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彼岸:梦境4 被埋葬的真相1
“赵医生, 赵医生,樊小姐醒了!”
“我这是在哪?”樊夏眼皮颤颤,茫然地睁开眼, 望着周围有些陌生的房间, 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在民国吗?民国怎么会有这么现代化的装潢, 还有心电监护仪……?
不,不对……
迟来的记忆如潮水般瞬间疯涌入脑海, 冲击得樊夏头脑有些发晕。
她眨眨眼,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遗忘了什么,是那些她成为彼岸任务者后宝贵的经验和记忆。
什么刚踏上回国的飞机,什么穿越, 她分明是进入了她的最后一次任务中,记忆上的变动,不过是鬼魂为她设下的致命陷阱。
樊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夏夏!”比医生来得更快的是谢逸, 他急切担忧的声音打断了樊夏恍惚的思绪。
樊夏扭过头,看到谢逸大步走来,他原本清冷的眉眼溢满了终于看到她醒来的喜悦。
“你醒了, 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他快步行至床边, 俯身动作熟练地摸了摸樊夏的额头,感受了下她的温度,转身对着身后刚进来的几位权威专家说道, “赵老, 还麻烦你们再帮她检查一下。”
“好说,好说。”被称为赵老的老者笑道,和其他几位专家对视一眼,皆松了一口气,这位小姐总算醒了。
樊夏醒来还没来得及说上半句话, 就被一群医生带着做了一系列细致的检查。
检查结果显示一切都好。
“樊小姐的身体很健康,比一般人还要好得多。就是一个星期没有正常进食,需要先吃些流食,鸡汤,白粥,面条之类,慢慢再恢复正常饮食……”
听着医生的细心嘱咐,樊夏终于有了种她真的从第十次任务中活下来的实感。
她抚向心口,她刚刚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诅咒的印记,那朵血红艳丽的彼岸花在她醒来后,好像就消失了。
樊夏后知后觉,她真的杀死了鬼影,完成了最后一次任务,不仅成功离开了彼岸,还解决了家族的诅咒,杀死了鬼影。
她活下来了!
她活下来了!!!
如释重负和劫后余生的喜悦在她反应过来后快速攀爬上心脏。
谢逸听完专家的嘱咐,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樊夏大大的笑脸。
“谢逸,我完成……”第十次任务了,你看,我身上的诅咒印记不见了。
樊夏激动地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喜悦,可她用力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后半句话。
是因为她已经摆脱了诅咒,所以才说不出相关信息吗?
樊夏又试着想要向谢逸讲述自己的最后一次任务经历,却怎么也张不开嘴,依旧说不出话。
谢逸只看到樊夏拉下自己的衣领,指着心口处一片白皙的皮肤,似乎着急想对他说什么,却又没说出话。
谢逸瞬间红了耳根,不自在地别开眼,不去看那片晃人的白,他握拳在唇边咳了咳。
“咳咳,你别着急,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谢逸与樊夏说起她昏迷后的事。
原来早在发现樊夏倒在家中昏迷不醒,带来医院,请来权威专家多次会诊却又检查不出任何问题时,谢逸就猜测她有可能是进入第十次任务了。
没有人知道彼岸的第十次任务是什么,谢逸也不知道,他想帮忙分析一下也帮不上。
樊夏这最后一次任务来得实在太突然,几乎是在她刚接到任务的下一秒,她就被“穿”了,完全没来得及和谢逸打个招呼。
要不是谢逸后面发现情况不对,强行破门而入,发现她倒在卧室里,恐怕樊夏现在还在地上躺着呢。
她昏迷的这段时间,谢逸除了焦心着急地一直守着她,别的什么也做不了。
万幸的是,在经过一周的昏睡不醒后,樊夏终于醒来了。
既然检查过确认身体没什么问题,樊夏也不想在医院里多待,当天下午就办理了出院。
一回家她就急急忙忙奔向了书房,打开电脑,进入灵异事件交流网站,在网站的搜索栏里输入那串她熟记于心的乱码字符。
网页很快跳转,出来的却不再是鲜红妖异的彼岸花和黑色的屏幕,而是一片空白以及几个显示搜索错误的字:您搜索的内容不存在。
樊夏定定盯着那几个字,重复输入刷新页面试验多次,结果 都是一样。
彼岸论坛,她果然进不去了。
晚上躺到床上时,樊夏都还有种飘忽在半空中的不真实感,她掀开衣领,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心口,反复确认。
她真的真的已经离开彼岸了?
她以后再不用时刻提心吊胆,担心不知哪一天就会突然接到恐怖的任务,不得不去与鬼魂博弈,稍有不慎就会丢掉自己的小命……
回想起这几年来命不由己的搏命生活,樊夏一时百感交集。
以后,她的生命终于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樊夏本以为这一晚她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她想着过往,想着以后,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眼皮逐渐变得沉重,樊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她又做起了梦。
***
樊夏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苏韵的一生。
这位苏家的祖先,民国时期有名的文学家,作家,女先生,生于1912年的春天。
家中书香传世,父亲中过清朝状元,母亲是名门闺秀,家中家境殷实,自小熟读百书,天性聪颖,博闻强识。
樊夏仿佛在看一场快进电影,看着苏韵从一个牙牙学语的稚童,逐渐长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14岁那年的秋天,苏韵跟随工作需要的父母北上A省北城定居,她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对她之后的人生影响深远的人,谢成韶。
看到那五官尚且稚嫩却无比熟悉的少年出现在苏韵身边,樊夏“眨眨眼”,心里并不感觉意外,从第十次任务出来后,她就猜到鬼影谢成韶与苏韵有关了。
两人自少年相识,后又结伴一起前往西洋留学,学习西方先进的文化思想。
彼此男俊女美,又正逢青春年少,在长期的相处中,互相渐生好感,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为情侣关系,并在回国后,一起见了双方的父母,相约订婚。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幸福,如果谢成韶没有突然生了大病的话……
是的,在这场重现苏韵人生的梦里,生病的人是谢成韶,而不是他的大哥。
初时只说是普通风寒,后来不知为何,风寒渐重,用药也不见痊愈,然后渐渐发展成严重咳血,浑身疼痛,中医西医都试过了,均不见效,最后甚至被医生诊断为命不久矣。
情意正浓的未婚夫病成这样,苏韵自然是悲痛的,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谢成韶可能治不好的事实。
可是谢成韶自己却明显接受不了,自病重后,他的性情开始变得古怪起来,不仅突然强烈要求家里人把自己送到一处偏僻的别院独居,还拒绝了包括苏韵在内的所有人的每日探视,别院中只留一些专门寻来的无法说话写字的哑巴伺候,谁去看望他都要被他大发脾气赶出来。
苏韵以为谢成韶是不想被别人看到他现在每天痛苦消瘦等死的狼狈样子,她难过不已,却碍于谢成韶的意愿,不好让他知道她想去探望他,又大发脾气消耗自己本就破败的身体,只能私下里偷偷的去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苏韵足够小心,竟一次也没有被别院的人发现过。
这也让她第一时间发现了谢成韶的病情竟然在好转,之前连床都下不了的他居然可以在院子里活动了,脸色看起来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苏韵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高兴,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人,就先被父母告知了他们要紧急撤离北城。
他们得到了一个消息,北城最近悄悄爆发了一种瘟疫,是一种红斑病,传染率极高,致死率极高。
被传染上的人身上会长一种血红色的斑块,看着不痛不痒,但慢则七天,快则三天,这些血红斑块就会蔓延至人的全身。与此同时,人的生气精力就好像被这些血红斑块快速吸走了一样,会越来越没有精气神,越来越消瘦,直至变成一具干尸,彻底死去。
“囡囡,北城不能再继续待了,这个病虽然目前只在贫民区那边比较严重,但据我们得到的消息,有几个曾经接触过病人的大夫也被染上了,大夫平时又接触了其他病人,人传人,人传人,目前还没有一例治好的病例,那些染上的人都陆陆续续死了。我们必须在疫情蔓延到我们这边前,马上离开。”
苏家父母说得很严重,苏韵听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没有恋爱脑地说什么要留下来陪着未婚夫,她只是突然想起来,她早就见过这种红斑病,就在谢成韶的别院里。
苏韵曾经还疑惑过谢成韶别院里的人怎么有胎记的那么多,现在想想,那哪是什么胎记,那分明是一块块红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幸运地没有传染给谢成韶。
苏韵无法做到抛弃父母,留下来陪着生病的未婚夫一起共存亡,但她可以在临走前去提醒一下谢成韶,让他和谢家一起尽快撤离北城,并且绝对不要去接触别院里那些染上红斑的病人。
只是苏韵还没赶到别院,就在半路上碰到了前来找她的谢成韶。
“韵韵,陪我去一个地方,快陪我去一个地方……”他看起来慌张恐惧极了,脸上虽少了许多病气,但仍苍白极了,看见苏韵后二话不说就上来拉着她上车。
苏韵不明所以,但看着谢成韶如此激动的样子,担心他在外病发,就没有拒绝,只跟跟着她来的丫头说,回苏家跟父母说一声,她很快回去后,便跟着谢成韶走了。
哪知这一去,会就此坠入深渊。
苏韵受西洋先进思想影响,虽一向尊重华国传统文化,但也是相信科学,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的人。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见到鬼!
就在谢成韶说要带她去的那个地方,那座荒废古宅里,他们经历了生死一夜。
但这世界上原来真的有鬼,还不是最让苏韵震惊的事。最让她震惊的,是谢成韶不仅是故意带她去闹鬼古宅那个危险的地方,他竟然还是北城瘟疫蔓延的罪魁祸首。
他们从古宅里历经艰险逃出生天,谢成韶甚至都来不及先把苏韵送回家,就一副马上快要病死的样子,急急忙忙地赶回居住的别院。
苏韵由此得以亲眼见到谢成韶在别院里,让浑身颤抖的下人放了一个浑身药味画满符文的男人的血,喝下去后慢慢恢复了一点脸色。
苏韵震惊极了,这简直就是志怪小说里那些吃人妖怪才会做出的事!
“你在做什么?你在喝人的血治病?”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苏韵,我没办法,我不想死,我想活下去!”见再瞒不下去,或许还留有对苏韵的情感,谢成韶终于坦白了自己的作为。
原来很久以前他曾遇到过一个道士,送给了他一本古籍,里面有许多一看就是封建迷信的邪恶术法。他那时同苏韵一样相信科学,根本不信这些,就没把古籍当回事。
直到他这次病重不治,才突然想起曾在那本古籍里看过一个续命的法子。用一种邪恶术法和药材培养出药人作为药引,可以汲取他人的生机,为自己续命。
“韵韵,你那么爱我,一定也是理解我,不想我死的对吧?”谢成韶说。
苏韵听完,却立马想到最近北城流传的红斑瘟疫,也是使人生机快速流逝,再加上她很早就在别院里看到过红斑病人……
苏韵质问是不是因为他的缘故,红斑病是不是从他这里传出去,谢成韶沉默不语,没有明着否认也没有明着承认,显然就是默认的态度。
看着苏韵嫌恶震惊的眼神,谢成韶痛苦捂住自己的脸:“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的,我只是想活下去,韵韵,我不想死,我还那么年轻,我不想死。”
苏韵能理解吗?显然不能。她无法理解这种为了自己的命,就要去害别人的命的行为。
眼见苏韵无法理解他,还执意要离去,明摆着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谢成韶脸色突然狰狞起来。
“苏韵,你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已经成了命运共同体。从你昨晚跟我进了那座古宅开始,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苏韵问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成韶说:“从你见鬼的那一刻开始,你就被怪异缠上了!你和我一样,被怪异缠上了!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的胸口,是不是有一朵红色的花?那就是怪异给你打上的印记。从此以后,你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去完成怪异给你发布的命令,去与鬼魂搏命。不去就是死!”
他说着,又和缓了脸色,“不过没关系,韵韵,我会保护你的。只要你不把我的秘密说出去,我就把续命的法子与你一起分享,这样,你也能一直活下去了。哪怕只留有一口气在,我也能把你救回来!”
第202章 彼岸:梦境5 被埋葬的真相2
苏韵还是走了。
不是她不相信谢成韶的话, 而是她再耻于与谢成韶这样的人为伍。
赶回到家里,苏韵避开众人,第一时间自己检查了身体。果然如谢成韶所说, 她胸口多出来了一朵红色的花, 就在她今天从古宅逃出来后, 突然感到灼痛的位置,想必就是那时候被打上的印记。
谢成韶竟害她至此?!他为什么要故意害她?
苏韵不想去问, 也不愿再去见他。从谢成韶为续他自己的性命,选择用不知哪来的邪术害别人性命开始,他就不再是苏韵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了。
苏韵迫使自己接受现实,尽快冷静下来。她当机立断, 选择把谢成韶的事告诉了父母,和谢家的长辈,只隐去了自己中了鬼魂诅咒的事实, 让他们赶快派人去把谢成韶的别院隔离起来,别再让人进出,尽量控制住谢成韶, 并且让他们尽快离开北城。
至于她自己, 则以已经跟谢成韶接触过,可能已经被传染上红斑病的理由留下来,留在北城, 看能不能为百姓们做些什么, 说不定还能找到疫病的解决办法。
“不行,我不同意!”苏母的泪立马就流下来了。她和苏父不像谢家人那样还要派人去核实调查,很快就相信了自己从不说谎的女儿的话。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丢下女儿在危险的北城等死自己离开。
苏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不孝地以自己的性命相威胁, 才终于说动父母离开北城。
“韵儿,你一定要来找爹娘,娘会一直等着你。”临走时,苏母泪如雨下,想给女儿一个拥抱都做不到,苏韵就怕她身上的红斑病传染给父母,从回家坦白到如今分别在即,一直都离得他们远远的。
苏家父母走了,给苏韵留下许多物资后离开了北城。
谢家人那边的调查也很快出了结果,从前是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在城中偷偷施展邪术,造成疫病。那人还是他们谢家自己人,一个将死之人。
谢家如今的当家人,谢成韶的大哥一开始是不怎么相信苏韵说的话的。他只觉得离谱荒谬,他已经病重到起不来床的弟弟怎么可能会是造成如今北城疫病蔓延的罪魁祸首?
他不相信他弟弟会是那样的人,也不相信他弟弟能做得到这样的事。
可苏韵说得信誓旦旦,作为感情颇好的未婚夫妻,她着实没有理由故意去编造这种谎言来诬陷谢成韶的必要。
想到自家弟弟自病重以来,突然又是强烈要求要独自一人搬到偏僻别院居住,又是要求只要一些身有残缺的人去伺候,并且坚决拒绝别人前去探望的等等怪异孤僻行为,谢家大哥怀着一丝怀疑的心态展开了调查。
这一调查,就调查出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谢成韶之前一直极力掩盖的一些蛛丝马迹暴露了出来。
具体细节谢家大哥并没有详细向苏韵说明,但他专门前来诚挚地向苏韵表达了感谢,感谢她将谢成韶的事及时告诉了谢家。
这时的红斑病在北城已经传染得越来越严重了,连北城上层人士和一小部分富商家里也不可避免有人出现了症状。
人们在发现根本控制不住也治疗不好红斑病后,大批上层人士逃离北城。
谢家人也要走了。
不是他们不想承担起责任,解决这场由谢成韶引起的疫病,实在是他们也不知道谢成韶从哪里得来的害人邪术,闻所未闻。
派人去别院抓人,也只抓了个空,谢成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跑了,如今去向成谜,他们行动得还是太晚了。苏韵所说,谢成韶得到的那本记录着邪术的古籍,他们也没能找到。
谢家当家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谢成韶逐出族谱,表示再不认这个弟弟,谢家从此再无谢成韶这号人。并在得知苏韵要继续留下时,主动提供一些人手,和大量物资以供苏韵使用。
苏韵爽快接受了物资,却拒绝了谢家留下帮忙的人,她知道,不管是谢成韶的诡异邪术,还是与鬼魂搏命,以凡人之力都无法帮上忙,苏韵无意再将其他无辜之人拉进深渊之中。
之后梦境的时间又进入了快进,樊夏看着苏韵留在北城之中,一边尽力帮助感染的百姓,一边研究红斑病,期间还经历了又一次与鬼魂搏命的任务。
有可能是她被打上诅咒印记的原因,苏韵一直没有表现出感染上红斑病的症状,她的身体似乎仍然很健康。
但苏韵却没有立马去找父母,她一直留在北城,直到再次见到了躲起来的谢成韶。
那已经是北城被迫封城三个月后,彼时北城几乎成为了一座死城,外面的人不进来,里面的人无法出去,即便有幸防护得当,还未被感染的少数人也只能待在城内绝望等死。
之前不是没有所谓的得道高人,道士和尚,中医甚至西医被请来救治北城人民,樊夏甚至还隐约看到了一个长得很像她副本中的那位名叫一念大师的老和尚,可是没有用,在真正的现实中,这些人也只是凡人,他们救不了北城的百姓。
即便来再多人,也只是来送死罢了,道士和尚无法驱除邪气,中西医生无法治愈疫病。而一旦接触到病人,就会被传染。
于是渐渐的,就没有人再愿意来了。
夜晚,死寂凄冷的无人街道上,突兀响起的木仓声和数人拼命奔跑追逐的声音格外明显。
苏韵被木仓声惊醒,握紧防身的手木仓出门查看情况。却看到一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街道那头狼狈跑来。
那道身影也很快借着月光看到了她,立马呼救出声:“苏韵……苏韵是你吗?快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是谢成韶!
后面好像还有两个持木仓的人紧紧追在他身后。
谢成韶痛苦地捂着胸口,能看到他胸前一片深色氤氲,显然已经中弹,他却还能诡异地快速奔跑,仿佛不受伤势影响。
直到身后的人又朝他开了一木仓,这次瞄准的是腿部,谢成韶在快跑到苏韵面前时,猛然吃痛,一个踉跄狠狠扑倒在地。
他看到了苏韵手里握着的手木仓,爬在地上尖声叫道:“杀了他们!苏韵!快!杀了他们!”
苏韵举起了木仓!
对准的却不是谢成韶身后追来的男人,而是谢成韶近在咫尺的额头。
在谢成韶猛然睁大的惊愕眼神中,苏韵毫不犹豫地开了木仓,没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
“砰!”
一颗子弹精准地穿过谢成韶的脑袋,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硕大的血洞。
“你该死。”看见谢成韶彻底倒下去,再无声息,苏韵才缓缓说出这句话。
她就猜到他应该没有离开北城,她找了他好久,终于找到他了。
苏韵这几个月来一直在后悔,当初从谢成韶嘴里得知真相时为什么没有直接杀了他。他要是早早死了,那吸取人生机的邪术是不是就能失效了?红斑疫病是不是就能消失了?也就不用死那么多人了?
苏韵不知道,但她一直在后悔当初自己的不够心狠。
因此,在再次见到谢成韶的第一面,她就毫不犹豫地杀了他,想要结束这里人间地狱般的一切。
苏韵也不关心追在谢成韶身后要杀他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看了一眼谢成韶的尸体转身就想进门。
反倒是那两人在确定谢成韶确实死透后,主动叫住了她。
“苏小姐,请等等……”
从交谈中,苏韵得知了他们竟是谢成韶的大哥,谢家当家人派来寻找谢成韶的人,这批人同苏韵一样已经在北城及北城周围找了几个月了,目的就是找到谢成韶想尽办法结束这场疫病。
“三天前,我们才终于找到了谢二……谢成韶的踪迹。”
苏韵好奇:“他藏在了哪里?”
“藏在宁家,宁家的宁薇小姐将他藏在了自己名下的一栋小洋楼里。”
那宁薇原是谢成韶身后的一名爱慕者,从小时就喜欢谢成韶,一直爱慕他至今。
奈何谢成韶并不喜欢她,反而喜欢上了后来的苏韵,还要与她订婚结婚。
宁薇为此哭了好久,私底下偷偷去找谢成韶多次表白心意,说苏韵配不上他,都被狠心拒绝。本以为这段单相思再没有结果,没想到突然峰回路转,谢成韶突然就生了重病,与苏韵的婚事被搁置。
最让宁薇没想到的是,谢成韶有一天会突然来找自己,说他的病已经痊愈,但他现在遇到了一些很棘手的麻烦,希望她能帮他躲一躲,藏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小薇,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心上人一句带着苦笑的祈求,瞬间让宁薇心疼的不知所以。
她也没问谢成韶为什么不去找苏韵帮忙,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谢成韶的祈求,将他藏起来。
甚至还因为谢成韶一句“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北城,我离开北城会死的。”便一哭二闹三上吊,寻死觅活地拒绝了家人要带她一起撤出北城的要求,坚持要留在北城陪伴自己的爱情。
也是因为寻找谢成韶的这批人意外发现了宁薇竟然没有随家人一起离开北城,才让他们发觉了异样,然后顺着宁薇找到了谢成韶,找到时宁薇还在帮着谢成韶放人血。
至于宁薇现在在哪里。
“她已经死了。”
在他们开第一木仓的时候,就被谢成韶拉到身前挡木仓,死在小洋楼里了。
只有谢成韶,体质颇为邪异,胸口中了两枪还能拼命逃亡,要不是碰到苏韵,当机立断一木仓爆头,说不定他还真能继续逃亡。
好在,谢成韶终于是死了。
谢家派来的人将谢成韶的尸体隔离起来,带走处理。
苏韵本以为罪魁祸首,邪术的源头死了,红斑疫病应该能停止了。却没想到后来的日子里,她发现疫病竟然还在传染。
这可怎么办?
樊夏不知道苏韵最后是怎么破的局,她看到关键处,梦境画面突然就卡了。就像网络不好,视频卡顿一样。
等画面再恢复时,只看到红斑疫病已经被彻底解决了。而苏韵顺着北城街道慢慢回到自己家里,在镜子前轻轻拉下胸口的衣服,那里竟然……光洁一片。
彼岸印记居然不见了?!
可明明,看周围的人事物,都不像是过去了很久的样子啊?
按照时间来算,苏韵应该只经历过两次任务才对,离完成十次任务还早的很,彼岸印记怎么会消失不见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方法不可言说,不可流传,梦境最终也没有给予樊夏答案,告诉她苏韵究竟是怎么在没有完成十次任务的情况下,提前摆脱的彼岸。
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苏韵提前摆脱诅咒一定和解决疫病有关!
樊夏只能盲猜苏韵不知用什么办法解决了邪术的源头,算是替彼岸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所以才得以从彼岸逃脱。
不,不对!她真的逃脱了吗?
樊夏看着梦境里自彼岸印记消失后,苏韵身边就多出了一个丢不掉的小金佛,是那么的眼熟!
这块小金佛不就是她父母留给她,最后被她用来杀死谢成韶鬼魂的那块小金佛吗?
这块小金佛在梦境里,不管苏韵是用火灼烧,还是扔进湖里,或是丢得远远的,都会在第二天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她的枕头旁。
苏韵一开始也很害怕,怕自己是不是还没有摆脱怪异的诅咒。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既没有再接到鬼魂的任务,也没有再见到非自然灵异事件,一切都好像恢复了正常。
除了丢不掉那块小金佛,她再没遇到过任何不对劲的事。于是慢慢地,她也就不太去在意这块小金佛了。
在北城恢复生机后,苏韵离开了这里,前去寻找父母,然后正常的生活,正常地结婚生子。
在她52岁这年的冬天,苏韵生了一场大病,生命就此走到尽头。
临死前,她拿出一个香囊,里面就装着那块跟了她一辈子,怎么都丢不掉的小金佛,讳莫如深地让她刚满24岁的长女苏文凝,将香囊埋在她墓前。
苏韵对哭泣的长女说:“凝儿,不要和你的妹妹们说这个香囊,也不要好奇去打开看里面是什么,你就把它深埋在我的墓前,不要让人挖出它,让它与我一起与世长存吧。”
苏韵一辈子都没有对丈夫、儿女、亲人提起过自己被诅咒的那段经历,或许是她被彼岸规则限制着无法说,或许是她本心也不想说。
苏韵就这样带着这块疑似怪异留给她的最后的“礼物”,带着深深的讳莫如深,与世长辞。
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没想到,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03章 彼岸:梦境6 被埋葬的真相3
第一个被鬼魂缠上的人是苏韵的长女, 苏文凝。就在苏韵去世一年后,苏文凝满25岁的那个午夜,一道带着无尽恶意和死亡阴影的鬼影,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谁也看不见它, 谁也摸不着它, 完全没有人知道这道鬼影的存在。
苏文凝根本无从防备,没过多久就死在了鬼魂的恶意之下。
继苏文凝之后, 是她的二妹苏文欣,三妹苏文蕊,四妹苏文茗,再那之后又是她们的女儿, 外孙女……
看不见的噩运降临在苏家,苏家每一代人都逃不过25岁后被鬼影缠身的命运。
后来不是没有人发现不对,不是没有人到处求神拜佛, 试着改变命运,可是没有用,神佛并不能解救被诅咒的苏家人, 苏家也由此渐渐没落。
到樊夏的母亲苏雨晴那一代, 苏家只剩下长辈口中偶尔提及的曾经有过的辉煌,和一些流传下来的不知真假的当年的故事,以及一本苏氏家谱……
苏雨晴从小就隐隐知道了自己长大后将要面对的命运, 她永远忘不了她6岁那年, 亲眼看着母亲死在了一场看似只是倒霉的意外中。而这种“意外”,每天都在发生。好像自她母亲满25岁后,就没停下过。
六个鸭里屯本就有她们苏家人都是扫把星的传言流传,而这种流言更是在苏雨晴母亲“倒霉”死后,到达了顶峰, 村里人纷纷对苏雨晴避之不及,视她如瘟神。
要不是她还算有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加上那个年代严厉打击封建迷信的特殊性,苏雨晴估计都活不到长大。
17岁那年,苏雨晴遇上了后来的丈夫樊文江。
村里的流言和苏雨晴的亲口坦白并没有打消年轻人炽热的爱慕之心。他承诺会和苏雨晴一起面对未来或许残酷的命运,帮她一起找到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后来樊文江也确实做到了。
他们本来不打算要孩子,可或许是天意,在苏雨晴23岁那年,两人还是意外怀上了女儿。
家族的诅咒他们自己背负就算了,绝不能让女儿以后也遭遇不幸。
樊夏就看着她梦中尚还年轻的爸爸妈妈,将她含泪托付给张奶奶后,毅然决然地踏上寻找解决家族诅咒的办法之路。
他们辗转去过很多地方,一边想办法赚钱生活,寄钱给女儿,一边打听各种高人,收集奇闻异事,古今传说……
在苏雨晴满25岁时,她身边各种大大小小的意外开始了。即使有丈夫樊文江随时在身边,帮她避开危险,也总有个躲避不及时,受伤的时候。
苏雨晴25岁到26岁这一年,身上总是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樊文江为保护妻子,也避免不了受伤。但幸好,这一年,他们挺过来了,也有了更多应对“意外”的经验。
他们期间也尝试过许多打听来的破除诅咒的方法,可惜都没有什么用,危险的“意外”依然在发生。
26岁时,苏雨晴和丈夫辗转到Z省,与郝中南做了四个月的对门邻居。他们本来是打算在此暂住一年的,可暗处的鬼魂一直杀不掉苏雨晴,干脆伪造电线短路,起了一场熊熊的大火,大火越烧越大,把隔壁的房屋也一起卷了进来。
苏雨晴和樊文江好不容易从大火里逃出,又冲进隔壁火场里将郝中南救了出来。这场大火逼得他们夫妻两不得不再次离开,之后都尽量住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以防连累到他人。
生活太苦,可他们一直没有放弃。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毅力和求生意志感动了上天,在又一次搬家后,苏雨晴突然做了一个梦。
樊夏不知道苏雨晴那一晚梦到了什么,只能看到她自一场大梦醒来后,寻找解决办法的方向就有了变化,从笼统的如何破除诅咒,变成了切实的如何消灭鬼魂。
樊夏猜,她妈妈当年应该是同她一样梦见了身边的鬼影,知道了家族诅咒的原因。
可有了具体方向,鬼魂也不是那么好消灭的。或者说,人力根本无法消灭鬼魂。
试了许多方法依然无效后,苏雨晴和樊文江只能从鬼影的来历方向查,想要从源头上解决鬼影。
苏家人的“倒霉”短命是从她外祖母的姐姐苏文凝那一辈开始的,按理说该从她外祖母的姐姐那一辈人开始查。
可是早在苏家人察觉自家人命格出了问题时,就已经自查过不止一次了。不管是苏文凝,还是苏文欣,苏文蕊,或者苏文茗,都没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她们既不曾与人结过仇,也不曾做过任何坏事,更没有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人事物。
苏雨晴想不明白,和千千万万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苏家人,一向与人为善的苏家人,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被鬼魂缠上呢?
那鬼魂究竟和她们苏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害死每一个苏家血脉……
等等,苏家血脉?
说是苏家血脉,实则被鬼魂缠上的人,其实都是苏韵的血脉后人。
如果问题不是出在苏文凝那一辈的人身上,那会不会是出在苏韵的身上呢?
抱着这样的疑问,苏雨晴和樊文江一路查到了A省北城,这个苏韵传奇经历开始的地方。
也是在这里,苏雨晴从一些老人口中打听到苏韵的曾经——
“她在瘟疫中救过很多人”,至今仍有许多老人感念着这份恩情;
“她年纪轻轻时就是北城有名的才女”,在报纸上发表过多篇文章和小说;
她曾经还和北城当年的大户人家,谢家的谢二少爷谢成韶有过一段为人称羡的爱情,“只可惜因为男方的一场重病,城中突然爆发的那场瘟疫,生生让一对有情人,最终天人相隔,令人叹息。”
苏雨晴听家中长辈说起过那场瘟疫,也听过外曾祖母苏韵年轻时的成就,却唯独没听过苏韵和谢成韶有过的这段爱情。
为什么?是因为曾经深爱过的恋人已逝,不愿再提起这段伤心的曾经?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需要掩埋这段过去?
苏雨晴敏感的神经一动,觉得可以深挖一下当年的事,她将苏韵和谢成韶的名字都记录在本子上。
可还不待他们继续往下深查,苏雨晴就偶然得知了一个有关死神的游戏的传说。
“传闻只要完成死神的十个游戏,完成死神对凡人十次考验,就可彻底摆脱身边一切非自然灵异,包括鬼魂的纠缠……”
而就在得知这个传说的当晚,她又做了一场梦。
梦醒后,她毅然决然带着丈夫樊文江,匆匆地赶回了苏家的祖坟,找到苏韵当年的埋骨之地,准确无误地在墓前挖出了一个深埋于地底的破旧香囊,香囊里装着的,是一块小金佛。
苏雨晴一开始并不知道这块小金佛怎么使用,直到她 随身带着这块小金佛,被卷进了一场死神的游戏里。
她活下来后,心脏处就被打上了“死神”的印记,怎么擦也擦不掉。
苏雨晴从此对那个死神的游戏传说深信不疑,坚信只要完成十次游戏,就能摆脱鬼影的纠缠。
而这一年,她和丈夫樊文江27岁了。
虽然终于找到了解决诅咒的办法,但死神的游戏,一听就危险性很大,谁也不能保证说自己一定能全身而退。
为了给女儿留下后路,苏雨晴江在一个夜晚,和丈夫一起认真地写下一封信:将苏家的诅咒,鬼影的作祟,樊夏作为苏家血脉,满25岁后将会面临的命运全部一一道来。
后又将他们寻找到的,唯一能解决鬼影诅咒的办法“死神的游戏”详细说来,并附上小金佛的作用和使用方法:“小金佛是进入游戏的媒介,苏家人只要随身携带小金佛,即可进入死神的游戏……”
“……爸爸妈妈还发现,被打上死神的印记后,身边就不再有各种意外发生,我们猜测目前已摆脱鬼影的纠缠……囡囡一定要保重自己,努力活下去……”
虽然通篇内容,没有提及对女儿的如何思念,但每一个字句,都包含着苏雨晴和樊文江对女儿满满的担忧和爱。
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记载在信纸之上,唯恐落下什么要命的细节,连带着他们这两年来应对鬼影意外的经验也通通写上,记满了满满几大页信纸。
又经过几番深思熟虑,在下一次游戏开始前,苏雨晴和樊文江带着小金佛和信件,到了临近的Z省,找到曾经的邻居郝中南,将东西慎重交托给他。
他们与郝中南做下约定:在2018年5月25日前,他们会亲自来找郝中南取回这个包裹,但如果一直到那日,两人都没有再回来找他,那就请樊文江将包裹寄到临溪市的一处地址……
………
梦境的最后,那串手写在纸上的临溪市地址逐渐定格,一点点模糊淡去。
樊夏从梦中醒来时,颇有一种一场大梦睡千年,醒来不知几时春的恍惚之感。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起源于一场贪婪,得了不治之症的人不愿认命,不惜使用吸取他人生机的邪术,哪怕是制造一场瘟疫,也要维持自己生命之火不熄,却因此被拉进彼岸,后来还故意把青梅竹马的恋人牵扯进来。
谢成韶唯一没想到的是,他会死在苏韵手里。
而苏韵,估计也没想到,她自以为提前摆脱了的怪异,会以另一种方式在她的后人身上延续。
樊夏之前的猜测没有错,苏家人一直都是彼岸隐形的任务者。
因为这场诅咒任务的起始者苏韵,是在25岁隐形脱离的彼岸,所以苏家人重新开始任务的劫点,也在25岁。
被苏韵亲手杀死的谢成韶成了苏家人要面临要博弈的鬼魂,而那块小金佛则是彼岸留给苏家人的唯一生路。
只有苏家人拿着小金佛,才能从隐形脱离的状态,重新被打上彼岸的印记,才能暂时摆脱鬼影谢成韶的纠缠,得以有几分喘息之机,等待最终时机的来临。
至于苏家人的任务线索,妈妈苏雨晴和樊夏做过的那些梦就是线索。
只是妈妈经历了一年多的“意外”,一次次抗住了死亡的考验,才得到后面的梦境;而樊夏早早就拿到了小金佛,早早就进入彼岸,却也是在完成一个又一个任务后,才逐渐解锁了梦境线索。
樊夏恍然,彼岸的存在就像是一种绝对的规则,牢牢约束着鬼,约束着非自然灵异的一切,也牢牢约束着每一个人。无论是鬼还是人,都必须按照规则行事。
人能真正脱离彼岸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完成十次彼岸任务。
当初的苏韵“作弊”没有完成,那就由她的后人来完成,谁也逃脱不了。
所以这才有了苏家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