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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6章 猛鬼公寓3 幸福公寓的住户们。……


    “哎呀~你讨厌~”


    无人的深夜, 安静的楼道里有点什么动静都会被额外放大。


    清脆的高跟鞋声,女人带着醉意的娇嗔,男人暧昧的调笑声, 透过墙壁, 穿过门板, 清晰撞入时刻保持警醒的人的耳中,


    樊夏一骨碌从床上爬起, 悄无声息地来到大门处,透过猫眼往外看。


    从她房间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喝得醉眼朦胧的孙曼,半倚半抱地靠在一个肌肉男的怀里, 从楼下拐了上来。


    两人调起情来毫无顾忌,你摸我一把,我捏你一下, 再说些带颜色的话,男人手都伸进了孙曼衣服里,半点不担心会不会被人撞见。


    樊夏冷眼看他们上了楼, 打个呵欠, 回房继续睡觉。


    结果没过一会,就听到楼上有女人的氵良叫口申口今声传下来,间或还有“啪啪”的可疑声响, 战况之激烈, 直闹到半夜3点半才停歇。


    樊夏足足受了半晚上的精神污染,总算可以睡了,睡着之前,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所公寓的隔音是真的差。


    ***


    一夜无梦。


    第二天樊夏起了个大早,将自己打理整齐后, 把昨晚找出来的七个针孔摄像头全部装进包里,她打算去找房东问问摄像头偷拍的事,既是做戏也是试探。


    做戏给那个偷拍的人看,试探最有条件作案的房东是不是这个人。


    毕竟作为租客,在自己新租的房子里找到针孔摄像头,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找房东质问是基本操作。


    正巧,刚出门就在走廊里碰上了同样早起的张衡。


    张衡看见她,眉眼一动,主动上前打招呼:“早上好,昨晚多谢你了。”


    樊夏观他神色:“你房间里也找出针孔摄像头了?”


    张衡点点头:“嗯,一共找出来四枚,已经全部被我毁掉了。”他一想到昨晚被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偷窥了洗澡,脸色就有些不好。


    没想到还真的有?


    那就更得去找房东了。


    樊夏就势邀请他:“我准备去问问房东针孔摄像头的事,你要一起吗?”


    张衡是个聪明人,瞬间明了了樊夏的目的,当即颔首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合计一番,半真半假故作怒气冲冲的样子,下楼来到101室的门前。


    “咚咚咚”


    “咚咚咚”


    “房东!房东!在不在?快出来!!”


    门板被敲得震天响,刚起床的房东吓了一跳,穿着睡衣急急忙忙来开门:“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樊夏面带怒容,和张衡一起把包里的针孔摄像头全部拿出来,质问道:“你租给我们的房子里怎么会有这东西?!”她愤怒的语气中恰到好处地带上一抹害怕,将一个普通租客发现自己被偷拍后,该有的愤怒又害怕的情绪都表现了出来,惹得张衡都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这是什么……”房东一开始似是没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脸上带了点疑惑和茫然。待他细细看过,又被张衡直接挑明后,才倏尔大惊失色:“这,这,这不可能啊?公寓里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他拿起一枚摄像头翻来覆去地看:“这真的是你们从屋子里搜出来的?”


    “这还能有假?!”樊夏拿出手机,翻开相册给房东看她昨晚拆卸针孔摄像头时拍的照片:“你看看,莫非我们还能骗你不成?”


    翻看过几张照片,房东恍如晴天霹雳,意识到这是件很严重的事,他额头上霎时渗出不少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白,看着他们,目光无措道:“这,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有可能是以前的租客留下来的……”


    张衡质疑道:“这是你的房子,你作为房东会不知道?”


    “冤枉啊,我是真的不知情。”看房东的样子就差没对着他们指天发誓了:“每次退租验收回房子的时候,我看看租客打扫的干净就算完了,哪想到竟还会有人做这种事!要是早知道,我也不会留这些腌臜东西到现在啊,这不是毁我信誉嘛?!哎呀。”


    樊夏一直在观察房东的表情,发现他是真的急,眼里也看不到有任何心虚。


    看样子,应该不是他?


    樊夏不知道房东是真不知情还是假不知情,但就目前他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上来看,都毫无破绽。


    如果房东是在演戏,那这个人未免也太可怕了,但如果不是……


    樊夏脑子里闪过昨天那个叫吴应的男人的脸,吴应作为老租客其实也很有嫌疑,只是她手头没有证据,现在也不好说什么。


    樊夏继续试探:“那我们直接报警吧,让警察来查。”


    “这,这……”提到报警,房东明显有些慌了。他看上去似乎还没有消化完自家房子里竟然被人偷偷安了摄像头,偷拍租客这件事,现在突然听到苦主要报警,嘴唇开合几下,结结巴巴地请求道:“如果可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报警啊……”


    他面上很是为自己的要求感到羞愧,脸都有些涨红了,“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但如果报警了,这件事传出去,肯定就没人会来租我这里的房子了,可我还有女儿要养。”


    说起唯一的女儿。房东一张脸像是在黄连水里泡过一样苦:“樊小姐你昨天也见过的吧,就是小薇,她打小身体就不太好,经常生病,她妈又早早的去了,留我一个人,只能靠收点微薄的租金维持两个人的生活,还有她的医药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我这个公寓的地段本来就不算好,一直以来,都是靠着租金便宜,又可以日租日结的条件来吸引客人,要是再传出什么不好的负面消息,哪还会有人愿意来住呢……”


    张衡语气不耐地打断他:“你说这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在你的公寓里被偷拍的,你本来就要负很大的责任。”


    “当然,当然!”房东忙说:“我承认这事是我的疏忽。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抓住那个偷拍的人,可事实上是即便报了警,查起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来幸福公寓租房子的人大多数都是租的短期房,人员流动性大得很,在你们之前租过201和202的人远远不止一个,那些人退租后早不知去哪了,真要一个个去找麻烦的很,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樊夏想想他的话,的确是有点道理,“怒气”渐渐消了下来,她沉吟一会,问道:“那你说该怎么办?这件事总不能当没发生过吧?”


    “当然不会当没发生过。”


    房东也清楚在自家公寓出了这种恶劣事件,他还卖惨博同情,希望苦主压下去不要报警追究的做法很令人诟病,但他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不住地连连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提议说:


    “你们看这样行不行,作为补偿,你们二位的房租我就不收了,你们免费住,住多久都行,只需要交一下租住期间使用的水电费就好,不贵,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


    樊夏和张衡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毕竟他俩又不是真心想报警,把事情闹大徒惹麻烦不说,接下来他们还得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关系闹得太僵了不好了。既然房东提出补偿方案,他们假意讨价还价一番,也就借坡下驴地接受了。


    “行吧,那就这样,以后你多加注意,这一次是我们好说话,下一次碰上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张衡面上仍是不太高兴,虽然他是男人,但任谁被偷拍了洗澡都不会高兴得起来。


    房东松了口气,忙不迭地应道:“一定一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检查,这次真的多谢你们的体谅和提醒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有这事,现在的人呐,道德真是低下,晚点我再去看看其它空着的套间,再不给那些宵小钻空子的机会……”


    话说完,再把昨天他们交的房租一退,针孔摄像头偷拍这事儿在明面上就算是了了。


    樊夏自然而然地转了个话题:“这附近有没有什么菜场超市之类的,我想出去吃个早点,顺便再买点菜。”


    房东态度十分热情:“有的有的,出门右转顺着路走个十分钟左右,就有一个小型菜市场,那里面有卖早点和快餐的小吃店,还有卖各种蔬菜肉类的摊位,价格还算便宜,我们平时买菜吃饭都是去那里。”


    樊夏记下位置,对张衡使了个眼色,转身先走了。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菜市场门口碰面,一起找了家卖早点的店,坐下边吃边聊。


    “老板,来两碗豆浆,六根油条。”


    “好嘞!”


    店家的豆浆是早上刚磨的,油条是在门口架锅现炸的。六根长长的油条被剪刀剪短成小截装在白色的盘子里,和着两碗大碗豆浆一起端上来,放在樊夏和张衡跟前的小桌上,两人一人一碗。


    “唔,好吃。”


    樊夏先尝一口豆浆,里面放了少少的白糖,滋味很清甜;然后是炸得金黄的油条,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两截,泡进豆浆里,略浸一浸,油条就吸饱了汤汁,低头送进嘴里,清甜绵软的美味顿时在舌尖绽开。


    樊夏一连吃了两根油条的量才停下筷子,把豆浆喝光,见张衡还没吃完,她瞥一眼与他们相隔有一小段距离的其他食客,压低声音,淡淡开口道:“你觉得房东会是那个安针孔摄像头的人吗?”


    “我不知道。”张衡咽下嘴里的食物,如实说:“按理说他是最有条件作案的人,但看起来不太像是他做的,他刚才的反应很正常。”


    不管是一开始的惊疑无措也好,还是后来担心影响生意希望私了也好,都是一个房东会有的正常反应,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樊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听张衡说:“不过我们完成任务的条件是要‘找到司月的真身’,和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投注太多的精力在这上面。而且我想现在摄像头都被我们找出来了,那个偷拍的人想必以后应该也不敢再出现,一个只会躲在暗处偷窥的小人而已,不值得过多关注。”


    张衡嘴上那么说,心里也是那么想的。


    他是觉得现在社会上各种偷拍的事件屡见不鲜,特别是旅馆酒店出租房这些地方,最容易中招。因此非要说的话,他们碰见这事其实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就是有些恶心膈应。能抓到偷拍的人固然好,抓不到他也不愿意在这种明显与任务无关的小事上浪费时间。


    毕竟针孔摄像头又不可能是鬼魂安装的不是?


    樊夏没接这话,大概是身为女性的原因,她做不到像张衡那么不在意,但也只能把这件事埋进心底,在以任务为重的前提下,暗中提醒自己以后 多加注意。


    吃完早点,两人在店门口分道扬镳。


    樊夏昨天打扫的时候,发现公寓的厨房里有现有的厨具锅碗。她不想一直吃干粮饼干,便打算买点菜回去自己做,顺便借买菜的时候,和本地的菜农商贩打听打听消息,聊聊这一片地区有没有什么奇人异事,或者诡秘传说。


    她总觉得“司月的真身”,听起来不像是寻常的鬼魂,反倒很像是某种妖怪传说之类,不然为什么是找出它的“真身”。


    可惜樊夏将整个菜场逛遍了,跟人聊得口干舌燥,菜也买了不少,最后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打听出来,各种家长里短的八卦小道消息倒是听了一箩筐,其中就有关于她特意调查的幸福公寓,和其房东赵大国的。


    据菜市场北面第二家小李粮油店的老板娘、以及第三家卖自家秘制腌菜豆酱的大婶两人聊起时说:


    幸福公寓是房东赵大国他家上一辈人传下来的房子地基,最初并不是公寓,房屋也没有现在的规模。现在樊夏看到的那栋幸福公寓是赵大国他爸当年赚了钱后,在老房子的基础上翻新重建的,距今也有十多年了。从一开始的四五层小楼,渐渐变成现在的10层公寓,每年光是出租套间给不同的租客,就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不管是在当年还是现在,能拥有那么一栋又可以自住又可以收租的房子,赵家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有钱人。就是可惜啊,赵大国他父母命不好,年轻时忙着做生意赚钱把身体给累垮了,最后钱是赚了,房子也盖了,却没能享几年清福,就都早早地得病去了。


    赵大国的妻子也是个没命享福的人,嫁过来没几年,留下个身体不好的两岁女儿就同样得病死了。赵大国到现在一直也没再娶,就每月收收租,守着他女儿过日子。


    樊夏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这么个小型菜场的粮油店老板娘,和卖酱菜的大婶会对赵家的事那么清楚?难道幸福公寓很有名?


    老板娘是这样和樊夏说的:“不是公寓有名,是赵房东,他可是我们老城区这一片地方出了名的老好人勒!偏偏家里人又都那样……唉,住在这附近的老人,谁说起来不觉得唏嘘?”


    或许是父母和妻子尽皆早早离世的悲剧给赵大国带来了阴影,他担心唯一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儿会不会也有离他而去。因此自妻子去世后,赵大国就一直尽自己所能地做善事,做好事,想要为女儿积累福报。


    他租金收的便宜是大家都知道的,是为了好心帮助那些经济不宽裕的人,给他们提供一个或长期,或短期的落脚之处;他日子过得节俭也是众所周知,在不影响女儿正常生活和生病医药费的前提下,将钱财拿出来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可怜人,积累福报;赵大国帮扶老人,友爱乡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模样,是一个特别好说话的人,连来买菜都从不讨价还价,还能经常看到他喂流浪猫狗……


    总而言之,赵大国是一个大好人。


    樊夏听完,却只注意到了重点——赵大国的家人接连早早离世,连唯一的女儿都身体不好。她难免怀疑赵大国家人的死该不会与那个什么“司月”有关?


    可询问之下,又的确都是正常的生病死亡,而赵小薇身体不好是因为她是早产儿,从胎里就带着病。


    樊夏便又问了问幸福公寓可否发生过什么怪事。


    “怪事?这倒是没有听说过,能有什么怪事啊?幸福公寓出租那么多年了,从来没听说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儿,赵房东积累福报还是有作用的……”大婶笃定道。


    再问及有没有人听说过司月这个名字,那就更没人知道了。


    打听无果,樊夏觉得可能还是得回去问问公寓里的租客。彼岸将他们安排在幸福公寓里,肯定是因为“司月的真身”就在公寓,里面住得久的老租客说不定能知道点“司月”的信息。


    哪怕只是类似呢,起码有个调查的方向也好。


    为此,樊夏特意买了不少用作拜访礼物的糕点。回到公寓把菜放好,看时间差不多,就提上了糕点前去拜访邻居。


    ……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幸福公寓里并不是每个套间都有人住。


    樊夏略过昨天见过的住在3楼301、302的孙曼和吴应,径直来到303敲门。


    没有人应,要么是去上班了,要么是个空屋。


    顺着楼梯来到4楼,4楼的401也是空房。


    樊夏继续去敲402的门——


    “咚咚咚”


    “你好,有人在家吗?”


    “咚咚咚”


    就在樊夏以为402也没有人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门里由远及近地传来的脚步声,踩着疑似塑料袋的东西哗啦哗啦响,却在到达门口后没了动静。


    樊夏看看门上的猫眼,下意识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又敲了敲门,表明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楼下201新搬来的租客,有没有人在家呀?”


    话音落,里面的人又犹豫了一会,门这才慢慢悠悠地打开了……一条三指宽的缝。


    樊夏还没来得及看门后的人长什么样子,首先便闻到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在门打开的瞬间,从那两指宽的门缝里冲出来,冲进她的鼻子里,臭得她脑子嗡地一声响,险些被熏晕过去。


    我的天,该怎么样形容这一股味道呢?


    仿佛大夏天的置身于堆积如山的垃圾场中,里面不仅有各种食物在高温中腐烂形成的一种恶臭的泔水味,还有不同的生活垃圾堆积在一起时,特有的那种刺鼻味道,两相一混合,再加上一丝混杂在其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香臭味……


    真的,这味儿复杂得几乎能将人当场送走。


    “你,你好……”


    低低怯懦的女声传进耳中,险险唤回了樊夏一刹那被臭到发昏的神智。


    樊夏定了定神,勉强从那股味道中缓过气来,一转眼睛,看见了站在门缝后的人。


    是一个看起来有些阴郁畏缩的女孩,年纪不大,看着有二十出头。她脸上戴着一副大大的近视厚底眼镜,额头被厚厚的刘海遮挡住,露出来的脸蛋因为长时间不见阳光显得有些苍白,还冒出来不少泛着油光的痘痘,加上眼底浓重的黑眼圈,使其本就平平的五官更添了一抹说不出的阴郁。


    女孩躲在三指宽的门缝里,小心翼翼地露出小半张脸来,眼睛刚和樊夏的目光对上,就猛地低下头去,看样子很不善于和人交际,性格内向又敏感,说话声音也是低低小小的,带着一股怯懦:


    “……你有,有什么事吗?”


    樊夏要比女孩高一点,借着身高,她隐约窥见了对方身后的屋子里那成堆的垃圾,眼角不禁抽了抽,极力使自己脸上不要露出异色来,声音和缓地说:“你好,我是楼下201室的租客,昨天刚搬进来,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说着,她将手里的糕点递过去:“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小小见面礼,希望你能喜……”


    “不,不用了,你送其他人吧。”女孩没等樊夏把话说完,就跟避瘟神似的急急一把关上了门,压根没给樊夏问话打听的机会。


    樊夏:“……”


    行吧。


    去下一家。


    ……


    相比起402室垃圾堆女孩的磨蹭谨慎,403的租客很快就来开门了,只是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扯着嗓子有点凶巴巴地喊:


    “谁啊?大早上的敲敲敲,烦不烦人呐……”


    骂声在看清来人后戛然而止。


    樊夏例行微笑,搬出刚才那套拜访邻居的说辞,一字都不带改地说道:“你好,我是楼下201室的租客,昨天……”


    她看到门里403的租客是个身材干瘦、长着双吊梢眼、嘴唇寡而薄、从面相上看有些刻薄的老太太。


    老太太扶着门框,两只枯痩的手腕上各戴了两个大金镯子,十指上还箍着七个大金戒指,一双眼底隐隐闪着精光的老眼,自开门后,就一直不住地在上上下下打量她身上的衣服,惹得樊夏奇怪地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应该没有吧。


    她在来之前,特意考虑到是来租房子,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没有穿市面上的那些大牌货,而是特地穿的看不出牌子的私人定制品。


    虽然从衣服的版型衣料上看,依旧不太像是便宜的地摊货,但寻常老百姓又不会知道她衣服的真正价格,也就无从怀疑为什么她会来这里租便宜的房子,最多只会以为她有点小钱。


    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老太太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她不太像是差钱的人,只见老太太眼一转,亲亲热热地将她递上去的糕点接了过去,仿佛一开始的不耐烦从未出现过,脸上的笑容热情极了:


    “哎哟,你可真是太客气了,还准备什么见面礼。”


    “应该的。”樊夏心下一松,确定这是个可以套话的人,她笑着问道:“不知您怎么称呼?”


    “我姓刘,是这里的神婆,你可以叫我刘神婆。”老太太说。


    樊夏:“……”


    神婆?怪不得。


    从一开门,她就隐隐闻见了从老太太身上传来的那股疑似香烛纸钱的气味,像是常年烧香拜神的人才会有的味道,如果是神婆就不奇怪了。


    嗯,起码比刚才402的垃圾堆味道要好闻得多。


    老太太忽而拉过她的手,神神秘秘地说:“要是小友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事,不管是姻缘方面还是事业方面,都尽管可以来找我,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我给你打八折。”


    樊夏一听,心想这不正好吗?


    她立马顺着杆子往上爬,就着刘神婆的话接道:“巧了,我正好想跟您打听一个事,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司月?”


    “司月?”刘神婆愣了一下:“什么司……欸?等等,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事情有门儿!


    樊夏眼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刘神婆想了一会,突然恍然大悟地反应过来,“喔~司月。你问的是不是那个司月啊,就之前住在楼上702室的那个?我都差点给忘了。”刘神婆说着再次上下打量了一番樊夏,问道:“你打听那个女人做什么?你是她的朋友?”


    原来司月是这里的租客吗?听起来好像是个人?而不是她先前以为的妖怪传说啥的……


    樊夏顿了顿,神情自然地咽下了她原本要说的话,现场撒了个不容易被揭穿的慌:“哎,说是朋友也算不上,就是彼此认识。我之前租的房子不是到期了吗,我就想要换个环境更好点的地方住,是她介绍我来的这里,结果我来了却没见着人。”


    刘神婆撇撇嘴,道:“那女人早没在这儿住了。”


    樊夏一愣,故作惊讶地说:“可是她之前还说让我来公寓找她呢,怎么会就没在这住了呢?您知道她去哪了吗?”


    刘神婆刚想说话,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垂下眼睛把玩着她手腕上的大金镯子,左看右看不愿好好回答,只说道:“这我哪知道啊?”


    樊夏一看她这架势,瞬间懂了,自觉地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红钞票塞给老太太,态度殷切地说:“不瞒您说,其实我找司月也有点私事,但她之前只给我留过幸福公寓的联系地址,我找不到她人,电话又联系不上,实在急得很。如果您知道的话,能不能和我说一说她去哪了?”


    刘神婆接了钱,也没怀疑她的说辞,高高兴兴地侧开身子,邀请樊夏进门:“这说来可就话长啦,一时半会地说不清楚,不然你先进来喝口茶?咱们总站在这也不是个事儿啊,你进来我给你慢慢讲。”


    樊夏不好推辞:“那就麻烦您了。”


    一进门,那股香烛纸钱的味道就变得更浓了。


    刘神婆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单人套间,不大的客厅里在东面摆了个神龛,供台上放着新鲜的瓜果贡品,点着红色的香烛。老太太可能早上起床之后刚敬过神,小巧精致的铜色香炉里还插着三支燃了不到一半的供香,飘飘悠悠地散着白色的烟雾。


    除此之外,樊夏还看到了一些用来画符的黄纸朱砂,用来祭祀的元宝纸钱,甚至是用来占卜的特殊道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神婆的家,到处都充满了一种神(pian)秘(zi)的气息。


    “不好意思啊,家里的茶叶刚好喝完了,你将就喝点白开水吧。”


    刘神婆引着樊夏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然后直接倒了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给她。


    樊夏:“……谢谢啊。”


    老太太大概不知道她眼神特别好,已经看到了她放糕点时,柜子里那罐装得满满的茶叶。


    “害,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大家都是邻居。”刘神婆摆摆手,一脸你太客气了的表情。


    樊夏:“……”


    大家都是邻居你还收我钱?


    收我钱就算了,收完钱连杯热茶都舍不得给你的邻居喝吗?还把我带来的糕点专门锁进柜子里,是怕我吃回去还是怎样?


    樊夏简直无从吐槽起,干巴巴地重新拾起原来的话题:“那个,司月她……”


    “你要找司月啊……”刘神婆叹了口气,紧挨着樊夏坐下,拍拍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满怀安慰地问:“大妹子,你实话跟我说,司月她是不是欠你钱了?”


    这都哪跟哪啊?


    樊夏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说不是,却听刘神婆紧接着说:“我也不瞒你,我的确不清楚司月去哪了,她和她男朋友分手后就走了,都走了有,呃……有4个月了吧。”


    樊夏彻底无语,你不知道你接的什么钱?空手套白狼吗?


    见樊夏不说话,刘神婆又道:“虽然我不清楚,但我猜有一个人可能会知道司月的去向,就是住在我隔壁402室那个叫林筱筱的,她和司月是同学,你知道吧?”


    樊夏还真不知道,她和司月又不是真的认识,只是为了打听消息临时撒的一个谎而已,现在也只能继续圆谎道:“我不太清楚,司月没和我提过她的同学。”


    刘神婆说:“那你去问问林筱筱,说不定她会知道司月去了哪里。”


    说完刘神婆又突然想起来林筱筱现在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担心会吓到樊夏,特意补充道:“你别看林筱筱现在每天不是一个人出门捡垃圾捡废品,就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捣鼓她那堆垃圾山的孤僻样子,她原来和司月关系可好着呢,据说从高中开始就是一个班的同学,到了大学也是读的同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你说她俩做了那么多年的同学,她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说是这么说,然而樊夏想了想刚才林筱筱那副敏感内向,极其排斥和外人交流的模样,真心觉得希望不大,她一个搬进来的陌生人去问,多半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在刘神婆这多打听点消息。


    “您说她们是同学?那她们还在读书吗?”


    刘神婆说:“那倒是没有,听说去年刚大学毕业,来租房子的时候正在找工作呢,手头都没什么钱,一个个穷酸得紧。”刘神婆不屑地撇了撇嘴,低声跟她强调几句:


    “要不你以为林筱筱怎么会天天捡垃圾呢?可不就是因为没钱还总找不着工作嘛?又不想回她那个据说穷得要死,还重男轻女的家,那就只能留在这里捡垃圾了。所以要是林筱筱跟你借钱你可千万别给啊,你要不回来的。”


    林筱筱怎样樊夏一点都不关心,也不觉得对方会来跟她借钱。她只想问清楚司月的事:“所以司月是因为房租到期,没钱续租才走的?”


    刘神婆摇头说:“不是哦,她那会交的是一次性半年的房租,走的时候好像还剩4个月的租期没到,反正就那么走了。”


    樊夏感觉有些奇怪,手头拮据,司月还说走就走?这么任性的吗?和男朋友分个手,连租期没到的房子都不要了?


    而且既然司月的同学林筱筱也在这里租了房子,说明她俩毕业后仍然是保持有联系的。要么是一开始就约好了一起来这租房子,互相有个照应,要么是一方先来,然后再介绍另一方过来,总之都是打算一起留在这个城市。


    既如此,司月为什么还会抛下林筱筱一个人走掉?


    除了与男友分手这一个原因外,是不是还发生过其它的什么事?


    樊夏心中疑惑,嘴上就问了出来。


    刘神婆张了张嘴,一转眼睛又闭上了,对着樊夏笑而不语,手上又开始把玩她那几个大金镯子,暗示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樊夏:“……”这老太太要不要那么鸡贼?


    这是看出她有意打听所以故意敲竹杠啊,感情不给钱就不开口了是不是?


    可樊夏无法,不得不再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粉红票票来塞给她。


    刘神婆接过钱,笑得脸上的褶皱都叠在了一块儿,用指头弹弹钞票回答说:“估计就是搁这儿待不下去了呗。小友你是不知道呀,司月那女人仗着自己有那么点姿色,平时一点都不知道检点。手里没多少钱还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道她是想勾引谁。老婆子我呀,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她不像是个安分的人。这不,才来这儿住了两个月,就和男租客搞到床上去了,还不止一个,哎哟喂,老婆子说起来都觉得脏嘴。”


    刘神婆眼神鄙夷极了,嘴里使劲地呸呸两声才继续道:“你说女朋友背着自己乱搞这种事,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换你你也受不了啊!司月和她男朋友还是合租的呢,当初事情一暴露,她男朋友连房租都没要就抛下她自己走了,然后可能她自己也没脸,觉得在这里继续住下去只会更丢人,最后就自己偷偷走了呗。”


    刘神婆还劝樊夏:“老婆子我看人一向准的很,我一看你就是好孩子,以后还是少跟司月那种女人来往,知人知面不知心呐,没得被她带坏了你去。”


    樊夏到底没见过司月,不好对此多做评价。她敏锐地抓住刘神婆话中的“估计”“偷偷”几个重点字眼,问刘神婆道:“这么说来,您是不是没有亲眼看见过司月离开。”


    “没有啊,我又不是她妈,哪会24小时盯着她啊。”刘神婆说:“估计是觉得太丢脸,自己半夜偷偷走了吧,反正后来就没见过她了。”


    樊夏又问了问司月的男朋友,然而刘神婆对司月的去向都不清楚,对司月男朋友的去向就更不清楚了,只知道他们也是同一个大学的同学,在司月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情暴露前感情很好,事情暴露后就直接分手了。


    能问的都问完了,樊夏见再打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提出了告辞。


    刘神婆起身送她出门,在关门前还不忘热情推销下自己的业务:“小友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再来啊,老婆子给你打折!还有什么亲戚朋友也尽管介绍过来,驱邪除鬼算命求姻缘都可以,一律算你八折优惠哦……”


    ***


    从刘神婆家里出来,樊夏回201重新拿了一份糕点,准备去5楼拜访下一个人。


    她刚踏上5楼的最后一层台阶,就听走廊另一边传来电梯“叮”地一声响。


    樊夏连忙快走几步,想看看是谁来了。


    她看到那部老旧电梯嘎吱嘎吱地艰难滑开门,从里面走出个头发乱糟糟,衣服也皱巴巴的中年男人,看着眼神有点凶,正一手提着两瓶二锅头,一手举着个手机不知道在跟谁要钱,一口一个臭老娘们儿,满嘴脏话加威胁,外带亲切问候对方家属,说得唾沫横飞,整个走廊里都是他的骂声。


    樊夏脚步一顿,正迟疑还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不想挂了电话的中年男人已经看到了她,正眯着眼睛看过来,定定地打量了她两秒,然后忽然抬脚走过来。


    “你就是那个……那个新来的漂亮女邻居吧?”


    中年男人大白天的就浑身一股挥之不去的酒气,眼底泛着红血丝,对樊夏咧嘴一笑:“我都听老赵说了,他说昨晚公寓来了两个新租客,我还好奇呢,想着什么时候去打个招呼,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看向樊夏手里的糕点,厚着脸皮来了一句:“这是给我的吗?哈哈,这五楼除了我没别人住了,楼上也没有,所以你上来是来找我的?”


    樊夏没承认也没否认,直接把那套拜访邻居的说辞又拿出来用了一遍。


    中年男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抢过糕点,嘿嘿笑说:“喜欢,喜欢得很,正好我可以拿来下酒,谢谢你了啊。”俨然一副老酒鬼的姿态,嗜酒如命。


    樊夏看出他现在心情不错,不像刚才打电话时那样满脸的戾气,便留在原地寒暄了几句,然后借着机会委婉地向他打探有关司月的线索。


    “您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哈哈,有六七年了吧。”


    “那您还记不记得之前住在这里的租客,有个叫司月的……”


    樊夏注意到在她提起司月的时候,老酒鬼原本愉悦的笑容明显僵了一僵,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奇怪,像是有点心虚又有点恐惧,更多的还是下意识地排斥于听到这个名字,却又不得不回答樊夏的问题:


    “司,司月啊,啊,我记得我记得,也是挺漂亮一小姑娘,她……她之前不是走了吗?对,对,没错,她是走了,早就没在这儿租了,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和她平时都没什么交际的,和她真的不太熟,也就见面点个头的关系,帮不了你……”


    老酒鬼干巴巴地说了一通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的话,然后没等樊夏再问点什么,就自顾自地中断两人的谈话,转身回屋了。


    樊夏看了一眼他住的房间,是503室——


    作者有话说:万字肥章~至此,幸福公寓的住户就全部出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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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么么大家!


    第157章 猛鬼公寓4 夜色下的暴行。


    老酒鬼说5楼往上没有人住是真的没有人住, 樊夏越往上走,越能感觉出来上面的楼层里缺少了一丝人气。


    也不知是租房淡季,还是因为这所公寓成为了任务地点的原因, 整个公寓里除了房东父女和几个租了很久的老住户外, 居然就只剩下她和张衡两个新来的租客了, 人少得可怜。


    不过这样更好,避免了将更多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樊夏一口气爬到10楼, 发现再上不去了,才开始往回走。她回到7楼,在据说是司月之前住过的702室外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现在撬门进去。


    看是肯定要进去看看的, 但白天太过于招摇了,虽然不一定有人会上来,可万一被人碰见, 她要怎么解释自己鬼祟的行为?保险起见,还是等晚上大家都差不多休息了再找机会进去。


    这么想着的樊夏,尚不知道接下来的两晚她都没有机会再来了。


    对此还一无所知的她顺着楼梯原路返回, 在下到4楼和3楼之间的楼梯拐角时, 忽听下方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


    “……别看那女人表面假正经,实际上还不是个不怎么安分的,张哥你可真是被她给骗了。有些人呐, 看起来像是个好的,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私底下谁能想得到她玩得有多开?张哥你是没见着,连她男朋友都不要她了,也就你是人好,还一直惦记着她。可要我说啊, 是真不值得。”


    女人话语里的恶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在谈及“她男朋友不要她”的时候,更是带着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


    “这样啊,真是谢谢你了。”男声说。


    女人又娇又媚地笑:“不用谢,哎,张哥你等我一下。”


    原来孙曼和张衡。


    想起昨晚孙曼的不喜,樊夏没有急着下去,她躲在楼梯拐角后面微微探身,正好看见穿一件玫红色真丝吊带睡衣,散着头发的孙曼返身回了屋里,又很快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彩色便利签和笔,低头刷刷地写了什么,撕下一张,再妖妖娆娆的印上个红色唇印。


    “张哥,这是我的电话,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或者上楼来找我也可以哦。”


    孙曼素手一扬,将写着电话号码的便利签纸条贴在张衡胸膛上,同时暗示意味十足地冲张衡抛了个媚眼。


    “……”


    樊夏看到这里就没有再看,收回了身体,等到下面传来关门声才继续往下走,正对上张衡扭头看过来的眼睛。


    张衡:“……”


    樊夏:“……”


    张衡脸上快速闪过一抹尴尬,伸手将胸前贴的纸条摘下来团吧团吧捏成一团,然后掩饰地摸了摸鼻子,走过来小声问:“要不要交流下情报?”


    樊夏神色自然地答应道:“好啊。”


    当作刚才什么也没有看到的样子。


    两人出了公寓,就近找了家卖奶茶的小店,点上两杯原味奶茶,互相总结一下各自搜集的线索。


    总的来说就是樊夏打听到的那些,可以简单归纳为3点:


    1、司月曾经是幸福公寓的租客,于4个月前离开了了,但没有人看到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就是有一天突然发现,好像接连几天没见着她人了,才知道她偷偷走了。


    2、司月曾经有过一个男朋友,两人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来到幸福公寓合租,后来发生了情·色事件,司月和男租客的事情暴露,两人因此分手,最后相继离开。


    哦,对了,还有林筱筱,也是司月的同学,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知道司月离开去了哪里的人。


    可惜他们都没能从林筱筱那里问到什么,对方胆子太小,樊夏甚至连话都没能说上两句,就被拒之门外。


    想从林筱筱那里打听消息,感觉很难。


    3、也是樊夏觉得最重要的一点。


    司月在租住期间,似乎和其他租客之间的关系相处得并不好,每个人提起她的时候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就不是什么好话。


    刘神婆和孙曼更是直言说司月不安分,背着男友到处勾勾搭搭,风评差得不得了,以至于最后落得个被男朋友抛弃的下场,真是报应不爽。


    这两个人,一个是抠门又贪财的老太太,一个是仅从对待她和张衡截然不同的态度上,就可窥见本人是个对其他漂亮女生心怀恶意嫉妒的女人,她俩的话都带有浓重的主观意味,在可信度上要打个折扣。


    也就是说,她俩的话可以用作参考,但不能全信。


    至于公寓里的男租客,刘神婆和孙曼都没明说司月具体是和哪几个男租客乱搞的男女关系,有可能有人已经没在公寓里住了也说不定。


    至今仍在公寓里住的,302的吴应就不用说了,看见个漂亮女人就上去献殷勤,跟色中饿鬼似的,压根不像是个正经人。如果司月真的和人乱搞,有一说一,他绝对是跑不了。


    另一个住在503的老酒鬼与司月的关系也非常耐人寻味,他听到司月的名字时在心虚什么?又在恐惧些什么?


    这里面绝对有故事。


    综上所述,吴应和老酒鬼的话也不能全信。


    那这里还有谁的话能信?


    张衡提议说:“不如去问问房东,既然大家都说他是好人,那他的话应该会更公允一点?”


    房东吗?


    樊夏想了想,吸了一口珍珠咬在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摇头说:“房东也要问,但我们不能听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搜集信息还是多方面的好。刘神婆不是说司月和她男朋友,还有林筱筱去年刚大学毕业吗?不如去他们读的大学里看看,应该还能打听到点什么。”


    张衡说:“可我们不知道司月就读的大学是哪一所,要找人查一查吗?”


    樊夏觉得这不是问题:“房东要登记租客的基本信息,他应该会知道。”


    张衡点点头:“你去大学调查,那我去查司月离开公寓后的行踪吧。”顿了顿,他又皱眉道:“ 要找到司月那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真身”,我想我们还是得先弄清楚司月最后究竟去了哪。”


    张衡会这么说自是有他的理由,他接着解释道:“虽然彼岸将我们安排在幸福公寓,却不代表‘司月的真身‘一定会在幸福公寓不是吗?任务里说过‘租住期间活动范围不限,租住时间不限’,这既可能是指‘司月的真身’在公寓,允许我们去往各处调查线索,也可能是指‘真身’不在公寓,只是有重要线索在公寓,我们还得去其他地方找‘司月的真身’,所以才不限制活动范围……”


    两种皆有可能。


    樊夏没说话,咕嘟咕嘟几口将奶茶喝完了,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按照往常的经验,她个人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但也只是偏向,不到最后,谁也不好说彼岸将他们安排在幸福公寓的目的是什么。


    樊夏认为现在没必要想那么多,还是先把能拿到的线索都拿到手最实在,反正最后的结果都一样。


    于是当天下午,樊夏再次找上房东,向他询问司月的事。


    为了防止露馅,樊夏用的仍然是上午在刘神婆那里现编的说辞。


    说司月曾经推荐过她来这里租房,可她来了却没见到司月,今天上午问过公寓其他租客才知道司月早就走了云云。


    再顺势提起她找司月有点私事,电话联系不上她,然后委婉地问房东有没有什么司月当初留过的其他联系方式,或者地址也行。


    房东因为上午的摄像头事件正处在心虚内疚中,看她的眼神里都带着不好意思,再加上樊夏表现得很急切,房东同样没怀疑她的说辞,就努力地为她回忆起来:


    “唔,司月,司月……是,我记得公寓里是有过那么一个租客,是个挺漂亮的女生对吧?和男朋友一起来合租的?”


    樊夏:“对,就是她。”


    房东说:“你等一下,等我找找。”


    房东回屋拿来几本厚厚的租房信息登记本,不停地翻啊翻,一直翻到日期为去年12月的一本,才终于找到了司月当初登记的那一页。


    房东转过本子给樊夏看:“你看,是不是她?”


    幸福公寓的租房登记本格式是每人登一页,上半部分填租客的个人信息,下半部分贴租客身份证的复印件。


    故而樊夏一眼就看到了黑白复印件上,那个即使是照身份证也依然很漂亮的姑娘,扎着马尾辫,青春洋溢,微笑温婉。


    樊夏再次肯定:“对对,就是她。”她其实根本没见过司月,但还是装作认识道:“我可以把这一页照下来吗?我怕我记不住。”


    房东不疑有他,爽快道:“可以。”


    樊夏快速扫了一眼司月的基本信息,很简单,就是名字性别民族出生年月身份证号码那些,没有写是哪个大学毕业。


    樊夏用手机全部照下来,同时她还注意到旁边另一页是一个叫周耀阳的年轻男人,身份证照片也是颇为帅气,最重要的是,他和司月是同一天登记的租客信息。


    想到那个和司月合租的男朋友,不管是不是,为防万一,樊夏趁房东没注意的时候将周耀阳的那一页也照了下来,然后快速收回手机,把登记本还给房东:“谢谢。”


    房东温和地笑说:“不必客气,能帮到你就好。”


    樊夏拿到司月的租客信息后也没急着离开,趁机又和房东多聊了一会。


    由于司月本人是个比身份证上的照片还要漂亮得多的姑娘,凡是见过她的人都很难忘记,因此虽然已经过去了4个多月,但提起这个人时,房东仍然还能回忆起一些事情。


    既有司月当初自己透露的,也有从司月同学林筱筱那里知道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房东说起林筱筱时,脸上的笑容好像变得有点……奇异?


    对,就是奇异。


    她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一眼望去房东嘴角的弧度仍然是温和的,从表情上看不出有任何变化。但是樊夏就是有种怪异的直觉,房东在谈及林筱筱时,眼底好像藏着某种隐秘的,想要极力隐藏的兴奋,说话的声调也有微不可察地提高。


    就好像……好像林筱筱是什么不为人知的优秀人物一样,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看到了这份优秀,所以在为此感到兴奋激动的同时,又不得不因为这份优秀的不为人知,而死死压抑着自己,将其当作一个宝藏一个秘密,不能让别人知晓的秘密……


    ……


    …………


    ………………


    奥,不。


    樊夏面带微笑地心想。


    我他妈这是什么糟糕的形容比喻?


    怕不是脑子out了。


    就她接触林筱筱的那短短两分钟来看,真心没看出林筱筱这个人除了性格胆小又很邋遢外,还有什么比较特别的地方,真正优秀的人不会像林筱筱这样。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接触得不够多的原因,但房东对林筱筱的态度有点不同寻常这倒是真的。


    樊夏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就是不知道这两人是个什么不为人知的情况了。


    樊夏脑子里百转千回,脸上却分毫不动声色。


    听房东正好说到当初司月和她男朋友还是林筱筱介绍过来的时候,她才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是吗?那看来她们的关系很好了。”


    “是啊。”不知这句话又戳中了房东哪个点,他嘴角的笑容感觉变得越发意味深长起来:“她们关系的确很好。”


    樊夏顿了顿,继续明知故问道:“既然关系好,司月为什么还走了呢?”


    房东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司月和她男朋友与其它住户关系相处得不太好,有可能是住得不太愉快吧,他们没住多久就走了……”


    樊夏又问:“唔,那司月有和您提过她在哪上班吗?”


    房东回忆说:“没有,我记得那会他们提过一嘴,好像是原来实习的公司出了点问题还是怎么的,小两口来这租房子的时候都还在重新找新工作,后面有没有找到我就不知道了。”


    樊夏默了默:“……哦,这样啊。”


    比起刘神婆和孙曼,房东对司月的态度的确算是很“公允”了,因为他根本不愿多说,也不作过多的评价。


    在刘神婆和孙曼嘴里司月又是乱搞男女关系,又是和男友闹翻分手离开的事,被房东轻飘飘一句“不太清楚”“好像司月和她男朋友与其他住户关系相处得不太好”就总结完了。


    让樊夏想再多问几句都找不到地方开口,只好转了个话题,利用谈话技巧,迂回地询问房东去司月他们就读的大学路要怎么走,借此顺利套出了司月的大学地址。


    临走之前,樊夏想起今天自起床后一直没有看到昨晚提醒她的那个红裙小女孩,特意关心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有看见小薇出来玩?”


    房东露出愁容,说:“小薇又生病了,有点发烧,已经在床上躺了一天了。”


    樊夏忙问:“严不严重?需要送医院吗?”


    房东摆摆手道:“不用不用,都是老毛病了。小薇身体底子打小就不太好,发烧感冒是常有的事,家里自备有药,通常吃了药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不用去医院那么麻烦。”


    “那就好。”


    和房东说完话,樊夏转身就把司月的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和周耀阳的一起在微信上发给了张衡。


    张衡很快发来ok的表情,表示收到。


    樊夏收了手机,思索片刻,回201亲手做了一份拜访礼物。


    ——一个比她早上在市场买的糕点还要精致美味得多的手工小蛋糕。


    然后带着这份诚意满满的拜访礼物,樊夏找上林筱筱的门,试图再次接触对方,力求拉近距离,搞好关系,方便交流套话。


    谁曾想,人家这回连门都不开了,樊夏在门外站了半天,一直没听见里面有动静,也不知道林筱筱还在不在家。


    该不会又出门捡垃圾去了?


    林筱筱好歹是一个大学生,不好好找工作,天天捡垃圾也是有点奇葩。


    哪怕工资没那么高呢?


    总比捡垃圾好吧。


    不过樊夏转念一想,又觉得以林筱筱那过于胆小怯懦的性子,难以找到工作好像也不算太奇怪的事,便不再想这个问题。


    没人在家,樊夏只能遗憾地暂且离开,想着等林筱筱回来了,她再过来试试。


    这一等就等到了半夜临近12点。


    看看窗外黑透了的天,樊夏寻思,林筱筱胆子那么小一姑娘,出门捡垃圾捡废品,应该不可能会捡到那么晚吧?


    再一想,她中间一直没有见过林筱筱回来,更没有见过林筱筱出去……


    呵。


    樊夏懂了。


    人家这是压根不想理她啊。


    桌上还放着那个她准备送给林筱筱的小蛋糕,放到明天就不好吃了。樊夏索性端过来,自己一个人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无尽的夜色,一点一点吃完了。


    正准备回屋换身黑色的衣服,好去夜探702。


    冷不丁地,樊夏余光忽然瞥见楼下好像有人。


    她定睛一看,是真的有人。


    还不止一个。


    好像是两男一女,站在楼房的阴影里说话,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面容,也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樊夏看了一会,觉得没什么意思,便要收回目光。


    异变就发生在一瞬间。


    站在左边的男人突然伸出手要去摸那个长发女人的脸,女人本能地往后躲了一下,不想被他碰到。可男人不依不饶,强行抓过女人的手,一把扯进自己怀里。


    女人当即开始剧烈挣扎,似乎还想要大喊,结果被抱住她的男人一把死死捂住了嘴。


    同时站在右边的男人也跟着动了,樊夏努力眯起眼,也只能勉强看到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还是什么的东西在女人眼前晃了几下,然后不知又说了什么,就见女人的动作蓦地停住了。


    怎么回事?


    樊夏眉头紧锁。


    看到那两个男人左右张望了两下,半抱半拖着女人往更黑的角落去,似乎是想找个更隐秘的地方,做那见不得人的事。


    不行。


    她得做点什么。


    樊夏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忽见那本来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女人,趁两个男人不备的时候使劲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往幸福公寓的方向跑。


    天色本来就黑,恰好天上的月亮又被飘来的云层挡住,周围霎时就变得更暗了。


    女人没跑两步,突然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又窜出来个男人,伸手拽住了女人。女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拽得摔倒在地。


    没等她重新爬起,之前两个男人很快反应过来,没再给女人挣脱的机会,直接过来往她嘴里粗暴地喂了什么东西,然后三个男人一起架着她,继续往隐秘黑暗的角落拖去。


    妈的,这些畜生。


    樊夏怒极,立刻就想要不管不顾地大喊出声,想先震住这几个人渣,再叫上公寓里的人一起下去救人。


    却不想,就在她的喊声即将冲出喉咙的那一刹,极突兀地,那三个男人像是察觉到了有人正在看他们一般,突然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极暗的夜色像在他们的脸上蒙了一层厚重的黑纱,樊夏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却莫名觉得他们看过来的就是她的方向。


    樊夏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一个转身,飞快躲到了窗户旁边的墙壁后面。


    她躲得那么快,应该没有看到她吧?


    不对,她为什么要躲?


    不是要救人吗?


    樊夏心下划过一丝怪异,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去。


    发现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樊夏反应再迟钝,这会也慢慢回味出不对了。


    她到底还要不要下去?


    樊夏犹豫了几秒钟,决定还是下去看看。


    万一是她想多了,岂不成了对暴行视而不见的帮凶吗?


    凭她的身手,想要从那三个动作间明显不是练家子的男人手下救出女人,不算太难。


    做好决定,樊夏捏了捏随身携带在口袋里的军工折叠刀,就快跑着出门了。


    出门正好碰上同样从202出来的张衡,原来他也看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一起轻手轻脚地往楼下跑。


    一路出了公寓,两人来到刚才看到的施暴现场,分头在周围仔细找了一圈,甚至连能走的小巷都全部走了一遍。


    别说人了,连只野猫都没看到。


    樊夏看一眼天空,遮住月亮的云层渐渐飘走了,皎洁的月光撒下来,驱散了地面上的黑暗。


    樊夏轻声说:“算了,别找了,先回去吧。”


    他们俩下来的速度算是很快了,现在找不到人,要么是那几个人进了附近的哪栋房子,要么……就是鬼。


    总不至于她和张衡都双双出现了幻觉。


    张衡闻言没有反对。


    两人继续沉默着往回走,一言不发,像是怕招惹来某些可怕的存在,脚下越走越快。


    直到回到公寓2楼,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早点睡吧。”樊夏说。


    看来她暂时夜探不了702了,今晚不太平,还是早点睡觉比较保险。


    张衡点点头,掏出钥匙进了门。


    樊夏也没耽搁,紧跟着回了她住的201,打算洗个澡就赶紧上床睡觉。


    然而刚关上门她就愣住了。


    不对啊。


    她出门的时候——


    有锁门吗?


    ……


    …………


    不,没有!


    樊夏想起来了。


    她当时走得比较急,根本没能来得及锁门!


    问题来了,为什么她回来后门反倒被锁起来了?


    看着眼前静悄悄的客厅,和两扇关着的卧室门,樊夏只觉一阵凉气上涌,脑子里不禁回放起之前那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齐刷刷回头向她看来的一幕。


    说不定他们当时就看到她了。


    这……该不会有谁躲到她屋里来了吧?


    樊夏脑子里一闪而过这个念头。


    想法有些荒谬,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如果那几个人是人不是鬼,在发现有人看到他们暴行的情况下,的确有可能会偷偷绕路潜到她的家里来。


    尤其是当她看起来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时,这种可能性就更大了。


    樊夏不动声色地握紧口袋里的刀,开始思索对方会藏在哪里。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白色的落地台灯,光线不算太亮,堪堪够她看清整个客厅的布局。


    樊夏踮着脚尖悄悄来到布艺沙发附近。


    没有。


    沙发后面没有藏着人。


    但她之前放在玻璃小几上的水好像被人动过,细看之下和原来的位置有着细微的不同。


    于是樊夏更加确定是有人潜进来了。


    为了防止打草惊蛇,樊夏没有立马开灯。


    她握着刀,悄无声息地一处一处排查起外面能够藏人的地方——


    厨房没有,


    阳台没有,


    卫生间也没有。


    最后只剩下两间卧室没有搜了。


    怕军工折叠刀不够好使,樊夏还特意将长长的扫把也握在手里,当作棍子使用。


    樊夏先来到了她睡的那间卧室门外,将手轻轻放在金属门把手上,缓缓扭转,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她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一声接一声地:


    砰咚。


    砰咚。


    砰咚。


    终于,在她渐渐响如擂鼓地心跳声中,门把手被无声无息地扭转到底。


    随着樊夏动作轻缓地将门推开,她身后客厅里的微弱灯光也跟着照进静谧的卧室里。


    肉眼可见的,床上并没有人。


    但樊夏眼尖地看到,垂落在地的窗帘似乎有微微晃动的痕迹,就像被风吹动了一样。


    然而,真的会是风吹的吗?


    樊夏不知道。


    她舔了舔唇,垫起脚悄无声息地朝着窗帘靠近,目光一寸寸来回逡巡。


    然后,就在拉着窗帘靠近墙角的位置,她看到了——


    一双露出来的黑色男士皮鞋——


    作者有话说:你们猜猜躲在窗帘后的会是谁?


    感谢各位小天使的营养液和订阅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么么各位!


    第158章 猛鬼公寓5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找到了。


    看着那双明显属于男人的黑色皮鞋, 樊夏掂了掂手里的“武器”。


    在拉开窗帘先看一眼是什么人,和二话不说先打一顿两个选项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半句废话没有, 直接举起长长的扫把, 劈头盖脸地抽过去。


    “啊!!”


    躲在窗帘后的人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 一动不动地站着,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因此当突如其来的棍棒落到身上时, 他甚至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很是懵了一会,才在樊夏接下来如狂风骤雨般地密集攻击中,痛嚎出声。


    “啊!!嗷!别……”


    “啊!!别打……啊!!!”


    樊夏手中的扫把几乎要挥舞出残影来, 照着着急之下,被困在窗帘里一时半会出不来的男人一通乱打,打到哪里算哪里, 手下毫不留情。


    竟然敢偷偷潜进她的屋里,她不打死他都算好的。


    男人吱哇乱叫,拼了命地想躲想出来, 奈何越着急越出不来, 垂落在地的窗帘像是天然的麻袋,套住他的头,蒙住他的脸, 挡住他的视线, 任凭他怎么闪躲都躲不开那仿佛无处不在袭来的疼痛打击。


    然后樊夏打着打着,突然发现窗帘里的人好像倒下不动了?


    樊夏:???


    该不会真被她打死了吧?


    樊夏迟疑地看了看手里着实算不上粗的扫把,犹豫了下,没有再继续下手,上前一步警惕地拉开窗帘。


    穿着西装的男人侧身躺在地上, 眼睛紧闭生死不知,露出来的那半张带着青紫红痕的脸,即便微微肿起,看起来也有些过于眼熟了。


    樊夏磨了磨后槽牙,这不是住在楼上302那个吴应嘛?!


    他大半夜的潜进她一个独身女性的屋里来,还躲在她睡的主卧窗帘后面,是想干点什么?


    樊夏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是好事。


    樊夏硬是忍住了给那张油腻的脸再来上几下的冲动,半弯下腰去探吴应的情况。


    虽然她觉得自己不至于把人给打死,但万一真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可让樊夏没想到的是,就在她的手将要触到吴应鼻子下方的前一秒,一直躺着不动,疑似昏死了过去的男人忽然抬起手来,将她都吓了一跳。


    醒了?!


    不,好像没有。


    樊夏看见吴应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他仿佛梦游一般地从地上踉跄着爬起,双臂抬起前伸,一边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一边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着些什么,嗓音似哭非哭的:


    “呜……别打……啊……我”


    “别……啊啊……疼啊…”


    “……别打啊”


    眼皮下的眼珠乱动个不停,俨然是一副还没睡醒仍在梦中的样子。


    樊夏:“……”


    樊夏差点给整笑了。


    这人是当她没脑子的吗?


    先不提他一个“梦游”的人为什么睡觉会穿得西装革履,又为什么会“梦游”到别人家里来,就她刚刚那一顿毒打,再怎么的也早该把人打醒了吧?


    这货居然还搁这儿跟她装睡装梦游呢。


    想以此蒙混过去?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吗?


    樊夏冷冷一笑,根本不吃他这套,再次举起手里的扫把,狠狠往吴应身上招呼,嘴里还故意像一个普通女孩子那样,气急败坏地大骂:“王八蛋!色狼!你大半夜跑我家里来想干什么?打死你!”


    樊夏有心想给吴应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从此以后都不敢再来招惹她,因此专门朝着人体上打起来最痛的部位下手,没来两下吴应就扛不住了,再次疼得嗷嗷叫起来。


    吴应在心中痛骂。


    艹,这娘们儿下手可真他妈狠啊!心也毒!


    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动手,让他连个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打懵了。


    想跑跑不了,最后迫不得已只能使出装死梦游这一招。


    结果这臭娘们儿居然还不停手?!


    “别打……别打……啊!!别……噫?我,嘶…我怎么会,会在这儿?”


    吴应明白自己这回是碰上硬茬了,再装睡下去只怕会被打得更狠。


    于是他颤颤巍巍装作刚醒来的样子,一脸懵然地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樊,樊小姐?!”吴应看到樊夏,极力控制着自己疼到扭曲的表情,一脸惊讶道:“你你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樊夏冷笑。


    演?你接着演!


    她抬手接着打:“你家?!你再说一次这是你家!跟我装什么呢?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夜闯进别人家里,小心我去告你一个非法侵入他人住宅!”


    吴应眼睁睁地看着樊夏再次打过来,他想要躲却怎么也躲不开。那根扫把邪门儿得跟他妈长了眼睛似的,不论他往哪个地方躲,最后都能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


    艹!


    这臭娘儿给脸不要脸了还。


    他一个大老爷们儿难道还治不了她?


    他之前那可都是让着她呢,谁想樊夏竟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吴应这般想着,面色狰狞一瞬,试图夺过扫把反击,让樊夏看看他的厉害。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吴应被樊夏打得满屋抱头鼠窜,狼狈不已。


    他一个常年坐办公室的人,身体虚得很,怎么可能比得过天天锻炼,还专门找退休特种老兵练过的樊夏?


    吴应想要凭借的那点男人力气优势,在樊夏面前压根不存在的,他从头到尾就只有挨打的份。


    吴应实在没办法,不得不接着刚才的戏演,他边躲边哀嚎:“樊小姐,对不起对不起,啊,你听我说你听我说啊……哎哟,我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你家啊,我之前在家里睡觉呢,一睁眼就在这儿了,我真不是,哎哟,真不是故意的啊!”


    樊夏冷笑:“呵,你梦游呢?”


    吴应忙不迭地接话:“对对,这可不就是梦游嘛!还是樊小姐你聪明,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从上学那会就有……啊!疼啊!”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樊小姐我错了我错了,我回去一定好好治病!好好!啊!治病,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啊!”


    “樊小姐……”


    吴应被抽得眼睛都在发黑,感觉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他嘴里不住地求饶,就差没有一噗通给樊夏跪下了。


    樊夏:“……”


    樊夏又揍了吴应几下,才感觉差不多了,又不能真把人给打残打死。但想必这次的教训对他来说一定极为深刻,看这色鬼以后还敢不敢再来招惹她。


    樊夏面无表情地想着,似在不经意间露出点破绽,让出了那条一直被她死死堵住的通往大门的逃生之路。


    吴应见状,立马抓住机会逃了出去。


    樊夏没再拦他,假意追了两步就停了下来,目送吴应如一头丧家之犬般地踉跄奔上楼。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张衡早就听见了动静,见门打开,探出个头来询问情况。


    樊夏没有隐瞒,简单和他说了说。


    张衡眉一皱,上下打量樊夏:“那你没事吧?”


    樊夏笑:“我当然没事,有事也是他有事。”


    张衡点头:“那就好。”说完回去继续睡了。


    樊夏转头将门一锁就开始检查屋里有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比如之前的针孔摄像头。


    她本就怀疑吴应,现在抓到他偷偷潜进她的屋里,就更不放心了。


    樊夏仔仔细细地将各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意外的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针孔摄像头,也没有其它能偷拍的小东西。


    樊夏想了想。


    不排除是她回来得太快,吴应还没来得及装的原因。


    不过樊夏虽然没有找到预想中的偷拍设备,但她也不是真的一点收获都没有,她发现之前放在客厅玻璃小几上的那瓶水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附近的地上她都找过了,没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被吴应趁乱带走了。


    可他为什么要拿走那瓶水呢?


    结合在她回来之前水就被动过了的事来看,樊夏第一反应是:吴应不仅是个色中饿鬼,还是个变态痴汉,竟然偷喝偷拿她喝过的水,想想就恶心到不行。


    于是樊夏又连忙去检查她带来的行李里,还有没有少其他的私人物品。


    最后发现还好,除了那瓶水,其它的东西都没少,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紧接着樊夏又感觉不对了,吴应如果真是个被打都还不忘带走她喝过的水的变态痴汉,那他当时都进到她的卧室里来了,怎么可能不顺手拿她其它更私人的东西,反而只带走了一瓶水?这怎么也说不太过去啊。


    樊夏越琢磨越奇怪,不禁怀疑起另外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那瓶水有问题?


    是了,吴应半夜潜进来肯定是打算做点什么的,只是因为被她发现了所以才没有成功。


    假设那瓶水里真的被吴应加了东西,那在她没能喝下水计划失败的情况下,吴应将有问题的水带走似乎也无可厚非。


    否则事后被她发现了问题,就不是一顿毒打那么简单了,她手握证据直接报警也有可能。


    樊夏越想心越沉,越分析越感觉就是这么回事,忍不住摩挲了下手指,眸色冷厉。


    这个狗东西,只是一顿毒打还真是便宜他了。


    为了防止以后再有人偷偷潜进来,她及时发现不了,樊夏第二天一大早专门去市场上买了两个会叮铃叮铃响的小铃铛回来,一个栓在大门口,一个栓在她睡的那间卧室门上,确保一旦有人进来她都能在第一时间听到。


    另外还有家中无人时的防护措施也必不可少,樊夏考虑片刻,扯下两根细细的头发夹在了门缝里,仔细记好位置,才放心地出发前往司月曾经就读的大学。


    ***


    来之前,樊夏着实想不到此行会那么顺利。


    7月份已是学校放暑假的时间,偌大的校园里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学生考完期末考试就回了家,只剩下一小部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和老师申请假期留校住宿的同学还留在学校里。


    樊夏刚走进空荡荡的校园就傻了眼,她毕业多年,又是在国外读的大学,早把这会学校正在放暑假的事给忘了,直到到达目的地才想起这件事来。


    怎么办?


    学生人少了,意味着打听消息的难度加大。


    即使她从房东那里套出了司月和林筱筱当初就读的是中文系,可是说到底,司月是去年的毕业生,距离现在已过去了一年时间,就算她花钱向学校的工作人员打听,也不知道人家还记不记得这么一号人?


    正当樊夏陷入思索,考虑要不要去学生宿舍那边碰运气问问的时候,不知不觉已走到中文系的她不经意地一个偏头,偶然瞥见了中文系的光荣榜上好像有……司月的照片?


    嗯?


    好像真的是司月的照片。


    樊夏眼一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光荣榜前,翻出手机相册里司月的身份证件照,来来回回反复比对确认,最终确定了照片里的人的确是司月。


    樊夏顿时诧异了。


    这叫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吗?


    可司月怎么会出现在光荣榜上?


    按刘神婆等人的话说,她不就一个有点姿色,却爱乱搞男女关系的小姑娘吗?居然还能上学校光荣榜?


    这实在是有点出乎樊夏的意料了。


    还没等她细想,旁边突然推推搡搡地凑过来几个男生,充满青春朝气的面容上带着还未进入过社会的青涩,互相挤眉弄眼地撺掇自己的好友上前搭讪。


    他们已经注意到樊夏好一会了。


    这个漂亮的小姐姐长得比他们学院的系花还好看,只是一个安静的侧脸,就牢牢吸引住了从旁路过的他们的目光。


    几人在旁边暗戳戳地观察许久,见小姐姐停在了他们系的光荣榜前驻足不动,顿时觉得搭讪的机会来了,一个扯一个地走了过来。


    却不想临到跟前又都怂了,谁也不好意思上去搭话。等樊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几人更是被小姐姐近距离的美貌给冲击到了,一个个地脸红不已,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小姐姐你好,你一个人吗?”


    樊夏心中一动,看着这几个明显还是学生的男生,暗想自己一向倒霉的运气可算爆发一回,刚才还苦恼找不到学生打听消息,没想到现在就有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樊夏 唇角勾起,缓缓笑开。


    “对,我一个人。”


    ……


    …………


    十分钟后。


    樊夏与三个前来搭讪的男生相谈甚欢,借由光荣榜上司月的照片入手,成功从他们嘴里套出了想要的信息。


    巧的是,这几位也是中文系的学生,比司月要小两届,实打实的是属于司月的学弟。


    他们对于司月在校时的事迹不说知之甚详,但也绝对算得上了解众多。


    用其中孙姓学弟的话来讲就是:“司月学姐那可是我们中文系里公认的女神啊,哪怕毕业一年了,有关她的传说至今还在我们系里流传呢……”


    樊夏听完,立马就觉出不对味来了。


    他们口中的司月,与刘神婆等人口中的司月,完全就像是两个人。


    小学弟给樊夏讲述的司月,是流传在学弟学妹和教授们口中的优秀人物,人品风评不是一般得好。不光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优异,性格也非常温柔,与人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的,从不见她和人起龃龉,是一个温柔得不能再温柔的学姐,当之无愧的中文系女神。


    这样一个优秀又美丽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追求者呢?


    司月从大一入校起,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就没有少过。但这只能说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却不代表司月就是个水性杨花,爱勾三搭四的人了。


    与之相反,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中文系的司月和经管系的周耀阳是有名的一对。


    两人大二就在一起了,谈了三年的恋爱,直到毕业都一直是众人心目中的模范情侣,情比金坚,男俊女美。


    周耀阳和司月的感情是众所周知的好,虽然各自追求者众多,但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不好的绯闻,周耀阳和司月都是心中只有彼此的人,从不和他人搞暧昧,便是有那想要插足的都找不到机会。


    孙小学弟有些羡慕嫉妒地说:“司月学姐和周学长感情是真的好,别人毕业就分手,他俩不仅没分手,我听说周学长还在毕业典礼上向司月学姐求婚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嘿呀,老孙你想什么呢,司月学姐办婚礼也不会请你啊,人都不知道你是谁,哈哈哈,你个单身狗也就只能在贴吧里舔舔女神的屏了。”另外一个小学弟笑嘻嘻地调侃。


    “滚滚滚,我不就这么随口一说么,谁舔屏了,滚一边去,别胡说八道。”孙小学弟窘迫地和损友打闹两下,又看了看樊夏,才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继续说:“可惜毕业后就没怎么听到他们的消息了,只听说好像打算留在昭宁市……”


    这一点樊夏要比他们清楚得多,她知道司月和周耀阳毕业后的确留在了昭宁市,不然也不会去幸福公寓租房子了,至于后面发生的事……


    樊夏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想起另外一件重要的事:“司月大学期间一直是住校的吗?还是和她男朋友在外面租房住?”


    几个小学弟愣了愣,不明白漂亮小姐姐怎么会突然关心这个问题,但他们彼此交流了几句,还是如实回答道:“司月学姐和周学长一直都是住校的吧,那时候周学长还天天去女生宿舍给司月学姐送早点送夜宵呢……”


    樊夏笑容不变,眼底却一沉。


    也就是说,司月在学校住了四年都没有人发现她女神表皮下的“放荡真面目”,反而在毕业后,仅在幸福公寓住了短短几个月就暴露出本性,变成勾三搭四的贱女人了?


    这未免也太扯了。


    最后小学弟语气殷勤地告诉樊夏:“小姐姐你要是真对司月学姐的事感兴趣,可以上我们学校的贴吧去看看,里面现在还能找到不少她和周学长的帖子。”


    “谢谢你们,我会去看的。”


    樊夏礼貌道谢,婉拒了三位小学弟问她需不需要导游的热心询问,独自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在清凉的树荫下,用手机登上小学弟告诉她的学校贴吧。


    略过那些无关的帖子,樊夏直接打开吧内关键词搜索,输入“司月”两字,点击确定,下一秒,搜索页面上立马刷出来了许多司月相关的帖子,数量果真挺多。


    樊夏按照时间倒序一个一个翻看。


    帖子的内容大多和小学弟讲得那些差不多,一眼扫过去,提起司月的基本上都是些比较正面的言论。


    ——里面既有八卦司月和周耀阳这对神仙爱情的八卦贴,也有各种花式表白女神的告白贴,甚至还有疑似为司月打抱不平,扒皮其好友闺蜜林筱筱的吐槽贴……


    咦?


    lxx?是林筱筱吧?


    樊夏眼神微动,点进这个标题为《防火防盗防闺蜜,lxx你可要点脸吧》的帖子认真看起来。


    发帖时间是两年前。


    帖子开头以一句“lxx是谁我就不解码了,认识司月的人应该都知道她”为开场白,先为不明状况的吃瓜群众普及了一下林筱筱和司月的关系。


    ——从高中到大学的多年同班同学,到多年好友,多年闺蜜。


    然而说是闺蜜,在这个楼主看来,却更像是林筱筱一直不要脸地扒着司月吸血,只因为司月曾经在林筱筱遭受校园暴力时帮过她,就被她如水蛭般地死死缠上了,缠了整个高中还不够,甚至一直跟到大学里来,这种人简直可怕。


    楼主在3L直言道:【谁的闺蜜会像林筱筱那样,有点什么事都只会往闺蜜身后躲?她把司月当成她的老妈子还是当成她的提款机呢?利用别人的温柔善良也不是这么个利用法吧?一天天的只会端着个我弱我有理,我弱我可怜的小白莲样,打着闺蜜的名号实行吸血之举。也就是司月人太好,才会真心实意地把lxx当朋友,还一直帮她,可lxx她根本不配,这丫就是一绿茶白眼狼,还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


    楼主字里行间全是对林筱筱的看不惯,骂得义愤填膺。


    楼下有其它不同意见的人就出来说了。


    7L:【lz你的想法是不是也太阴暗了点?人家好好的闺蜜情被你解读成这个样子?虽然我也不太喜欢lxx,但不可否认她也是真可怜啊。上次lxx她妈和她弟弟来学校堵lxx要钱,毫无顾忌地直接在宿舍楼下,当着众人面对lxx又打又骂的样子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可想而知lxx从小到大的过得是什么糟心日子,胆子小一些,性格阴郁孤僻些那都是正常的。lz你做不到像司月一样关心帮助人家,但也没必要骂得那么难听,偏见重到说lxx吸血吧?lz嘴下留德啊。】


    的确,单看林筱筱的人生经历是真的可怜。家庭的贫困,以及父母自小对弟弟的偏心养成了林筱筱胆小怯懦的性格。


    在外人眼中,这个常年垂着脑袋,总是用厚重的刘海挡住额头,镜片起码有啤酒瓶底那么厚的姑娘,看起来阴郁又不讨喜。


    没有人愿意和林筱筱做朋友,所有人都厌恶她,欺负她,无视她,校园霸凌成了家常便饭。不仅在家里被父母弟弟压榨,来到学校还要被同学欺负。


    生活得如此阴暗而压抑的林筱筱,在遇到唯一一个愿意和她做朋友,愿意对她伸出援手的司月之后,会将司月当成她人生里的救赎,比较依赖司月似乎也不是一件多么难以理解的事了。


    不过前提是——林筱筱她得是个好的。


    楼主说林筱筱烂泥扶不上墙真不是在冤枉她。


    身在泥沼,却没有一颗想要挣扎出泥沼的心,更没有努力改变自身的想法。事事都只靠着司月为她出头,自己则缩在懦弱的壳子里不出来。无论旁人怎么想办法帮她,林筱筱都是那副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的畏缩样,看得人憋闷又吐血。


    就像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人家自己都没有那个上进心,拒绝改变现状,你一个外人难道还能硬逼着对方不成?


    完全没有那个义务嘛。


    于是久而久之,除了司月没有放弃以外,其他试图和林筱筱相处的人最后都受不了地退散了,毕竟没人会想天天和一个满身都是负能量的人在一起,整天只会缩在自己乌龟壳里的人总是不那么讨人喜欢的。


    可如果仅仅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个人性格问题,改变不了。


    最让楼主看不过眼,怒而发帖的还是楼主发现了林筱筱对司月男朋友的觊觎……


    15L


    楼主:【司月对你多好啊lxx,你自己打工赚不了几个钱,饭都吃不上,还是靠的司月用兼职来的钱帮衬你,我敢说你亲爹亲妈对你都没有那么好吧?可你呢?不说回报一二就算了,竟然还恩将仇报打周耀阳的主意,他是司月的男朋友你不知道吗?但凡要点脸的都该知道和闺蜜的男朋友保持距离吧?你呢?一边吸着闺蜜的血,一边装弱装可怜地想要插足闺蜜的感情,一句白莲绿茶婊都不足以形容你的没良心,真是要把我给恶心吐了。】


    18L:【真的假的?lxx喜欢谁不好喜欢周耀阳?她那个鬼样子也会有喜欢的人吗?】


    19L:【enmm……其实我也感觉lxx有点……你们懂的。不管司月和周耀阳去哪里她都要跟着,坚持不懈地做电灯泡,也不嫌尬得慌。说是因为她和司月感情好到分不开吧,好像也不像。从前司月还没和周耀阳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lxx像现在这样司月去哪都要跟着,跟个牛皮糖一样。上次我见她在女生宿舍楼下和周耀阳说话还脸红了,低着头一副娇羞样,真的是,让人看着就感觉不太舒服,司月最好还是防着点吧。】


    21L:【防火防盗防闺蜜,果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23L:【恶心恶心。】


    26L:【这楼怎么回事?楼主话没必要说得那么难听?喜欢一个人本身又没有错,更何况周男神长得那么帅成绩又那么好,运动还贼厉害,谁会不喜欢?喜欢归喜欢,只要没做什么越线的事不就好了吗?何必这么上纲上线?】


    27L:【楼上+1,喜欢和撬人墙角是两码事,楼主骂得那么难听,起码拿出人家插足的证据来吧?造谣也属于暴力的一种,lxx已经很可怜了,没证据的恶意猜测就不要拿出来随便下定论了吧?】


    28L:【你们说的lxx是我知道的那个lxx吗?天天低着头从不正眼看人的那个?】


    29L:【是的,就是她,lxx也算得上是我们中文系的名人了吧。】


    35L:【26L和27L的同学三观是不是歪到屁股了?还是花痴到脑子都没了?一丘之貉?喜欢上自己闺蜜的男朋友这事还不够严重?难道非要搞到一起那种才算得上严重吗?换位思考,要是我闺蜜喜欢上我男朋友的话,不说彻底绝交,保持距离是必须的,这种事谁摊上谁知道,谁遇见谁恶心。】


    38L:【lxx到底做什么了?楼主快出来说说啊,人呢?哪去了?】


    39L:【等瓜吃。】


    41L:【楼主对lxx恶意会不会也太大了点?司月天天和lxx在一起相处都没察觉出不对,怎么到了楼主这儿,凭着一点主观臆测就随便给人定了罪?人家只是性格有些阴郁不合群,没必要给人家乱扣帽子吧?】


    42L:【我惊了,楼里居然还有为lxx说话的?圣母滚粗好吗?平时怎么没见你们帮帮lxx,在网上倒是说得挺起劲,键盘侠真是不得了。】


    43L:【回42l,这不算为lxx说话吧,只是事实求是而已。你可以不喜欢人家,但也别没必要刻意造谣伤害。】


    ……


    帖子乱得厉害,各人有各人的说法。


    更多的还是被标题吸引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纷纷呼吁楼主把事情说得再详细点,好满足他们八卦的心。


    然而要说林筱筱做了什么特别过分的事,其实也没有。她不过是如19L的同学所披露的那样,一直跟在司月和周耀阳身边而已。


    有的人可能感觉没什么问题,最多觉得lxx没有眼色。但以楼主多年的鉴婊经验来看,一眼就看出lxx绝对对周耀阳有想法,妄图借着司月去接近周耀阳的绿茶行为。


    这事恶不恶心?


    恶心!


    拿出证据?


    楼主还真拿不出来。


    没有证据的臆测那就是造谣,总有那么一批网上的正义之士出来伸张正义,说楼主才是心理阴暗的那个,好一番空口鉴婊,恶意满得都要溢出屏幕了。


    两方人帖子里混战了一通,话题越来越歪,最后帖子不了了之,沉进水底。


    樊夏:“……”贵圈可真乱。


    她摸摸下巴。


    所以……


    林筱筱到底有没有喜欢自己闺蜜的男朋友?


    樊夏直觉大概是有点喜欢的。


    别的不说,就林筱筱那种只敢躲在门后,连话都不愿与陌生人多说两句的胆小性格,却毫不避讳地天天跟在司月身边,与她不怎么熟悉的周耀阳接触这一点来看,就很能看出林筱筱那微妙的态度了。


    至于她有没有打算插足司月的感情,这个还两说。


    林筱筱和司月感情好是一方面,林筱筱性情懦弱是另一方面。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林筱筱更像是那种只敢在心底默默暗恋的人,敢借着和司月的闺蜜关系,与周耀阳说两句话,估计就是她能鼓起的最大勇气了。


    不过人心难测,实际怎么想的只有林筱筱自己知道。现如今另外两个当事人都不在了,无法深究太多。


    八卦放到一边,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清楚司月的事情再说。


    摇摇头,樊夏继续刷后面的帖子,看得越多,司月的形象就越立体,她心中渐渐有了结论。


    可以说,在学校里的司月就是个真善美的姑娘。


    各种意义上的真善美,友爱同学,尊敬师长,真诚善良那都是基本的,明明自己经济条件也不算宽裕,却还经常力所能及地帮助身边的人,因此人缘和风评都格外得好。就算有不那么喜欢她的人,也很难讨厌她。


    放荡不堪?勾三搭四?


    根本没影的事。


    否则也当不上女神了。


    “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樊夏不由低喃。


    该信谁的话根本不用说,她当然更相信学校人民群众的眼睛。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要说学校里的人有没有可能不知道司月私底下的“真面目”?


    那概率太小了。


    一句话,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个人再怎么会伪装,平时学习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中多少都会露出一点来。司月在这里读了四年的大学,住了四年的校,要是她真有不堪的另一面,怎么可能会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舍友又不是瞎子傻子,天天住在同一间宿舍里总是会露出痕迹的。


    如果没有,那只能说明是真的没有。


    事情变得有些匪夷所思起来。


    为什么学校里品学兼优,人缘颇好的司月,在公寓里却会是那种糟糕的风评?


    按理说不应该啊。


    可怪就怪在刘神婆等人的话虽然与她查到的事实不一样,但樊夏能看出刘神婆没有故意骗她,刘神婆是真心认定司月就是她口中的那种人,孙曼也是,而男租客对司月的态度就更微妙了。


    为什么呢?


    不知检点,勾三搭四的说法到底从何而来?


    樊夏脑海里闪过自来到幸福公寓后的一幕幕,见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从莫名对她有敌意的孙曼,到半夜不怀好意潜进她屋里的吴应,从房间隐秘角落里搜出来的摄像头,到那瓶被动过带走的水……


    最后,所有的所有,都定格在了照片里司月那张极为漂亮的脸上。


    樊夏心中缓缓浮现出一个很不好的猜测……


    ***


    “啊!!我草草草,死,死人了,快来人呐!!!!”


    寂静的深夜,一声惊恐的惨嚎打破了平静。


    就在任务开启后的这第三个晚上,公寓里终于出事了。


    第159章 猛鬼公寓6 无眠之夜,死亡开始


    出事了!


    樊夏猛地睁开眼。


    眼底毫无睡意, 一个翻身下了床,套上床边的鞋子就朝门外匆匆跑去。


    作为再次被迫遭受了半晚上精神污染的楼下邻居,樊夏第一时间就分辨出了那声惊恐的叫声来源于今晚被孙曼带回来的那个陌生男人。


    嗯, 她住进来三晚, 就看见孙曼从外面带回来过三个不同的男人。


    相较于前两个, 今晚这个更是荒唐,也不知道和孙曼两人到底在楼上都弄些什么,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和各种奇怪的声音,吵得要命不说,还辣耳朵。男人和女人简直毫无顾忌,仿佛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大半夜扯着嗓子的喊。


    那嗓门,估计整栋楼都听得见他俩的动静。


    结果哪曾想,刚刚还激情四射的人突然就没了生, 然后紧接而来的就是惨叫。


    结合刚才疯狂的种种,难免让人有些想歪,会不会是这两人玩得太过火, 不小心给玩脱了?


    樊夏紧抿唇, 已经联想到了现场会有多辣眼睛。


    然而到底在特殊时期,不去看一眼情况也没法放心。


    她脚步不停地跑出了门,目标明确地直奔楼上301。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来, 301房门紧闭, 门前空无一人,她是第一个赶到的人。


    等走近了,隐隐约约能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的些许细细碎碎的慌张动静。


    樊夏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意料之中没拧开。估算着这么点时间,里面的人应该穿上衣服了, 便抬手重重地拍了拍门,放声喊道:“出什么事了?!快把门打开!”


    里面的人被突然响起的拍门声吓得又是一声惊叫,伴随着人体落地的沉闷声响,似乎是摔了一跤,隐隐夹杂着男人低低的痛呼。


    这时,张衡也紧跟着冲上来查看情况,脸上表情凝重紧张,一来就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情况?”


    樊夏摇头说:“还不清楚。”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门很快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来。


    门里神色惊恐慌张的男人惨白着一张脸,赤脚踩在地上,连裤子都没穿好,只哆哆嗦嗦地用手半提着裤腰,赤果的上半身上满是新鲜的抓痕。


    不过他也顾不上害臊,看见外人的第一时间就是急着撇清自己的关系:“不关我事啊,不关我事啊,你们相信我,真的不关我事啊……”


    说着话,男人还踉跄着想扑上来,被樊夏灵活地躲过,站在她侧后方的张衡一个反应不及,被男人一下紧紧攥住了手,听他哆嗦着声音六神无主地不停反复念叨:“不是我杀的人啊,你们一定要信我,是她自己突然就,就没气了……”


    生怕他们不信他,男人还用力晃了晃张衡的手,瞳孔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惊吓和惶恐,急得语无伦次。


    樊夏撇过去一眼,只看到男人没了外力拉扯的外裤掉到了脚踝处。


    画面很有些辣眼。


    她一秒转开视线,冲着看过来的张衡微微点头示意,然后率先抬脚往301内走去。


    张衡一时甩不开手,只得暂且留在门外向男人打探情况:


    “你冷静一点,仔细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别没头没脑地一来就让人相信你啊,哎哎你先把裤子穿好……”


    进了门,将所有声音抛在身后,樊夏一步一小心地往里走。


    一室一厅的屋内统共只开了一盏光线粉红暧昧的小灯,灯光从房门半开的卧室里透出来,勉强能照到门口。


    客厅的地板上东一件,西一件地散落着男人和女人的衣物鞋袜,一路互相纠缠着往里。


    目之所及处并没有看到明显的血迹,有可能是光线不够明亮的原因,但樊夏鼻间也没有嗅到半点血腥味,只有若隐若无的甜腻幽香,夹杂着一股类似于石楠花的味道淡淡飘散在空气中,越往里走味道越浓。


    想到这可能是由某种不可描述之物散发出来的味道,樊夏略不适地皱了皱眉,最后在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从这里已经基本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比客厅的情形还要凌乱:


    翻倒的小茶几,掉落在地破碎的玻璃水杯,熄灭的香薰蜡烛,沾满污渍的单人沙发,以及随处可见的情趣用品,樊夏一眼扫进去,什么特制小皮鞭、特制手铐,什么脖颈项圈x蛋等简直应有尽有,甚至散落在地板上乱七八糟,不知是个什么糟糕用途的可疑布料中间还随便丢弃着几个用过的TT……让人完全不难想象这间卧室里之前发生了怎样一场激烈的大战。


    然而这些都比不上房中那张笼罩在粉红暧昧灯光下,几乎占了有半个房间的大水床来得最为显眼。


    轻薄半透明的粉色床账静静垂落在床的周围,恰好挡住了樊夏从房门口望过去的视线,她影影绰绰间只能模糊看到床上横陈着一具白花花的人体,没有盖被子,就这么赤果果地躺在那里,毫无动静。


    樊夏略等了两秒,见没有异常,判断里面应该没有危险,这才继续往里走。


    她刚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孔,就听大门外传来几声急呼:


    “妈的,怎么回事?我正喝酒呢,好像听见有人喊死人了?吓老子一跳……是谁tm鬼喊鬼叫的?”


    “谁死了?谁死了?我也是听见有人喊……”


    “张衡?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到底什么情况?”


    “……曼琳达……突然就没反应了……”


    晚来一步的其他听见动静的租客纷纷寻着喊声找了来,七嘴八舌地询问了两句情况,然后几名男士一拥而入,正碰上听见人来,马上退到卧室门口的樊夏。


    不待打头一脸着急的房东问些什么,面上一副害怕模样的樊夏先就开口道:“真,真的死人了,我看孙曼躺在床上,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反应……”


    实际上她在床尾那一眼就看出来孙曼确实没气了,胸口都已经失去了呼吸起伏,大翻着白眼不着寸缕地躺在水床上,身上没有看的明显的致命伤,也没有看到血迹,只有片片暧昧的痕迹遍布全身。


    脸上的表情说不清到底是极致的快乐还是极致的痛苦,五官狰狞地定格在死亡一瞬间,肤色青白,在粉红灯光的映衬下,乍一看着实有些诡异吓人。


    房东并张衡吴应几个大男人猝不及防下也被吓了一跳,下楼时还一脸凶恶找茬样的老酒鬼更是被那张狰狞的死人脸吓得瞬间酒醒,“卧槽”一声惊恐后退,险些被地上的东西给绊倒。


    “卧槽,真的死死死,死人了?!”说完一时酒气上涌,忍不住转身干呕起来。


    孙曼那副凉透了的样子,任谁看都是救不活了。


    老酒鬼干呕完不等其他人,自己忙不迭跑了出去。


    “怎……怎么会?”


    吴应进来后看见床上赤果的女体,忍不住先心猿意马了两秒,紧接着却看到了那张扭曲的死人面,骇得他也噔噔连退几步,心中一寒,同样不敢久待,也紧跟着老酒鬼出去了。


    只有房东赵大国似是不敢相信自家公寓突然死了租客的事实,不死心地摸到墙上开关,打开房间里的大灯,试着喊了几回,又忍着害怕上前摸了摸孙曼的鼻息脉搏,发现真的没气了,甚至连打120急救的必要都没有了,嘴唇不禁抖了抖,扭头看看正在不着痕迹打量现场的张衡,又看看门口“强撑”着没走的樊夏,张嘴又闭上,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半天,最后抖着手将被子给孙曼拉上,好歹遮掩一下,给她留个最后的体面,然后白着脸冲二人道:“没救了,我们先出去,出去再说。”


    樊夏和张衡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摇摇头,两人都没说什么,顺从地跟着房东往外走。不想刚走到客厅大门口,走廊上传进来几句说话声,樊夏就看到房东脸色一变,急忙大步出了门,一把抓住走廊里那个被孙曼带回来的陌生男人举着手机的右手,神色颇有些难看地问:


    “你在干什么?!你给谁打电话啊?”


    “当然是报警!死人了啊!”


    樊夏进去的这会功夫,男人已穿好裤子,眼里虽仍残留有惊恐未定,情绪却比刚才镇定许多,听见房东问话随口回了一句,便使劲挣脱开右手,对着这电话那头确认说:“对对,就是老城区这边这个幸福公寓,你们快点过来……”


    房东想阻止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完报警电话,脸红脖子粗地冲远远躲着的刘神婆硬声喊道:


    “老虔婆你看到了吧,我自己报的警!你们可不能冤枉人!那个曼琳达的死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来嫖个鸡,无冤无仇地我杀她干嘛?谁知道她自己身体有什么毛病突然就死了,我还被吓一跳呢!反正我清清白白,我不怕,咱们让警察来说话。”


    刘神婆呸他:“警察来了正好,赶快把你这杀人犯抓起来。”


    “都说了我不是杀人犯,你见过哪个杀人犯会自投罗网的吗……”


    “……我看你是贼喊捉贼,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出来嫖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樊夏听了几句,原是男人和后头下来的刘神婆在门外不知怎的吵了起来,老太太一听孙曼死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浑说他是杀人犯。


    男人本就害怕慌张,孙曼出事时只有他一人在场是躲不过去的事实,又被那么多人看个正着,想跑都跑不了。他自己也怕真的背上命案,一急眼干脆直接报了警,让警察来调查孙曼死因还他清白。


    毕竟杀人的罪名可比□□重多了,□□最多关一阵,杀人那可是要坐牢的,被判无期徒刑甚至死刑都有可能,他怎么能背这口黑锅?报警是最好的!


    曼琳达?嫖?


    樊夏暗忖,原来孙曼是这么个工作,怪不得她每晚都会带不同的男人回来。


    到底死了人报警才是常态,不管房东再怎么不想摊上事,再怎么担心会不会影响到公寓租房生意,事情也已成了定局,除非孙曼再活过来。


    他看看众人,到底苦笑一回:“是该报警的,是我一时糊涂了,糊涂了,唉,可真是,孙曼怎么,怎么就……唉。”


    他一连叹了好几口气,面如土色的模样看得人心生不忍,又见他突然想起什么,面露担心地匆匆转身要走:“麻烦你们在这守一下,我得先去看看小薇,她还睡着呢,这两天本来就生着病,别再吓到……”


    话没说完,房东动作顿住,倏尔惊叫出声:


    “小薇?!你怎么在这?”


    樊夏回头一看。


    瘦小的女孩身上穿着空荡荡的卡通睡衣,无声地站在靠近楼梯的走廊阴影里,眼睛大而漆黑,静静望着他们的方向,也不知来了有多久,刚才竟然都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存在。


    房东快走几步去拉她,语气担忧,隐含责怪:“哎呀,小薇你怎么出来了?你病还没好,快跟我回去。”说着一把抱起小女孩,就往楼下走。


    小薇乖乖地靠在父亲怀里,透过他的肩膀一言不发地看着301的方向,直到转过楼梯再也看不见,才闭上眼睛,仿佛睡着了。


    ……


    嘹亮的警笛很快呼啸而来,红蓝交织的警灯撕开沉重的夜色。


    3楼现场拉起警戒线,法医进入检查尸体,鉴侦科的人勘察现场提取证据。而作为有重大嫌疑的嫖客,还有与孙曼同为公寓住户,又进过现场的樊夏等人则被就地轮番问话。


    嫖客:“……我做到一半,她突然开始抽抽翻白眼,我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爽的,就没管,哪知道她后来抽得越来越厉害,还吐白沫了,跟喘不上来气似的,脸都青了,表情很痛苦,我才发现不对,叫了她两声,拍拍她的脸,还没等我再做点什么,她很快就没反应了,我怎么叫她都没反应。然后,然后我看不对,试着摸她鼻子就发现她没气了……艹,当时直接就给我吓萎了……


    ……没有,我当时没有掐她脖子,之前也没有,我又不好玩窒息那一口,好端端的掐她脖子做什么,是吧? 她脖子上那点红痕可能是之前戴那个,呃,就是那个项圈的时候不小心摩擦到的。警察同志,就那么点小擦伤,连皮都没破,总不可能致死吧?


    ……是,我们是玩得激烈了点,可我保证绝对都是有分寸的!我那都是按套餐点的服务,呃,套餐你们知道吧?都是提前定好的项目,就玩玩情趣什么的,根本没有涉及半点人身伤害啊,真的,那个香薰蜡烛也是点来助兴用的,我连滴蜡都没玩……


    ……不认识不认识!我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她!更别说有什么恩怨了!我和她今晚还是第一次交易,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还是第一回出来嫖,谁想到就碰上这种事?真把我吓个半死,警察同志你们可要相信我啊,我真是遵纪守法的老实人啊,平时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干出杀人这种事?……呜,我真的就是嫖了个鸡啊,艹,老子怎么就那么倒霉,第一回出来嫖就碰上个有病的……”


    房东:“孙曼来我这租房子住了有差不多三年了,从来没听她说过有什么隐疾。平时?平时大毛病倒是没有,但孙曼会抽烟,烟瘾还挺大,我看她每天至少都要抽掉一包烟,有时候甚至两包。因为工作上的关系她还得经常陪客户没节制的喝酒,每天都要到很晚才能回来,作息昼夜颠倒,三餐也不规律,所以时不时就会生点小病,还要强撑着工作,唉,这姑娘其实也很不容易……


    ……今天晚上,唔,大概是凌晨12:30左右吧,我躺在床上正准备休息,就突然听见有人喊死人了,我穿上衣服赶忙就往楼上跑,在走廊上碰连其他几个住户,还有那个男人,问了几句才知道孙曼出事了,然后我们几个进去看的时候,孙曼就已经没救了……没有,我们没有动现场的东西,我只是给她盖了下被子,这不是想着给小姑娘留个体面嘛,别的都没碰……”


    老酒鬼:“……我,我不太清楚,我住5楼,那女人住3楼,我和她不熟,平常连话都不说。哦哦对,吴应和那女人最熟,就住她旁边302那个吴应,他俩是姘头,还是邻居,整个公寓里就他和那女人最熟了,经常有事没事老混在一块,孙曼的事你们去问他,问我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家喝酒,听到声音下来的时候孙曼早死了……”


    吴应:“……哎呀你们别听那臭酒鬼乱说,什么姘头,根本不是……不不不,也不是□□,就是约过几炮。现在的人约炮很正常吧?你情我愿,看对眼了就睡上几觉,不谈钱也不谈情,现在大家不都这样吗?除此之外我和她就是关系比较好的邻居朋友,我偶尔会帮帮她忙,就帮忙给换个灯泡修修水管什么的……啊?我脸上的伤和孙曼没关系,就是昨天和人打架打的,真的,今晚我11点就睡了,明天还上班呢,怎么可能半夜和那个男人打架……


    ……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客户,我真不认识。我其实不怎么过问她工作上的那些事,她也不太兴和我说这些,不过倒是没听她说起过和谁有仇怨……嗯身体,她身体上偶尔会有点小毛病,但大问题是没有的……”


    刘神婆:“……警察同志你们快把那杀人犯抓起来,哎哟哟真是太可怕了。我看他那贼眉鼠眼的猥琐样就不像好人,哪个老实人会出来嫖啊?我看他和301那个烂货就是一路货色,说不定是他俩价钱没谈拢杀的人……不认识不认识,谁会认识这种人啊,说着都脏嘴。我和301那女的也不熟,和她说话我都怕染上脏病,平时根本不带搭理的。住在咱们附近这一带的谁不知道她是干什么的?一天天的老往公寓里带野男人,现在还死在屋里,哎哟喂可真是要好好去去晦气……”


    连林筱筱也不得不出来做了个笔录,低头绞着指头小声回答警察的问话:“我,我不知道,我今晚早早就睡了,什么都没听到,和孙曼也不熟……”


    樊夏和张衡前两天才刚住进来,能提供的信息更少,被例行询问一番,就暂时排除掉了嫌疑,只是目前还不能离开回房,只能和其他人一起等在一楼。


    警察将案发现场里里外外仔细勘察过一遍,发现公寓的电梯,走廊,还有楼道的角落里都安装了监控,便找上房东,提出要调取公寓里的监控记录。


    和樊夏从房间里找出来的私人偷拍针孔摄像头属于违法行为不同,出于对住户生命财产安全的保障,房主或物业在公共区域安装监控是件很常见的事情,幸福公寓里自然也有。


    只是樊夏到底多留了个心眼,自注意到装在外头的监控后,她偷偷与她房里的那些针孔摄像头比对过,好在没发现什么问题,就是很普通很常见的那种监控探头,看着还有些上年头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正这么想着,果然就见那边房东愣了一愣,脸上露出些许迟疑:“你们要看监控?这个,这个可能没什么用啊。”


    问话的警察:“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房东面带为难道:“是这样的,公寓里的监控当初本来是装来防盗的,但可能是装得时间有些久了,这几年线路有些老化,摄像头总是时好时坏,于是白天没什么事,我就干脆关了,只有晚上睡觉的时候开。但这段时间不知道是哪里的线路又出了问题,一到晚上10:00以后,监控画面就刺啦刺啦地冒雪花,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才会恢复正常,装了跟没装一样,实在是奇怪得很,我检查了好几次也没查出来是哪里的问题,换监控吧,手头又没钱。唉,所以警察同志你看这个,这个真不是我不想配合,真是想看也看不了啊,昨晚可能又什么都没拍到……”


    监控画面这段时间一到晚上就出问题冒雪花?直到第二天早上才会好?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樊夏了然,估计是受到了彼岸的影响。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彼岸指明的任务地点,在任务结束前,不管会出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不奇怪。


    不过听起来这上了年头的监控,问题好像还不是一般的大啊,居然都出问题几年了,樊夏点点指尖,看来她想从这里头找找司月曾经留存的线索这条捷径可能会走不通了……


    “你先带我们去看看再说。”警察严肃道:“这是必须走的调查程序,监控有没有用不是你说了算的,我们自会判断情况。”


    警察都这么说了,房东自然只有配合,他略有些紧张地捏了捏手,转身:“那行吧,你们跟我来。”


    房东在前方领路,带着几个警察进了他住的101室。


    樊夏和张衡有心想跟进去一起看看,奈何情况不允许,只得遗憾作罢,在外面乖乖等着。


    此时公寓里的人除了房东和房东生病在家的女儿,还活着的都在一楼了。


    樊夏发现,对于孙曼的死亡,众人可谓反应不一。


    之前看起来和孙曼关系最好的吴应就如他和警察所说的那样,对他来说死得不过是一个约过几炮的炮友外加邻居而已,邻居炮友死了,他或许会有点难过,但其余更多的还是惋惜——惋惜少了这么一个身材相貌还算过得去,重点是又可以免费睡,还麻烦少的女人。


    不像新来的这个女邻居……


    吴应抬头看看远处的樊夏,想凑上去又不敢,这个新来的邻居漂亮是足够漂亮了,孙曼和她根本没法比。可樊夏下手也是真的狠,和他以前上手过的那些女人不一样,和孙曼更不一样。


    年纪轻轻的怎么就那么凶?


    都过去一天了,他脸上的青紫还没消退,身上更是被打得惨绝人寰,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稍稍碰到都会疼。


    妈的,也不知道昨晚她是怎么发现的他?


    吴应呲牙摸摸脸上的伤痕,疼得轻“嘶”一声,有点蠢蠢欲动的色心顿时缩了回去,心有余悸于昨晚那顿毫不留情的毒打,他目前反正是不敢再往新邻居的跟前凑了。


    待樊夏若有所觉地看过去时,就看到吴应眼神瑟缩,冲她讪讪一笑后,远远找了个离她更远的地儿老实待着,生怕她回忆起昨晚的事来一生气,再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给他来一顿毒打。


    可想而知,连吴应都是这么个态度,其他和孙曼没多少交情的人,反应就更冷漠了。


    刘神婆直接毫不掩饰她对孙曼的鄙夷,人死了,她还嫌晦气得很,嘴里说起孙曼就没有一句好话,将孙曼连同她今晚的恩客一起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们弄脏了地方。


    老太太骂了半晌,到底年纪大了,又是半夜睡到一半爬起来的,睡眠不足,难免精神不济。等待的这会子功夫,不知从哪拉了把塑料凳子靠墙坐着,头倚在墙上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没一会就打鼾打得老长。


    樊夏真心佩服她,觉得这老太太心态是真的好,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能睡得着,还睡得那么香。不过转念一想,也有可能是刘神婆没看见孙曼尸体的原因,所以才能那么镇定。


    像老酒鬼就不大行了。


    自孙曼屋里跑出来后,他的精神就一直显得有些恍惚,似是被先前孙曼那面容狰狞的尸体给狠狠吓着了,脸上再见不到往日常挂的凶厉,反而魂不守舍的。


    直到做完笔录出来,他自顾自地找了个墙根蹲着,抱头发了一会呆,眼含恐惧地不知回想起来了者什么,樊夏只见他一会用力甩头,一会又使劲揪扯油腻的头发,眉宇间的皱褶深得能夹起苍蝇,额头上的冷汗就没见干过,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点神经质。


    在所有人中,林筱筱是最晚下来的,且还是房东在警察来后,看见人没到齐亲自去叫的她。


    明明是闷热的夏夜,林筱筱却穿着长衣长裤,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半点不露。她身上的衣服裤子洗得泛白陈旧,不过好歹没有她屋里那股能熏死人的垃圾臭味,难得还算干净整洁。


    林筱筱这会正怯懦不安地远远躲在远离众人的角落里,深深低着头,借由厚重的刘海和宽大的眼镜挡住自己的脸,两手不安地垂在身侧,有一下没一下地绞着陈旧的衣角。


    她并不在乎这公寓里有谁死了,只想快点结束回自己房间,这里让她很没有安全感。


    樊夏来了两天,还是第一次在外面见到林筱筱,机会难得,下一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碰碰张衡的手臂,让他多盯着点101室里的情况,自己则厚着脸皮过去想再同林筱筱打个招呼,她心里存了许多司月的事想要问她。


    却不想林筱筱敏感得很,还没等她走近,就仿如一只惊弓之鸟般地惊慌抬头,飞快瞥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紧紧攥住衣角,指尖甚至用力到微微发白。


    樊夏脚步一顿,便决定假装没看出林筱筱的紧张局促,继续向她靠近。


    随着她越走越近,林筱筱终于确定了樊夏的目标的确是自己,心中一慌,下意识就想往后缩,缩到一半,感觉脚跟被墙角抵住,才想起来自己身后退无可退。


    林筱筱用力咬咬嘴唇,微抬起头左右观察了一下,硬是赶在樊夏走到她跟头前,紧贴着墙像躲瘟疫一样的绕开了她,拒绝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樊夏:“……”


    樊夏不气馁,却一连试了两次皆是如此。


    好不容易堵到人,她还没怎么样呢,林筱筱就像是被老鹰捉到的可怜小鸡般,吓得要哭出来,身子瑟缩着微颤,脑袋深埋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差点让樊夏以为自己是什么吃人的妖怪。


    樊夏:“……”别这样吧,她看起来有那么可怕吗?


    活了二十多年,她从来没有在尝试与人交际时如此无力过。


    这姑娘根本就没法交流啊。


    两人奇怪的互动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有守在一楼的警察过来询问情况,林筱筱咬着唇,小小声地回一句“没什么事”,就赶忙趁着樊夏和警察说话的时候,再一次悄悄从旁溜走。


    樊夏能怎么办?她也很无奈。


    林筱筱排斥成这样,她现在再追上去就显得太刻意了。


    于是直到警察离开,樊夏都没能和林筱筱成功搭上一句完整的话。


    ***


    调取监控的结果不太理想,仅从几个警察严肃的面容中就能看出来。


    张衡听到他们交谈说不光公寓里的监控什么都没拍到,还有附近几条街的监控也要么就是坏了,要么就是线路接触不良,拍摄到的画面不全。


    “这还真是邪了门儿了。”有人说。


    为首的赵警队掏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楼上匆匆跑下来一个小警察:“头儿,刘法医的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赵警队立马带人往上走:“怎么说?”


    小警察低声报告:“刘法医说是疑似嗑药过度导致的突发性猝死,死亡时间不超过2小时,死者身体上没有发现致命外伤,有些许皮肉伤和轻微皮下淤血,目前没有发现死者有中毒现象。我们在死者的挎包里发现了几片新型□□,疑似是具有一定致幻作用和强烈催Q功效的“迷魂”,嫌疑人张达说那是死者孙曼自己携带的药品……吃了两片……水杯……”


    后面的对话任凭樊夏再怎么竖起耳朵,也渐渐听不清了。


    7,8月份的天亮得很早。


    警察们忙碌了一整夜。


    当旭日从东方升起,天光彻底大亮之后,熬了一宿的众人终于被通知可以回房休息。


    作为现场的301室被贴上封条暂时封存起来,孙曼的尸体早早拉回警局作进一步尸检。


    虽然监控没有派上用场,但根据目前现有的证据信息,以及孙曼工作店内提供的笔录来看,公寓里的住户基本都能排除嫌疑,只有倒霉的嫖客哭丧着一张脸被押上了警车。


    房东站在公寓大门口,目送一辆又一辆的警车离去。


    樊夏看着他的背影,敏锐地察觉到房东似乎松了口气,紧绷一夜的肩背也放松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


    等等,松了口气?


    樊夏一怔,还没细细品味,就看见房东转回身,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冲他们挥挥手道:“昨晚辛苦大家了,快回去休息吧。”然后虚掩上公寓大门,径直回了房间。


    樊夏回头找了找,没找到林筱筱。


    林筱筱早趁着大家不注意跑回房了,在这里多待一秒她都不愿意。


    刘神婆姿势别扭地在凳子上窝了一宿,这会子是腰也疼,脖子也疼,“哎哟哎哟”地半天才站直了,又忍不住骂了几句,抱怨孙曼早不死晚不死偏死在半夜里,就是个死后也得下地狱的货。


    骂完捶着老腰,慢慢悠悠地走进老旧的电梯,准备回家补觉。


    发了一夜呆的老酒鬼魂不守舍地跟在她后面,也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关,发出“咯吱咯吱”一阵响,慢慢往楼上去了。


    “欸,王主管,是我,小吴,您看是这样的,我今天想请一天的假期,我们这昨晚死人了,就是我住的这个公寓,事情闹得挺大的,我今天可能没办法去上班……什么?不不不,当然不是我杀的人,我怎么可能杀人呢?是我隔壁邻居自己吃药猝死了,死得可难看了,警察查了一宿,现在才刚走……”


    吴应嘴角挂着讨好的笑,极力想要为自己争取一天的假期,却反被电话那端的主管训了一通。


    作为社畜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本,邻居死了算什么?死得又不是他。只要他没有断胳膊断腿,更没有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管他身边洪水滔天,都必须滚回公司上班。


    “艹!”吴应脸色难看,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忍不住破口大骂:“一个破主管,还真他妈把自己当成个官了,什么玩意儿。杀人?老子以后要是真杀人了肯定他妈第一个就杀得你,艹。”


    嘴上骂得再狠,该上班还得老老实实上班。


    吴应看一眼时间,急急忙忙奔上楼去拿公文包。


    快要迟到了,迟到可是要扣工资的。


    还在1楼的人转眼间只剩下樊夏和张衡。


    张衡看向樊夏,征询问道:“怎么说?人都走了,我们也回去补会觉?”


    樊夏点点头,左右现在没有太要紧的事,没必要硬熬。养足了精神,他们才能更好地应对以后。


    两人各自回房休息。


    孙曼的死就这么算过去了。


    这时候幸福公寓里的其余住户,除了樊夏和张衡,其他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小小的意外,没有人把孙曼的死亡放在心上。


    只有身为任务者的樊夏和张衡才知道,昨晚的一切,仅仅不过是开始……


    ……


    樊夏洗漱完,和衣躺在床上,一时半会睡不着,开始回想昨晚的事。


    孙曼的死亡有没有蹊跷暂且不提,她总觉得房东的反应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不管是他对报警下意识的排斥,还是面对警察调查时的紧张,从表面来看似乎很正常,但此时静下心来,细细一分析,就能觉出有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特别是刚才警察走后,房东那口气松得有点太明显了,以至于不小心让樊夏从中窥见了些许端倪。


    她翻了个身,望着洁白的墙壁,不住地一遍遍回想房东昨晚的反应,那真的仅仅是因为担心公寓死了人,担心报警会把事情闹大,导致房子租不出去才有的排斥和紧张吗?


    不,不对,再怎么说,公寓里死了人都是不争的事实,这情形太过恶劣了,比她上次从出租套间里搜出针孔摄像头还要严重。毕竟租客被偷拍的事可大可小,端看当事人愿不愿意追究。如果像她和张衡一样选择接受赔偿息事宁人,那你不说我不说,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可公寓里死了人就不一样了,即便不报警,这种负面消息一般也瞒不住,和警察来不来没有多大关系。而房子里一旦死过人,不管死者死因如何,都会多多少少地影响到公寓的出租,这是根本没法避免的事实。


    换言之,房东其实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警察的到来,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报警还是件好事,至少警察查明了孙曼的死因,是自己嗑药导致的猝死,和公寓的安全管理方面无关,属于个人行为,这样负面影响多多少少会减小一点。


    至于房东当时说他是一时糊涂,没想通。


    那真的是一时糊涂吗?


    既然房东如此在意公寓的声誉,那在消息已经压不住的今天,他不似先前那般愈加发愁便算了,怎么反倒还感到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这口气松得也未免有点太微妙了。


    给樊夏的感觉,就仿佛……


    ——仿佛房东更在意的其实是那些警察,他为警察的到来而紧张,为警察的离去而放松,


    ——仿佛这公寓里除了孙曼的死亡,还有其它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般。


    樊夏闭上眼,脑海里又浮现出初见时房东那个让她直觉不太舒服的眼神,违和满满;


    还有与房东打探时无意发现的房东对林筱筱这个单身女租客不同寻常的态度,两人之间可能有的不为人知的牵扯……


    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房东赵大国,真的是如众人所描述的那样,是个至善至美的大好人吗?


    要是她的感觉没有错,房东真的是在紧张警察的存在,令他紧张的源头又会是什么?


    是担心会导致公寓声誉雪上加霜的偷拍问题暴露吗?


    不,应该不是。


    这件事她和张衡都已经选择了不追究,会被警察重点勘察的孙曼房间里也没有被搜出偷拍摄像头,说明没有,最重要的是,房东之前已经将所有空着的房间又检查了一遍,已经排除掉隐患的事,他根本没必要为此担忧啊。


    这栋名为幸福的公寓里,到底还隐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第160章 猛鬼公寓7 司月已经死了


    临近下午, 张衡主动过来找樊夏交换情报。


    两人照旧一前一后地出了公寓,跟特务接头似的,选择在附近一家人少的面馆里碰头。


    “老板, 来两碗大碗拉面。”


    刚睡醒不久, 樊夏早饭午饭都还没吃上, 这会颇有些饥肠辘辘。


    张衡也不遑多让,等热气腾腾的拉面一上桌, 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各自从筷筒里挑出一次性筷子拆开,埋头先吃下去半碗面条,再凑在碗边喝上几口热汤, 头上冒出细汗,感觉胃里舒坦一些了,才放缓速度, 边吃边谈。


    “你对孙曼的事怎么看?我总感觉她死得不太正常,说不出来的那种。你昨晚是第一个进的她房间,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或是异常之类的?是不是……”张衡左手拢在嘴边, 无声地做了个“鬼魂”的口型:“开始杀人了?


    孙曼的死让张衡心中有点心神不宁,无论做过几次任务,在面对死亡的开始时, 几乎没有人可以完全保持淡定。可他自己昨晚又什么都没有发现, 便寄希望于大佬能指点指点。


    可惜樊夏摇了摇头,道:“没有,现场很‘干净’,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当然了,这里的“干净”是指没有发现鬼魂杀人的痕迹, 同样也没有任务有关的线索。


    至于异常……


    樊夏声音淡淡:“孙曼的死,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或者应该说在他们任务期间里的每一起死亡都能算得上是异常,都不容忽视。哪怕它看起来再像个意外,也得仔细想想这个人为什么会死,是不是触发了什么死路,活着的人又该如何避免走上老路等等。


    道理大家都懂,樊夏没多解释,只说道:“但昨晚的事我们线索不足,无从判断孙曼的真正死因,更无法从中分析太多,即使知道她死亡异常也没办法,只有多加小心吧,其余的,只能说早点找到‘司月的真身’,早点完成任务。”


    张衡想想是这么个理儿,就没有再纠结,将心底隐隐的焦虑压下,话题一转,向樊夏说起他这两天的调查结果。


    “我查到的东西不多,只能基本确定司月没有离开过昭宁市,更具体的行踪就查不到了,暂时没法确定她到底在哪里。”


    张衡抬眸,见樊夏听得认真,脸上没对此露出什么不满的情绪,摸摸鼻子,继续往下道:


    “我一开始试着从司月的消费记录和资金周转方面入手去查,但也只查到她今年3月16日,在仁和药房有过最后一次用微信付款的消费记录,再往后就没有了,没有消费记录,也没有收支转账或者取钱记录,很奇怪,和司月相关联的所有支付账号,和银行卡里的金额之后都没有再发生过人为变动。


    哦,对了,还有司月的手机,虽然是一个多月前没有话费才停的机,但就我查到的,实际上也有将近4个月没有过通讯和话费充值记录了,流量上也没有消耗,更没有过上网痕迹……”


    张衡还查了许多,无法一一细说,只挑了几个比较重要的说了,然后略显无奈地耸耸肩,一语概括道:“基本上能查的我都查了,结果什么都没查到 ,司月所有能用网络追查到的痕迹都截止在了4个月前,后面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根本找不到她。”


    “4个月前?”樊夏露出几分思索:“我记得403的刘神婆也说司月是4个月前离开的公寓……”


    这么说来,司月离开公寓后就了无音讯,查无此人了?


    张衡道:“是这样,反正就目前的情况,要么,是司月离开公寓因为某种不知名原因,一直用的□□和现金躲起来了,要么……”张衡眸光微闪:“就是失踪了。”


    说是失踪,还是委婉的说法了。


    要知道现在可是网络时代,生活中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手机和网络,更不必说到哪都需要身份认证,连玩个手游都还要实名认证呢。一个人想要做到在网上完全不留痕迹,那真的很难。


    虽然张衡提出司月还有可能用□□一说,但他个人觉得并不实际。司月又不是那些游走在黑色地带,专门用假身份的不法分子,也没有欠下巨债不得不“人间消失”。即使因为待不下去而离开公寓,她也完全没有必要,更没有能力做到在昭宁市消失得那么彻底,甚至连手里仅有的钱都不再取用。


    最基本的,没有钱,司月要怎么生活?


    这根本说不过去。


    因此不管怎么想,司月突然的失踪,似乎都指向了那一种最坏的情况——


    那就是……她可能已经死了。


    人死了,自然也就查不到任何痕迹和生活动向了。


    樊夏指尖摩挲着面碗,暂时没发表意见,只问道:“你能确定她没有离开过昭宁市吗?”


    张衡确定道:“嗯,我没查到她有离开昭宁市的痕迹,而且她老家那边也有4年没回去了,好像是因为父母早年离异,又各自组建了家庭,除了每个月给司月打点生活费,其他时候都不闻不问,当做没这个女儿。我看司月收款的那张银行卡流水,自她18岁后,更是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张衡嗤笑:“我估计她那父母现在连女儿失踪都不知道。”


    樊夏沉默,这查到的东西不是挺多的嘛。


    她点点头,没有细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调查线索的门路和手段,人家怎么查的不必深究,知道结果就行。


    张衡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这时面馆里又进来几个客人,说说笑笑地围坐在他们的邻桌,距离隔得很近。


    张衡瞅瞅那几个人,又把话咽了回去,两人暂时停下交谈,三两口将剩下的面条吃完,叫老板结了账,一起走出面馆。


    下午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没有云层遮挡,灼热的阳光直射大地,晒得人眼晕。


    樊夏吃完面出了一头的热汗,被这明晃晃的太阳一晒,更觉热得不行。恰好面馆旁边就有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两支冰凉解暑的雪糕,分给张衡一支。


    两人沿着街边阴凉的地方慢走,趁这会街上没多少人,小心点没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张衡才压着嗓音接着刚才未完的话轻声道:


    “我有理由怀疑,那什么鬼的‘司月真身’,会不会就是指得司月的尸体?否则一个大活人,再怎么找,都得有点蛛丝马迹的线索吧,偏偏就是什么都没有!”张衡忍不住骂:“这任务难度可真特么草蛋,昭宁市那么大,咱们要上哪找去?”


    樊夏提醒他:“不一定是在整个昭宁市的范围找,你别忘了,我们重点还是要放在公寓里,幸福公寓才是我们目前已知最明确,也最值得关注的地点。但也不要太相信公寓里那些人说的话,包括房东,他给我的感觉有点奇怪,暂时先观察看看,不要打草惊蛇。接下来公寓里八成还会出事,你自己多注意点。”


    张衡意识到她话中有话,问道:“怎么?你查到什么了吗?”


    “嗯。”


    樊夏将她在大学里调查到的东西挑出重点说了说。


    张衡听完脸色微沉,怎么也没想到司月在公寓里的风评,和在学校里的风评会这么两极分化。


    这听起来压根就不是同一个人啊!


    张衡稍稍一想,立刻就想明白了学校里学生们单纯的言论,至少要比公寓里那几个复杂社会人的评价可信得多。


    “女人的嫉妒心真是可怕。”张衡回想当时在公寓打听时听到的那些对司月的恶言恶语,禁不住咂舌:“这得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把一好好的姑娘都说成是水性杨花的……呃,那啥。”他噎了噎,没说出那个侮辱人的名词,“这恶意也太大了。”


    樊夏心道这事恐怕不止是女人的嫉妒那么简单。


    张衡不走心地感叹两句,又忽而想到一个关键问题,脸色蓦然一肃:“等等,司月的失踪该不会是… …公寓里的那些人干的?”他开始分析:“是了,司月走没走都是他们一张嘴在说,实际上根本没人看见司月离开公寓,又去了哪里,我也没找到司月的行踪,说不定,说不定司月根本就没离开过公寓,而是被他们……”


    张衡捏着吃完的雪糕小木棍平放在喉咙前一划,做了个“咔”抹脖子的动作,暗示意味浓郁。


    虽然樊夏之前就提醒过他不能全信公寓住户说的话,但刘神婆和孙曼等人对司月的评价到底还是让他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没有怀疑“司月因为待不下去而离开公寓”的说辞。


    可事实上呢?


    张衡不得不怀疑,孙曼那些人既然厌恶司月都能厌恶到如此颠倒是非黑白了,那再来个杀人藏尸,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这样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孙曼会死,说不定就是司月的鬼魂回来复仇了!


    “不。”樊夏摇头:“他们对司月有恶意不假,但还没到杀人的程度。”


    她不否认司月的失踪原因很可能与公寓里的人有关,甚至司月可能死了,鬼魂回来复仇也能说得过去,但樊夏并不觉得是公寓住户杀的人。


    她看得出来,从刘神婆,孙曼,吴应到房东,都是真的认为司月走了,他们的态度坦然无比,也不怕她这个所谓的故友真的去找。503的老酒鬼虽然在提及司月时显露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态度,但那更像是他做了某种亏心事,为此感到害怕心虚,而不是杀了人的心虚。


    樊夏说:“不过虽然他们没有杀人,但肯定对我们隐瞒了点什么东西。”


    张衡一时没反应过来,虚心地不懂就问:“你觉得他们会隐瞒什么?”


    樊夏侧头看他一眼,垂眸敛目,随手将吃完雪糕的垃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眼底含着淡淡的凉意,隐晦提醒他:“孙曼可能会因为嫉妒司月漂亮而胡乱造谣,刘神婆一个老太太可不会,但她为什么也言之凿凿地说司月和男租客勾三搭四?其中原因你想过吗?你认为如司月这样的漂亮女生,在这么一个人员复杂的廉价公寓里,可能会遭遇什么?不必我多说吧。”


    樊夏没明说,张衡却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经樊夏一提点,他顿时想起了他们之前从公寓里搜出的那些偷拍摄像头,还有前晚偷偷潜进樊夏屋里,不知想干什么好事的男租客……半晌哑口无言,嗓音干涩道:“可司月不是和她男朋友合租……”


    话说一半说不下去了。


    张衡突然想到了司月男朋友疑似愤怒司月勾三搭四,直接和她分手离开的事。


    就像每当有女性被Qj的新闻出来,总会有那么一波人会手持被害者有罪论,说出都是女人的错,是女人自己不知检点才会被男人QJ的人渣言论一样,要是司月的男朋友恰好不幸是这种渣男,那会分手还真的是正常操作。


    至于挺身而出保护女朋友?


    没可能的,渣男只会觉得是女朋友自己的问题。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樊夏捻捻被雪糕染上一抹冰凉的指尖,感觉有点粘,从包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来打开,一边低头擦拭有些黏腻的指头,一边道:


    “你有没有查过司月的男朋友周耀阳?他也是个很重要的人,周耀阳和司月曾经是合租情侣关系,知道的肯定比林筱筱要多,林筱筱那太难突破了,我们时间耽搁不起。周耀阳虽然现在不在公寓,但要是能找到他,我想肯定能从他那里得到点关于司月的重要线索。”


    张衡见樊夏擦手,厚着脸皮也要了一张湿纸巾,天气太热,有一部分雪糕都化在手上了,粘巴巴地难受,他边擦边摇头说:“还没查过,我本来也想找他的,但还没来得及,不过周耀阳的话能信吗?”


    可别又像孙曼她们那样,满嘴自我加工过的屁话。


    樊夏理智分析:“刘神婆他们毕竟对司月有偏见,对待司月的一应事情都怀有主观上的恶意揣测,看什么都戴着有色眼镜。周耀阳离开公寓不一定是像她们说的那样因为恶心司月所以甩了她,具体怎么回事等找到人问问才清楚。”


    万一人家不是个渣男呢?


    樊夏补充:“而且司月没死的话,当时很有可能会去找他。”


    张衡点头应下:“行,那还是我去查吧,我有关系,等找到人了告诉你。”


    没想到的是,张衡找人的事还没结果,他们两人的猜测却很快就被验证了。


    ***


    进入幸福公寓的第四晚。


    樊夏终于找到机会夜探702室。


    这个司月曾经和男友合租过的套间,据房东赵大国说自司月某一天走后就一直空置着。因为房租还没到期,里面的东西他也一直没有私自进去打扫收拾,全都原样不动地给司月留着,未免她哪天又突然回来。


    在这些小事上房东一向做得让人无可指摘,无怪乎大家都觉得他人好。


    公寓的公共监控问题不小,白天基本不开,近期每到晚上10:00以后还会无故冒雪花,有跟没有一样。樊夏本不需要太避讳,但为防万一,她还是特意选在晚上11点才出门,状似无意地在2楼两个角落停了停,隐晦观察了一下监控探头,发现确实没有在工作。


    樊夏放下心,放轻脚步大步往楼上走。


    公寓昨晚死了人,今天大家似乎都休息得格外早。整栋公寓里安静极了,只能听到偶尔从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声,唤醒楼道里几盏比较灵敏的感应灯。


    樊夏经过3楼,看到301大门上仍贴着黄色的封条,她瞥过一眼就没有再看,马不停蹄地直接上到7楼。


    站在702室的门前,樊夏盯着702的门牌看了两秒,轻轻吐出一口气,拿出一根铁丝开始撬锁。


    深夜实在是个很不好的时间,首先鬼魂大多在夜晚出没,其次她又是来司月住过的可能有关键线索的房间调查,地点敏感,各种未知危险性不可预测。若不是白天人多眼杂,被人看到容易多生事端,樊夏实在很不想在这个点出来行动。


    可没办法,如今她也只能冒险赌一把,赌现在还处于鬼魂杀人的“安全期”,赌她能在702室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轻微的“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樊夏拧下门把手,将门半打开,探眼望进黑暗的套间里。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外面的灯光照进来,依稀能看到家具的轮廓。


    暂时没有异常。


    樊夏在门口略等了一会,才闪身进702,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卷透明胶带,撕开往门锁的锁头上一粘,使之缩进去,无法卡进门槽里,再连续粘上几道加固好。


    她站在门里来回试验几下,确认门不会被锁上,将她关在里面,才将门虚掩关上,回头摸上墙上小灯的开关。


    “啪嗒”,柔和的灯光洒遍不大的套间。


    樊夏眯了眯眼,一眼望尽房间的布局。


    第一感觉,这里曾经是一个很温暖的小家。


    家具还是公寓统一配置的那些家具,却明显被人特意用心地布置过。不仅换了柔和的灯光,增添了许多充满爱意的小装饰,连公寓的沙发套也被换成了更为舒适的暖色款,上放一对情侣撞色抱枕,下铺一块柔软的浅色地毯,氛围舒适又温馨。


    恍惚间仿佛还能让人看到,当初住在这里的小情侣,曾经是怎样恩爱地一起布置他们共同的小家,怎样一起亲昵地依偎在沙发上,或许看一场电影,或许什么都不用做,光是依偎就足够甜蜜……


    至于为什么说是曾经?


    因为所有的温暖都被毁了,只剩下凌乱。


    樊夏走在遍地的碎屑狼藉中,艰难分辨出它们曾经完好的样子,电视柜前的地面上散落着一堆彩色的碎瓷陶片,她弯腰捡起一枚尚算完整的碎瓷片,左右看了看,认出这是一对手工制作的粘土陶瓷娃娃,是一男一女的情侣款,只剩下半边脸的男娃娃脸上笑容可掬,五官和周耀阳的模样有点像,依稀似乎是Q版的周耀阳。


    女娃娃已经完全被砸碎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是司月的翻版。


    这里发生过争执,还是纯属个人泄愤?


    樊夏在客厅还有厨房卫生间看了一圈,感觉更像是后者。


    这些碎片残骸大部分都是成双成对,疑为情侣款的物件,不光有成对的碗碟和杯子,还有一些做工精致,用毛线勾勒,或是用袜子制成的玩偶娃娃也被人用剪刀剪得支零破碎,内里填充物飞得到处都是,动手的人仿佛再多看它们一眼都是折磨。


    樊夏查探间不小心踩到一个娃娃破碎的脸,低头,略有些不适地移开脚,娃娃的身体完全被剪烂了,白色的pp棉从各个缺口挤出来,断掉的“断肢残臂”散落在它的身体周围,破碎的脸上只剩下两颗用纽扣做的黑眼睛,在一堆残骸中看起来莫名诡异,仿佛在无声无息地盯着她。


    樊夏垂眸看了两秒,莫名感到有点头皮发麻,她搓搓手臂上突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看一眼手表11:24,果断走向最后一间卧室。


    心里突然莫名涌出一种直觉,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出乎意料的是,卧室里的情况反倒要比外面好得多,一眼扫过,东西似乎都齐整地归在原位,除了落了一层薄灰,基本上没有任何人为的损毁……


    不对,还是有的。


    樊夏眼尖瞥见枕头底下露出的照片一角,以及靠近床头的地板上几个被拆开的装饰相框。


    她加快速度将卧室的门锁粘好,几步上前,将枕头完全掀开,发现了七八张背面朝上堆叠在一起的照片,尺寸有大有小,八成是从地上那几个相框里取出来的相片。


    樊夏赶时间没怎么细看,将枕头下的照片全部拢进手里,本想等回去再研究,手指指腹却触摸到照片边缘有一丝异样的触感。


    不对,这是……


    樊夏动作一顿,又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11:26。


    她将照片全部翻转过来,凑在灯光下细细查看,立马发现了端倪。


    这些照片全都被人剪过,原来应该是合照,被人硬生生剪去半边,她触摸到的异样原是剪得不够平整的边缘。


    樊夏一张张看下来,认出每张照片上的人正是司月。美丽动人的姑娘穿着不同的长裙,在不同的地方照下照片,从姿势上看,或挽着身边人的手,或被人半揽在怀中,气质温婉,浅笑安然。而她身边的另一人,如今只剩下没剪干净的一丝半角,或是那人的手臂,或是那人的衣角,仅仅能让人勉强辨认出是个男性罢了。


    所以,这是感情破裂,便连曾经的合照也毁了?


    樊夏想想外面的那些残骸,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只是不知道照片另外一半在哪,是毁了还是被拿走了。


    樊夏思忖着,正要把照片往兜里一揣,余光突然惊觉司月的脸好像有点不对劲。


    她好像看到了照片里温柔微笑的女生五官一瞬间扭曲了下,原本浅笑的嘴角向两边拉起,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目光里充满怨毒,直勾勾地看着镜头的方向,仿佛能穿透照片,看见现实里的她。!!!


    樊夏手一抖,差点把照片给扔出去。


    好悬忍住了,再次凑到眼前细看,却发现照片上司月的脸又恢复了原样。


    刚才是错觉吗?


    樊夏揉揉额角,对着照片看了许久,没再看到什么异样,她考虑片刻,还是决定把照片放回原位,不带回去了。


    如果照片真有什么问题,她带回去就是自寻死路,她不能冒这个风险。


    只是这件事到底还是给樊夏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自从疑似看到司月的“诡异变脸”后,好像连带着这间布置温馨的房间也变得有些阴森起来。分明是炎热的夏夜,她却都没感受多少热意,反倒觉得这屋子里有些凉。


    樊夏拢拢单薄的外套,又看了一眼手表,11点42分了。


    她压住身体里渐渐升腾起来的焦虑紧张和心头狂跳,尽量冷静细致地将卧房各个角落都摸索了一遍,却越看心越沉。


    等到她打开衣柜,看清里面的东西,彻底确定了某件事后,樊夏更是感觉这里一秒钟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走!


    马上走!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樊夏关上衣柜门,半秒都没停顿,当机立断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几近小跑。


    其实房间里除了枕头下那叠有些诡异的照片外,再没有其它什么奇怪的东西,不过是一些再寻常不过的女人之物,看起来都是司月的私人物品,没什么特别的也没见缺少什么东西。


    可实际上就是东西都在才恐怖。


    如果说客厅厨房里的那些物件还能视作是因感情破裂才不想带走,甚至宁愿毁掉也不想再看见的话,那卧室里的私人物品也一件不少就说不过去了。


    最起码的,偷偷走人衣服得收拾两件吧?钱包银行卡得带上吧?


    即便再退一步,这些都可以不要,但身份证护照等私人证件总不能不带吧?


    然而事实就是没有,司月一件都没有带走。


    她的所有证件都被仔仔细细归拢在衣柜的小抽屉里,收得好好的,银行信用卡则放在梳妆台上,与一些用了一半的护肤品放在一起;衣服首饰之类倒是看不出来少没少,但樊夏在衣柜顶上发现了两个行李箱。


    再结合白天与张衡讨论的那些线索和猜测,樊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司月的确已经死了。


    多半还可能是自杀。


    否则她不会不带走她的这些东西证件。


    也只有没进来仔细搜过的刘神婆等人才会误认为司月是偷偷走了。


    樊夏心情一时间颇为复杂。


    先前有所猜测是一回事,现在真正确认却是另一回事。


    目前虽然还不知道司月自杀地点选在了哪里,但对司月生前来说,这间意义特殊的套房无疑是很危险的地方。


    如今她该搜得都搜过了,还是赶紧离开为妙。


    樊夏脚下速度极快,不到两秒就穿过客厅,摸到了大门的门把手。


    没等她稍稍松一口气,眼前的门锁让她呼吸突然一窒,一股彻底的寒意从脚底涌上。


    不对,她的胶带呢?


    她压在锁头上特意粘了好几层的胶带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