动作上却一点也不客气,和喜婆一起将樊夏往屋里用力一推,屋门锁上,就这么走人了。
樊夏:“……”
好嘛,又被人锁屋里了。
可起码你们锁门之前把她身上的绳子解开啊!就这么走人了算怎么回事?
樊夏高声喊了几句,“喂,喂,你们先别走啊,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行不行?不然我怎么休息?!喂!还有没有人啊?”
没人回答,也没有人回来。
樊夏自己想办法蹭掉了盖头,凑到门缝前看了半晌。真是绝了,外面一个伺候的人都没给她留,她一个大少奶奶的排面一点都没有。
罢了罢了,樊夏转过身,打量她所处的这间房屋,打扫的还算干净,屋里有床有桌有椅有柜子,床上也都铺好了枕头和被子,就是……
樊夏目光灼灼地一眼盯上了圆桌上的青花瓷茶壶,思索着里面有没有茶水,如果有茶水,她应该怎么做才能喝到它呢?
她实在太渴了。
***
“苏夏?苏夏?!”
“苏夏,你在里面吗?苏夏?”
谁在一直喊苏夏?谁是苏夏?
能不能别喊了,她又饿又困,好不容易睡一会,吵的烦人……不对!
樊夏猛地睁开眼睛,反应过来,苏夏是她现在这个身体主人的名字,有人在喊她。
天已经黑了,屋里虽有油灯烛台,但樊夏被五花大绑着,根本点不了灯。
她于黑暗中辨别了一下喊声传来的方位,眼睛看向门口,看到门外有一丝光亮,赶忙下床,小心避开凳子走过去,询问道:“谁?谁在外面?”
来人没有叫她大少奶奶,而是叫她苏夏,是原身从前认识的人吗?听声音怎么像是个男人?
还真的是个男人。
从门缝里看,来人一袭男士长衫,脚边放着一个昏黄灯笼,看不太清面容,只能依稀看到他清隽的下巴,清亮的眼睛,还有一截绣着青竹的衣摆,约莫是个很有气质的男子。
男人听到她醒了,情绪很激动,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个黄色的油纸包,努力地从两指宽的门缝中塞进来给她。
“苏夏,是我,你还好吗?对不起,我来晚了,现在才找到机会来看你。你今天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给,我给你带了两个饼子,你最爱的芝麻馅的,才刚出锅,还热乎着呢。”
樊夏心中一动,听这男人的言语,好像和原身很熟稔啊,那她就不能直接问“你是谁”了。
樊夏尽量挑了个不容易出错的回答:“谢谢,我暂时还好。”
然后抓紧这个好不容易有人来看她的机会,试探地问道:“不过我被人绑起来了,绑了一天了,你能先找人来帮我解开绳子吗?”
樊夏有点忐忑,她不知道男人和原身的关系,也不知道他们平常的相处说话是怎样的,说出这两句话后就提着心,或许她情绪应该表现得再激动一点?樊夏不确定地想。
幸而男人没有起疑。
“什么,你被绑起来了?!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男人提起灯笼凑近门缝看了看,果真依稀看到樊夏身上绑着的绳索,不由低声骂了一句。然后低头在身上摸摸找找,从袖袋里掏出一把防身的匕首来,拔刀出鞘。
“委屈你了,我是偷偷过来的,不能去叫人。不过我带了匕首,苏夏你快转过来,我帮你把绳子割开。”
樊夏看着那把匕首沉默了几秒,思量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咬牙背过身去,将被绑在身后的手尽量凑到门缝处。她身上用来遮掩的婚裙外衫早在她睡觉时就想办法扯落了,这会正好方便割开绳子。
距离她被绑起来已经过了一下午加一晚上,上半身早已麻木,樊夏都不想去回忆自己下午是怎么喝到茶壶里的水的,反正颇为狼狈。
她急于摆脱现在这样毫无自理反抗能力的现状,只能暂时选择相信这个似乎是原身熟人的男人。
既然疑似是熟人,那他应该不会突然从门缝里给她背上来一刀吧?
没有原身的记忆就是那么被动,樊夏紧绷着身体,一只脚半蹲,一只脚前倾,扭头后望,随时保证有攻击的话自己能在第一时间起身躲开。
男人没察觉她的防备,低头借着灯笼的光晕,仔细地用刀刃挑起樊夏绑在手腕上的绳索,动作小心地不让刀尖伤到她,锋利的刀刃用力来回划拉几下,一指粗的麻绳就被顺利割断了。
樊夏感觉手腕处一松,立马回转过身来,强忍着肌肉被绑久了的酸麻感,自己不停抖动双手,将断掉的绳结抖松抖开,终于解掉了身上的束缚。
“谢谢……”樊夏斟酌着语句,还想和男人打探几句外面的情况,还有他和原主的关系,以期能“想”起点什么来。
不料这时隔壁的院落突然传来喧哗声,男人收刀入鞘的动作肉眼可见的一顿,眼神一慌,急急忙忙地吹熄了灯笼,拾起怀里的油纸包再次从门缝中塞进来给她,说道:
“苏夏,我得赶紧走了,今晚先委屈你待在这里,你明天应该就能出来了,别怕。”
说完便匆匆提着灭掉的灯笼走了,直到人走不见了,樊夏都没能得到原主的记忆,想起这男人是谁。
大概是没看到人全脸的缘故吧。
樊夏没多想,从门缝里拔出塞了一半的油纸包,摸黑打开来,芝麻的香气混合着浓郁的麦香一齐直冲鼻腔,饿了一天的肚子诚实地咕咕叫了起来。
樊夏咽了咽口水,在吃与不吃之间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忍痛把油纸包重新包回去,远远的放到一边。
说她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好,说她太过于小心谨慎也罢,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记忆的樊夏实在不敢过于相信某个人,哪怕刚才那个男人才刚刚帮了她。
入口之物,总该更为谨慎些才是。
隔壁院落传来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樊夏侧靠在门扉上,一边按摩揉捏着被绑久了的手臂肌肉,一边凝神细听隔壁的动静。
似乎是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突然又发病了,伺候的人赶忙请来了老爷夫人,还有别的什么人,樊夏只听到那边突然安静下来,然后隐隐是一个妇人的哭喊声,“薇薇你来了,你快救救他,快救救成青,他又发病了。”
随后是一个女子温柔地安抚声,樊夏伸长耳朵,只隐隐约约听到两句:“伯母别担心,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冲喜应当是……”
应当是什么?你倒是站在院子里把话说完呀!
后面那边就彻底安静下来,过了一会,樊夏从门缝里看到不少人影提着灯笼从她院门口经过,似乎是从隔壁院落被赶出来了,应该都是在隔壁伺候的人。
虽不知原因为何,但樊夏再次抓住机会,高声喊住了两个经过的下人,让她们过来给她送些吃食来。
下人明显不太愿意,“大少奶奶,这都什么时候了,厨房那边早熄火了。再说大少爷那边情况还危急着呢,您怎么还能有心思想着吃东西?”言语间颇有些鄙薄。
看出她们不愿意的态度,樊夏反倒更放心些,“让你们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我再怎么样,也是你们的大少奶奶,要是饿出个好歹,连累这冲喜没冲好,看你们怎么和老爷夫人交代。”
下人听闻这话变了脸色,两两对视一眼,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去给她拿了吃食来。如樊夏所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两盘冷掉的糕点,一看就是随便拿来敷衍她的。
敷衍好啊,樊夏要的就是这种敷衍,说明她们没有给吃食专门动手脚的心思。
“这个点只有这个,您爱吃不吃吧。”
说着一人开门将糕点塞进来,另一人快速地将门重新锁上,没给樊夏一点点搞事的机会。
樊夏对此完全无所谓,反正她现在也没想着搞事,白天鬼打墙的教训吃过一次就够了,她选择暂时蛰伏,少给自己找点罪受。
樊夏点上油灯,就着茶壶里剩下的冷水,吃完了两盘冷掉的糕点,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填饱肚子。
吃完她在门前蹲守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又隐隐听到了先前妇人担心的声音。
“薇薇,成青他怎么样了?”
温柔女声道:“伯母放心,情况比之前稳定很多了,刚才发病看着凶险,其实没有什么大碍,您和伯父劳累了一天,快去休息吧。”
“好好好,谢谢你薇薇,真是多亏了你在,你今晚就在家里住下,不用跟伯父伯母客气,让……”
让什么?后面樊夏又听不到了。
不过确定了她的便宜病鬼丈夫撑过来没死就好,樊夏活动了下筋骨,放下心来,转身回床上继续睡觉。
难得的一夜安稳,没有再出现前几夜在苏家时的窥伺感,樊夏一觉到天亮。
一醒来就听到外面有人在敲门。
“大少奶奶,您醒了么?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
第186章 古宅冥婚8 请安?
我不能再想着逃跑了, 既然已经嫁进谢家,那就好好在谢家待着吧,反正逃跑也跑不掉, 还会连累到父母。
樊夏脱下穿了一天一夜的嫁衣, 换上谢家丫鬟拿来的新衣裙的时候, 心中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她恍惚了一瞬,又很快反应过来, 不对,在没摸清楚情况前,不要再贸然逃跑是正确的,但不要连累父母是什么鬼?
她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鬼念头?她那对卖女儿的便宜爹娘还需要她为他们担心吗?
显然不需要啊, 人家现在比她过得好多了,她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大少奶奶,您换好了么?我可以进来了吗?”被她赶出去的丫鬟不耐烦地在门外出声催促。
樊夏快速扣完领口的最后几颗扣子, 开口道:“你进来吧。”
丫鬟端着水盆推门进来,往洗脸架重重上一放,水盆里的水摇晃着溅出几朵水花, 落在青石地板上。
“大少奶奶, 您别再磨磨蹭蹭的,您可快着些吧。别怪我没提醒你,夫人估摸着已经起了, 您第一天去请安去迟了可不好, 到时候可别连累我也被罚。”
谢家下人对她的怠慢,樊夏昨天就已经完全领受过了。她本来对此不甚在意的,可此时看着地上那几点晃荡出来的水花,樊夏突然就不想忍了,顺着心底原身猛然窜起的邪火道:
“催什么催?你是大少奶奶还是我是大少奶奶?你们谢家下人的素质就是这样的吗?连个水盆都端不好?”
丫鬟被她突然的发火吓到了, 樊夏看见这个不过14,15岁的小丫头脸上冒出的惊吓,忽而又觉得自己很没意思,她为这点小事发火做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在这个时代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她是穿越过来的,没必要跟这些人计较。
“算了,你还是出去等着吧,我很快就洗漱好了。”
丫鬟看樊夏态度又变得正常起来,到底是乖乖低头听话出去了,只是她退到门口,自以为没被发现地拍拍胸口,暗自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了一句:“神气什么?不过一个给大少爷冲喜的女人罢了。”
全被樊夏敏感地给听到看到了。
樊夏:“……”
又想骂人,不过她这回忍住了。
随便发火不是她的风格,她跟一还没成年的小丫头计较什么。
快速地洗漱完,打理好自己,樊夏作为刚进门的新媳妇,在丫鬟的带路下前去给谢府的主人,谢家的老爷夫人请安。
一路上她都还算是很安分,并再次感叹,这谢府是真的大,昨天她在盖头底下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目之所及,雕栏画栋,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游廊曲折,可谓一步一个景儿,樊夏看得目不暇接,跟着绕来绕去,不知不觉就随着丫鬟走到了正院。
丫鬟在院门口停住脚,换了一个老嬷嬷上来领着她,“大少奶奶,请跟老奴往这边走,夫人已经起了,就在里头等着您呢。”
只有夫人?老爷不在吗?
“老爷生意上有事,就不等你请安了。”
这还是樊夏第一次见到她名义上的婆婆,对方穿着一身黑红枣色相间的传统沃裙,端坐在正座之上,半白的发丝盘得一丝不苟,浑身气质一看就是那种很传统的大家夫人。
只不过这位大家夫人昨夜似乎没有休息好,略染风霜的脸上暗藏着一丝疲惫,被樊夏看出来了。可即便如此,她这位便宜婆婆的姿态依旧是无比端庄的,仪容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来,刻板又严肃。
看到樊夏进来脸上也没有什么大的表情,简单解释了一句老爷为什么不在,就不再开口说话,等着樊夏自行上前请礼问安。
可请安?她不会啊!
确切说,是她不愿意随随便便就给人跪下敬茶。哪怕这个时代就是如此,她也不愿意。
可不请安好像又不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樊夏便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夫人好。”
她故作不懂地福了福身,就算行过礼了。然后装作没有看到便宜婆婆眼中露出的不满和挑剔,双手端过托盘中提前泡好茶的盖碗,往前一递,说一句:
“夫人请喝茶。”
就算彻底完事儿。
便宜婆婆眉头皱了起来,显而易见地对她的礼仪很不满意。
可那又怎样,跪下是不可能跪下的,樊夏能矮身行个福礼就算不错了。
便宜婆婆不接茶碗,仍端坐着,旁边嬷嬷小声提醒:“大少奶奶,您应该跪下敬茶。”
樊夏却仍故作懵懂不知:“啊?可我已经向夫人行过礼了啊,为什么还要跪下?”
气氛就这么僵持住了,便宜婆婆眉间的褶皱更深,张口就欲说教些什么,这时坐在右手边的青年突然站起来,向樊夏弯了弯腰,主动打起圆场。
“苏……嫂嫂好。”
这耳熟的声音……樊夏转眼看过去,看到一眉目清隽的青年,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姿态清贵端方,天然上翘的嘴角含笑地看向她。
樊夏认出来,这不就是昨晚来给她送芝麻饼的男人么?
说起来,她作为新妇过来敬茶,屋中竟然就只有两位主子,一个是她的便宜婆婆,一个就是这个男人,听他称呼,似是自己的便宜小叔子。
就这么两个人,她的便宜丈夫躺在病床上起不来,一家之主则因为生意上的事不在,而谢宅的其他旁支长辈也没有来,可见谢家对她如何的不重视。
大少奶奶,也就是叫的好听。
樊夏忽略了心底隐隐泛起的委屈,对此并无所谓,她现在更好奇原身和这个小叔子从前到底有何渊源?
昨夜天黑看不清,现在再看他看向她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愧疚,他在愧疚什么?还有昨晚与她说话时那熟稔的态度……
“行了。”
便宜婆婆到底还是在儿子的打圆场下接过那盏茶,浅浅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语气淡淡,慢条斯理地开始敲打。
“苏夏,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你能嫁进谢家冲喜,是因为你与我儿成青八字相合,能给他病情带来好处,我们才同苏家买了你。”
买?!虽然苏家人的举动的确是同卖女儿没什么两样,但便宜婆婆说话这么直接的吗?
随即,便宜婆婆就让樊夏知道了她说话为什么那么直接。因为她的便宜爹娘确确实实是把她卖给了谢家,不仅是在生意上被谢家提携,还另外收了谢家一大笔买女儿的资金,可谓是将她卖得彻彻底底。
樊夏忽然就想,她爹娘怎么能这样?!
刚才心底隐隐泛起的委屈现在更强烈了,还夹杂着一些伤心……不是,她伤心个什么?她不是早就知道那对便宜爹娘是什么货色了吗,有什么好伤心的?
樊夏蹙了蹙眉,她到底还是被原身遗留下来的情绪影响了。
强压下不适,樊夏敛目不语,旁人瞧着她就是伤心了。
她的便宜婆婆却并未因此放缓语气,对她怜惜一二,继续连敲带打:
“你既进了谢家的门,就是谢家的人了。我不管你以前在家中是什么大小姐做派,进了谢家就要守我谢家的规矩。时刻谨记好自己的身份,安分守己,不要把你们小门小户的那些习性拿出来,给我儿成青丢脸。你若是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你爹娘可保不住你。”
樊夏越听越委屈,忍不住落下泪来。她本人完全不想哭来着,但这具身体里愈发汹涌的情绪突然说来就来,眼泪滑下的时候,她自己也愣住了。
便宜婆婆看她哭起来,颇嫌晦气,嫌弃地摆摆手,道:“行了,我言尽于此,你回去吧。平常没事就不要出来了,也不用再来给我请安,就好好待在你那院子里,我会让人给你送饭的,岑嬷嬷,送大少奶奶出去。”
“是,夫人。大少奶奶,跟老奴走吧。”
樊夏无语地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言不发地转身跟在岑嬷嬷身后往外走。心中暗骂,这该死的眼泪怎么一点都不受控制啊,樊夏是真不喜欢自己这副哭哭啼啼的样子。
这些年来,她独身一人完成学业,拼事业,再艰难的时候都没有哭过。就连穿越之前,她倒霉透顶到几次险些丧命于意外事故之中,她也没有哭。
没想到一朝穿越,却被原身残留的意识情绪影响至此,不是自己本来的身体果然就是不太好用。
走至半路,樊夏终于压下心中汹涌的情绪,止住了泪水,重新恢复冷静,只剩眼眶还有点红,这时又听闻身后传来那耳熟的青年喊声。
“苏夏,等等我。”
她转回身,看到了昨晚给她送饼的男子,她现在的便宜小叔子顺着游廊小跑着追上来。
“二少爷……”带路的小丫鬟想拦又不敢拦,面上有些疑惑,不明白男子怎么会追过来。
原来他是谢家的二少爷。
“你去前面等着,我与大少奶奶说几句话。”谢二少爷对小丫鬟如此说道。
丫鬟看看男子,又看看樊夏,乖乖地低下头往前面去等着了。
确定丫鬟站远了,无法听到他们二人说话,谢二少爷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温柔地递给她:“苏夏,你,你别伤心了,是我不好,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对不 起。”
樊夏:???
“……没,没关系?”这么回答没错吧?
见她不肯接过手帕,还红着眼眶,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谢二少爷不由自嘲一笑,目光黯然地收回了手,将手帕攥紧在手心里,看向樊夏的目光复杂极了。
“苏夏,你是不是怪我了?也对,你是应该怪我的,是我没和你说清楚就突然消失,还和别人订婚……但我还是想向你解释,我会突然订婚是有原因的,不是故意玩消失不给你交代。”
“还有我也没想到我母亲她们会找人来给大哥冲喜,找的那个人还是你,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真的很抱歉,我没能阻止爹娘,让你以这种方式嫁进来……”
“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我之后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你,你别再伤心了,也别害怕,我会帮你的,哪怕,哪怕……”
哪怕什么?他没说,但男子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樊夏就……就静静地看着这位大哥表演,听得她是一头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是误入到什么琼瑶剧场了吗?怎么听起来这位谢家二少,和原身的关系好像不是一般的狗血?
前准情侣,变小叔子和嫂嫂?是这个意思吗?
不会吧不会吧……原来他们之间的渊源是这个吗?
樊夏忍不住低下头,掩去自己脸上牙酸的表情,恰逢此时,脑中突然断断续续冒出来一段原身的记忆,证实了她的猜测:
原来原主和眼前的谢二少爷是在一次诗会上认识的,两人相识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因彼此志同道合,兴趣相投,慢慢就从普通朋友发展成了对彼此互有好感的关系。
本以为接下来的关系也会水到渠成,没想到就在即将戳破彼此之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前,男人突然就有了未婚妻,并且开始回避原主,不再出来和她见面,两人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了了之。
等到两人再次相见,就是这次她被送过来冲喜了。
只是,谢二少爷叫什么名字来着?
怎么她“想”起了他和原主的相识相知,想起了他们曾经相处的记忆,却没能想起他的名字?感觉模模糊糊的,名字上像蒙了一层薄雾。
所以还得他亲口告知,她才能再“想”起来吗?可两人既然曾经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肯定是知道彼此名字的,她现在也不好直接开口问啊。
“二少爷,您怎么在这,奴婢找了您好久。”
谢二少爷陈情到一半,有下人突然急匆匆地找了过来,他不得不住嘴,有点不悦地问道:“什么事。”
下人向他行了一个礼,“宁小姐起来了,正在到处找您呐,夫人让您赶紧回去,陪宁小姐吃早饭。”
樊夏注意到,在下人提起宁小姐的时候,谢二少爷眼中明显地闪过一丝愤怒,随即看向她的眼神更复杂更愧疚了。他想再向她解释些什么,却又顾忌着,一时欲言又止。
樊夏猜到下人口中的宁小姐应该就是谢二少爷的那位未婚妻,两人此时明显聊不下去了,她率先有眼色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樊夏就忙不迭地转身离开,有点像是落荒而逃。身后那道存在感强烈的目光一直追寻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游廊,才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
女主不是真的穿越哦,身体还是她自己的,她不仅失去记忆和以往任务的经验,还正在被污染同化,但她自己不知道。
第187章 古宅冥婚9 来自胸口的灼痛
之后一连几天, 樊夏一直都被关在那个偏院的屋子里出不去,唯一的窗户也是被锁上的。便宜婆婆没有再招她去请安,她也没有再见过自己那个名义上的便宜病鬼丈夫。
从苏家嫁进谢家, 好像就只是换了个关住她的地方而已, 待遇甚至还要更差。
在苏家时, 起码她的饭食都是便宜娘亲亲自给她送来的新鲜热食,且顿顿不重样。
而在这里, 她一日三餐都是小丫鬟送来的冷菜冷饭,虽然有荤有素,但那荤菜每次送来时都结油了,素菜则又黄又蔫, 看得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勉强吃下去也直犯恶心。
这样的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几日下来,樊夏也算彻底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冲喜工具人的身份, 说得好听点,大家都叫她大少奶奶,说得难听点, 她其实过得连谢家下人都不如。
她每天除了回想回想谢二少爷到底叫什么名字, 想补全原身的记忆,其余时间就是靠在唯一能看到外面的门缝处发呆,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 要是能突然再穿越回去就更好了。
渐渐地, 樊夏现在已经不再想着该怎么逃跑,她就盼着能不能不要再把她关在屋子里,这里连本能看的书都没有,更没有电视手机,自从穿越以来, 她还没好好看过外面的天空呢。
再这么被一天天关下去,是个正常人都要被关疯了。
如此盼星星盼月亮地盼了三天,樊夏也被关足了整整三天。在第四天中午,她终于盼来了一个能把她放出去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说过会帮她的谢二少爷,他到谢家主母那里专门为她求了情。
“苏夏,这几天委屈你了。我同母亲说,已经关了你两天,给个小教训就够了……”
樊夏懂了,大概是她之前又是不好好拜堂,又是不老老实实地按规矩请安,让本就看不上她小门小户的谢家夫人对她很不满,才想让人一直关着她。
“不过……”谢二少爷为难道:“母亲说,最多只能允许你在这个小院里活动,你暂时还不能出去……抱歉,没有为你争取到彻底的自由。但苏夏你放心,我还会继续同母亲说的,你毕竟是,是谢府的大少奶奶,一直关着你也不好。”
谢二少爷说着,又用那种愧疚的眼神看着她,“抱歉,苏夏,可能还要继续委屈你几天。”
“没关系,谢谢你帮我说情,能不被关在屋子里就很好了。”樊夏真诚感谢道。
不管怎么说,人家的确帮了她。
兴许是有了两人之间曾经相处记忆的缘故,樊夏今天看到亲自来帮她开锁的这二少爷,意外感受到了心底属于原身的一分欢喜,两分忧伤,还有几分遗憾。
到底是错过了,她有些恍惚地想,眼底有些挥之不去的怅然。
男人注意到她的神色,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挽发,手举至中途又在樊夏的回避下失落地垂下来,黯然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再说我也没能帮到你什么。”
“对了。”他倏而想起什么,忙从怀里拿出两个温热的油纸包,讨好地递过来,“差点忘了,我听说你这两天吃的不好,那群该死的下人看母亲关着你,以为你不讨母亲喜欢,就大胆地苛待你,我已经重重斥责过他们了。给,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点心,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吃李记的桂花糕了吗?我今早特地去排队给你买的。”
樊夏又被触动到了,她脑中再次闪过一段记忆:
两人都是好美食的,从前就经常相约一起出去品尝大街小巷的美食,不拘是酒楼还是街边小摊,亦或是乡野小店,整个北城都被他们吃遍了。偶尔家中有外出做生意时,带回来的特产小吃,他们还会互相分享。
李记糕点就是原身最喜欢的一家本地糕点铺,他家的桂花糕卖的最好,只是也因生意太好,每次都要排很长时间的队。这不是谢二少爷第一次专门帮她排队买糕点了……
樊夏从记忆中回神,忍下失落的情绪,开口拒绝了这份好意:“谢谢你,劳你费心了。不过你以后不用再给我带东西了。你已经有了未婚妻,而我现在也已经成了你的,呃,你的嫂嫂,我们再这样不合适。”
别说她不是原主,就算是原主重新活过来,站在这里,以两人现下的关系,也不适合再同从前一样往来。
要是被传出什么闲言碎语,闹出什么不好看的事来,鬼知道谢夫人会怎么收拾她。她才刚被放出来呢,可不能再被关回去。
樊夏的想法很现实,谢二少爷却以为她是介意他的未婚妻,因她的拒绝而苍白了脸,不由脱口而出一句:“那又不是我想要的未婚妻,我根本不喜欢她。”
他似是想要跟樊夏解释清楚,却又明显顾忌着什么无法明说。
樊夏就看着谢二少爷说完那句话后沉默了一会,难过地看向她:“苏夏,你别多想,我真的只是想让你尝尝看,我排队排了很久的……”
话未说完,又有下人来寻,理由同上次一样。
“二少爷,宁小姐来了,正在前院等您呢。”
谢二少爷脸色瞬间更苍白了,不同于上次提及未婚妻时的愤怒,这次他眼中划过一丝恐惧,对那位宁小姐的恐惧,也不知道这两天来他和那位未婚妻宁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会让他有如此转变。
谢二少爷看了一眼樊夏,留下两包点心,语气莫名坚定地说了一句:“我会保护好你的”,便转身不舍地大步离去。
樊夏也有些不舍,两人才说了没两句话,他又要走了。
却在这时,樊夏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被窥伺感,她顺着感觉传来的方向望过去,看到了一位穿着白色小洋装的年轻女子正远远地往这边走来。她分明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却莫名觉得对方此时正在看着她。直到谢二少爷快速跑过去,拉住那女子说了些什么,两人才拉扯着走远了。
人影转过游廊不见,樊夏低下头看着谢二少爷留下来的点心,到底还是没舍得丢,但她也没吃,走到院门口让守在门外的几个下人分了。
李记的点心,即便是谢府的下人平常轻易也是吃不上的。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几个下人吃了她的东西,对她的态度也好了些,不过仍不让她出去,说这是夫人的吩咐。
樊夏也无所谓,就在小院里随便走走转转,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顺便想让人给她找几本书来看,态度变好了些的下人也真给她去找了,找来几本闲散游记,樊夏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这个年代的灯光亮不是太足,灯下看书容易伤眼睛。樊夏吃完晚饭,哦对了,这次终于是热食了,谢二少爷的敲打还是有用的,厨房的下人不敢再苛待她。
她在院中散步消食的时候,仰望着天上的点点繁星,不自觉地就想到了白天那个处处关心她的清隽的男子,眼神又逐渐开始有些恍惚。
他对她还是那么的好,他说他并不喜欢他的未婚妻,还说他会保护她……
不知怎的,樊夏突然就觉得现在的生活好像也不错,有吃有喝,她喜欢的人也在这里,处处对她关照有加……虽然二人以现在的关系无法再相守,但也能时常相见不是吗?这样就很好了,以后就这么老实地一直在谢家生活下……
“嘶”好痛!
就在樊夏越想越远时,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猛然拉回了她的理智。
不是,她刚刚在想些什么啊?!
一回神,樊夏就被自己的想法惊悚到了!
她在想些什么东西?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谢二少爷是原身苏夏喜欢的人,又不是她樊夏喜欢的人,她怎么会把自己代入到原身的思维里?!
这很不对,非常不对。
她虽用着苏夏的身体,这具身体里甚至还残留有原身苏夏的记忆和情绪,但她到底是来自未来的樊夏,不是这个时代真的苏夏啊。
樊夏突然就清醒地意识到,最近好像随着她想起来的“原身记忆”越来越多,她不止是情绪上,她的思维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原主的记忆越来越深地逐渐影响了。
樊夏有些不理解,怎么会这样?
还有刚才的那道灼痛……
樊夏下意识就想拉开领口来看,又反应过来这是在外面,万一被人看到不安全。
她也没了再继续看星星的心思,匆匆返回屋里,关好门窗,确定没人偷看。悄悄躲进被子里,就着桌上幽暗的煤油灯,拉开领口,看了一眼刚才灼痛的地方——
竟是那块小金佛。
由于一直贴身藏在衣服的最里面,樊夏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一块跟着她一起穿越来的小金佛了。
没想到它会突然显灵发烫,唤醒她被原身影响,逐渐沦陷的神智。
看来这块能跟着她一起穿来的东西,果真不是凡物,她以后得更加仔细地藏好了。
樊夏心有余悸,在仔细观察了两眼小金佛,发现其没什么变化损伤后,就放下了拉起的衣领,将其重新层层遮掩起来。
她不能再这么一直乖乖待在这个小院儿里了,这样被关起来养猪似的生活,虽然安逸不操心,却会慢慢让人放松警惕,侵蚀人的心智。
前几天是她被锁住了出不去,今天既然能出去了,她就不能再这么坐以待毙下去。樊夏直觉她应该出去找……找点什么呢?
总之不管找什么,她都得出去摸一摸这谢宅的情况。总不能一直被困在这个小院里,一出院门就两眼一抹黑,要是出什么事情跑都不知道往哪里跑。
樊夏的头脑经过小金佛的那一烫,好像被烫得清明不少,她很快就做好了计划。
院门被人锁上了,院门口也有人把手着,从门口肯定是出不去的,她只能再次选择翻墙,且还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
樊夏耐心地等到了后半夜,大概3,4点钟左右的时候,这个时候守夜的人最为疲乏,容易放松警惕,正是她行动的好时机。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出去之前,还特意把被子填得隆起,伪装成有人睡在里面的样子,然后放下两层床帐,才出了门。
黑夜中,女子灵巧的身形宛若一只灵猫,轻巧地翻上了有一人半高的院墙,随后无声落地。
这座世家大院里,还挂着前几日办喜事留下来的红灯笼,沿着曲折的游廊,十几步距离就挂着一个,每个小院门前也各有两个。
偶尔轻风吹来,灯笼随风摇摆,幽幽的红光照亮一片片方寸之地,分明是火红喜庆的颜色,但在这深夜寂静无声的深宅大院里,却莫名显露出几分阴森。
第188章 古宅冥婚10 夜探谢府
谢家是真真正正的大户人家, 樊夏今夜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不仅宅院坐落面积极大,各处大小院落景致错落众多,夜间竟然还有专门夜视巡逻的护卫。
樊夏不知夜巡的规律, 毫无准备之下, 几次差点被巡逻的家丁发现, 幸亏她反应速度很快,在人过来前险之又险地避开, 这才避免了和人正面撞上的尴尬场面。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个看起来死气沉沉的样子?”
又一次避开了守夜巡逻的家丁,樊夏小心地从转角处探出半个头来,看着提着灯笼远去的几人。
他们之间无一人打趣闲话,俱都沉默地埋头往前走着, 灯笼的光映照在那一双双漆黑的眼睛里,宛若映照出了一滩沉沉的死水,看不出一点生气。
沉闷, 压抑,阴森。
这是这座夜间的谢家大宅院带给樊夏的唯一感受,说实话, 怪让人不舒服的。
而这种不舒服, 在樊夏无意间撞见到两个赤膊汉子抬着一卷破草席,从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的院子里走出来时,升到了顶点。
彼时樊夏刚历尽千辛万苦, 终于摸清楚了谢府大门的位置, 再由此推测出相应的后门位置。她觉得到这就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再过一小时天就快要亮了,返程绕路加翻墙还需要时间,今天就先探到这里, 明天再继续。
她计划得很好,却不料返回途中,会撞上这么一幕。
那两个汉子手中抬着的是什么?
樊夏眯起眼,看那破草席卷着的形状,该不会是尸体吧?
没想到她半夜出来一趟,还能碰上这种意外之“喜”呢?!
谢家人半夜运尸体?还有比这更惊悚的事吗?
眼看着即将要和对方撞上,樊夏一个闪现,躲到能藏人的树丛后面猫着,待两个汉子走过后,她犹豫了下,还是偷偷摸摸地跟了上去。
幸运的是,这两人并不像巡逻的护卫家丁一般沉默寡言,樊夏跟了一小短路,就听到其中一个汉子开口了。
“真晦气,今晚又轮到咱俩干这事儿了。你说大少爷这院里最近怎的老死人呢?”说话的汉子瞧了一眼周围,压低了声音悄摸道,“该不会大少爷得的是什么会传染的病吧?可也不对啊,大少爷虽然病重,但人还活得好好的,怎么身边伺候的人却都一个个……”
另一个汉子见他越说越不对劲,急忙出声打断了他:“嘘!别说了老张。你埋头干活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话?大少爷院里的事不是咱们能讨论的,你小心隔墙有耳,祸从口出。”
“切,这大半夜的,除了咱俩和巡逻的那几帮人,还有谁在外边儿啊,再说这会儿不是没旁人在吗?”
“老张!!”
“行行行,我不说了。”汉子话是这么说,但他憋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开口说话,只不过换了个话题。
“不知道咋回事儿,我这几天身上冒出来不少红斑,不痛不痒,就是越来越多,一片连着一片的,看得怪渗人的。所以我才怀疑……唉,老李你身上有没有长啊?你说咱们是不是该出去找个大夫看看……”
“行了,我身上也有,行了吧。你可别说话了,有什么话出府再说……嘘!前边儿来人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迎面就见一队巡逻的家丁正转过弯来,俱都闭了嘴,沉默埋头地抬着草席往后门去。
樊夏见状不好再跟下去,回头贴着阴暗地墙根,翻回了自己住的小院。
她的床帐和被子还是原来的模样,没有人发现她半夜离开过。
樊夏临睡前,还想着今晚要不要冒险去她那便宜病鬼丈夫,谢家大少夜的院子里探一探。
没别的,就是总觉得不去看一眼她不放心。毕竟她现在身上还挂着大少奶奶的身份呢,又是住在病鬼丈夫的隔壁院子,万一真有什么不好的事,牵连到她怎么办?她是逃还是不逃呢?
结果樊夏才睡到上午,就被人破天荒地叫起来了。不是叫她起来吃午饭,而是叫她起来去给谢夫人请安。
“请安?现在?”樊夏看看外面的日头,是上午没错呀,又不是大清早的请的哪门子安?
“是的,大少奶奶。”
来叫她去给夫人请安的,仍是上次那个会对着她暗自翻白眼,说她“神气什么”的未成年小丫头。
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谢二少爷对其敲打太过了,还是怎样,对方比起上次来时的神气活现,藏不住对她的种种不屑,今天的小丫鬟低眉顺眼极了,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死气沉沉的死板。
樊夏瞧着那双眼睛,竟和她昨晚碰上的那些夜巡护卫有些相像了。
樊夏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最近是碰到什么事吗?还是谢二少爷和你说了什么?怎么今日瞧着死气沉沉的。”
小丫鬟仍然一板一眼地回答:“大少奶奶说笑了,奴婢很好。请您快些起来,去和夫人请安。”
樊夏:“……”她颇为奇怪的盯着丫鬟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对方还有哪里不对,到底还是乖乖起来了。
只是心里仍有些不放心,试着打探道:“夫人不是说过不用我去请安了吗?怎么今天都到这个点了,又突然叫我去请安?”
小丫鬟低着眉眼,双手交叠垂在身前,一板一眼道:“奴婢不知。”
樊夏:“……”好吧,看来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其实她是有点心虚,昨晚才偷溜出去,今天就突然被夫人叫去。樊夏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该不会是昨晚被发现了?
应该不可能啊,昨晚她尽往黑暗处钻了,应该没有人能看到她……应该没有吧……
带着这份心虚,樊夏跟在小丫鬟身后,第二次来到了谢家夫人,她那便宜婆婆所住的正院。
这里的布置还同上次她来时一样,只有里面坐着的人多了一个。
除了谢夫人和谢二少爷,还有一个身穿杏色海棠旗袍的年轻女子,皮肤很白,长着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莫名有些阴沉沉的。
从樊夏踏进门开始,年轻女子就一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眼中带着浓重的不喜和警惕,那种眼神让樊夏不舒服极了。
看什么看?神经病呐?!
樊夏毫不示弱地回视过去,就见那年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薄怒,夹杂着一丝阴冷。
坐在一旁,不知为何看着有些憔悴的谢二少爷,注意到她们二人之间的眼神官司,忍不住微微颤抖地抬起左手,握住年轻女子的右手轻轻捏了捏,以做安抚,年轻女子轻“哼”了一声,这才扭过脸去不看她了。
“老二,你带着薇薇先回去吧。”便宜婆婆没搭理走进来的樊夏,而是先和蔼地对谢二少爷和年轻女子道,“薇薇,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指使他。你二人是未婚夫妻,不必跟他那么客气。”
“知道了,伯母。”年轻女子脸上露出一抹娇羞地挽住谢二少爷的胳膊,两人一起站起来,“伯母,那我们就先出去了,不打扰您处理家务事儿。”
说着,年轻女子略显阴沉的眼睛,得意地睨了樊夏一眼。
樊夏心中惊诧,原来这就是谢二少爷那位订婚的未婚妻宁小姐,也是之前她刚嫁来谢家那晚,听到隔壁便宜婆婆哭喊着让其“救救成青”的那位“薇薇”。
姓宁?又叫薇薇?所以全名是叫宁薇薇吗?不对,也有可能薇薇是长辈亲昵的称呼,她也有可能是叫宁薇。
宁薇?宁薇……
樊夏在心底琢磨了几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怪异的熟悉,她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她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不是对“宁薇”这个有些大众化名字的那种熟悉,而是……而是怎么说呢,反正就是熟悉,又好像不是那么熟悉?好像只是有人和她说起过一嘴……
哎呀呀,感觉好乱啊。要不是在人前,樊夏都想抱头蹲下来了,想得她头疼。
沉浸在自己混乱思绪中的樊夏,都没有注意到谢二少爷临走前给她使了个眼色,对着她微微摇头。
直到一盏装着滚烫茶水的青花瓷盖碗,被摔砸在她的脚边,樊夏才猛然回过神来,往后躲了躲差点被烫到的腿脚。
“你还敢躲?!”一抬眼,她就对上了便宜婆婆极为不悦的脸色。
“说说,你昨晚是怎么偷跑出院子的?之前没看出你还有这点子能耐啊,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府里乱晃什么?我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没事不要随便出来吗,你是半点没放在心上,老二白为你求了情。既然你如此闲不住,半点不知道为人儿媳的安分恭顺为何物,那就给我去跪祠堂吧,好好在祖宗面前反省反省。”
便宜婆婆上来就一顿输出,没给樊夏一点点说话的机会,说完眼不见心不烦摆摆手,便有两个嬷嬷进来,硬拖着樊夏去跪祠堂了。
“卡擦”一声。
还是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一把大铜锁锁住了祠堂唯一通向外面的门,那两个嬷嬷也没走,就在门口两边守着。
樊夏:“……”
咱就是说,没有一点点防备。
她那便宜婆婆是打哪知道的她昨晚半夜没睡觉偷跑出来的?她昨晚躲在那些乌漆嘛黑的旮沓处都能被人看到?
樊夏只道是自己还不够小心。
祠堂里面积不算小,但环境很昏暗,只有门上窗口处透进来几束淡淡的光,照映出空气里飘浮的微尘。
供奉着牌位的桌前放着几个蒲团,供桌上点着两支香烛,供着几盘供果。樊夏知道这个世界上有鬼,抱着一份敬畏之心对着上方供奉的一众谢家先祖牌位弯腰拜了拜,说了一句“无心打扰。”这才小心拉过一个蒲团靠墙坐下了。
跪着反省是不可能跪着反省的,反省倒是可以有,只不过是反省自己昨晚怎么不再更小心谨慎些,居然让不知道谁看了个去,还报到了夫人这里,算她倒霉,也不知这次又会关她多久。
樊夏看着供桌上两点跳跃的烛光,闻着鼻息间挥之不去的一股香烛味,一会儿想想她昨夜的行动哪里出了差错,一会儿在心中描绘一下谢家的大概地图,一会儿又忍不住去想宁薇这个名字,她是不是在穿越前听过谁提过一嘴?
想着想着,她就不自觉地靠在墙上睡了过去。
然后她就又做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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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古宅冥婚11 给大少爷熬药,药洒了?……
梦里, 还是在这个昏暗的祠堂。
她看到自己环抱着手臂坐在蒲团之上,身体向后侧靠着墙壁沉沉睡着。
樊夏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恍恍惚惚地盯着自己闭着眼沉睡的面容看了一会, 然后以一种灵魂出窍的奇妙状态开始在祠堂里晃悠起来。
晃悠着晃悠着, 她就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这间屋子的墙面上突然鼓起来一个个半圆形的突起,像是墙面上长了一个个大包, 密密麻麻地,看着有些恶心。
这墙怎么还会长包呢?
樊夏迷迷糊糊地想,晃悠着飘过去大胆地伸手摸了摸,殊不知这一摸给她吓坏了。
那鼓包竟然会动, 像是什么活物一般,被她摸的那个鼓包一下剧烈蠕动起来,连带着旁边其它的鼓包也跟着一起开始蠕动, 且从中间慢慢裂开一条横着的裂缝。
樊夏以为有什么要从中钻出来了,呆愣愣地看着,就见那道横着的裂缝刷地一下张开, 变成了一只只……眼睛?!
樊夏惊呆了, 惨白的眼白,布满红色的血丝,漆黑的瞳仁, 一个个还会转动, 是眼珠子没错吧?
她抬头看到连天花板上都有,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珠子挨挨挤挤地转动着,齐齐向她看来时,她密集恐惧症都犯了,想吐。
看着连自己沉睡的身体背后都顶着一颗眼珠子, 樊夏下意识地就想逃,她往门口飘去,却怎么也无法穿门而过,急得她往门缝外看去,想要高声喊救命。
声音还没出嗓,她就猝不及防对上了门缝中一只血红色的眼睛,里面带着满满的恶意和癫狂。
樊夏:!!!
与那血红眼睛对视上的一瞬间,她回到了自己沉睡的身体里,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恐怖感更清晰了。
樊夏感觉着自己后背转来转去的鼓起,想到那是一颗会转动的眼珠子,就毛骨悚然。
她想动动不了,想起起不来身,只能费力地睁开半只眼睛,看到刚才她怎么也穿不过去的门被人慢慢打开了,走进来一个看不清模样的黑色人影,朝着她缓缓靠近。
靠近的过程中,人影嘴部的位置越张越大,越张越大,直到张到了一个以人类的嘴巴绝对达不到的直径,宛若一个黑沉沉的巨大黑洞,走至近前,眨眼就要把她一口吞噬下去。
在前有吃人巨口黑影,后有无数眼珠盯着的难以名状的恐惧里,樊夏终于被吓醒了。
“呼……呼……呼”
她喘着粗气,从噩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就猛地站起来打量周围。
还好,墙壁还是正常的墙壁,没有诡异突起,没有什么大包,也没有无数眼珠。
再看门那里……樊夏眼尖,看到门缝里赫然有一只眼睛正在看着她!!
噩梦成真的恐怖,让樊夏一瞬间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再也忍不住低呼出声:
“啊!鬼啊!”
“大少奶奶。”外面的“鬼”说话了,“夫人让您跪在祠堂反省,您怎么能睡觉呢?”话语里带着满满的谴责。
“鬼”还会谴责她?
樊夏惊魂未定地听着外面铜锁被打开的声音,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结果进来的是一个眼熟的嬷嬷,好像是被夫人派来守在门口的两个嬷嬷之一,拉着一张老脸,面 无表情地吩咐她。
“夫人让我带您去给大少爷熬药,既然您在屋里闲不住,今晚就由您伺候大少爷吧。”
原来不是鬼啊。
樊夏由衷地松了一口气,狂奔的心跳渐渐平复。
不是鬼就好。
不过让她去给大少爷熬药?她那便宜婆婆怎么突然想要让她去伺候她那病鬼丈夫了?就不怕她从前没有伺候人的经验,伺候不好病人吗?
出祠堂时外面已近红霞漫天,樊夏才发现她这一觉竟睡了一整个中午。
嬷嬷先带着她回去用了晚膳,然后一路左拐右绕,来到了专门给谢家人,还有大少爷熬药的药房。
药房很大,分做三间,一间储存药材抓药的地方,另一间则用来熬药,主打一个现抓现熬,还有一间则被几把大铜锁锁着,也不知道里面是放着什么。
樊夏从靠近药房,就远远闻到了浓郁的中药味,现在走进来了,又从那股中药味中隐隐闻到了一点血腥气,也不知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她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谁受伤啊,倒是嬷嬷将她带进那间用来熬药的药房时,她一眼看到了里面正在忙碌的丫鬟们手上长着一小点一小点暗红色的斑块,有多有少,有大有小。
如果只有一个人有,樊夏还可能以为那是个人长的胎记,可是这么多人有,这让她瞬时就想到了昨晚碰到的那两个抬草席的汉子所说的话。
……他们身上长了越来越多的红斑。
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有什么传染病不成?
樊夏顿时有些不敢进去了,她担心地抬手捂住鼻子,甚至想退出去。
带她来的两个嬷嬷却没给她机会,硬拉着樊夏进门,走到一正呼呼冒着热气的药罐前,对守着药罐正在往里添加药材的一丫鬟说道:“二丫,今晚不用你去了。夫人吩咐了,今晚由大少奶奶伺候大少爷喝药。”
原本眼神死气沉沉的丫鬟听闻此言,黄瘦的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欣喜,她张嘴啊啊了两声,又用手比划了几下,指指药罐旁还没放完的药材。
樊夏看到丫鬟嘴里原本属于舌头的位置空空荡荡的,竟是个没有舌头的哑巴。
嬷嬷们对此见怪不怪,甚至习以为常地一眼就看懂了丫鬟想表达的意思,回道:“没事,剩下的药材大少奶奶会放的,药引子你加进去了吗?”
哑巴丫鬟赶紧点点头,嬷嬷说:“行,那你今天就去休息吧。”
待丫鬟迫不及待地走后,两个嬷嬷就看向被她们硬按着走不了的樊夏,“大少奶奶,请吧,您把剩下的药材加进去就好。药引子珍贵,要慢火煎足半个时辰,这期间就辛苦大少奶奶在这盯着了。当然,老奴们也会在这陪着您的。”
樊夏:“……”
樊夏还能说什么,走又走不了,在两双眼睛不容置喙的盯视下,只能照办。
她一打开药罐的盖子,就闻到先前那股若隐若现的血腥味,原来是从这里面而来。
里面是加了血吗?什么药需要加血,加的又是什么血?怎么感觉那么邪乎呢。
樊夏探头往里看了看,只看见药罐里黑乎乎的,泡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和药材。
在嬷嬷的连声催促下,她将剩下的药材也一股脑地倒进罐里,搅拌搅拌,盖上盖子。
整个过程中,樊夏很谨慎地没有让药汁沾到手上,摸完盖子的手指还赶紧用手帕擦了擦。
热气蒸腾出古怪的药味,带着一丝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樊夏只能尽量屏住呼吸,在这间药房里,多喘一口气她都怕自己被传染了。
实在憋不住气的时候就用衣物遮挡住口鼻,过滤一下呼吸,聊胜于无吧。
樊夏注意到看管她的两个嬷嬷从头至尾都不曾太过靠近药罐,只把她盯得紧紧的,这让她更加确定药罐里的药很可能有猫腻。
也不知道谢家大少爷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要吃这样一看就很邪门的药。
樊夏一边守着药罐,一边还暗中观察到药房里其他忙碌进出的丫鬟,皆无一人说话,大家只低头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偶有交流也是互相用手比划两下。
这间药房里所用的人竟然都是哑巴!是为了藏住什么秘密吗?药房能有什么秘密?
此地真是处处都透露着古怪,樊夏感觉更不安了。
好不容易熬到时辰到了,不知是因为憋气太久,还是被这古怪的血腥药味熏久了,樊夏感觉一阵阵的头晕脑胀,呼吸不畅。偏偏嬷嬷还在耳边连声催促,让她赶紧将煎好的药倒进药碗里。
樊夏晃晃晕胀的脑袋,用手帕垫着手,抬起药罐的把手,故作笨拙摇摇晃晃地往药碗里倒,一不留神就撒在桌上几滴。
嬷嬷立马就叫开了,“哎哟,我的大少奶奶,您可仔细着点,这药珍贵得很,浪费一滴那可都是数不清的钱呐。”
两个嬷嬷看得着急,几次伸出手来想要亲自上手,又明显顾忌着什么缩了回去,只急声提醒。
樊夏看她们反应,有那么一瞬间真想把药罐给砸了,合着危险的事都让她来呗?又不告诉她危险在哪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真让人生气。
可她又怕这两个老嬷嬷闹起来,不,她们是一定会闹起来的,等闹到夫人那里,别又想出什么更歹毒的法子来整治她。如此得不偿失,还是算了吧。
樊夏憋着一股气,将药罐里的快速倒完了,整整好满一小碗。
“走吧,大少奶奶。”嬷嬷看看外头暗沉下来的天色说,“我们把药送去给大少爷,快到大少爷喝药的时辰了。”
真是一刻都不得空闲。
樊夏将药碗稳稳抬至托盘上,安慰自己,如此正好,她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的院子里探一探,感觉这谢府里的怪事,还有昨晚疑似卷着死人的破草席,好像都和她那便宜病鬼丈夫有关,她本来也想在今晚偷偷摸进去看看情况的。
却不想樊夏端着托盘刚踏出药房的门,晕胀的脑袋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感,连带着身体一阵摇晃,她几乎站立不住。
这次不是装的,樊夏眼前都出现了重影,甚至都没给她个狠掐自己保持清醒的反应机会,身体就随着晕眩不受控制地软倒在地。
“大少奶奶!哎呀!大少爷的药!”
随着两个嬷嬷的惊呼声,樊夏手中的托盘也啪嚓一下跌落地面,药碗里的药汁顿时倾洒出来。
还好,还好药汁没有溅撒到她手上。
樊夏侧躺在地上,还保留有一点点意识,心中满是庆幸。
在闭眼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模糊看到了前方转角处似有一抹杏色的窈窕身影,正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笑容后,缓缓转身离去。
“快,快去通知夫人,说大少奶奶把药洒……”
听着两个嬷嬷惊慌的言语,樊夏意识逐渐沉沦进黑暗当中,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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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古宅冥婚12 活人冥婚!
疼, 好疼。
是谁抬着她还将她一把扔到了地上?不知道轻一点吗?她是人又不是个没有知觉的物件。
身体与坚硬地面相撞的剧烈痛感从身体各个部位传来,让樊夏沉浸在黑暗中的意识有了一丝清醒。
但也只是一丝,她能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好像在争执, 也能模糊感觉到有人挡到了她身前, 好像在阻拦什么,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母亲……这不是苏夏的错, 她也不是故意……大哥本来……”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晰,樊夏只认出来这好像是谢二少爷的声音。
“成韶……你给我让开!”这是她那便宜婆婆,“就是她这个丧门星害了成青……我的成青啊……明明是让她来冲喜的, 结果她就不是个安分的……当初不肯好好完成拜堂仪式……后面还……如今成青……我要让她……”
“母亲,你明明知道不是……是宁……”
樊夏听得太费力了,她意识其实还没完全清醒, 脑子里极度的浑浑噩噩,就没能完整的听完一句话。
只是“成韶”?这个名字好熟啊。
不过哪里熟,樊夏现在一时也没有那个足够的思维去想清楚, 只是敏锐地在一片混乱的争执声中捕捉到这个名字, 本能地记在了心上。
而在她无法睁眼看见的前方,执意挡在她身前的谢二少爷最终没有敌过谢夫人那边的人多势众,被人架着两边胳膊强行拉开。
随后, 樊夏就隐约感觉到自己被人扶起来, 不知靠在谁身上,有一双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嘴,泛着药味的碗边凑过来,要往她嘴里灌药。
他们要给她灌什么?!不会是毒药吧?
不要,不要!她不能喝!
在强烈的危机感下, 樊夏的意识剧烈挣扎着,又清醒过来一些,她死死地咬着牙关,任凭那双掐在她腮边的大手怎么用力想掰开她的嘴都无济于事。
但樊夏的反抗也仅限于此了,她的身体无力极了,连想要掐手心,咬舌头让自己更清醒些都使不上力,那药最后硬是被人灌下去了一点。
完了!
这是樊夏最后的念头,她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那点子药下肚没多久,黑暗便再次来临,她无法反抗地再度失去了所有意识。
***
樊夏没想到自己还能有再醒来的机会。
她意识恢复,睁开眼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满目的红。
她这是在哪里?她不是被灌下毒药死了吗?
樊夏意识还停留在她被人硬灌下一口不知名的中药,意识再度断片的那一刻,对当下的情形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她低下头打量自己,被迫关机许久的大脑花了五秒钟的时间才重新开机——不,不对,她好像没有死。
她身上原本浅色的衣裙外被草草套了一件大红色的婚裙,看这刺绣和样式很像是她嫁进谢家时穿的那一件。她脚上套着一双红色的绣花鞋,眼前的一片红则是因为她头上盖着一块红盖头,挡住了她的视线。除此之外,她的手脚都被麻绳五花大绑着。
樊夏眼中露出迷茫,怎么?她又回到囍堂上了?
要不是这次绑她的手法和身上的衣服和上次拜堂时不一样,她都要以为自己又穿回到嫁进谢家那一天了。
樊夏粗略评估了一下自己身体的状况,好消息是,她不仅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坏消息是,这点子力气不多,而且她现在整个人完全就是被人架起来的状态,有两个力气很大的人在她左右分别架住她的两条胳膊,她的脚都是半点地的。
这阵势是要干什么?是要强迫她再拜一次堂吗?为什么?
想起之前在半昏迷中听到的那番争执,樊夏心中涌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在听到上头的司仪开始唱词:“一拜天地!”的时候,她陡然开始挣扎起来。
架着她的两个人不防被迷昏的人会突然醒来,一时不备,竟被她真的挣脱开来。
樊夏双脚落地,脑袋左右晃动,将头上的盖头甩落在地上,扭头就往外蹦。
在场的人都被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你怎么醒了?!”她那便宜婆婆尖声惊叫道,“快!快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樊夏双脚被捆,只能往外使劲蹦跶,结果没蹦跶两下,又很快被人给捉了回来。
樊夏:“……”她恨呐。
先前架住她的两人两步追上来紧紧钳制住她的胳膊,又硬将她给架回了原地。
逃是没法逃了,樊夏不得不打量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正是夜晚,屋内点着不少烛火,让她一眼就看到了上首端坐着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那便宜婆婆,此刻正满面怒容,眼含恨意地瞪着她,高声质问身旁的下人。
“她怎么会醒过来?!是不是你们迷药灌得少了?去,在拿一碗药来给她灌下去!”
另一人是一身形富态的老爷,穿着一身黑色绸缎衣裳,面容严肃,隐含威严。应当是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公公。
这位便宜公公的情绪倒没有妻子那么激动,但看向她的眼神也绝称不上是善意,甚至是隐含重重迁怒的。
“行了,淑媛。”这位谢家的一家之主皱着眉头不耐道,“别耽误了吉时,她被绳子绑着呢,跑不了。”
这冷漠的话里透露出几分寒气森然,而这周围的环境更让樊夏感觉阴森极了。
她完全没在意这对便宜公婆在说什么,注意力全被他们身后上方那个大大的白底黑字的“奠”字,给吸引了过去。
怎么会是“奠”呢?不该是“囍”吗?
还有这前后左右屋梁上挂着的红绸,不是那种喜气洋洋的大红,而是一种红到发黑的黑红……
站在屋子两边的也不是前来观礼的宾客,而是一个个死气沉沉,低头沉默的下人,无不僵硬着脸,仿佛一个个活死人站在那里,令人不由心生恐惧。
这到底是囍堂还是灵堂?怎么越看越阴森,越看越瘆人呢?
还有她的“丈夫”……
想起这最重要的一点,樊夏僵硬地一寸寸转头,看向与她相隔一人的丈夫,她要与之拜堂的新郎……
就一眼,樊夏差点没把魂儿吓掉。
你见过那种被竹竿支架硬支着站起来的死人吗?
樊夏今天见到了。
一个皮肤极度惨白,手脸长满恐怖尸斑,双眼暴凸上翻,明显死不瞑目的死人,就那样被竹竿支架支撑着,脚尖堪堪点着地面,垂着头的“站”在她的右边。
红色的婚服套在他僵硬的尸身上,胸前还戴着一朵黑不黑红不红的绸缎花朵,在这烛火摇曳,光影明灭间,死相恐怖极了,是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樊夏一秒转回头来,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她也认出这位新郎正是曾经匆匆见过一面的谢家大少爷。
果然,她那股极度不祥的预感验证了,她那便宜病鬼丈夫真的出事了,他噶了。
可他怎么就突然死了呢?樊夏想不明白,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樊夏想起她昏倒前打翻的那碗药,还有那段没听完整的争执内容……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因为她打翻了那碗药?
谢大少爷难道一顿药没喝就不行了?就这么噶了?事情不会如此离谱吧?
然而事实如何,现在都不会有人专门给她解答,谢家唯一对她拥有善意的谢二少爷如今也不在这里。
“把盖头给她盖上,仪式继续。”
随着谢老爷的一声令下,樊夏的视线再度被红色的盖头遮挡住。
看样子是要让他们再来一次仪式完整的婚礼。
可这哪是婚礼,分明是冥婚!
与一具尸体拜堂,还不如上次和公鸡拜堂呢!
司仪再次唱词:“一拜天地!”
感受着两只大手施加在她背上的压力,樊夏很不想弯下腰去,奈何这次却由不得她。
身体里迷药的药效尚未完全散去,她恢复的那点点力气完全不足以与之抗衡,手脚又被五花大绑着。
樊夏只能憋屈地被人硬转过身,面朝着外边的天地弯腰拜下去。
“二拜高堂!”
随后转向高堂,又是被迫的一拜。
“夫妻对拜!”
樊夏不知道新郎那头作为一具尸体是怎样操作的,但当她从盖头下看到面朝着她弯腰垂下来的死人头时,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不要!我不要拜!”
可是没人听她声音微弱的叫喊,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背,硬将她按下头去。
“礼成!送入洞房!”
樊夏全程都在试图反抗,却只是蜉蝣撼树,无力的挣扎。
这场拜堂仪式到底还是完成了。
送入洞房……又是要将他们送去哪里洞房?一个活人和一个死人要怎么洞房?
樊夏很快就知道了。
除了强硬控制住她上半身的两个下人,旁边又过来了两个抬她脚的下人,四个人像抬尸体一样地将她高高抬起,抬到屋外,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樊夏手脚动不了,就左右晃动脑袋,再次把遮眼的盖头晃掉。
然后她就看到了满院挂着丧事用的白灯笼,灯笼上贴着红色的“囍”,暗示着这府里正在办一场亡者的婚礼。
而院子的正中最显眼的地方,摆放着一具有两人宽的大棺材,刷着暗红色的暗漆,樊夏在看到其他下人将谢大少爷的尸身抬进去的时候,就觉不好了。
这瞬间她福至心灵,立刻猜到了那可能就是所谓的“洞房”。
他们不仅要举行冥婚,还要让她陪葬!
“不!你们不可以这样!!”
等到抬着她的下人也往棺材那边移动的时候,樊夏拼命用仅有的力气扭动挣扎起来。
“我是活生生的人,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这是在杀人!杀人是犯法的!你们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啊?”
知道再怎么喊叫都是徒劳,她却怎么也不甘认命。
“不,不要把我放进去,不要把我放进棺材里,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不!不要啊!!”
没有一个人肯听她的哀求,所有人都是冷漠的,在场唯二能做主的老爷夫人看她的目光也满是迁怒恨意,好像是她害死了他们的儿子一样。
这一刻,樊夏无比后悔,之前夜探谢家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直接想办法逃出去,非要继续留在这谢家,就跟着了魔一样,觉得还不到时候。还想着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再见机行事也不迟。
不迟?那时的她万万没想到,这一留,就再没有留给她见机行事的机会了。
樊夏带着无尽的悔恨和满心的恐惧,被人硬抬进了棺材里,和死相恐怖的谢家大少爷的尸体紧紧挨在一起。
死人独有的味道从身旁传来,樊夏都不敢扭头去看,只觉身边紧挨着她的尸体冰冷僵硬极了,寒意逐渐从两人相触的部位开始往全身蔓延,冻得她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
而更恐怖的事还在后头,樊夏只听闻外面有人拉长了嗓子喊:
“盖——棺——!”
在她的目眦欲裂,和不甘心的挣扎叫喊中,厚重的棺盖被两个下人推着,慢慢与棺材合拢。
樊夏就睁眼看着,看着头顶那块有光的地方越来越窄,越来越小……
天上乌云闭月,星光黯淡,唯一的光线只有贴着“囍”字的白灯笼里透出来的烛光。
而很快,随着棺盖和棺材被严丝合缝地合上,樊夏便连那一线微弱的烛光都看不见了。
恐怖的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状态好,又写完一章,赶紧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