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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1章 猛鬼公寓8 言语间透露的真相


    深夜12点04分。


    “咚咚咚”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公寓里突兀响起, 伴随男人藏不住仓惶的低吼:


    “老吴,吴应!别睡了,快来开门!开门呐吴应!我有要命的事儿要和你说!”


    男人毫不停歇地敲, 刚开始还记得压制着一点力道, 到后面久等门不开, 彻底失去了分寸,紧握着拳猛砸门板。


    巨大的力道将门砸得“砰砰”直响, 声音响彻整个楼道,一盏盏声控声控灯跟着全部亮起。


    便是死人也要被敲醒了。


    “敲敲敲敲你妈呢?!”


    气急的破口大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随即颤动不止的大门终于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露出吴应那张青紫未消的脸, 眼中满是睡到一半被吵醒的暴躁,怒视男人,开口就骂:


    “大半夜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不睡我还要睡呢!妈的, 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天不用上班,光靠啃老吃软饭就能过日子啊?!”


    若是平时,老酒鬼听到有人说他啃老吃软饭恐怕早就炸了, 非得跟人理论一番不可, 但这会他却已然顾不上这个,见门打开,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掐住吴应手臂, 嘴唇哆哆嗦嗦, 惊恐无状地低声喊:“我又看见她了,吴应,刚才我又看见她了……”


    “嘶。”吴应被老酒鬼不知收敛的力道掐得倒抽一口冷气,甩手骂道:“你神经病啊!我管你看见谁了,赶紧松手!你掐疼我了!”


    “不是啊, 吴应……”老酒鬼不仅没松手,反倒掐得更紧了,手背上都用力到爆出青筋来。


    他见吴应没理解他说的意思,急得更凑近了些,还神神叨叨地压低声音,像是在避讳着什么,话语间带着浓浓的恐惧:“我看见……我看见姓……那个女人了,你明白吧?你明白吗?”他呼呼喘着粗气,几乎和吴应脸贴脸:“……我又看见她了。”


    吴应先是被老酒鬼通红的眼珠子吓一跳:“艹,你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疯狂甩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惊讶道:“那女人回来了?什么时候?你在哪看见她的?”


    “就在刚才啊,就在我家。”


    老酒鬼跟个神经病一样,身体无法控制地打着摆子,通红的眼珠不时左右乱转,像是生怕哪里冒出个鬼来,掐着吴应语无伦次道:“我又看见她了,她满脸都是血,我一睁开眼就看到她在那守着我,恶狠狠地盯着我,她想要杀了我,到处都是血,吴应怎么办,她回来了,她肯定是回来报仇的!”


    “停停停停,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呀?什么血什么……嘶,你先放开我,把手撒开,哎哟,疼死我了!”


    吴应没听懂老酒鬼到底在说些什么,只感觉到掐在他手臂上的手越来越用力,吴应光顾着疼了,啥也没听进去。


    最后他实在耐不住,用尽力气狠厉一掰,终于把那两只铁钳似的大掌从自己胳膊上撕下来,然后啪啪两巴掌狠狠拍在老酒鬼还想抓上来的手背上,警告道:


    “你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不然我关门了啊。”


    老酒鬼受到关门的威胁,不得不勉强按捺住自己,站在门口哆哆嗦嗦,忍不住左顾右盼,倒是不再上手抓人了,改抓着门框。


    吴应摸摸泛疼的手臂,怕他再发酒疯,竭力回想一下刚才疼痛中听到的只言片语,揉吧揉吧提取出一个中心思想:“你是说你刚才看到那女人回来了,她还去找你了,就在你家?”


    老酒鬼本想点头,又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用他那昏昏沉沉只剩恐惧的大脑想了半天,未果,下意识又开始重复刚才的话:“对,是她,她肯定是回来了!她回来了!我看见她了!”他激动地喊:“我刚才喝完酒躺床上睡觉,一睁眼就看见她在我床头,死死地盯着我……”


    吴应听一半,自觉听明白了,嗤笑着打断:“哎哟,老魏呀老魏,你真是有够自恋的啊,连这种话都编得出来。我说呢,那女人都跑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再回来。就算她真回来了,这大半夜的,就为了去你家找你?还床头?还盯着你?你做什么美梦呢?接下来你该不会是想说她看上你了,专门回来爬你床吧?啧,你做梦也要有个限度。”


    “我没做梦!”老酒鬼急道:“你怎么不信呢?我真看见她了!我不骗你!”


    “嘁,那她怎么光找你,不来找我呢?我不比你帅啊?”吴应随口敷衍,转动手臂看到几个红红的指印,明天怕是要青了,心中很是有些生气,抬头不屑地上下打量老酒鬼的邋遢样子。


    哦,看那一头乱糟糟的油腻头发,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洗了,身上的背心大裤衩更是脏得可以,还皱巴巴的,像是刚捞出来的老腌菜。


    哦,再看那常年酗酒喝出来的啤酒肚,真是又大又挺,怀胎七月的妇人肚子都没有他大。啧啧,还有那满脸熬夜的油光,那小眼睛里通红的血丝,那满身浓重的酒气,他都不想说了。


    这臭酒鬼做梦也不做个实际点儿的。


    今晚是点了几个菜啊,喝成这样,真当自己是潘安在世了,嘁。


    吴应眼底不屑极了,将老酒鬼脸上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解读成了激动,认为他就是喝多了发梦话,压根就没怎么认真听他说,只想赶紧应付完了回去睡觉。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半天,谁也没注意到楼上偷偷摸摸地藏了个人,正在偷听他们说话。


    3楼到4楼的楼道间。


    樊夏半蹲在地上,一手搭着楼梯拐角的扶手。以她的位置,稍微探个头就能看到底下说话的两人。


    她蹲在原地按兵不动,一边看着顶上明明灭灭的声控灯,小心注意不要露出影子暴露自己的位置,一边抚着胸口,努力平复仍有些心悸的心跳,身体还未完全从刚才的惊险一刻中缓过神来。


    真的是,差一点就栽了。


    有时候,生与死的距离,不过就是半截用来压锁头的透明胶带而已——


    它在,她活;它不在,她便得死。


    樊夏反手摸摸背上被吓出来的白毛汗,面无表情地心想。


    幸好啊。


    幸好她动作快,及时察觉不对抽身出来。


    谁能想到她特地加固了好几层的透明胶带,会悄无声息地就那么没了,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已经无声惊悚地翘起了半边,压进去的锁头几近半弹出来。


    但凡她动作再慢一点,或者没提前想到粘门锁,恐怕就真的要被锁死在里面了。


    回到几分钟前。


    樊夏发现门还能打开的那一刻简直喜出望外,顾不上追究胶带到底被哪个鬼撕了的问题,将门一拉开就逃了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鬼魂追杀,也没有门板在身后“砰”一声关上的桥段。


    樊夏一出702室的门,只感觉周身的阴凉瞬间不见,夏夜的炽热重新卷土重来。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樊夏回头看看重新沉入黑暗里的702室,不论是那自动熄灭的灯光,还是门锁上那翘起半边的透明胶带,都证明了她刚才感觉到的一切不是错觉。


    樊夏靠墙缓了两秒,还坚强地记得不能被人发现她撬门进去过,于是自己伸手将702室的门给反锁关上了,顺道不忘把锁头上的半截胶带给全部撕掉,才下楼离开。


    接着就是3楼砰砰的砸门声响起,刚下到5楼的樊夏一路顺着楼梯偷偷摸到3楼到4楼拐角处,一藏就藏到了现在。


    头顶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樊夏急骤的心跳渐渐平缓,而底下两个男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神奇对话仍在继续。


    老酒鬼不停地絮叨着他没醉,他是真的又看见“她”了。


    没听几句吴应就不耐烦了,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行啊,既然你说你没喝醉,那你说说她怎么进的你家?撬门进去的?还是从窗户爬进去的?可得了吧,你家可是在5楼,她又没你家钥匙,怎么可能大半夜站你床头,蜘蛛侠吗?哈,你别做春,梦了,快回去洗洗睡吧,啊。你要真的憋得不行,改天我有空带你孙曼那个店里玩去。虽然没那女人漂亮,但还勉强凑合,我有会员卡,可以打八折呢……”


    “不是啊,吴应。”老酒鬼死死扒着门框,嘴唇颤抖:“鬼啊!她是鬼啊!鬼当然进的来了!”


    “哟嚯。”吴应诧异道:“你这口味挺别致啊,还玩起人鬼情未了了。”


    “血,血,我看到她满脸都是血,差点沾到我身上。”老酒鬼用力揪扯自己的头发,自顾自陷进自己的思绪中,眼神恐惧地喃喃:


    “就跟那天晚上一样,对,就是跟那天晚上一样。我那天果然没有看错,那就是她的尸体,吴应,那女人她真的死了。”


    眼看老酒鬼疯得越来越厉害,吴应终于觉得有点不对了。


    “老魏,老魏!醒醒,你在胡说些什么呀?什么尸体?别吓人啊。”


    老酒鬼:“就是那天晚上啊,你忘了吗?那天我喝酒回来,在后巷那里看见了那女人的尸体,后来又不见了。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结果是真的,是真的啊!我今晚又看见她了,她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吴应哪里还记得,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几个月前,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儿,顿时颇觉无语地看着这臭酒鬼发酒疯,心想要不是那天晚上他也去后巷看过,就真信了。


    他就说哪来的尸体啊,吓他一跳,就是老酒鬼喝酒把脑子都喝蒙了,才会把幻觉当了真。


    当时是,现在也是。


    只是没想到时间都过去那么久了,这臭酒鬼的酒后幻觉居然还能再演上续集,真他妈疯得厉害。


    吴应无语撇嘴,偏老酒鬼还在喋喋不休地嚷嚷着什么“她回来报仇了”,甚至还离谱地扯到了孙曼身上,说的话颠三倒四。


    “吴应,你听我说,孙曼,孙曼说不定就是她害死的。不然你说怎么就那么巧,药,药!肯定是因为孙曼当初给你拿的药,所以她才会被报……唔唔”


    吴应脸色骤然一变,没让他说完,一把捂住老酒鬼那张毫无遮拦的破嘴,压低声音呵斥道:“你疯了!胡说些什么呢?”


    吴应死死捂着老酒鬼的嘴,神情不安地左右打量,还垫脚看了看楼道的方向。


    樊夏往后缩了缩,把自己藏得更严实些。


    公寓一时陷入寂静。


    直到楼道声控灯再次熄灭,樊夏又等了会,一直没听到那两人说话,正要小心探个头看看他们是不是进屋里去了,那边才又传来吴应的小声说话声:


    “什么药?哪有什么药?你别乱说话,孙曼和我只是普通邻居关系,根本没别的好吗?!”


    老酒鬼:“吴应,你……”


    吴应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我说你,你脑子有病吧?孙曼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她那是自己玩脱了猝死的,猝死你明白吗?就算她有什么药那也是她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懂这些。你少给我扯什么鬼魂复仇的戏码,这世上没有鬼,你脑子喝傻了就去看看脑子,我警告你,别他妈到处乱说话,自己给自己惹祸上身。”


    老酒鬼急道:“我真见鬼了!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说着说着,他颓丧地垂下头,带着说不尽的害怕和懊悔,喃喃低语:“早知道……早知道……”


    “早知道什么?”


    吴应瞬间明白了老酒鬼的未尽之语,咬了咬牙,声音压得愈发得低。


    樊夏默默把耳朵伸得老长,勉强才能听清他说的话。


    吴应说:“老魏,难不成你现在来后悔了?可做都做了,你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怎么现在反倒来后悔了?”


    老酒鬼没出声。


    吴应见他终于不再嚷嚷着有鬼,深吸了口气,到底把后面讽刺的话给咽了回去,抬手拍拍老酒鬼微微抖动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他道:“行了,别多喝几斤猫尿,就真把酒后的幻觉当成真的了。那天晚上我不是已经跟你一起去看过了吗?根本就没有尸体,确实是你看错了,这世界上哪有鬼啊。你估计就是乱七八糟的恐怖片儿看多了,所以才会半夜见鬼,可那都是你的心理作用导致的错觉,别当真啊。”


    老酒鬼一改刚才的喋喋不休,还是没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吴应也不在意,只要不发酒疯了就行。他抬手打了个呵欠,看看时间,都他妈快12点半了,他明天还要早起上班呢。


    吴应最后敷衍道:“我看你就是精神压力太大了,才老出现幻觉,看起来好像问题是不小,你要实在不行,我建议你干脆去看看心理医生,或者去看看脑科也行,找找是哪里的问题,再吃点药就好了。至于现在别想那么多,赶紧回去洗洗睡觉吧。”


    说完不再给老酒鬼说话的机会,无情地将他往门外一推,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老酒鬼浑浑噩噩地准备回去。


    结果刚转过身,没走两步,就被不远处黑暗中立着一道黑影吓了一跳。


    “啊!鬼啊!”


    一个大老爷们儿拉长嗓子的尖叫,喊得都快要破音了。


    今晚本就被吓得不轻的老酒鬼直接腿一软,跌倒在地,哆哆嗦嗦就要往后爬。


    与此同时,楼道声控灯感应到声音亮起。


    借着亮光,老酒鬼一下看清了“鬼”的样子,一瞬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的死鸭子,所有的尖叫声和动作戛然而止。


    什么情况?


    樊夏小心探出脑袋看了一眼,旋即也被吓了一跳。


    小薇?!


    她怎么在那?


    不对,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樊夏看着一脸讷讷地站在墙角,身穿卡通睡衣的小姑娘,回忆刚才。


    以她的位置,除非把头探出来,否则基本上看不到下面的情况,只能靠听声音。而她刚才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吴应和老酒鬼的对话上了,没怎么留意过两人说话以外的声音,小姑娘的脚步本来就 轻,因此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来了有多久了。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小薇是在老酒鬼来找吴应之后,才上来的,不然老酒鬼不会现在才看到她。


    樊夏估摸着,应该是那阵砸门声把小姑娘给吵醒了。


    老酒鬼回过神,尴尬地扶着墙站起来。


    被一个小孩子吓到,还被对方看见他如此丢人的场面,自诩脸皮够厚的老酒鬼也一时有点挂不住脸。


    只是他现在满心的恐惧还未散去,没有精力计较太多。老酒鬼掩饰性地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难听话,走过小姑娘身边时顺手将她往地上一推,才晃晃悠悠地走上电梯,回家去了。


    躲在暗处的樊夏一惊,没想到这人连小孩子都欺负,连房东的女儿他竟然都敢出手,一时顾不得自己还在躲藏,急忙从楼梯上跑下来,去看被推倒在地的小姑娘。


    “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哪里摔疼了?”


    小姑娘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细软的头发披散在肩上,被推倒了也不哭,乖乖地顺着樊夏的力道站起来,因脸庞瘦小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小小地弯了弯,摇摇头说:“姐姐,不疼的。”


    樊夏检查过的确没有受伤,松了口气,一边轻柔地给小姑娘拍去衣服上沾到的灰,一边问她:“小薇怎么不在家睡觉啊?你爸爸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了?”


    小姑娘眨眨眼睛,乖巧回答道:“我睡不着,听到外面很大的敲门声,就出来了,爸爸还在家里睡觉。”说着她歪了歪头,好奇地问道:“姐姐,刚才魏叔叔又在发酒疯了么?”


    老酒鬼姓魏,每天不是在酗酒就是在要钱买酒的路上,发酒疯是常事。


    樊夏不知道小姑娘刚才到底听到了多少,正苦于不知道该怎么向一小孩子解释刚才两个大人说的那些可怕的话,就听到了小姑娘天真的发问,连忙点点头,顺着说道:“对,魏叔叔又发酒疯了。他说的话你都不要听,更不要往心里去,以后看到他就躲远点,或者去找你爸爸,不要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大而黑的眼睛看着樊夏,说:“姐姐也要保护好自己哦。”


    “当然。”樊夏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一眼停在5楼的电梯,牵着她往楼梯走:“小薇的病好点了吗?睡不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听你爸爸说你这几天好像又发烧了。”


    之前樊夏只是用眼看就已经觉得这小孩很瘦了,给她拍衣服的时候,手掌下不经意间碰到的触感更是触目惊心,感觉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小姑娘大概是因为常年久病,说起自己的病情来也平静得让人心疼:“姐姐,没有呢,我每次生病都要生好久的,白天很难受一直在睡觉,晚上好一点,睡不着我就偷偷溜出来啦。”


    小姑娘冲樊夏歪歪头,笑得很甜:“但我一直有在乖乖吃药哦。”


    樊夏便摸摸她的小脑袋,夸道:“小薇真棒。”


    樊夏怕老酒鬼会再出来发疯徒惹事端,一直将小姑娘送到101室才停住,俯下身看着她眼睛道:“时间很晚了,乖孩子该回家了,晚上外面不安全,坏人很多,以后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知道吗?”


    小姑娘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大大的眼睛一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玩似的学着她说:“姐姐也快点回去睡觉哦,晚上外面不安全的,坏人很多,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哦,知道吗。”


    ……


    樊夏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


    很好,还在原位。


    说明没有人趁刚才偷偷进来过。


    樊夏敲敲肩颈,在自己的地盘,总算可以放松下来。


    白天刚补过一觉,她这会睡意不浓,也不忙着洗漱。樊夏想起厨房里有今天回来顺路买回来的牛奶,便去热了一杯,端着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仰头一点一点喝完。


    热腾腾的牛奶顺着食管一路下滑,直达胃里,暖融融的奶香极好地安抚了樊夏满是冷意的心。


    她揉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把喝完的杯子放在玻璃小几上,仰头往后一靠,半躺进柔软的沙发里,一手横放在额前,闭目思索今晚的收获。


    司月这个人生前的经历,现在基本已经可以整理出来了。


    司月在去年大学毕业之后,没有选择回父母亲缘淡薄的老家,而是准备留在这个城市,和男友,闺蜜一起生活。


    从702室里布置的精心程度来看,他们当初显然是打算在这里长期租住。


    而幸福公寓也的确算得上是条件很不错的公寓,特别是对于手头没有多少资金的年轻人来说,有这样一个环境安静,可以拎包入住,重点是水电费很便宜,租金也很便宜的公寓,几乎是他们的不二选择。


    哪怕会有一点租住人员复杂的小瑕疵,但年轻人也会觉得无伤大雅。毕竟租金便宜就是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这点没有办法。


    樊夏相信,当初司月入住这里时,肯定满怀着对未来的期望。可是她没想到……


    地狱空荡荡,恶鬼在人间。


    人员的复杂就意味着平均道德素质的低下。


    女神的美貌最终引来了恶心的豺狼。


    樊夏咬了咬牙,一想到刚才偷听到的那些内容,就感到非常不舒服。


    老酒鬼和吴应的对话简直信息量巨大。


    他们口中的那个女人不作他想,九成九指的就是司月。


    而老酒鬼未说完的那句“因为孙曼当初给你拿的药,所以她才会被报……”更是引人深思。


    药?什么药?


    什么药能让吴应有这么大反应?尤其他们还提到了孙曼。


    孙曼给过吴应什么药,才会让老酒鬼觉得她的死亡是来自于司月鬼魂的报复?


    报复,只有做了亏心事的人才会被报复,


    樊夏脑子里几乎是瞬间浮现出了答案——“迷魂”。


    孙曼死亡后,警察从其挎包里搜到的药品。作为一种新型□□,它具有一定的致幻作用和强烈催Q功效。


    那么问题来了,孙曼为什么要提供“迷魂”给吴应?


    ——因为嫉妒。


    吴应拿到“迷魂”后做了什么?


    ——他把药下进了“女神”的水杯里。


    樊夏想到前天晚上,吴应潜入她房间被打跑后带走的那瓶水,已经可以确定里面加了什么。


    “迷魂”。


    从他那熟练的一系列操作来看,吴应明显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恶心的豺狼使用下流龌龊的手段成功吃到一次甜头,于是便又想着故技重施,却不幸踢到了她这个铁板。


    樊夏手臂下移,挡住眼睛。


    事情到这里已经很明朗了。


    司月在幸福公寓里的租住期间,被男租客下药侵犯,公寓顺势流传起她与男人勾三搭四,不知廉耻的谣言。


    嫉妒,偏见,阴谋,威胁,暴虐,各种不堪。


    樊夏几乎可以想见司月当时都遭遇到了些什么。


    之后男友的分手远走,更是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年轻鲜活的生命就此陨落。


    然后化为复仇的厉鬼,从地狱来到人间。


    樊夏就觉得,不奇怪。


    这所公寓里的人会被厉鬼报复,真的是一点都不奇怪。


    樊夏尽管先前就已经有所猜测,但事实远比她想象中的更为不堪。


    吴应说:“老魏,你做都做了,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当初怎么不见你害怕,你那会不是兴奋得很吗?”


    不止是迷j,还是轮j。


    樊夏甚至不敢想象,还有没有其他她不知道的男人的参与,还有没有其它更恶心的细节。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这些人全部死有余辜。


    现在唯一让樊夏想不明白的地方是,老酒鬼说的那句“在后巷那里看见了那女人的尸体,后来又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他曾经见过司月的尸体?在后巷?


    哪条后巷?


    樊夏仔细回想了一番公寓周围的地图环境,很快锁定了目标,应该是幸福公寓背面的那条小巷。


    因为按照老酒鬼所说,他当时是喝完酒准备回家的途中看见了尸体,然后他应该是去叫人了,才会有吴应说的那句“那天晚上我不是跟你一起去看过了吗”。


    这表明老酒鬼看见尸体的地方距离公寓不远,而符合“后巷”这个词的就只有公寓背面的那条小巷。


    至于什么叫“后来尸体又不见了”?


    樊夏大胆猜测,大概是老酒鬼去叫人的期间,尸体消失不见了,而且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以致于什么都没看到的吴应,如此断定老酒鬼就是酒后出现了幻觉,压根不信他说的话。


    可要不是酒后幻觉呢?


    那问题就有点复杂了。


    最主要的,消失的尸体哪去了?


    被人带走了?还是自己不见了?


    不,不会是被人带走的。


    樊夏秒否掉第一种可能。


    如果是路人发现了尸体,第一反应只可能是报警,不会私自带走藏起来。公寓里的人也不可能,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司月已经死了。


    所以,尸体是自己消失了?


    说真的,樊夏这一刻是真心实意地认为这结论实在有点恐怖了。


    张衡有一点可能说对了,任务要求他们找到司月的真身,说不定真的指的是要求找到司月的尸体。


    找一具诡异消失,不知藏在哪里的尸体——


    作者有话说:关于前几章卡v的事,在此给各位一直在追更的小可爱们做个解释说明:


    嗯,其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从生了宝宝后我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焦虑紧张,通宵失眠,情绪低落成为了我的日常,就比如打下文字的此刻,已经凌晨4点钟了,我却还睁着眼睛。如果说怀孕的时候是生理上的折磨,现在就是情绪上的困境。


    多的不说,就说写文吧,我每天每天拿起手机,想要更新,却怎么找不到以前写文的流畅感觉,脑子老是掉线,经常上一秒在脑中组织好了文字,下一秒要打出来时却忘了,每打一句话都要反复斟酌,几天几夜码不出来一个字来也是常事,以致于每次都卡着最后的期限更新。


    唔,我也发现自己情绪很不对劲了,已经有在努力的做调整,说这些也并不是在为了替自己开脱,只是想对大家做一个解释。我真的感觉很对不起大家,也很怕你们对我失望,我懦弱地甚至不敢点开jj的app,去看一眼评论区,我很抱歉,但我并不是恶意地不回大家的评论。


    包括作话里我也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断更是事实,没有做到承诺是事实,不管理由是什么,我都为此感到羞愧,自觉没脸再解释什么,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对,于是最后消极地选择了逃避。


    一直到前两天,我才终于鼓起勇气看了一眼评论区,并个愧疚地发现还有小可爱一直在等我一个解释。


    那一刻怎么说,挺震动的,我曾一度认为没有人会愿意再追这个文了,但我更觉感动,原来还有人一直没有放弃。


    真的很对不起,让你们等了我那么久,辜负了你们的信任。


    我想说,评论区你们给我的留言我这两天都一条一条地认真看过了。我想告诉各位还在追文的读者们,你们不用害怕不安,首先,这本书绝不会坑的。其次,下一本书,我会等到彻底调整好状态,有一部分存稿或者干脆全本写完的时候再去开坑,避免再出现现在这种断更的情况,所以你们不必担心。


    至于现在这篇文,尽管我目前对你们的保证还无法能确切到几天能更一章,但我这段时间的状态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也渐渐找回了一点以前码字的感觉。最为直观的就是我这段时间拿起手机,码的字要比之前几个月多了,甚至敢进评论区看大家的留言了,我也相信我会越来越好的。


    如果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会提前在作话告知大家请假,然后状态好的时候我会尽量写,写完一章就更新,不再让大家等那么久,尽快完结它。


    (* ̄3 ̄)最后,我要感谢所有追文到这里的小可爱,感谢你们一直没有放弃,我很开心有你们的陪伴和等待,非常感谢你们对这篇文的认可和喜爱。


    谢谢你们。


    第162章 猛鬼公寓9 深夜福利


    夜很深了。


    老城区仅存的最后一丝喧嚣彻底归于寂静, 万家灯火寂灭,浓墨的黑暗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滋生。


    樊夏意识有些昏沉,她闭着眼睛, 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 眼前闪烁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斑驳光影, 像是梦境,耳边有很轻很远的声音在轻轻敲击。


    “哒”


    “哒”


    “哒”


    像是是从遥远的远方传来, 很轻,很脆,意识昏沉间隐隐听不太真切,却又一下一下地响个不停, 令人莫名在意。


    这是什么声音?


    樊夏挣扎在半梦半醒之间,缓慢的思维还在下意识地运转,想要辨清声音的来源。


    她总觉得这声音听起来怪熟悉。有点像是那什么……呃……那什么呢?


    哦, 对了,樊夏迟钝的大脑灵光一闪,终于慢吞吞地想到了, 这声音有点像是高跟鞋的声音。


    唔, 大概是孙曼又晚归了吧。


    得出结论的樊夏立马安逸了,准备放任自己彻底沉入梦……


    卧槽等等,高跟鞋?!!


    樊夏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 惊骇之下, 沉沉的困意瞬间如潮水褪去。


    什么情况?


    孙曼不是死了吗?哪来的高跟鞋的声音?


    樊夏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看周围,这才发现她竟然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做梦吗?


    樊夏侧耳细听,却很快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哒”


    “哒”


    “哒”


    如同之前刘曼晚归的每一夜,细长的高跟一下一下地敲击在石灰磨的台阶上, 声音清脆,张扬着女人特有的性感,只是今晚没有了男女之间的嬉笑怒骂声。


    不是做梦。


    樊夏眉间轻蹙,看了一眼时间,01:01,她大概睡了有十来分钟。


    这么晚了,会是谁在外面?


    这栋楼里除了孙曼,还有其他人穿高跟鞋吗?


    樊夏想了想,答案是没有。


    刘神婆和林筱筱穿的都是平底鞋,男租客就更不会了。


    樊夏头皮一麻。


    难不成……还真是孙曼?


    可孙曼都死了呀!她尸体都被警方拉走了。


    樊夏飞快地站起身,不作迟疑反手把客厅的灯一关,营造出里面的人已经睡了的假象,随后轻手轻脚地摸到大门处,透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对面大门紧闭的202室,连声控灯都没有亮起。


    但“哒”“哒”的声音的确还在一下一下地响起,听起来似乎还在一楼徘徊。


    樊夏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冒险出去看看的打算,就等在这里看对方什么时候上来。


    可是那人走得实在很慢,每走一步就要停一停,停上几秒才会走下一步。


    由此,樊夏愈发确定外面的不是什么正常人,哪个正常人会这么走路?


    又等了片刻。


    终于,那人好像开始上楼了。


    “哒”……“哒”……“哒”……


    樊夏不自觉地呼吸放轻,眼睛贴着猫眼,紧张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哒”……“哒”……“哒”


    那人的确在上楼,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点一点接近。


    大概是离得近了,樊夏才发现那一下又一下的清脆敲击声中,还夹杂着另外一种说不出怪异的絮絮低语声,具体听不太清,但让人感觉浑身发毛。


    “哒”……“哒”……“哒”……


    越来越近了。


    高度紧张中,时间好像被拉得无限漫长。


    樊夏好像等了有一个世纪,又好像只过去一分钟,她终于听到那人走到了楼梯拐角处,只要对方再往上一步,她就能看见她了。


    樊夏全神贯注,凝神细听,静等着下一声“哒”的响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猫眼。


    然后冷不丁地,对方以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出现了。


    只见楼梯转角处忽然探出来一颗头来,赫然正是孙曼的脸!


    樊夏承认她被吓到了。


    尽管已经有所猜测,但真正直面的时候,她还是无法不去觉得这一幕太恐怖。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没有亮起,只有窗外零星透进来的路灯的灯光,堪堪能让人看清那张探出来的脸。


    “孙曼”还保持着她死时的样子,青白的脸色透着不似活人的灰,五官狰狞扭曲,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一双睁大到极致的眼睛大幅度向上翻起,露出了大片大片的眼白。


    它似乎是正趴在楼梯上,脑袋的位置压得很低,脸几乎要贴着地。


    樊夏越看越觉难受,身上止不住地发毛,不明白它为什么是这样一个姿势。


    但她很快知道了原因。


    “孙曼”翻白的眼珠左右转了转,随着又一声“哒”的轻响,它上来了。


    先是头,然后是裹着白布的身体,最后是穿着红色高跟鞋的脚。


    肢体扭曲的女鬼几乎是以一个反人类的姿态爬上楼来,不知因为什么,它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比死时还要凄惨,不仅四肢全部角度诡异地向后折断,脑袋也只能无力地歪垂在下方。


    这种诡异的姿势,让樊夏蓦然想起她曾经看过的一部名叫《咒怨》的鬼片,里面恐怖的女鬼伽椰子大抵也就这样了。甚至“孙曼”比那还要更扭曲些,它四肢爬在地上,整个身体仿如蜘蛛一样地爬了上来。


    “哒”……“哒”……“哒”……


    红色的细高跟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孙曼”目标明确,一上来就朝着樊夏的方向爬过来,咧开的嘴巴嗫嚅几下,又发出了那种怪异的絮絮低语声。


    樊夏僵硬地贴在门板上,渐渐听清了它嘴里在说什么。


    “疼呀,疼呀,疼…”


    “哒”……“哒”……


    “好疼呀,帮帮我,疼,好疼呀,帮帮我……”


    “哒”……


    “开门,开门,我好疼呀,帮帮我,帮帮我”。


    “哒”……“哒”……“哒”……


    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夹杂着腔调怪异的喃喃低语,再配上“孙曼”身体扭曲爬过来的恐怖画面,犹如一出在深夜上演的毛骨悚然的怪诞剧,令樊夏瞬间感受到了她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再多看一眼,她的魂儿就要没了。


    嗯,被吓没的。


    樊夏沉默地捂住嘴,眼看着“孙曼”快要近到门前,她轻轻地转了个身,不再透过猫眼往外看,却也没有走,依旧静静地守在门口,想要等“孙曼”自己离开。


    它应该会自己走开吧?


    如果找不到人的话。


    樊夏其实有点拿不准,但想想也没什么办法,她总不能出去和一看就不是活人的“孙曼”硬刚,那纯粹是找死。


    只能干等了。


    “哒”……


    “帮帮我,好疼呀,开开门帮帮我,疼呀,疼呀。”


    “哒”……“哒”……


    仅隔着一层木制的门板,“孙曼”的声音近在咫尺,于门前不断来回徘徊。


    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人早吓哭了,樊夏却全当做自己什么都听不到,垂眸看着底下的门缝,犹如老僧入定般,捂着嘴一动不动。


    好在对方似乎没打算真在她门口待到天荒地老,好像也没有办法破门进来,樊夏没等太久,就渐渐听不到什么声音了。


    终于走了吗?


    樊夏眨了眨眼,放下捂嘴的手,再次轻轻地转过身,从猫眼里向外看去。


    门外什么都没有,空荡的走廊再次恢复了寂静。


    看来是真的走了。


    樊夏心里松了口气,正要收回目光,哪想眼睛一眨,猫眼里就赫然多了张放大的鬼脸。


    樊夏:!!!


    樊夏吓得心脏差点从喉咙口蹦出来,条件反射地就想要叫出声,拼命死死地忍住了。


    她与“孙曼”翻白的浑浊眼珠隔着猫眼来了个近距离对视,对方仿佛在透过猫眼看着门里的她,眼珠转来转去,用它那腔调怪异的声音轻声道:“有人吗,开开门呀。”


    一时间,樊夏连呼吸都停住了,她扶着门板一动不动,硬逼着自己看着那张脸不要转头,生怕发出一丁点动静就会引来对方的注意。


    然而最可怕的是,孙曼喊了两句门不开,竟然开始唱起了童谣:


    “小兔子乖乖


    把门儿开开


    快点儿开开


    我要进来


    ……”


    往日充满童真童趣的童谣经那怪异的腔调一诠释,简直比人家专门写的恐怖歌曲还诡异。


    樊夏浑身僵硬成石头,眼睁睁看着“孙曼”那张鬼脸唱完一遍,又开始喊:“开开门呀,让我进来呀。”


    “到底有没有人呀,给我开开门吧。”


    樊夏始终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猫眼,直到眼眶开始酸涩,眼底无法控制地分泌生理性的泪水来,对方才终于真的放弃了。


    樊夏这回没有再移开视线,一直看着“孙曼”从她门前离开,去往对面张衡住的202室。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有幸见识了一番“孙曼”喊门的全过程。


    “孙曼”因为肢体扭曲,脑袋无法抬起,整个人只能四肢着地地在地面上爬来爬去。它能从门缝处向门里偷看,却无法直起身体来敲门。


    很奇怪,那“它”刚才是怎么做到从猫眼里偷看的?


    樊夏脑子里刚冒出这个问题,就惊悚地看到“孙曼”真的如蜘蛛一样地四肢扒上门框,牢牢不动地整个爬了上去。


    樊夏:“……”


    她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樊夏为防意外,一直守在门口没有走。


    “孙曼”敲不开她和张衡的门,很快又接着上楼去了。


    樊夏能听到“哒”“哒”“哒”的声音一直在楼道里回响,但无论是楼上还是楼下的租客,全都跟睡死了一样,任凭“孙曼”怎么折腾,都没有一个人真的来开门,甚至连恐惧的尖叫声都没有。


    一整夜,“孙曼”就在楼上楼下不停地爬。到后半夜的时候,它的速度明显比前半夜快了些,看起来更恐怖了。


    樊夏靠在门边,从站着到半坐下,在响个不停的高跟鞋的声音中,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开眼时,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


    樊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吃个早饭再回来补觉。


    7月份的天亮得很早,早晨8点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格撒进公寓,驱散了一夜的阴霾,也带来了无尽的安全感。


    樊夏锁好大门,回身看向在散落阳光下已经完全看不出昨夜半点痕迹的走廊和楼道,抿了抿唇角,表情淡定地迈步下楼。


    刚下到1楼,樊夏准备朝公寓大门走,却听见一阵不甚清晰的争执声,断断续续地从101室的方向传过来。


    樊夏脚下一顿,看看无人的1楼门廊,垂眸思索两秒,状似无意地向那边挪了两步,想要听清他们在吵些什么。


    房东的房门并没有关严,还留了很大的一条门缝,才会有声音传出来,但里面的人即便是争吵也刻意压低了声音,樊夏在外面听了半天,也


    只听出来里面发生争执的人是房东和老酒鬼,他们好像是在说租金还是押金的事。


    樊夏犹豫着要不要再靠近点,就见老酒鬼突然从里面一把拉开门,身体作势要出来,头却还未转过来,还在对着里面的房东威胁道:“你不给,小心我说出去……”


    说出去什么?


    樊夏竖直了耳朵。


    然而老酒鬼没能再说下去,房东眼尖已经看见了她,伸手扯了一下老酒鬼,老酒鬼没想到外面会有人,转头看一眼樊夏,立刻住了嘴。


    樊夏:“……”大兄弟你倒是继续说啊。


    可惜大兄弟今天没有喝酒,理智尚在,不会再像昨晚那样毫无顾忌地什么都往外说。


    樊夏只好遗憾地扯出一个友善的微笑,装作自己只是路过。


    房东一如往常地笑着冲她打招呼:“樊小姐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孙曼”在公寓里爬了一晚上,休息得好不好你不知道吗?


    樊夏心里忍不住吐槽一句,随即惊讶地发现房东好像还真不知道。


    老酒鬼眼中还多多少少残留有一点昨晚见鬼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不安和急切,他手里提着两个颜色老旧的行李包,看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这里。


    樊夏猜他昨晚回去后大概又喝酒了,一夜宿醉未醒,以至于没能看见“孙曼”的壮举,不然以老酒鬼不算沉稳的性格昨晚早喊破天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还有心思在这里和房东扯皮。


    而房东呢?他状态竟然比老酒鬼还要好,温和的笑容依旧,眼底没有半点半夜见鬼的阴霾,看样子好像还真不知道“孙曼”昨晚来过。


    难不成还真睡死了?


    樊夏若有所思地想,或许不止房东,昨夜那么“安静”,她怀疑公寓里的租户,除了她和张衡,当时有可能都“睡死”了。


    原因,暂且不明。


    念头一转即过,樊夏表面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同样笑着回说:“挺好的。”


    房东似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尽管可以随时来找我。”态度温和又亲切。


    樊夏点点头,看房东也不像是知道她昨晚去过司月房间的样子,心中对监控的事彻底有了谱,便也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神色自然地迈步离开。


    ……


    樊夏一走,房东赵大国脸上的笑便落了下来,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眼老酒鬼,无奈问道:“你真要走?”


    老酒鬼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但脸上的表情显然毋庸置疑。


    房东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那你等着。”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没过一会又出来,手里拿了几张红钞票,递给门口的老酒鬼:“给你。”


    老酒鬼二话不说接过来,用手点了两遍,确认钱数没错,便往兜里一揣,不客气道:“那就这样,我走了。”


    房东脸色有点阴沉,倒是没有再拦他,站在原地看着老酒鬼提着他两个破行李包,迫不及待地出了公寓,撇撇嘴角,回身进屋关上了门。


    ……


    公寓外的窄巷里。


    樊夏默默收回手里用来偷看的小镜子。


    原来是在要钱啊——


    作者有话说:大家看过咒怨吗?孙曼大概就是里面伽椰子那种样子,嗯。


    让我们鼓掌,第一只鬼出现了!


    猛鬼公寓猛鬼公寓,没有鬼怎么配得上这个名字?


    第163章 猛鬼公寓10 谁也没想到,走掉的老酒……


    谁也没想到, 走掉的老酒鬼还会再回来,还是一种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方式。


    ***


    凌晨1:01。


    樊夏躺在床上,刚沉入睡眠, 便又再次被门外传来的高跟鞋的声音给惊醒。


    “哒”……“哒”……“哒”……


    又来了。


    樊夏瞬间惊醒, 听见门外的声音, 抬手一看时间,禁不住痛苦地抹了把脸, 心里涌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以后“孙曼”该不会天天来吧?


    大晚上的就不让人睡个好觉吗?


    然而门外越来越响的高跟鞋,显然在告诉她——不能。


    樊夏叹了口气,揉揉因睡眠不足抽动的额角,头脑很快冷静下来, 立马觉出“孙曼”的动静听起来好像比昨天大了不许多,如今她睡在卧室里竟然都能听得很清楚,不像昨天她在客厅, 最多只能够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


    樊夏暂时坐在床边没动弹,静默地听了一会,最后确定真的不仅是动静变大了, 对方爬楼的速度也比昨天快上不少, 听位置现在都快要到她房门口了。


    樊夏:“……”真的是头皮发麻。


    她完全不想再经历一次和“孙曼”在猫眼里近距离对视的惊悚场面,在黑暗中安静地等了半晌,一直等到高跟鞋的声音离开门口, 去往对面, 才轻手轻脚地凑到猫眼处偷偷看了一眼。


    果然,“孙曼”又来了,正像只巨型蜘蛛一样地扒在202室的大门上。


    樊夏无语凝噎地收回目光。


    看来今晚上又得在门口守夜了。


    “哒”……“哒”……“哒”……


    “疼呀,疼呀,开门帮帮我呀, 我好疼呀,帮帮我,帮帮我。”


    “哒”……“哒”……“哒”……


    “有人吗?开开门呀。”


    “哒”……“哒”……“哒”……


    “开开门呀,给我开开门吧,我好疼呀……”


    公寓楼道里不断回荡着“孙曼”的声音,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归来的死者反复徘徊在门前,始终不肯离去。


    樊夏听着听着又有点困了,“孙曼”的动静是很渗人,但只要不去看它那恐怖的样子,听习惯了也就那样。


    “孙曼”又往楼上去了。


    樊 夏趁机悄悄搬了个椅子到门口,大胆地想要眯一会。


    “哒”……“哒”……


    “疼呀,疼呀,好疼呀……”


    樊夏打了个呵欠,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哒”……“哒”……“哒”……


    “开门,开门,快开门呀……”


    樊夏昏昏欲睡,即将进入浅眠。


    “哒”……“哒”……


    “帮帮我,开开门呀……”


    猛然间,异变突生。


    樊夏恍惚中听到楼上“孙曼”那怪异的腔调蓦然一转,黏腻的声音突然饱含着巨大的惊喜:


    “嘻嘻嘻嘻,小兔子来开门啦!”


    随后一声男人惊恐的尖叫划破长空,瞬间打破公寓现有的“平静”。


    “鬼,鬼……鬼啊!!!”


    樊夏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听见楼上传来的动静。


    “救命!救命!有鬼啊!!”


    “啊!啊!!!你别过来!别过来!走开!快走开!!”


    男人疯狂惊恐的嘶吼,伴随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混乱声响,还有“孙曼”诡异的笑声夹杂其中。


    “嘻……要抓到你啦,嘻……要抓到你啦。”


    “你看看我呀,回头看看我,我漂亮吗?我是不是很漂亮?你看看我呀……”


    樊夏初以为是302的吴应开了门,细听之下发现并不是。


    这不是老酒鬼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樊夏惊疑不定,立马发觉出情况有点不对劲。


    以老酒鬼早上包袱款款离开公寓时的那副迫不及待,他怎么也不像是会再回来的样子。


    但楼上的惨叫声听起来的确是他。


    说明他不仅早上刚走,晚上就莫名其妙回来了,并且现在还在公寓其他住户都“睡死”的情况下,独自醒来见到了“孙曼”……


    这里面怎么想怎么有问题。


    樊夏表情渐渐凝重,到底是怎么回事?


    ……


    怎么回事?


    魏松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他明明已经从幸福公寓退租离开了,为了远远逃开那个冤魂不散的女人报复,他甚至一大早买了距离这里最远城市的动车车票,用最快的速度上车逃离这里。


    这样那女人就找不到他了吧?


    这样那女人就该放弃他了吧?


    当初的事情又不是他起的头,更不是他害死的她,那女人要报仇也应该先去找吴应他们才对,不要来纠缠他,他当初也是被人怂恿的,一时酒后冲动,其他什么都没做,那女人不该来找他的,


    魏松抱着离开就会没事的侥幸念头,还特地带了两瓶高度白酒上火车,晚上睡觉前喝一点,想着等醒来就差不多能到目的地了。


    可是……


    可是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半夜酒醒,一睁开眼会是在他公寓的卧室床上?!


    不仅天还没亮,他甚至都没在火车上了!


    难道他白天所谓的离开公寓只是他酒后做的一个梦吗?


    魏松闹不明白,暴躁地想要去找房东问问清楚。


    正好此时门外传来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他想都没想就一把拉开大门……


    ……


    “啊啊啊!!救命!救命!有鬼啊!!”


    “嘻……你别跑呀,我要来抓你啦……”


    楼上很是混乱了一阵,也不知道老酒鬼是怎么跑的,竟然被他给跑了出来。


    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疯狂急促地在楼道里响起,他一边高喊着救命一边拼命地往楼下逃。


    樊夏小心地凑到猫眼处看,就见到老酒鬼往日笨拙的身体风一样的跑下楼去,“孙曼”不远不近地追在他身后,恐怖的模样让人多看一眼都是噩梦。


    “别跑呀,别跑呀,看看我漂不漂亮呀,我来抓你啦,看看我呀,看看我……”


    不管经历过多少次,每次目睹鬼魂杀人的场面时,总是会令人感到强烈不适。尤其是樊夏看出来“孙曼”明明可以很快杀掉男人,却偏偏要像猫抓老鼠一样地戏弄他,任由他在极度的恐惧中,怀抱着一丝能逃出去的希望拼命挣扎,最后却绝望地发现怎么也出不去。


    出不去。


    是的,樊夏听见了,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


    老酒鬼惊惧绝望地嘶吼,任凭他声音再大,可根本没有人来救他。


    没有办法,老酒鬼只能又慌不择路地往楼上逃,企图在恶鬼追上他前将恶鬼关在门外。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开门了。


    等到……等到天亮就好,天一亮他就马上离开这个闹鬼的地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别跑呀,我要抓到你啦……”


    高跟鞋落地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仿若催命的音符,声音越来越快。


    终于——


    “我!抓!到!你!啦!”


    “啊啊啊!!!”


    男人痛苦的惨嚎一瞬间扭曲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樊夏心头不适地狂跳,想要捂住耳朵稍微挡一挡,却听见老酒鬼的惨嚎一瞬拔高之后,忽然戛然而止。


    死了?


    樊夏一顿,从猫眼里看不出什么,她试探地将耳朵贴上门板,隐隐听到了一阵说不出奇怪的咕噜咕噜声,持续好一阵。


    随后——


    “嘭”


    好像有什么忽然破掉了。


    有点像是气球炸开,又不完全像,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声音。


    结合前面听到的咕噜咕噜声,让人下意识不愿去深想,究竟是什么东西破掉了。


    可还能是什么呢?


    樊夏闭了闭眼,不去想那个画面,侧身靠坐回椅子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老酒鬼闹出来的动静那么大,按理说睡得再怎么死也该醒了,但从头到尾就是没一个人出来查看情况。


    那“嘭”一声过后,外面更是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黑夜好像又重归于寂静。


    孙曼没有再出现,连高跟鞋的声音也消失了。


    樊夏在门口守了一会,只等到房东的女儿小薇穿着可爱的小熊睡衣,慢慢从楼梯处走上来,一边走一边低着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眼睛在地上四处搜寻,找得很细致,这层楼没找到就接着往上面找。


    眼看小姑娘又要往楼上去了,樊夏诧异地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手搭在门锁上,犹豫了下,还是开了门,快步悄声地走过去,拉住小姑娘,声音很轻地问她:“小薇,你怎么又一个人偷偷溜出来了?听姐姐的话,快回去睡觉,好吗?”


    樊夏有点紧张,怕“孙曼”又从哪里窜出来,余光警惕着周围,想要赶紧把小姑娘送回家。


    小姑娘瘪瘪嘴,拉住她的手,同样小声回答道:“姐姐,我的布娃娃不见了,我要去找我的布娃娃。”


    小姑娘脸上表情焦急又难过,眼睛里含着两包眼泪,努力不落下来,看得出来那个丢失的布娃娃对她真的很重要。


    可是楼上有老酒鬼可能惨死的尸体,樊夏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才8岁的小孩子,贸贸然地跑上去直面那惨烈的现场,只好轻柔地捏了捏小姑娘温软的小手,小声哄她道:


    “听姐姐话,你先回去睡觉好不好?现在太晚了,你看天都黑了,娃娃很难找。等到明天早上天亮,姐姐再去帮你找,找到送去你家给你好不好?”


    小姑娘抹抹眼泪,很乖地没有坚持现在一定要找,点点头说:“那我等着姐姐,姐姐你一定要找到我的布娃娃哦。”


    樊夏自然答应,俯身抱起小女孩把她送下楼,径直送到家门口,叮嘱她不要再偷溜出来,随后自己也赶紧回到201室,重新将门锁好。


    后半夜没有再出事。


    天色很快蒙蒙亮起。


    樊夏靠在门口没眯多一会就醒了,她心里还惦记着楼上的情况,想要上去看一看。


    此刻天际刚亮起微光,时间还很早,公寓里的人都还沉睡未醒。樊夏要赶在所有人起床前上去看一眼,心里多多少少有个底,也避免错过什么重要线索。


    相比起暗沉的黑夜,白天给人的安全感要大得多。樊夏蹑手蹑脚地出门后,没用手电筒也没叫醒声控灯,就借着那一点透进来的天色微光往楼上爬。


    她刚走到4楼,便骤然闻见一股带着浓烈酒气的血气腥味,涌入她的鼻腔。


    樊夏面色未变,三步并作两步跨上5楼,随即一眼望见503室的房门大大敞开着,有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大片疑似酒水的透明水渍流出来,淌得大半个走廊都是,想要看屋里的情况,势必得踩着这一地的血水过去。


    还好樊夏提前有所准备,她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塑料鞋套,俯身把脚仔仔细细包好,然后顺着墙根慢慢踩水走过去。


    安静的5楼一时只有塑料鞋套落在液体中发出的轻微声响。


    恶心的腥味越来越浓,和空气中发散的酒精气味混合在一起,味道之复杂,令人闻之欲呕。


    樊夏竭力屏息,很快走到503室的门前,借由越来越亮的天光,一具肚腹破开,肠子流淌遍地的男尸映入她的眼帘。


    正是昨晚被“孙曼”追逐的老酒鬼。


    他横躺在靠近门口的地上,暴睁着眼睛,眼珠子几乎要整个脱框而出,脸上还残留着死前极致的惊惧和痛苦,嘴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撑成一个巨大的O型,有暗红的水液从里面溢出,淌了他满脸。


    樊夏忍着不适,远远看了眼他肚子上的伤口,断面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强行撑裂开,肚子里面的内脏顺着破口流出来,和破烂的身体一起泡在血水里。


    这里实在太臭了。


    屋里屋外到处都是血液和酒液混合起来的血水,还有人体内脏特有的浓重腥味,恶心得让人感觉多待一秒都是折磨。


    樊夏在不破坏现场的前提下,捂着鼻子在周围飞快找了找,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看到酒瓶酒桶之类的“凶器”,她不作迟疑,决定立马就撤。


    一直到退回血水的边缘,樊夏弯腰脱下脚上湿漉漉的鞋套,往备好的垃圾袋里一装,身上除了不可避免沾染上的一丝血腥酒气,她如来时一样干干净净,等再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就好了。


    樊夏不太舒服地抽抽鼻子,转身往楼梯走,刚迈出一步,余光突然瞥见走廊的墙根阴影里躺着个东西,因刚才天光不盛,她注意力又全都在503的大门那边,故而没有发现。


    樊夏走过去,捡起来一看,是个漂亮的布娃娃。


    做工很精致,看针脚像是手工缝制,缝制得很用心。娃娃长头发用的是黑色的细毛线,裹一条白色手绢制成的小裙子,脚上还缝了一双红色的小鞋,五官不算逼真,但有着布娃娃特有的可爱。


    樊夏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这就是小薇说的布娃娃?


    捏起来软软的,的确是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不知道怎么会掉在这里,幸好离地上的水还有一点距离,才没有被血水弄脏,不然她捡回去还得帮小姑娘清洗。


    樊夏拍去布娃娃身上沾到的一点点灰尘,准备补完觉起来再拿去给小薇。


    张衡同样一夜未睡,一整晚都警醒地守在门口,这会见到樊夏从楼上下来,他忙将门拉开半边,探出头来问道:“你上去看过了?”


    樊夏点头:“嗯。”


    张衡又问:“是不是住在503的那个老酒鬼死了?”


    樊夏说:“对,是他。”她顿了顿,趁这会其他人还未起床,小声地给张衡简单描述了一下现场:“他昨晚应该是想关门没能关得上,最后死在了门旁边,肚子上还破了一个大洞,尸体周围都是血和酒液,量很大,整个屋子里都是,还一直流到走廊外面,看现场情况,我估计他应该是被酒水撑爆了肚子死的。”


    张衡闻言,立马脑补出了那个画面。


    爱酗酒的男人被硬生生地灌入大量的酒水,导致肚子越撑越大,越撑越大,最后如同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嘭”一声,破掉了。


    张衡面色难看地沉默两秒,忽而想到一个不算重要的问题,语气不解道:“503原来有那么多的酒吗?”竟然能把一个成年男人给撑爆了。


    “没有。”樊夏耸耸肩,道:“我没看到酒瓶之类的东西。”


    但总归都逃不开是“孙曼”杀的老酒鬼这一事实。


    鬼魂的手段本来就神秘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与其费心猜测“孙曼”是怎么变出那么多酒把人活生生灌死,樊夏更愿意留出精力去分析这里面隐藏的特殊意义。


    就像当初提供了迷j药物的孙曼,最后死于药物过量的突发性猝死;当初一时酒后冲动的老酒鬼,最终也死在了他最爱的酒水上面。


    他们的死亡方式明显都有着某种再直白不过的特殊意义——报复。


    这是来自司月的报复。


    她就像是一个隐于幕后的操纵者,从不现身,却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人死都死了,张衡也没非要纠结老酒鬼的死亡细节,得不到答案便也算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再仔细交流情报,然后便各自回房休息。


    樊夏这一觉,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只觉岁月静好,好到她不可思议,差点以为老酒鬼在5楼的惨烈尸体只是她做的一场梦。


    樊夏偏头看了会从窗帘缝隙里溜进来的金色阳光,渐渐缓过神来,她坐起身,一看时间已经下午3点了。


    她一觉竟然睡到现在,没有被中途吵醒,睡梦中似乎也没有听到警车来过的声音。


    相比起孙曼死的那晚,整个公寓安静得一点也不像是又惨死了一个人的样子。


    没有惊叫,也没有躁乱,外面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总不至于那么长时间过去,都没人发现老酒鬼的尸体吧?


    樊夏捏捏眉心,下床洗漱,准备出去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哪知才出门,她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未散的消毒水味,不知从哪个地方飘来的,如果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估计等到晚上,这么一点味道就会彻底被风吹没了。


    樊夏心中立马有了数,她隐晦地望一眼角落没有在工作的监控摄像头,又走到楼梯栏杆处,探头看了看。


    很好,上下楼层都没有人在外面,房东也不在。


    趁着这会没人的功夫,樊夏飞快地悄悄摸上5楼。果不其然,5楼的走廊明显被人打扫过,地上的血水全都消失无踪,地板拖得锃光瓦亮,空气里泛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楼下的味道要浓,503室的门也被关上了,一切照常如旧,完全看不出来半点死过人的痕迹。


    樊夏走过去,试着拧了拧503的房门,没拧开,被锁上了。


    消毒水的味道和上锁的房门,都说明有人来过5楼,而不是尸体自己消失了。


    发现尸体的那个人,不仅没有报警,还打扫了现场,抹去了所有痕迹。


    会是谁呢?


    樊夏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影——


    房东赵大国。


    他是这个公寓里最不希望有警察来的人,从上次孙曼的死亡事故中,就可隐隐窥见他对报警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在她之后,发现尸体的人真是他,那为什么会没有人报警,也能解释得通了。


    樊夏用铁丝撬开503的门锁,进去看了一圈,里面同样打扫得很干净,尸体不在这里。


    真的被带走了?


    不得不说那人可真有勇气,那么恶心的尸体都下得去手收拾带走,一般人根本干不出来。


    樊夏从503退出来,重新锁好门,看见旁边的电梯,猜测对方应该是用电梯运送的尸体,只是不知道这大白天的,那人能把尸体藏到哪儿去。


    樊夏想了想,下楼去找张衡。


    可不知他是在睡觉还是没在家,敲半天门都没人反应。


    樊夏索性回自己屋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布娃娃,打算借由还布娃娃的借口去看看房东的反应。


    1楼照常没什么人在,自她和张衡入住之后,公寓就再也没来过新的租客,周围也一直冷冷清清,很少见路人路过这里。


    樊夏下来后没有直接去找房东,而是先到外面房东平常晾拖把的地方看了看,正好看到两把晒在太阳底下的布拖把。


    因为阳光太过火辣,湿漉漉的拖把已经被晒至半干。但樊夏一走近,就又闻到了从拖把上传来的那股浓郁的消毒水味,即使被阳光暴晒也无法散掉……


    ***


    房东赵大国身上绝对有大问题。


    之前一直都只是怀疑,直觉哪里不对的樊夏如今终于可以确定这件事。


    不管是房东对警察的抗拒,还是昨天老酒鬼向房东要钱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小心我说出去”的威胁,抑或是5楼疑似被房东打扫带走的尸体,都说明了他身上的问题不小,绝不是表面上伪装出来的那副温厚老好人的样子。


    樊夏不知道房东有没有参与过当初司月的那些事,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但最起码,一个包庇犯罪他肯定是跑不了。


    可惜老酒鬼已经死了,无法再从他身上问出关于房东的秘密。


    樊夏只能自己一点点试探着摸索。


    “哎呀,樊小姐,真是麻烦你了。小薇这孩子就是有些丢三落四,难为你还专门帮她去找她的布娃娃,真的谢谢你。”


    房东的脸色较之以往明显有些不好,嘴唇没什么血色,看起来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樊夏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太自然,尽管还努力维持着以往温和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显然有些勉强。


    樊夏大概明白房东是怎么回事,心里由此更确定几分,见他伸手想来拿她手里的布娃娃,樊夏不着痕迹地往后缩了缩手,偷瞄一眼他身后半开的房门,目之所及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樊夏收回视线,笑笑说:“不麻烦,是我答应她的。不过怎么没见小薇?”


    房东没注意到她缩手偷瞄的小动作,只想着赶紧把人打发走。


    “小薇刚吃了药还在睡觉。她这几天白天老是发烧,所以很少出来玩,等她病好点,我让她自己去向你道谢。”


    房东这话就说得太客气了,樊夏不好再纠缠,从善如流地把布娃娃递给他,道:


    “不必那么客气,找个布娃娃而已,还是让小姑娘安心好好养病重要。”


    房东连声应是,复又客气地谢过她一遍,才关上房门。


    樊夏转头又爬上4楼,不死心地想要再找找住在402室的林筱筱,看看能不能从这个疑似暗恋周耀阳,又在唯一的朋友司月离开后,生活水平直线下降,直接沦落到捡垃圾的胆小女生口中问出点什么。


    以林筱筱和司月以及周耀阳的关系,她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樊夏觉得林筱筱手中掌握的线索,说不定会是这次任务的突破口。


    然而她想的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


    林筱筱真不愧是当代少有的清奇女子,堪称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说不开门就不开门。


    樊夏站在403的门前,明明已经感觉出来有人正躲在门后透过猫眼偷偷看她,但任凭她好话说尽,嘴皮子都说干了,人家林筱筱就是无动于衷,连一个字都不回她,全程装作无人在家,


    樊夏很无奈,又不能强行破门进去。


    如果可以,她还是尽量不想跟人撕破脸的,麻烦不说,林筱筱胆子本来就小,万一再被她吓出个好歹就不好了,主要不利于任务。


    最后樊夏再度折戟而归。


    张衡直到黄昏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在微信上给樊夏发了信息,两人约在公寓外一处僻静的地方碰头。


    张衡一来就单刀直入,表情严肃道:“周耀阳也失踪了。”


    樊夏闻言神色微动,问他:“什么意思?”


    张衡道:“他同司月的情况一样,我最多只能查到他没有离开过本市,其它的……”他扯扯嘴角,面色有点难看:“其它的什么也查不到,周耀阳所有的信息记录和痕迹行踪,同司月一样全都截止在了4个多月前,那会他好像还没离开公寓,后来就突然失踪了,根本找不到他。”


    这可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他们又失去了一条重要线索。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樊夏兀自沉思了会。


    莫非周耀阳和司月所谓的分手离开也有猫腻?


    她原来虽然猜测过周耀阳不一定是因为恶心司月所以甩了她,但两人的分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起码司月生前是这么认为的,不然她不会把家里有关爱情的东西全都砸烂毁掉,那些碎片残骸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宣告了感情的破裂。


    失踪……周耀阳怎么会就失踪了呢?


    樊夏手中缺乏线索,一时半会也推测不出周耀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此事便暂且略过不提,樊夏将她这两天搜集到的信息快速说了。


    张衡听到她说能确定司月已经死亡的时候脸上没露出什么意外,那天老酒鬼和吴应在门口的谈话他也偷听到了,也一直在琢磨司月消失的尸体会在哪里。


    除此之外,房东的表里不一倒是让张衡着实惊讶了下。他作为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觉不像樊夏那么敏锐,因此之前一直都没能察觉出来房东身上的异常。


    张衡回忆了下他今天出门时遇到的情况,蹙眉道:“我中午出门的时候是2点左右,好像也没看见是谁打扫的尸体。”


    或者应该说他压根就没注意到消毒水味,也没想到这一茬。


    张衡挠挠头:“我那会没想到往5楼去看看,直接就出门了。但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碰见了302的吴应,他的反应让我感觉有些奇怪,也有点在意。”


    樊夏心说能在下午2点的公寓碰上吴应,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今天又不是休息日,按她这几天观察到的,吴应早上8点半左右就要去上班,一直到晚上6,7点左右才会下班回来,中午根本看不到他。


    不过樊夏没插话,就听张衡给她描述道:“他脸色很难看,手上提着一袋行李,低头匆匆往外走,像是有什么心事。我看着有点奇怪就拦了一下他,他跟我说他是要去出差几天,然后还神秘叨叨地问我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奇怪的东西?”


    “嗯,他是这么问我的。我当然回他说没有了,又问他什么是奇怪的东西,他就神神叨叨地问我。”张衡模仿着当时吴应的动作和语气,把手拢在嘴边,颤抖着嘴皮子小声问:“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樊夏:“……”她无语了一刹,“那你是怎么说的?”


    张衡撇嘴:“我没说相信也没说不相信,就语焉不详地告诉他,这种事通常都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然后他给了我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点点头就飞快走了。”


    樊夏在脑中复盘了吴应的表情和反应,沉吟了一会道:“他的反应的确不对劲,看来吴应可能也看到了老酒鬼的尸体,说不定尸体还是他和房东一起打扫的。”


    吴应早上要上班起得早,如果闻到尸体的异味,从而上5楼看看不奇怪,他又是公寓里的住户,又不像老酒鬼是个无业游民,说跑就跑了,吴应以后还要继续在幸福公寓住下去,自然得向着房东。房东不希望报警,他就不能报警,甚至还得帮着一起打扫尸体。所以5楼那么狼藉的现场,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被打扫得那么干净。


    两个人一起打扫,自然很快。


    至于他为什么会收拾行李离开公寓就更简单了,估计吴应是被老酒鬼死于非命的尸体给吓到了。


    老酒鬼前一晚才告诉他自己见鬼的事,吴应当时不信,结果没过两天就见到了老酒鬼那可怕的尸体,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不多想,尤其他还的确心虚。不安之下,吴应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会选择出去避避风头是很正常的事。


    听樊夏这么一分析,张衡也很快想明白了。


    “怪不得呢,我说他怎么突然神神叨叨的,我还以为他也见鬼了。”张衡眼神一凛,怀疑起来,“可房东连老酒鬼的尸体都敢瞒下私自打扫,你说会不会司月的尸体也是被房东藏起来或者偷偷埋哪了?”


    樊夏摇头道:“不会,老酒鬼发现司月尸体的地方在后巷,那里离公寓太近了,以他回公寓找人,又返回后巷的那么点时间和路程,不足以让房东在带走司月尸体的同时,还能清扫得不留一点痕迹。所以不会是他。”


    张衡点点头,没有再问。


    这下吴应也走了。


    但樊夏想到昨晚莫名其妙回来的老酒鬼,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


    该不会……——


    作者有话说:房东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好人,大家猜猜看他身上的秘密是什么。_(:3 ⌒)_


    第164章 猛鬼公寓11 盲目迷信要不得


    当夜。


    樊夏特意没有早睡, 开了一盏小灯等在客厅里,时刻关注着楼上的动静,想要看看她的预感会不会成真。


    如果吴应真的回来了……


    樊夏眯了眯眸, 轻啜一口杯中用来醒神的速溶咖啡。


    啧, 有点太甜了。


    时间缓缓流逝。


    12点刚过没多久, 安静了一整晚的楼上蓦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轻响,像是有人在地板上跑动, 声音顺着震动的楼板传到楼下,被樊夏第一时间捕捉到。


    她神色一动,放下手中今晚的第四杯咖啡,直起身, 仔细分辨声响传来的方位。


    301孙曼的房间还被黄色的封条封存着,声音并不是直接从头顶的方向传来,是另一个……按理说今晚也不该有人在的房间。


    ——302室。


    吴应真的回来了。


    不是正常的从公寓门口走进来, 而是凭空出现在了他自己的房间里。


    对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灵异事件的人来说,这可真是刺激了。


    樊夏听着楼上那一阵阵慌张的跑动,心里还算淡定, 毕竟是经历过不少大场面的资深者了, 连时间回溯她都碰到过,会被迫回到公寓这点小问题还不至于让她变色。


    但吴应显然做不到像她这么淡定,在房间里难以置信地转了几圈后, 樊夏听到两声巨大的开门关门声响, 以为他要再次跑路了。


    可没想到吴应没往楼下走,听脚步声反而往楼上去了。


    他去楼上做什么?


    樊夏摸摸下巴,一时猜不出吴应的意图。


    她看看这会还没到前两日“孙曼”出没的时间,为了听得更清楚点,樊夏干脆将门开开一条小缝。


    立时, 楼上“咚咚”的敲门声无比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刘神婆,刘神婆,你在家吗?”


    “刘神婆,我是吴应,请你开一下门,刘神婆。”


    吴应慌慌张张,神色惊疑不定,像是当初老酒鬼的翻版。只是老酒鬼已经死了,门内被吵醒骂街的人也换了一个。


    刘老太太年纪大了,平时没什么事一向都睡得很早,她的睡眠质量好,通常一睡下去就能直接睡到大天亮。主要她在这公寓住的时间也不止一年两年了,上下左右的邻居来来去去,什么人都有过。刚开始不适应,后来住习惯了,也练就出了刘老太太强大的睡眠能力,周围的环境不管是嘈杂还是安静都基本影响不到她。


    但,这是通常情况下。孙曼死的那晚就不属于通常情况,今晚吴应要把门板敲穿的架势也不属于通常情况。


    半夜被吵醒的老太太直接亲切问候了吴应的八辈儿祖宗,言辞之刻薄,比他当初骂老酒鬼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神婆骂到最后骂不动了,腰一叉,一只戴着大金戒指的枯痩食指几乎要戳到吴应鼻尖上,虎着一张脸骂:


    “要干什么呀,要干什么呀你?不知道老太婆我年纪大了睡眠不好啊?我告诉你姓吴的小兔崽子,要是老太婆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是要赔钱的,你到时候别想着赖账!”


    吴应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忙不迭道:


    “对不住,对不住刘神婆,实在是有要紧的事儿找你。你这里有没有平安符辟邪符驱鬼符啥的,给我来两张,我有急用。”


    刘神婆一听是生意来了,收回手指,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咋的,你见鬼了啊。”


    吴应张口就要说他今晚的可怕遭遇,想到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你别问那么多,快,有没有符,快给我两张,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行啊。”刘神婆精明的眼珠子一转,把老手一伸:“平安符三百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你要哪种?先给钱。”


    吴应脸绿了:“多少?!”


    刘神婆耐心地给他重复一遍:“平安符三百 一张,辟邪符八百一张,驱鬼符两千一张,概不还价,先付钱。”


    吴应忍不住吼道:“那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呢?!”


    刘神婆白眼一翻:“价就摆在这里,爱要不要,穷鬼少来浪费我的时间。”说罢作势就要关门。


    吴应急忙拦住她:“欸欸,等等等等,我买我买。”


    刘神婆满意地停下关门的动作:“你要什么?”


    “我要,我要……”吴应皱着眉毛纠结了几秒,最后一咬牙道:“我要一张平安符和一张辟邪符。”


    刘神婆回屋拿来两张折成三角的黄符,捏在手里问他:“现金还是微信转账?”


    吴应道:“我只有支付宝里有钱,支付宝你有吗?”


    刘神婆对他善解人意地一笑:“当然有。”她拿出一张映着支付宝二维码的塑料牌,“喏,扫吧。”


    吴应一滞,咬着牙,一脸肉痛地付了款。


    他顾不得去看所剩无几的余额,将符拿到手,贴身放好,才感觉心逐渐踏实下来,


    “走吧走吧。”刘神婆挥手赶人:“没事别再来打扰我老太婆休息。”


    吴应买了符,也依旧不敢一个人待在家里。


    他回家拿上两瓶从前从老酒鬼那里顺来的白酒,噔噔噔地下楼来到101。


    “老赵,老赵,睡了没?!没睡快起来跟我喝酒。”


    房东赵大国开门看见是他,很是惊讶:“吴应?你不是出差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吴应一手一瓶酒,苦着一张脸,纳闷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啊,我今晚明明睡在朋友家来着,不知道怎么就回来了,我也奇怪呢,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欸,老赵,你就住在1楼,没看见我回来吗?”


    “我这几天睡得早,你又不是不知道。”房东打了个呵欠,看看吴应手里的酒瓶,疑惑不解道,“你回来就回来吧,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喝酒了。”


    说起这个,吴应就有点害怕,他紧张兮兮看看身后,推搡着房东往屋里走:“走走走,我们进去说,今天晚上先让我和你将就一晚上……”


    吧嗒一声,101室的门关上了。


    樊夏缩回偷听的脑袋,觉得吴应那一千一的冤枉钱绝对是白花了,刘神婆一看就不是什么有真本事的人。


    况且彼岸论坛里也说过,除了极少数任务中会存在生路有关的道具,其余世间没有任何可以压制消灭鬼魂的东西存在。


    有时候买了符,自以为就可以抗衡鬼魂的人,最后反倒是自寻死路。正应了那句:花了冤枉钱,又白白丢了命。


    樊夏幽幽叹口气,果然盲目迷信要不得啊。


    当然了,她也不会故作好心地去提醒吴应。


    非但不想提醒他,半小时之后的樊夏,甚至还想亲自动手打死他。


    “呜呜——”


    极深的夜里,小薇的哭声就那样突然响起。


    其中饱含的惊恐与害怕,让樊夏在2楼房间里也听得一清二楚,不由为之一惊。


    小薇怎么了?


    她来公寓这么几天,从来没听见她哭过,即便是丢了心爱布娃娃的昨晚,小姑娘也只是含着两包眼泪,欲落不落地自己出来寻找。现在怎么突然哭得那么大声,她在害怕些什么?


    樊夏听出来小薇应该是在自己的家里,若要说今晚的101室同以往有什么不同……


    啊,除开可能多了具被房东藏起来的尸体……不,不一定,樊夏想到这里又兀自摇头否定,公寓的空房间那么多,房东不一定会把老酒鬼的尸体藏在自己家里,就算有也不可能让小薇发现。


    所以说,主要还是多了个找房东喝酒的男人。


    樊夏一想到吴应那副色鬼投胎的德行,就禁不住脸色一黑。


    不会吧,房东有再大的问题,小薇也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他应该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欺负自己才8岁的女儿吧?


    樊夏不是只知一味帮助别人的烂好人,前两次是看小姑娘一个人半夜偷溜出来不安全,她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了,可现在有小薇的亲生父亲在,似乎怎么也轮不到她去多管闲事。


    理智告诉樊夏不需要她去管,但小姑娘细细的哭声一直不见停歇。


    12点44分。


    实在放心不下的樊夏最后还是站在了101室的门前,也无比庆幸自己下来看了一眼。


    “你们打扰到我休息了。”樊夏对前来开门的房东说。


    喝了40分钟的酒,房东明显有些喝多了,脸色红得不像话,眼神看起来也不怎么清明,眯缝着眼睛看了樊夏好一会,才认出人来,大着舌头道歉:


    “是,是樊小姐啊,不,不好意思,吵到你了,我们会,会注意小点声的。”


    樊夏没怎么听房东说话,她的视线移到了他背后摇摇晃晃跟来的吴应身上。


    都说喝酒能壮怂人胆,喝多了酒的吴应显然被酒精给麻痹住了大脑,一时忘记了当初被暴打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樊夏那张在屋内灯光照耀下,格外美丽动人的脸,看得他心里直泛痒痒。


    “樊,樊小姐,你可真漂亮,嘿嘿,你这么晚了还来敲哥哥们的门,是不是想进来和哥哥们一起喝酒呀。”吴应醉醺醺的眼中闪着垂涎的光,色心一上头,用力挤开房东,伸手就想来拉她:“来来,进来和哥哥一起喝呀……”


    樊夏听得直想吐。


    她眼神一冷,一把钳制住吴应向她伸来的咸猪手,大力往反方向一掰,只听“咔”的一声骨头脆响,吴应顿时叫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不可避免地歪扭着半跪下去。


    “啊啊啊!!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啊!”


    剧痛之下,再大的酒也醒了,吴应飙着眼泪慌忙求饶,生怕樊夏再就地将他狠打一顿。


    房东也吓了一跳,酒醒一半,赶紧过来拉架圆场:“别,别打人呀。哎呀,樊小姐,真,真是对不起,他这个人喝醉了就是有些混不吝,不是成心,成心冒犯你的,我替他向你道歉,你先把人松开,松开好不好。”


    樊夏手一松,吴应立马疼得趴在了地上,捂着手哎哟哎哟地直叫疼。


    樊夏忍住再狠狠给他几脚的冲动,越过吴应让出来的空隙往屋里看,就看到小薇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哭得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细软的长发乱乱的,一看就受了欺负。


    小姑娘此时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方向,眼中残留着不少害怕。


    樊夏低头看看还在试图搀扶吴应起身的房东,径直越过他们,向小姑娘走去。


    “小薇,要不要跟姐姐走?今晚去姐姐屋里睡?”


    樊夏在小姑娘面前半蹲下身,用安抚的眼神,试探着向她伸出手,摊开掌心,等着小薇自己愿意握上来。


    小姑娘呆呆地看了樊夏几秒,才慢慢回过神来,垂眸看了看樊夏摊平的掌心,把小手乖乖放进去,含着眼泪点头道:“我要跟姐姐睡。”


    她嗓音里还带着未尽的哭腔,小手也冰冰凉凉的,不如昨晚的温暖。


    樊夏轻柔地握住小孩的小手,起身拉着她往外走,目光同时不着痕迹地在屋内打量一圈。


    很正常,除了房间有些乱外,没看到什么明面上的问题。


    走到门口,吴应已经被房东半扶起来,可看见樊夏又吓得趴了回去。


    房东意识还未完全清醒,手上重量一轻,一扭头也看见了从屋里走出来的樊夏,他瞬间惊讶地瞪大了醉眼:“樊小姐?你,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樊夏现在懒得跟这两个醉鬼扯皮,时间马上就要到凌晨1点了,她得在“孙曼”出现前,赶紧带着小薇回去。


    “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家里喝酒,对小孩子影响不好,我带小薇去我那里睡一晚,明早再回来。”


    樊夏冲房东丢下一句话后,没看他什么反应,就带着小薇回了202。


    “谢谢姐姐。”


    卫生间里,小姑娘自己乖乖地用新毛巾洗了脸,一点没用樊夏帮忙。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净后,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水润的黑眼睛,乖巧地向樊夏道谢,还道歉说:


    “是不是我哭的太大声,吵到姐姐睡觉了?姐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小姑娘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


    樊夏摸摸她的头,用梳子一点点替她理顺头发,安慰说:“小薇不用说对不起,姐姐知道不是你的错。如果小薇不介意的话,能告诉姐姐,你刚才为什么哭吗?”


    小姑娘沉默了好一会,一直到樊夏去厨房热好牛奶端来给她,说:“实在难过的话,就不用说了,小薇不说出来也没关系”的时候,小姑娘才不好意思地捂捂脸,


    “姐姐不是的,是我不好意思说,我刚才哭是因为,因为……因为吴叔叔喝醉了乱摸我,我不喜欢那样,他看我的眼神也很让我害怕,所以我才哭的。”小姑娘为此感到窘迫,都不敢看樊夏,低着头,小脸通红地小小声说:“姐姐,我是不是胆子太小了。”


    “不小,小薇一直是个勇敢的姑娘。是吴……”樊夏听得气怒,好悬忍住了没在小孩面前说出难听的话,深呼吸一口气道,“是吴叔叔做错了事,不怪小薇,小薇已经很勇敢了。”


    他人渣,他败类,这种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死了都是活该!


    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点头。


    樊夏忍着怒气又问她:“你爸爸也在家,他不管吗?”


    小姑娘扁扁嘴说:“爸爸才不会管呢,因为他和吴叔叔是朋友。吴叔叔做什么他都不会管。”


    樊夏额角青筋一蹦。


    果然,这个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甚至比她原先设想的还要更为不堪。


    如今看来,房东曾经对女儿的那些关心备至和担忧,多半也是演出来的。什么老好人,好爸爸,不过都是伪装出来的一张人皮罢了,脱了这张人皮,谁知道底下藏着的会是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


    樊夏不知道她会在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这间公寓里的人最后都会走向何种结局,但起码在她还能力所能及的现在,樊夏仍然愿意尽量给予这个惹人怜惜的小姑娘,一点微不足道的保障。


    “如果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有人欺负你,你就尽管来找姐姐。或者,你要不要干脆来和姐姐一起住?这样吴叔叔就不敢来欺负你了。”


    樊夏是真心在为小薇打算,哪知小姑娘却摇摇头拒绝了:“不了,姐姐谢谢你,我不想惹爸爸生气,他平时不喝酒的时候,还是会对我好的。”


    小孩孺慕父母是人之天性,樊夏没有强求才8岁的小姑娘一定要离开父亲,只告诉她说:“有事情就来找姐姐,知道吗?”


    小姑娘用力地点头:“嗯。”


    樊夏把变得温热的牛奶递给她,摸摸她的额头,现在并没有发烧,“乖,把牛奶喝了,闭着眼睛睡一会,等天亮了姐姐送你回去。”


    小姑娘乖乖喝牛奶,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看表的樊夏,突然间冒出一句:“姐姐你真好,就像司月姐姐一样好。”


    正苦恼还有两分钟就要到凌晨1点,到时“孙曼”出现可能会吓到小姑娘的樊夏闻言一惊,立马追问道:“小薇,你和司月姐姐很熟吗?”


    她不是没想过向小薇询问司月的事,但一是之前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二是大人之间的那些龌龊事她一个小女孩不一定清楚。与其问小薇这个房东的女儿,还不如去问和司月关系更亲密的林筱筱更靠谱些。


    可惜林筱筱那边一直油盐不进,现下如果能从小薇这里得到点什么线索,那可真是意外之喜了。


    小姑娘也没有让樊夏失望,顶着嘴角一圈白白的奶胡子,歪歪头说:“很熟悉哦,司月姐姐也会像你一样保护我。”


    樊夏用纸给小姑娘擦擦嘴角,委婉打听道:“那小薇可以和姐姐讲讲,司月姐姐的事吗?”


    “嗯,可以哦。”小薇说。


    小姑娘对司月的评价,和公寓其他人对司月的评价完全不一样。


    她说:“司月姐姐是很好很好的姐姐,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小点心,还会做很漂亮很漂亮的布娃娃,我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给我做的哦。”说到这个,小姑娘表情很是有些骄傲。


    “司月姐姐还会在坏叔叔欺负我的时候出来保护我,她可好了。啊,还有,和她住在一起的周哥哥也很好。”


    樊夏问道:“你说的周哥哥是周耀阳哥哥?”


    小姑娘点点头:“对啊。”她的表情忽然变得难过起来,“可是后来司月姐姐喜欢的周哥哥不见了,司月姐姐很难过……”连声音都低落下去。


    樊夏注意到小姑娘说的是周哥哥不见了,而不是司月不见了,神色微动,试探着问道:“小薇知道司月姐姐在哪吗?”


    小姑娘继续点头,说了一句既在意料之外,又该在意料之中的话:“司月姐姐?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啊。”


    樊夏心中一定,这与她先前的猜测一样,司月果然一直都在这所公寓里,从听见老酒鬼见鬼的经历时,她就在怀疑这点了,现在不过是又证实了一次。


    樊夏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小薇竟然像是知道司月在哪里的样子,她正要再继续追问下具体位置,却不想门外又突然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糟糕,凌晨1:00到了。


    樊夏不得不按捺下想要追问的急切,拍拍小薇的背,小声轻哄让她躺下睡觉。


    小姑娘很听话,也没问樊夏为什么不继续跟她聊天了,躺下盖好被子,捂住小嘴小小地打个呵欠后,没多一会就闭眼沉沉睡去。


    樊夏给她捻好被角,留了一盏床头的小灯,这才虚掩上卧室的房门,轻手轻脚地到外间守夜。


    ……


    “哒”……“哒”……“哒”……


    “疼呀,好疼呀,开开门,帮帮我呀,疼呀。”


    樊夏将客厅的灯关了,坐在黑暗里慢慢喝完之前凉掉的半杯咖啡。


    连续守了两个晚上的夜,她对“孙曼”的瘆人行为已经从一开始的头皮发麻,过渡到现在的彻底习惯,并从中摸出了一点规律。


    她发现,只要待在屋内保持绝对的安静,不要露出有人在家的光亮,更不要去作死地开门。那么,任凭“孙曼”在外面再怎么上演恐怖片,也不会威胁到门内人的生命安全。


    今晚也是同样,樊夏守了一个小时,一直没出现意外情况,她便打算直接躺到沙发上睡觉了。


    然而不知是她和这地方犯冲,还是她中了什么“只要晚上一睡觉,就注定要被惊醒”的魔咒。


    樊夏才躺下没几分钟,就又被门外一阵嘎吱嘎吱的响动所惊醒。


    这回似乎不是“孙曼”,是公寓那部老旧的电梯在响。


    樊夏愣了下,沉默地起身。


    是哪位勇士,竟然敢在这种时候出来坐电梯。


    难不成是吴应酒醒了?还是林筱筱半夜出来捡垃圾?


    樊夏凑到猫眼处看。


    从她房门的位置看不到电梯的情况,但她能从声音判断出来爬到楼上的“孙曼”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高跟鞋急促的“哒哒”声密集又飞快,伴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孙曼”和电梯同时在2楼停下了。


    哦,真是要命。


    樊夏正想着是哪个倒霉鬼今晚要死了,就见“孙曼”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又爬回去了。


    樊夏:???


    什么情况?


    正当她满心懵然不解时,电梯那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古怪的黏腻声响,有点像是水声,又像是有黏腻的东西拖行在地上发出的恶心声音,伴着一阵阵“嗬嗬”的低吼,以及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古怪声响,让樊夏瞬间明白了,来得恐怕不是什么正经人。


    说不定还是个“老熟人”。


    对方人未至,味先到。


    樊夏今天早上才闻见过的酒味腥气从门下缝隙钻进来,一下表明了“来人”的身份——


    老酒鬼。


    他也出来巡夜了啊。


    樊夏无声苦笑,心中发寒,已经预见到了老酒鬼会有的形象。为防止自己不小心吐出来,她在隐隐看到对方的身形时,就快速收回了视线,捏紧鼻子躲到门边,背靠墙壁,静待着对方走开。


    门外黏腻的声响越来越近,肚腹破开的男人拖着一地自己的肠子内脏,带着满身令人作呕的酒味腥气,在黑暗中慢慢敲响了樊夏的房门。


    “咚咚咚”


    “嗬……有,有……嗬嗬,咕噜咕噜……人……咕噜咕噜……嗬……人吗?”


    卧室里。


    原本陷入熟睡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慢慢爬下床铺,来到窗前,怔怔地看了一会窗外,随即甜甜一笑,嘴巴无声地开合两下,似是在叫:


    “司月姐姐。”——


    作者有话说:哈哈,房东的秘密和小薇无关哦,你们都猜错啦,不过小薇的确是本次任务的关键人物,要到后面才会揭晓。


    Ps:最近我在修改前面章节男女主的感情戏,会多出来一些字,但大家看过的不必购买,剧情上不会有变动,也不会影响后续阅读。


    第165章 猛鬼公寓12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小薇?小薇?!醒醒, 小薇?”


    樊夏在外间守了一夜,直守到天际蒙蒙亮起,在外徘徊的“老酒鬼”和“孙曼”都消失不见, 才走进卧室, 想看看小姑娘睡得好不好。


    没想到却发现原本睡在床上的小孩, 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窗前的地板上,闭着眼睛, 一张小脸通红。


    她赶紧将人抱回到床上,手中触感微烫,一摸额头,小姑娘果然是发烧了。


    樊夏看看空无一物的窗外, 不明白小薇睡得好好的,怎么会跑到那里?昨晚她也没听到声音。


    她试着轻拍小姑娘的脸蛋,想要唤醒她。


    小姑娘发着烧, 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呼唤声,眯缝着眼睛睁开来看了看她, 又闭上, 嘴里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个模糊的“姐”字,随即又没了反应。


    樊夏看得直蹙眉头,只好再次按下想要询问的心思, 给她拉好被角, 伸手关掉床头开了一夜的小灯,走到厨房拿出之前买的一点米来,看看冰箱还剩下一点蔬菜,刚好可以煮个适合病人食用的清淡蔬菜粥。


    白米泡好下锅,粥锅里不一会就咕嘟咕嘟冒起泡来, 樊夏用汤勺轻轻来回搅动着锅底,防止米粒粘锅。


    恰在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


    樊夏一愣,立即把火关小,出门查看情况。


    正好看到在房东家醉酒睡了一晚的吴应,满脸惨白地跌跌撞撞跑出来。


    房东跟在他后面,眼眶上顶着一个硕大的乌眼青,似乎是被人给打了,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和莫名其妙,他大步追上快要跑出公寓大门的吴应,用力一把扯住他,低骂道:


    “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目睹了这一幕的樊夏微讶,吴应这是和房东打架了?明明昨晚他俩还好好的。


    楼下被拉住的吴应回过头来,樊夏看到他满脸的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神情比昨晚还要慌张,额头上满是冷汗,甩着手想要挣脱房东的拉扯。


    “老赵,老赵,你放开我,这里不能待了,我得赶快跑,再不跑我就要死了!老赵……”


    房东赵大国脸色阴沉,实在弄不明白,这一个两个的怎么突然就跟疯了一样。他今天早上一醒来,就见吴应跟见鬼了似的,拼命要往外跑,他不过是伸手拦了一下,就被对方一拳打上来……


    房东伸手碰了碰胀痛的眼眶,心中一阵窝火,干脆用两只手紧紧钳住吴应的手臂:“你先把话说清楚。”


    任是再好脾气的人,被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拳,也没法不生气。别的不说,最起码得弄清楚这小子突然发的什么疯吧?


    吴应挣脱不开,急得眼眶都红了,他手脚冰凉地发着抖,眼睛都不敢往101室的方向看,只盯着房东乌青的眼睛,语无伦次地说:


    “老赵,老赵,你听我说,魏松说的都是真的,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女人真的回来了!我昨晚亲眼看到的,我也看到她了,不行!不行,这里真的不能待了,你快松开我。”


    吴应完全不敢再去回想昨晚的经历。


    鬼知道他昨晚都经历了些什么?!


    半夜一睁开眼就看到那个恐怖的女人,想跑跑不了,想叫也叫不出声,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动,吴应一度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里了。


    今早发现身体可以动的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赶快离开这一个念头。


    之前那老酒鬼和他说,他还不信,然后老酒鬼就死了,现在轮到他了……


    恐惧的冷汗从吴应的额角不停往下流,他一秒钟都不想再待在这里。偏偏赵大国还拉着他在说什么“他和他在一个房间,昨晚什么都没看到”,还问他“是不是看错了的”的废话。


    他当然没看到了!赵大国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能看到个屁?!


    吴应失了耐心,用没被抓住的另一只手,反身再次给了他一拳。


    因为身体恐惧的虚软,这一拳没有刚才在房间里吴应被动拼命的那一下有力,打到脸上其实不怎么疼,但房东还是有点被惊到了,捂着被打的地方,下意识松了力道。


    吴应头也没回,甩开桎梏就逃命似的跑出公寓,不一会就没了人影。


    “疯子。”


    房东恨恨骂了一声,倒是没有再追。


    樊夏回到厨房,看着咕嘟咕嘟的粥锅,想着刚才听到的那些话。


    吴应说的那个女人,应该指的是司月吧。


    昨晚司月出现了?


    樊夏轻蹙眉间,细想昨夜,虽然她没有时时刻刻地盯着外面,但她很确定,昨晚在外面来来去去徘徊的只有“孙曼”和“老酒鬼”,因为高跟鞋的声音,和那部老旧电梯嘎吱嘎吱的声响响了一夜,但除此之外,她没有感觉到其它任何动静。


    而且听吴应话里的意思,他似乎不知道“孙曼”和“老酒鬼”的存在,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她”,说明他昨晚只看见了司月一个。


    这就很奇怪了,他发现得了司月,却没发现门外的两个鬼……还有,小薇也说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说明她很可能也见过。


    樊夏头疼地扶额,感觉情况越来越复杂了。鬼魂的能力太莫测,她又不在现场,很多地方都想不通。本来司月的线索还可以问问小薇,现在暂时也问不了。


    这么一看,目前好像除了静观其变,看会不会其它的线索出现,也没有别的办法。


    粥煮好了,樊夏关了火,舀在一个小碗里,端进卧室,抱着小薇一点一点吹凉了喂给她吃。


    小姑娘一直迷迷糊糊的,只会下意识地张嘴吞咽。


    樊夏看着心忧,也不敢耽搁。她不知道小薇身体的具体情况,不好给她乱吃自己带的药,喂完了粥,就准备抱着小姑娘送她回家,她的药肯定都放在家里。


    不想刚出门,就迎面碰上了房东,他是来接女儿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来刚才的怒气,带着笑迎上来。


    “早上好,樊小姐,我来接小薇,昨晚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樊夏对房东没有好感,却也不会直接表现在脸上,两人仍然如往常那般客套两句。


    樊夏识趣地没有问房东眼睛上的乌青是怎么回事,只将怀中的小薇交给他,并告诉他道:“小薇又发烧了,我不知道该给她吃什么药,只给她喂了一点蔬菜粥,正要去找你,你看看该给她吃点什么药。”


    樊夏说完顿了顿,又忍不住建议道:“实在不行,你还是带小薇去医院看看吧。她这样一直反复发烧也不是个办法,都吃了几天的药了,也没见好,万一有什么问题没及时发现,拖严重了怎么办?”


    房东或许是因为还要演好爸爸的人设,没多考虑就答应了。


    “你说的对,这次发烧好像是有点久了。”他眼睛里含着对女儿的担忧,紧了紧抱女儿的手,“我本来想再观察几天看看,还不行就带她去看医生,现在听你这么说,是不能再拖了,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


    房东说走就走,回屋拿上小薇的东西,就急匆匆地抱着女儿走了。


    要不是樊夏昨晚亲耳听到小薇自己说,爸爸从来不管吴叔叔欺负她的事,看到他如此焦急的模样,还当真会以为他是个心疼女儿,为女儿着想的好爸爸。


    不过,现在貌似是个好机会啊。


    樊夏目光沉沉地看着房东走远的背影,指尖不自觉地在窗沿边轻点,犹豫要不要趁房东这会不在公寓,潜进101室找找线索,最好是能找出房东的秘密……


    还是算了。


    樊夏想了会,又打消了这个让人心动的念头,她昨晚进房东家里看小薇的时候,无意瞥见过门口的位置装有监控摄像头。当时觉得很正常,为了安全很多人都会在自己家里安装摄像头,但现在细细一想,对她这种临时想要偷摸潜入的人士就不太友好了。


    以房东的警惕,摄像头绝对不止有门口那一个。公寓公共区域的监控可以不开,是因为关掉也影响不到他,但是自己家里的监控他肯定会开。


    到时候潜入被发现就不好了。


    樊夏遗憾叹气。


    ……


    张衡今天没出门。


    樊夏补觉起来,正好碰见他在林筱筱的房门口,隔着门板与里面的人说着什么。


    樊夏顿时惊了。


    张衡居然能和林筱筱说上话?真的假的?!


    显然是真的,张衡和门里的人有来有回,说了好一会才转头,然后就看见了正要上楼来的樊夏。


    两人眼神交汇,张衡使了个眼神,樊夏沉默地转身下楼,一到无人的地方她就有点忍不住了,问张衡:


    “你是怎么和林筱筱说上话的?”


    樊夏是真好奇啊,她之前找过那么多次林筱筱,就只有初次上门的时候成功和她说上过话,对方说的还是“你有什么事吗?”“不用了,你送其他人吧”,之后林筱筱就再也没有搭理过她。


    与林筱筱成功搭上话的张衡,脸色却没有多么好看,他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回道:“就那样说的啊,我去敲门,说想向她打听下司月的事。”


    樊夏等了等,半天没等到张衡的下文,忍不住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张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笑,“哪有什么然后,我问她什么她都说不清楚,不知道,不了解,还说她和司月不熟。”


    樊夏挑眉:“不熟?”


    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大学毕业相约一起租房,对自己百般照顾的闺蜜,林筱筱竟然说不熟?


    “嗯。”张衡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道,“她给我的感觉,就是不怎么愿意提起司月这个人,甚至还可能有点讨厌。”


    樊夏垂眸想着,能让张衡这么一个对人情绪不算敏感的大男人,都感觉出林筱筱话里微妙的讨厌,那她得是多厌恶自己的闺蜜啊。


    是因为周耀阳吗?


    樊夏仍记得当初在大学论坛上,看到的那篇说林筱筱暗恋司月男朋友的帖子,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张衡继续补充道:“不过林筱筱好像真的不知道司月在哪里,她只是单纯的不想提起她。”


    樊夏点点头,表示了解,想了想却又有些纳闷。


    “怎么你能和她说上那么多话?明明我带着礼物去她都不愿意理我。”


    张衡笑了:“可能是因为我是男人,你是女人吧。”


    樊夏:???


    她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张衡说:“不都说同性相吸,异性相斥?之前看你一直敲不开门,我就在想她会不会是对你有敌意,所以今天才去试了试,现在看来,她估计是真不喜欢你,谁叫你比她长得漂亮,还是同性女生呢,她排斥你很正常,你们女生不都这样?”


    樊夏:“……”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听起来还真特么的有道理。


    樊夏无语了好一阵,才想起她昨晚从小薇处得来的那些线索信息,也应该与张衡说一说。


    “你是说,司月一直都在幸福公寓里?”张衡拧眉问道,“房东那小孩告诉你的?”


    “对。”樊夏说,“我猜她很可能也见到过司月的鬼魂,但从另一个角度讲,我觉得 这可能也算得上是彼岸对我们的一种提示。”


    张衡很快反应过来,“提示我们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


    是啊,“司月姐姐一直都在这个公寓里”这句话,已经算得上是很明确的提示了。


    “嗯。”樊夏道,“不过也不要高兴得太早了,就算我们现在能确定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也根本找不到在哪,线索还是太少了。”


    张衡道:“你没有再问问房东那小孩吗?我感觉她肯定还知道点东西。”


    樊夏摇头说:“等之后吧,那小姑娘发烧去医院了,病得眼睛都睁不开,现在什么都问不了,等她好点再说。”


    张衡着急也没办法。


    “那我们就干等着?”


    樊夏沉吟说:“虽然希望不大,但我们自己先在公寓里找找吧。”她提醒道,“白天太引人注目,最好是等晚上10点以后,大家基本都睡了,监控会出故障的时候再行动。”


    张衡应下:“行。”


    之后两人分开,樊夏重新爬上4楼去找住在403的刘神婆。


    这老太太只要你有钱就什么都好说,堪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惜就是知道的东西太少,樊夏和她唠了半天,各种乱七八糟的租客小道八卦倒是听了一箩筐,有用的线索啥也没问出来,有关司月的消息来来回回基本上都是原来那些话。


    樊夏委婉试探,发现刘老太太甚至都不知道公寓里闹鬼的事,更别说知道司月的鬼魂在哪里了。


    樊夏:“……”


    行吧,没想到昨晚她才亲眼见证过吴应是如何傻乎乎地花了冤枉钱,今天傻乎乎的人就变成她了,还白费半天功夫。


    晚上好不容易等到房东带着女儿从医院回来,樊夏前去看望的时候,小姑娘却还在昏睡。


    碍于房东在场,她不好进去把小姑娘叫醒,更不好接着昨天的话询问,最后只能在门口与房东说了几句,确定过小薇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底子太虚,才导致这次生病反复发烧,总也好不了,医生今天已经重新开了药。


    樊夏放心了,只要小姑娘好好的,之后她总能找到问话的机会。


    晚上10:10。


    樊夏吸取上次差点翻车的教训,这次特意早了近一个小时出来。


    她和约好的张衡分头行动,两人按照计划先把公寓空置无人住的房间全部搜索一遍。


    前面的楼层和房间倒还好,没出现什么意外,但也没找到任何东西。轮到搜702室的时候,樊夏才看到门牌,就不免有些开始紧张起来。


    她上一次差点就栽在了这里,这一次须得更加小心。


    “仔细注意门锁的情况,一有不对,我们就马上撤出来。”樊夏一边用胶带一层层地粘锁头,一边小声提醒张衡需要注意的地方。


    702室算是需要重点搜索的目标,他们两个人要一起进去,效率更高,也能互相照应。


    张衡慎重点头:“好。”


    房间里的情形依旧还是那么凌乱,和樊夏上次来的时候没有差别。张衡曾听她描述过,此刻见来也并不觉得惊讶。两人有条不紊地展开搜寻,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尸的地方,甚至连每一寸墙壁和没一块地砖也全部细细敲过一遍。


    或许是这次有两个人动作更快,或许是时间还没到那个危险的点,也或许是因为他们没有去动枕头下那几张诡异的照片,他们很顺利地搜完了,安全撤出。


    但同时,也一无所获。


    “还要接着往上找吗?”张衡抓抓头发,有点烦躁。


    尽管来之前就有所预料,但真的什么都找不到的这一刻,还是让人感到止不住地失望。


    “找。”樊夏垂眸看看腕上的手表,说道,“我们还有点时间,分头全部搜完吧。”


    可惜的是,他们今晚注定要无功而返。


    直到搜完最后一间房,他们也没能找到司月的尸体,连老酒鬼的尸体他们都没有看见。


    “回去吧。”樊夏说。


    夜很深了。


    ……


    今天进入幸福公寓的第七晚。


    凌晨00:03分。


    樊夏刚回房间没多久,就不出意外地再次听到了从头顶侧上方传来的声响,她知道那是302室。


    吴应又回来了。


    吴应这回是真的要疯了。


    任谁在见鬼之后拼命逃出了闹鬼的地方,逃得远远的,自以为终于逃出了生天的时候,一睁眼却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都得疯。


    樊夏在楼下都听得到楼上吴应绝望崩溃的嘶吼喊。


    “我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可能!我为什么又回来了?!”


    他反复反复地发问,然而根本没有人能回答他。吴应也不需要人回答,他只是单纯的发泄。


    等到他发泄完一度濒临崩溃的情绪,看看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昨晚见鬼的恐惧又再度席卷了他。


    逃,快逃。


    快离开这里!


    可是,历史似乎总在重演。


    吴应恐惧到浑身发麻地奔到楼下,却发现公寓的大门根本打不开,窗户也全都紧闭着,他怎么也出不去。


    他又去敲房东的房门。


    “老赵!老赵!快开门!老赵!快开门啊!”


    吴应从敲到砸,砸得门板剧烈颤动,巨大的“砰砰”声,和着他高昂的喊声在整个公寓里不停回荡。


    没有人开门。


    赵大国这倒霉玩意儿不知道是睡死了,还是没在家,他妈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吴应呼呼喘着粗气,手砸得通红,停下来才觉出一点疼痛。他愤怒地抬脚猛踹一脚101室的房门,却不慎踢到脚尖,疼得他嗷嗷叫。


    “艹”


    吴应抱着生疼的脚破口大骂一声,仿佛这样就可以稍稍掩盖住他心中的害怕。


    他回头不安地看了看安静的1楼厅堂,和外面无人的街道,身体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不敢去细想为什么公寓大门和窗户都打不开的原因,忍着疼一瘸一拐地又往楼上走。


    “砰砰砰”


    “刘神婆!你在家吗?刘神婆!开开门,我是吴应!”


    “砰砰砰”


    其实从他昨晚贴身带着买来的神符,结果还是半夜撞鬼,还被鬼压床一夜后,吴应就知道他他娘的被死老太婆给骗了。那卖得死贵的符是假的,一点屁用都没有。


    可就算吴应知道了刘神婆并不靠谱,他现在也没有办法。公寓出不去,房东又叫不醒,他不敢一个人待着,只能来死要钱的老太婆这里碰碰运气。起码身边有个从事神婆职业的人,会让他更有安全感一些,先挨过这一晚再说。


    然而今天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一个个的都跟他妈死了一样,他怎么敲都没人来开门。昨晚他同样是这么敲,很快就听到老太婆在里面骂人了,今天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吴应嘴唇颤抖,不停地喃喃安慰自己:“刘神婆也出门了……对!刘神婆也不在家,没关系,我再去找找其他人,再找找……”


    公寓里住的人本来就不多,死了孙曼和老酒鬼后,就只剩下了6个人,除开他自己,以及不在家的赵大国和刘神婆,还剩下402室的林筱筱,201室的樊夏,202室的张衡。


    吴应也不挑,就近先敲了402室的门。


    “林小姐,你在家吗?林小姐?!”


    依旧无人开门,也无人应声。


    “没关系,没关系,她可能是出去捡垃圾了,很正常。”


    尽管吴应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冰凉的大石头,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来到2楼。


    “咚咚咚”


    “樊小姐,樊小姐,我是吴应,住在你楼上302的那个吴应,你在家的话开一下门好不好?我有点事想要问你,樊小姐?”


    “……”


    樊夏听到了,但没有应声,只默默地从门上的猫眼里观察他。


    半夜来敲她房门的吴应,脸上再看不见曾经油腻的笑容和露骨的目光,只剩下压不住的恐慌和苍白的脸色。他额发被冷汗全部打湿,眼含期盼的抬手一下下敲着门板,眼睛不住地张望着猫眼,期望门里能有人应一应他。


    要回应他么?


    樊夏大概能猜到今晚也许就是吴应的死期,就如同老酒鬼死的那一晚,也是像现在这样仿佛所有人都睡死的情况。


    唯二能听到的人只有身为任务者的她和张衡,如果他们俩都不开门,估计吴应是绝逃不过今夜了。


    所以,要救他吗?


    好歹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如果换做是其他的人来求救,樊夏说不定能救便救了,但吴应……


    嗯,还是算了吧。


    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这个人完全死有余辜,还因为她刚刚将手搭到门把手上,甚至都没升起开门的念头,心中就涌出一阵强烈的心悸。


    ——放下去,把手放下去,这门绝不能开。


    樊夏垂眼,听从内心的直觉,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心悸的感觉立马就消失了。


    果然,该死的人谁也救不了,硬要救人的圣母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但是显然,樊夏不是圣母,对门的张衡同样不是,任凭吴应怎么敲门,怎么看着可怜,他们俩都坚定地装作不在。


    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的吴应,这下再也无法安慰自己了。


    一个两个不在家,还能说是巧合;三个四个不开门,他还能勉强骗骗自己,;可当所有人都没反应,哪怕是个傻子也该觉出不对了。


    吴应冰凉的心直接沉到了谷底,他看看身后无人的公寓走廊,总觉得随时会从某个角落里钻出个鬼来。


    先回家吧,先回家……


    极度的恐慌让吴应的大脑思维都僵住了,他无法思索太多,又不敢再待在外面,本能想要回去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待他一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开窗户。


    开不开,还是开不开,拿凳子钉锤砸都没用,跟他妈防弹玻璃似的,他真的出不去了。


    吴应终于肯正视这个问题,可他毫无办法,只能战战兢兢地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从冰箱里翻出几罐罐装啤酒和小半瓶白酒,一股脑地全喝下去。趁着酒意上头,自欺欺人地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一裹,没一会就沉沉睡去。


    ……


    睡梦中的吴应突然打了个寒颤,随即被门外一直来来回回响个不停的动静给吵醒。


    他昏昏沉沉地翻了几个身,捂着头缓缓坐起来,醉酒的脑袋还未完全清醒,只感觉到模糊视线中有一片晃眼的白光,好像是天亮了。


    天亮了?


    吴应迷迷糊糊地笑起来,纵然意识还不那么清醒,但他心里已经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欣喜来,满脑子想的都是:


    他竟然真的熬过来了,哈哈。


    恍惚中听外面的动静,好像公寓里的人也回来了。


    吴应忙不迭地爬下床,脚下一摇一晃地要去开门,想要寻求人群的安全感。


    “他妈的,今天我,我一定要找个真正的大师,给我,给我好好驱驱邪,艹……”吴应嘴里含糊不清地骂骂咧咧。


    在他身后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方形黑色的数字闹钟,最后一格数字正好缓缓往后跳动了一下,无声地显示出现在的时间:


    ——02:57——


    作者有话说:如果有被鬼盯上的邻居半夜来向你求救,你会开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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