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猛鬼公寓13 恶鬼娃娃
吴应死了。
他是被恶鬼生生折磨死的。
死前撕心裂肺的痛苦尖嚎在公寓里响彻了整整一夜, 想逃逃不了,公寓根本出不去,无论他跑向电梯还是楼道, 都有一只形容恐怖的恶鬼在等着他。
樊夏只是偶然从猫眼里瞥见到一点那个场面, 都觉甚为胆寒, 心跳剧烈。
今天早上的天气也不太好。
铅灰色的乌云层层铺叠在天空上,导致天亮的很晚。
樊夏上楼查看的时候楼道里还是漆黑一片, 外面的路灯因为时间到点已经自动关闭,她是摸黑上的楼,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道,一路摸到吴应大概的死亡位置, 确定过四下无人,樊夏才小心地打开掌心的小型手电筒,顺着冷白色的光束凝神看了一眼。
啧啧, 死得是真惨啊。
尸体几乎都看不出来人形了,整个被恶鬼撕扯得支零破碎,不是这里掉半只手, 就是那里飞半条腿。其中最为惨烈的要数疑似尸体下半身的敏感部位, 用一句稀巴烂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且从周围大量血液的喷溅情况来看,这些都是吴应在死前遭受到的折磨,无怪乎他昨晚惨叫得那么凄厉。
樊夏作为旁观者, 只是看到这事后的虐杀现场, 都觉得身上似在隐隐作痛,不敢往深里想象。
她仔细戴好鞋套,捂着鼻子在现场找了找,依旧没找到有用线索,倒是发现了现场吴应残缺的尸体少了点东西: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右手少了半个手掌。
不会是掉在楼下了吧?
樊夏想想还真有可能,这里是9楼,吴应昨晚在慌不择路跑到这里前,曾在下面的楼层与鬼魂周旋过一阵,那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如果掉了点身体零件在下面。好像也不奇怪,就是不知道被其他人看见会是个什么反应。
樊夏没打算多管闲事,更没有把吴应缺失的零件找回来给他凑个完整的闲心,她看完现场就准备回去了。
手电筒冷白色的光束随着她的转身,快速晃过一地的血红残肢,那一秒内,好像有某个眼熟的东西从樊夏的视线内一晃而过,其后随着电筒光束的移开,又重新隐在了黑暗里。
咦?什么东西?
樊夏脚下的步子一顿,把手电筒往刚才的方向晃过去,很快找到了刚才让她感觉眼熟的目标。
——是两个做工精致的布娃娃,一男一女。
其中那个穿着白裙子套着小红鞋的女布娃娃她前天才见过,正是她上次帮小薇找到的布娃娃。
怎么又掉在外面了?这次还一掉掉俩?
樊夏眯了眯眼,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上一次在老酒鬼的死亡现场找到娃娃还能说是凑巧,可这一次呢?
为什么布娃娃又掉在了吴应死亡的地方?
要知道自小薇昨天去医院回来后,她可一直没再见小姑娘出来过。
那么,是谁把娃娃丢在这里的?
樊夏紧抿着唇,盯住那两个布娃娃看了好一会。才谨慎地一步步小心靠近。
娃娃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就是普通的布娃娃,除了比市面上卖得更精致一些,没有别的不同。
此时脏兮兮地掉在地上,布料不可避免地沾了一点血。
樊夏先把上次见过的女布娃娃捡起来翻了翻,和之前对比,没看出来有什么变化。她又打着手电,去看地上今天多出来的另一个男布娃娃,却越看越觉得熟悉。
不是曾经见过的那种熟悉,而是一种感觉上的熟悉。
仅看它做工的话,这个男布娃娃做得胖嘟嘟的,挺着个大肚子,笑得憨态可掬,勉强倒还尚算可爱,可它肚子上那条长长的缝就不那么可爱了。
像是被谁用暴力撕开,又随便地缝起来,缝得很是粗糙,宛若一条扭曲的蜈蚣爬在布娃娃的大肚子上,还有白色的棉花从里面漏出来。
这幅模样,让樊夏不由想到了一个人。
——死去的老酒鬼。
如此,再看她手里的女布娃娃,白色的绢布红色的鞋,竟也与“孙曼”有些异曲同工之妙的相似。
两个与恶鬼模样相像的布娃娃,天亮后莫名出现在恶鬼杀人的现场,真是怎么看怎么微妙,让人无法不多想。
樊夏还记得之前小薇说过她的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给她做的,她还以为是司月生前的时候给她做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这就有点瘆人了。
樊夏皱眉半晌,还是将两个布娃娃都小心捡起来,打算借此去问问小薇。
至少从小薇会生病会发烧来看,能确定她是个活人,不是恶鬼。
“哇,姐姐,你找到我的布娃娃啦!”
樊夏收了手电筒,心情复杂地下楼,才下到3楼,就碰见了又偷偷溜出来的小薇,她的脸色在声控灯下看起来比昨天好了不少。
两人一照面,正要上楼去的小姑娘看到她手里的娃娃就欣喜地扑上来,仰头扯着她的衣角软软道:“我正要去找它们呢。”
“小薇?!”樊夏微讶,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见到她,“你病好点了吗?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好一点点了哦。”小姑娘歪歪头,笑得很乖巧的回答,“我醒来发现我的布娃娃不见了,出来找它们。”她指指樊夏手里的布娃娃,等着樊夏递给她。
樊夏暂时没给,半蹲下身,脸上微微带笑,眼神却凝重地问她:“小薇,你跟姐姐说,这两个布娃娃都是司月姐姐送给你的?”
“是啊。”小姑娘虽然不解大姐姐为什么没有马上把布娃娃递给她,但也没有自己动手去抢,乖乖地把小手背在身后,点点头道,“布娃娃是不是很好看,都是司月姐姐自己做的哦。”
樊夏先肯定说:“嗯,很好看。”又和蔼问道:“所以姐姐还想问问你,这两个布娃娃是司月姐姐什么时候给你做的?能告诉姐姐吗?”
“唔。”小姑娘眨眨眼,“就是前几天啊。”
樊夏:“前几天?”
小姑娘点头:“嗯。司月姐姐先给我做了小曼。”她指了指樊夏手里的女布娃娃,“后来又给了我小胖。”
小胖就是另一个男布娃娃。
小姑娘说起它的时候,小脸上露出一点沮丧,嘟着嘴说:“小胖没有小曼好看,肚子上的棉花全都露出来了,我本来想给它缝好的,但是我太笨了,怎么缝都没有司月姐姐缝得好看。”
破案了,原来男布娃娃肚子上的缝是小薇给缝的,怪不得针法那么粗糙。
不过樊夏现在也不关心这个,她只觉得毛骨悚然,小薇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但小姑娘自己却好像不这么觉得,她看起来似是不怎么知情。只是单纯地以为司月姐姐送了她两个布娃娃,却不知道这里面蕴含的真相有多可怕。
樊夏拿着布娃娃都觉得烫手,也不太想把这么危险的东西再拿给小孩,但架不住小姑娘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樊夏慎重考虑片刻,还是把布娃娃还给了她。
她考虑到布娃娃毕竟还是司月送给的小薇,上面可能有什么限制在,小薇之前一直摆在家里都没事,说明小薇本人拿着没关系,可别人就不一定了,作为处境本就危险的任务者,她一个处理不好,很容易触发限制,引发死路。
小姑娘拿到布娃娃很是开心,笑得眼睛弯弯,一手一个软软地抱在怀里。
樊夏看她高兴,也跟着笑了笑,然后仔细斟酌了下词句,委婉问道:“司月姐姐是在小薇家吗?”
从小薇话里隐隐透露出的信息来看,樊夏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可能。
然而小姑娘却摇摇头说:“不在哦。”
不在?
樊夏一顿,想了想又问:“那她在住402室那个林筱筱林姐姐家吗?”
小姑娘还是摇了摇头:“也不在哦。”
也不在?
小薇两次都说得那么肯定,看来她是真的知道司月在哪里。
樊夏心下一定,更加放柔了声音,轻哄道:“小薇知道司月姐姐在哪里?”
“知道呀。”小姑娘毫不犹豫地说:“司月姐姐在公寓最高最高的地方。”
……最高最高的地方。
楼顶?不对,这所公寓是倾斜式的楼顶,根本没法上去,所以是在……
樊夏:“10楼吗?”她开始回想昨晚和张衡搜索时有哪里遗漏的地方。
哪知小姑娘仍是摇头,“不是啦。姐姐你好笨笨哦,最高最高的地方怎么会是10楼呢,是11楼。11楼比10楼还要高哦,连我都知道,姐姐怎么会不知道呢。”
樊夏:“……”
她当然知道11楼比10楼更高,可问题是公寓根本就没有11楼!统共只有10楼啊!
“小薇?!小薇?!你又跑哪里去了?”
樊夏正心中凌乱,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忽闻楼下传来房东的喊声,她甫一回神,才发现耽搁的这点时间里,外面阴沉的天色已逐渐亮起。
“哎呀,姐姐,我得回去了,我病还没好,爸爸发现我偷跑出来又要生气了。”小姑娘探头往底下望了望,抱着布娃娃冲樊夏挥挥手,说了句挺有意思的话,“姐姐你也快回去吧,不要被爸爸发现了。”
随后便噔噔噔地跑下楼去了。
樊夏也不想被人发现她出来过,趁着房东还没上来,赶紧回屋。进门时,还能听到楼下房东对小薇的询问声,语气说不上太好。
“大早上的,你跑楼上去干什么?”
“爸爸,我去找布娃娃了,你看。”
“行了行了,快去吃药,以后少乱跑。”
“好的,爸爸。”
“……”
樊夏回屋后简单吃了点东西,守在门口一直没睡,时不时看一下门上的猫眼。
没过一会,就见到房东脸色铁青地往楼上跑,拳头捏在身侧紧紧的,像是握着个东西,看不太清。
樊夏猜应该是吴应的手指被发现了,她刚才从楼上下来一路都没看到,就觉得多半是掉在1楼去了。
果然,房东上去了一趟,很快又一脸阴沉惊骇地匆匆下楼来,脚步声刻意放得很轻,要不是樊夏一直守在猫眼处等他,几乎都察觉不到门外有人上下楼。
公寓的老旧电梯一运行起来就嘎吱嘎吱响,动静太大,又是清晨,太过引人注意。因此房东回家拿了东西后,回来仍是悄悄爬的楼梯。却不想早早已经有人从门后看见了他,不仅看见他手里的打扫工具,还看见他提的大行李箱。
樊夏立即明白了房东要去做什么。
他要去打扫尸体。
即便吴应死得比老酒鬼更可怖,甚至连尸体都不再完整,房东的第一选择仍然不是报警,而是偷偷自己处理。
樊夏怕被发现,没有跟上去,一直等到房东装好尸体运下去,她才偷偷开门到楼梯拐角处看了一眼,然后意外又不意外地看见他把那个沾染了一点血迹的大行李箱,费力地提进了自己的房间,接着又脚步匆匆地出来,手里拿着两瓶八四消毒液,看样子是要去楼上把现场彻底打扫干净。
还在探头张望的樊夏连忙回屋关门,从猫眼里看见房东再度上楼去了。她琢磨了下,没有再继续守在门口等着,该确定的都已经确定过,再等下去也没有太大意义。
况且她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樊夏低头闻了闻,闻到一丝血腥气,是在9楼沾染上的。她去简单洗了个澡,换下来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随即抓紧时间上床补觉。
再醒来时已是下午,窗外的天气依旧阴沉,大雨要下不下。樊夏在房间里开着空调还不觉得,一出门就能感受到那股迎面扑来的潮湿水汽,闷热得人心烦。
“欸,樊小姐,你在家啊,正好,刘神婆来来来,麻烦你了。”
“什么事?”樊夏皱眉问道。
她门还没关,房东领着刘神婆上来,一打眼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她,抬手冲樊夏打了个招呼,两人便要往她屋里走。
樊夏一头雾水,下意识地侧身拦了一下,遂注意到房东身后的刘神婆穿着一身古里古怪的袍子,一手拿着一面刻着奇怪符号的铃鼓,一手拿着一个装有一些奇奇怪怪道具的小布兜,脸上还用彩色颜料画了几道状似神秘的纹路,俨然一副要去跳大神的模样,要不是房东喊了声刘神婆,她差点没认出人来。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房东面上已看不出早上的铁青阴沉之色,但樊夏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含有一丝隐晦的探究。
探究?她心中愣了一下,没弄明白房东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就听他对她叹了口气道:“樊小姐,你看是这样,公寓前几天不是有租户在自己屋里出了事嘛,闹得怪吓人的,可能大家心里都挺害怕,也觉得晦气。这不,才过去没几天,就已经有两个老租户不敢在这儿住了,住了好几年的人了都,因为这事儿就直接退租走了。所以我寻思这样不行啊,为了让大家住得安心一点,不要害怕,我今天就特地请咱们公寓的刘神婆来给大家看一看,顺道做做法事,驱驱晦气。当然,这笔钱是我自己出,一分钱都不让你们掏,只是需要你们小小的配合一下,做场法事大家也放心嘛。”
房东说得这叫一个情真意切,句句都是在为了租户们着想。樊夏了然他说的前几天在自己屋里出了事的人应该是指孙曼,而那两个所谓的因为害怕直接退租搬走的人……
樊夏垂了垂眼,在房东探究的视线下,脸上毫无异样地露出一个带着惊喜,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笑,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一定配合。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也正为此事困扰呢,以前没有见到过死……嗯,总之就是那天不小心见到后,回来我就一直睡不太好,晚上老做噩梦,导致白天精神也不佳,只能在家补补觉……”
樊夏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死人”后的害怕与不安,房东一直盯着她看,没看出来什么破绽,便随口安慰说:“放心,刘神婆是有真本事的人,有她在你不必害怕,等今天做完法事就会没事了。”
樊夏不置可否地笑笑,侧身让路,请两人进来。
刘神婆骗钱归骗钱,这会高人的架势还是摆得挺足。在门口时一直没有说话,进来后神神道道地四处看了一圈,才一脸莫测地对樊夏道:“公寓里是有一些晦气残留,你房间里也有。那女人毕竟是横死的,死的时候不瞑目,会留有怨气很正常。你又正住她楼下,不可避免会被影响到一些,所以才会夜夜做噩梦。”
樊夏适当地露出担忧的表情:“那怎么办,您能解决吗?”
刘神婆觑她一眼:“你也不看看老婆子我是谁,我做这行几十年,还没有碰见过我解决不了的事,不过一点小小怨气而已。”
同样在樊夏房间里四处看了一圈,还将她的东西全部打量过一遍的房东过来,闻言诚恳道:“那就麻烦您了。”
刘神婆:“好说好说,你们退远一点,退到门口去,别打扰到老婆子我做法。”
樊夏从善如流地跟着道谢,假装没有发现房东在她房间里隐晦搜找的古怪举动,和他一起退至门口,给刘神婆腾出做法的空间。心里则在琢磨,房东突然弄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他想在她房间里找什么?
房东赵大国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信鬼神的人,他花钱做法事,说要驱晦气,除了可能是想寻求一个心理安慰外,还像是要借此机会,来确认什么事情。
可他想确认什么呢?
房东早上才打扫完吴应的尸体,下午就……
等等!
樊夏突然想到一个可能,余光瞥了眼身侧的房东。
他该不会是怀疑她杀了吴应吧?
樊夏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貌似还真有可能。
她从来到幸福公寓后就一直在打探司月的消息,并且从未遮掩过,每个人都知道她在找司月。可如今司月没找着,和司月有仇的两个男人却都惨死在了公寓里,且又都是在她来之后才出的事。如果换做她是房东,她同样也会怀疑自己。
这么说来,房东这是想在她房间里,找她作案的工具?
那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他注定什么都找不到,因为本来就不是她杀的人,房东也就只能在心里自己怀疑一下,实际什么都发现不了。
想清楚了房东此来的目的,樊夏心中也一点不慌,甚为淡定地视身侧隐隐瞥过来的打量视线为无物,神色专心敬畏地看着前面刘神婆做法。
你别说,这老太太做起法来还真挺有模有样的。只见她从带来的那个小布兜里,掏出两把疑似糯米和香灰的东西,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小钵装起来,混合着用手指拌一拌,嘴里嘟嘟囔囔地念着些旁人听不懂的咒语。念完后,将做过法的香灰糯米撒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似乎这样就可以驱除阴气。
但还没完,紧接着,又见她从小布兜里掏出半支特制的香来,插在装米灰的黑色小钵里,贡于整个房间的东南位。随后,伴着那一缕缥缈而上的袅袅烟气,刘神婆手中的铃鼓一振,双臂高抬,嘴里轻喝一声,悠然唱起旁人依旧 听不懂的咒语,于原地开启了跳大神的仪式。
一时间,整个201室都是刘神婆摇着铃鼓,呜哩哇啦跳大神的声音。有没有用先不说,架势就摆在这里,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看头。
反正樊夏此刻看得是津津有味,最后还是房东先沉不住气,状似无意地开口试探她:“樊小姐,我记得你好像在找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叫司月的女租户,不知现在找到了没有?”
“啊?”樊夏面带茫然转头,像是不明白他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稍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还没有,怎么了吗?”
“我就是关心一下,想看看还有没有哪里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房东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问道:“我看樊小姐好像和那位司小姐的关系很好?”
“一般般吧。”樊夏直接搬出刘神婆当初问她司月是不是欠了她钱的那套说辞,现学现卖道,“其实我找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她先前借了我一点钱,说等我来这里租房的时候再顺道还给我,可结果你也知道了,我来了之后才知道她已经退租走人了,电话打不通,也没说给我留下个其它的联系方式,所以我才想要找到她。”
“哦,原来是这样。”
房东敷衍地点头,看她的眼神狐疑不定,似在考量她话里的真假。
樊夏就任由他随便看,从眼神到表情都毫无心虚,一派坦荡荡。
看了一会,房东大概是信了,面色阴霾地兀自沉默半晌,犹疑着问了她一个樊夏颇为耳熟的问题。
“樊小姐,你住进公寓这几天,有没有……在公寓里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樊夏道:“奇怪的东西?”
“嗯。”房东支支吾吾,并不和她对视,“就是不太干净的……那种东西。”
樊夏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房东大概是在想老酒鬼和吴应生前,曾和他说起过的自己见到了司月鬼魂的事,却又不好对着她这个“不知情人士”明讲,只能这样拐弯抹角地打探。
然而樊夏知道归知道,却揣着明白装糊涂,状似恍然大悟地看了看前方跳大神的刘神婆,把手拢在嘴边,一脸避讳模样地小声道:
“你是说楼上出事的那位孙女士?这倒是没有,我只是做了几个噩梦,并没有真的看见她的……那什么。难道说你看到了?”
房东憋了又憋,到底无法言明自己想问的不是孙曼,于是最后只假笑着憋出一句:“没有,我也没看到。”
这倒是句实话。
可房东接着又问了,“那你晚上做噩梦醒来,有没有听到过外面有什么奇怪的动静?”
樊夏继续睁眼说瞎话:“也没有啊,要是晚上真有什么奇怪的动静,我哪还敢继续在这儿住啊。”然后她还反问上了,“不对啊房东,你怎么老问我这种问题?你这公寓该不会……真的闹鬼吧?”
“怎么会。”房东自然否认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聊聊天嘛,樊小姐你不必那么紧张,公寓有刘神婆在。等今天这场法事做完,自然会邪祟全消。”
最后一句话也不知是说给樊夏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但之后许是发现了从樊夏这里问不出什么东西来,房东没有再开口。
两人等刘神婆跳完大神,樊夏主动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有些气喘的老太太,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
“当然不够。”刘神婆摆摆手,接过水杯,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半杯,感觉干渴的喉咙舒服了一点,才一副高人风范地补充完下半句:“还得再贴几张符,稳固一下结界,防止不干净的怨气再渗透进来。”
神他妈结界?
怕是为了多骗点钱吧。
樊夏嘴角隐隐地抽了抽,想到这老太太卖吴应那几张符的价钱,就知道房东这次恐怕要大出血了。
刘神婆难得接到这种大生意,面上虽端着,心里却显然高兴得很。跳了半天的大神也不觉得累,一双皱巴巴的老手在小布兜里翻啊翻,翻出几张黄色的鬼画符,给樊夏在床头床脚,还有门框上各贴了一张,就又和房东马不停蹄地去往下一家。
樊夏没打算去凑张衡那里的热闹,把他们送到门口后,就将门虚掩上,自己进厨房做点东西吃。
她是想等着刘神婆他们去林筱筱家里折腾的时候,再跟上去瞧瞧。之前她和张衡上门拜访,林筱筱连门都不开,可今天是房东牵头要做法事,林筱筱总不能不理房东吧?到时候她跟在后面,说不定能借此机会,进去林筱筱家看上一眼。
可惜,樊夏算盘是打得挺好,结果却不尽人意。
林筱筱一开始仍然不肯让人进门,还是有房东在场,好说歹说,她才肯磨磨蹭蹭拉开半边门,让他们看到屋里的情况。
樊夏几人当场就窒住了。
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年轻小姑娘的房间怎么能脏乱成这样,简直垃圾遍地,一眼望去竟然都没有个能下脚的地方。几乎每走几步路就有一座堆得高高的垃圾山,里面有专门捡来卖钱的废品纸板塑料瓶,但也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生活废物垃圾。
其中就包括各种各样腐烂发霉,已经看不出原形的烂食物烂水果,吃完的方便面盒子她也不收,汤汤水水地就那样随便丢洒在地上,任其发酵发臭。最恶心的是,樊夏甚至在垃圾山里眼尖地看到了好几张用过的卫生巾,颜色都发黑发霉了,足可见味儿有多大。
尤其现在还是炎热的夏天,垃圾发酵的后果严重点能把人给熏死。且林筱筱又没什么钱,平常连公寓的空调都舍不得开。她能毫发无损地在这些垃圾里活到现在,不得不说真是个奇迹。
林筱筱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房间见不得人,低垂下的一张臊得通红,声音里带着怯懦的细细哭腔:
“对,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招待你们。对不起。”她深深鞠躬道。
“算了吧。”房东还没开口,刘神婆先发话了,“她这屋子里脏成这样,连最凶恶的鬼都不敢来,都说自古恶鬼怕污秽,我看她就做得很好,完全没有做法事的必要。走走走,去下一家。”
刘神婆被屋里涌出的臭气熏得脑袋直发晕,脸色也发绿,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林筱筱被刻薄地说了一通,脸上臊得是越发通红。
房东看她这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想要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同样也被臭得不轻,最后只好冲林筱筱点点头,道:“那我们就不进去了,打扰你了。”
林筱筱如释重负地小小松了口气,头也没抬,也没看欲言又止的樊夏,直接把门关上了。
樊夏:“……”
心有余悸的张衡,此时才沉沉吐出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瞬间感觉自己又了活过来,刚才他甚至都不敢呼吸——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这几天状态不好,一直反复发烧,思维连不上线,所以写得有点慢。这一章的信息量很大,改了十几次才稍微满意,大家将就看一看哈_(:3 ⌒)_
接下来剧情马上就要进入高c了。
第167章 猛鬼公寓14 冲突彻底爆发
刘神婆的法事做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8点左右才齐活收工。
除了林筱筱家外,公寓里凡是最近住了人的房间,都进行了完整的一套除晦驱邪仪式, 而近期没有住过人的房间, 则也被贴上黄符, 其中702室更是被重点照顾。
刘神婆忙忙碌碌几个小时,累得是老腰酸痛, 老脸发白,但依然架不住她心里高兴。
能不高兴吗?神婆这职业如今是越来越不好混了,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要讲究科学,有那少数迷信玄学的人, 人家信的也都是外国人那套塔罗占卜星座之类的洋玩意儿,她会的这些旧时代的东西早落伍了,也只有老一辈儿, 年纪稍微大点的人才会来光顾下她的生意,却也不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单看刘神婆一个独身老太太, 只能在幸福公寓这种廉价公寓里租房, 且一租就是好几年,哪怕手上天天挂着两个大金镯子,指上天天箍着七个大金戒指, 也掩盖不了她是个赚不到多少钱的贫困阶级, 所以才极爱钱也极抠。
今天这场法事所赚的钱,足够她往日赚上好久了,即便付账的人是房东,刘神婆最后算起钱来也半点没含糊,算得眼角眉稍皆是喜意。
房东付钱的时候, 肉疼得脸上肌肉都在抽搐,但他还是咬牙给了。
“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刘神婆眉开眼笑地应道:“当然,我的本事你还不信嘛,保证以后公寓里到处都干干净净,什么脏东西都不敢再来。”
这话房东不知道信没信,反正樊夏和张衡是绝对不信。
张衡撇撇嘴,将不屑都藏在眼中,表面仍维持着礼貌,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间。
樊夏跟在刘神婆后面,作势向她请教一些法事上的问题,老太太刚收了钱心情好,也有心卖弄一番,因此任她问什么都愿意给她讲解,把自己吹得那叫一个无所不能。
等房东听了两句,听不下去走了,樊夏才止住讨教的话头,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今天法事只做到10楼啊?11楼不用去吗?”
“11楼?”刘神婆顿时用“你脑子没毛病吧”的眼神看她:“咱们公寓总共就10楼,哪来的11楼?”
樊夏:“……”
果然没有么?
当天晚上,樊夏的房门差点就被“吴应”给撬了。
彼时的她正如往常一样坐在门口守夜,屋里依旧关着灯,门外的情况较之前几日,明显有了些许变化。
樊夏在心中默数着分秒,发现“孙曼”和“老酒鬼”在她和张衡门前徘徊叫门的时间比之前更长了,上下楼也不再往返于那些无人的楼层,而是有目的性地在1楼到4楼之间上下来回。
——鬼魂的能力变强了。
樊夏无比确定这一事实。
它们似乎已经能够分辨出哪个房间里有人,哪个房间里没人。“哒”“哒”的高跟鞋声密集又急促,“孙曼”叫门的声调愈加高昂,像尖锐的指甲刮在黑板上。
樊夏心中冷沉,听着门外“孙曼”好不容易走开,电梯又嘎吱嘎吱地响起来。黏腻恶心的声响渐渐接近,带着酒味的腥臭气味越来越浓,然后又是“咚咚”的敲门声。
就这样一遍又一遍,没完没了。听得久了,即便已经习惯,也是不小的精神污染。
樊夏干脆用准备好的棉花把耳朵堵起来,没打算去看,更没打算去管。
以至于当她骤然察觉有哪里不对,眯眼细看之下,发现大门上的门把手竟然在轻微扭动。再一拿下堵在耳洞里的棉花,门外撬门的细碎动静立马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樊夏冷汗都被吓出来了。
什么情况?!
外面的鬼东西怎么突然会撬门了?
黑暗中“咔哒”“咔哒”的撬门声响,比之前单纯的鬼叫门和鬼敲门吓人多了,至少后者只是在门外徘徊,只要不开门它就进不来,前者就不一定了。
樊夏定定看着那扭动的门锁,心里直发毛。这门要是被撬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惨案。她现在只庆幸先前把门上的两道锁都锁到了底,看目前情况,从外面一时半会还撬不开。
樊夏悄悄站起来,把头凑到猫眼处往外看,然后不怎么意外地看见了“吴应”那张透着僵硬死灰的脸。
有“孙曼”和“老酒鬼”这两个前车之鉴,她在确定吴应死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他极有可能也会变成公寓里的厉鬼,回来寻找下一个目标。
只是没想到他会撬锁啊!
细看门外的男人,还能看到他残破肢体上一道道血色的粘合线,像是用质量不好的胶水强行粘合拼凑起来的破娃娃,边缘粘得不是那么齐整,有惨白的皮肉翻卷出来,使他的身体看起来一段段,一截截的,瘆人又恶心。
樊夏本想拖个东西来堵一堵门,但又怕发出声音引起“吴应”和另外两只厉鬼的注意,最后只得作罢。
好在“吴应”慢吞吞地撬了一会没撬开,又歪斜着身体去了对面。大概因为刚死不久的原因,他肢体动作还显得很僵硬笨拙,撬门的手指也不怎么灵活,但随着时间的逐渐推移,想来也会慢慢像“孙曼”和“老酒鬼”那样变得灵活起来。
到时候,这扇门还拦得住它们吗?
樊夏觉得很难说。
但没想到的是,她担心的厉鬼迟早会破门而入的情况还没发生,便率先迎来了房东的发难。
昨晚做完法事后面色稍缓的房东,今天一大早又再次铁青了脸色,带着满身戾气直冲上楼,将樊夏和张衡的门板拍得震天响。
“出来!你们快给我出来!”
这会天才刚亮不久,樊夏躺下还没睡熟呢,就被砸门声给吓醒了,一瞬间还以为鬼魂再次卷土重来,心脏惊得砰砰狂跳。
后面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房东在喊。喊声里夹杂着巨大的愤怒,不停地叫着要她和张衡出去。
这是又怎么了?昨晚应该没死人啊,他一大早的又受什么刺激了?
樊夏从猫眼里看到房东一脸来找茬的模样,她顿时就不太想开门了。可又看到对面张衡已经打开了门,她想了想不可能一直躲在屋里,便也准备出去。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她揣了把军刀在兜里防身,随后一开门就对上房东面目狰狞的脸。
这个初见时一副温和好相处模样的中年男人,此时已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风度,眼睛里泛着通红的血丝,上来就指着她和张衡的鼻子骂道:“是你们搞得鬼对不对?!肯定是你们!这世上哪来的鬼,都是人为!你们以为你们吓唬魏松和吴应那点小把戏,也能吓唬到我吗?我早看穿了,你们就是一伙的……”
一顿劈头盖脸,张衡直接被骂懵了,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你在说些什么啊?什么吓唬……不是,我们怎么就一伙的了?”
虽然也算是事实吧,但他和樊夏在公寓里一直都很注意避嫌,有什么情报都是到外面说,在公寓里基本不交流,房东这是打哪儿看出来他们是一起的?还说他们俩吓唬他,他们什么时候吓唬他了?
张衡看向樊夏,樊夏轻微地摇了摇头,表示不是她干的,她哪有那闲工夫去吓唬别人啊。
不过樊夏倒是听懂了一点,房东说他们吓唬魏松和吴应的把戏吓唬不了他,想想之前将魏松和吴应吓到魂不附体,匆忙逃离公寓的东西也就只有“司月”了。所以房东昨晚回去之后是见鬼了吗?并且还坚定不移地认为那是她和张衡弄出来的把戏?
樊夏一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房东眼神凶恶地说:“你们之间是认识的,也都知道姓司那个女人,却偏偏要装作彼此不认识,还装模作样地说要来找司月,实际上究竟为的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什么目的?”
张衡就奇了怪了,虽然一时半会还没弄明白房东突然发难的原因,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房东肯定不知道他们二人来这里的真正原因,那是只有彼岸的任务者才知道的东西。可房东又为何会如此笃定地像是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这就很让张衡好奇了。
他问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目的?”
在房东看来,这话就等于是承认了,承认了他说的话。房东冷戾地扯了扯嘴角,正欲张口,楼上又突然啪嗒啪嗒走下来一个人。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原是早睡早起心情倍好的刘神婆听到楼下的砸门争执声,以为发生了什么事,便下来想要看个热闹。却不想见到房东正与两个新来的租户对峙着,三人脸上的表情都说不上好。
“这是怎么了?”刘神婆奇道,昨天不还好好的么,今天怎么就吵起来了?
房东看到她眼睛一亮,自个儿把退路一堵,对着刘神婆喊道:“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一起把这两个杀人犯抓起来,不要让他们跑了。”
“杀人犯?!”张衡难以置信地惊呼出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无语道,“你说我们是杀人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张衡彻底搞不懂了,他们怎么突然又成杀人犯了?
唯一猜到内情的樊夏已经戒备起来。
刘神婆被房东的话吓了一跳,忍不住往身后的台阶退了一步,“他们杀什么人了?”
房东想都不想便说:“他们杀了魏松和吴应,还在公寓里装神弄鬼!”
刘神婆大惊失色,“那老酒鬼和吴应都死了?他们俩不是退租走了吗?”
不怪她不清楚,这也是昨天房东对余下租户们的说辞,说那两人因为害怕退租走了,所以他才会想做场法事安大家的心。房东本意是不想让其余人知道公寓里又死了人的事,可现在面对着两个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罪魁祸首”,他再顾不上掩饰,瞪着樊夏和张衡,恨声说:
“什么走了,他们是被这两人合伙给杀了,我怕你们害怕才说他们走了。你快点过来,别让这两个杀人犯跑了!”
樊夏听他信誓旦旦的话语,即便猜到了几分原因为何,也不禁有些被气笑了。这人昨天还只是怀疑,今天受了点刺激,就二话没说直接给他俩定了罪?
她尽量语气平静地问道:“你说我们杀了人,有什么证据吗?再说了,我们和他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有装神弄鬼?我们为什么要装神弄鬼?”
房东赤红着眼,撕破脸道:“为什么?你们不就是为司月来的吗?肯定是那女人跟你们说过什么,让你们和她一起报复来了!”
张衡这回听明白了,感情房东是觉得公寓里的事情都是他和樊夏搞出来的,他们俩互相装作不认识,潜进公寓来,为的就是给司月报仇。
他不由一阵无语,深觉房东这人可能是脑子有大病,才能得出这种乍一看似乎很有道理,实则根本说不过去的结论。
别的不说,就说那两人诡异的死亡方式,和那惨烈的死相,明显就不可能是人为的好吗?!他们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魔,更不可能做到在公寓里杀人分尸还半点不惊动到别人。
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奈何房东就是一心认定一切都是他们两人所为,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觉得他们俩说的是假话,是在狡辩,而所谓的证据就是:“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公寓里就开始死人开始出事,不是你们做的是谁?!”
见实在说不通,樊夏也懒得再辩解,并意外注意到自房东说出司月后,刘神婆脸上不仅没有疑惑,反而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显然,这老太太恐怕也知道当初发生过什么事,这会听到房东说的话,看他俩的眼神都变了。
刘神婆的确知道当初吴应他们给司月下药,将其侵犯了的事,可在她看来,那都是司月活该。要不是她自己不知检点,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勾引人,吴应他们也不会盯上她。不然怎么不见她的好姐妹林筱筱有事,就只有她一个人被看上了?
说到底都是司月自己的问题,那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
所以要说司月会找了人来帮自己出气,帮自己报复吴应他们,刘神婆是绝对信的,此时不由暗暗后悔自己下来凑这个热闹干嘛,在家里好好待着不好吗?
现在可好,听到了这两个杀人犯的秘密,万一到时候他们把她也灭口了怎么办?
不得不说,有时候脑补太多也是一种病。
尤其做贼心虚的人,更是看什么都带着怀疑。
房东赵大国只要稍微一回想起来昨夜的经历就心胆俱颤,天知道他明明在吴应出事后,就把那些东西给删掉了。可他昨晚回去,半夜打开电脑,又看到了那些被删掉的视频。
他当时不明所以,却着实被吓到了,以为有人趁他不在,进他房里动了他的电脑,看到了这些视频。他当即便着急地拉了在家中生病睡了一天的女儿来,问她有没有见到什么人进过家里,还动了他的电脑。
小薇当时怎么回答他的?
小薇说:“爸爸,是司月姐姐来了哦。”
司月?
又是司月!
他这几天总是听到这个名字!
从突然有人来公寓找她,到魏松和吴应一个接一个疯了似的说起这个女人,说什么她自杀变成厉鬼回来复仇了。
说得那叫一个煞有其事,甚至两人都害怕到不敢再在公寓住下去。
他听了,一刚开始只觉得可笑,直到后来他们接连出了事,不仅莫名跑回来死在公寓里,还死得那样……弄得他也惴惴不安起来,这才有了昨天做法事那一出。
可若说真的有鬼,他是不怎么肯信的,他更偏向怀疑是人为。
这不,现在可算让他抓到马脚了!
赵大国忍着心头骤然腾起的怒气,和那一点微弱的恐慌,问他的女儿:司月那女人什么时候来的?后来又往哪里去了?
谁知小薇天真地看着他,天真地说:“司月姐姐?她现在不就在爸爸你身后吗?”
身后?!
他又惊又怒,立马转身,然后就看到了……此生最为恐怖的画面。
这一夜的经历,他恐怕到死都忘不了。
赵大国眼皮剧烈地颤了颤,嘴唇泛白,
——都是假的!假的!
他承认昨晚那会真的被吓到了,但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更何况他白天才花钱做了驱邪的法事,就更不可能有这些脏东西了。
定是那新来的那两个租户弄出来的鬼魅伎俩,现在不是有什么3D投影仪吗?他们说不定就是用的这种类似的机器,以假乱真。
当然,也有可能是司月本人装鬼吓人,只是装扮太过可怕,才一时迷惑了他。要知道他那个女儿和姓司那个女人关系一向很好,从前就整天司月姐姐,司月姐姐地叫着。昨晚也不例外,她看到那个女人恐怖的模样竟半点不害怕,这就很说明问题了。
只是他当时被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天亮,渐渐从那种头脑被吓到空白的状态中缓过神,看到被他之前惊怒恐惧之下,打了一巴掌,趴在地上的女儿,才惊觉出一点不对。
要真的是鬼,小薇怎么会一点都不害怕?还甜甜地叫司月姐姐。只可能是她早就知道是假的,所以才会是那种冷静的反应。
登时,之前有多恐惧,之后就有多愤怒。
他自觉已经看穿了所谓厉鬼复仇的套路,无非是先把他们吓到精神衰弱,无法理智思考,然后趁其不备,伺机下手,尸体弄得惨烈点就说是鬼杀了人。
哈,可笑!以为他也会怕吗?
魏松和吴应那两个蠢货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稍微吓一吓就中招了,他可没那么蠢!
既然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他,那就别怪他先下手为强。找不到司月躲在哪里,就干脆找她的这两个同伙,总得给他们点厉害。
于是所有的恐惧都化为了巨大的愤怒,怒到他身体发抖,情绪上头,一秒都等不下去,急于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结论,解除自己的威胁。
樊夏看见房东眼里透出的凶光,暗道不好,看来今天可能是无法善了了。
果不其然,房东说着说着,突然就从后腰抽出一把锋利的刀来,目光凶狠地冲着距离最近的张衡捅上来。
张衡再怎么说也是完成过六次任务的老人,不可能真的一点防备都没有,顿时反应极快地侧身躲开这几乎是极限距离的一刀。
不想房东同样是个狠人,预想中必中的一刀被躲开,他也愣都没愣,直接顺势对着张衡的腰部横劈过去。
“卧槽!”
张衡险之又险地避开,只觉刀锋从衣面上划过,立时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可见刀有多利。
张衡也怒了,眼神一狠,伸手就去夺刀。
房东反身便向樊夏刺去。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得极快,眨眼之间,三人就打了起来。
刘神婆都吓呆了,听到房东还在喊着让她下去帮忙,她慌慌张张地摆手,忙不迭地往楼上跑。
“不关我的事啊,不关我事,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着,你们别来找我。”
房东气得吐血,来之前没想到樊夏两人都是身手不弱的练家子。张衡便也算了,怎么樊夏这女人反应也这么快。即使他拿着刀,又出其不意地出手,也没占到多少便宜。
想象中的一击必中完全没出现,反倒是他一打二,很快露出颓势,最终被张衡夺了刀,樊夏飞起一脚踢在脑袋上,脑子里“嗡”地一声,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樊夏回屋找了绳子,将房东结结实实地绑起来。
不管起因为何,现在的事实就是他们已经和房东彻底撕破了脸。
现下再没有任何顾忌的必要,和张衡商量后,樊夏当机立断地决定前往房东家里一探,找找看,他究竟还藏了些什么秘密——
作者有话说:房东的秘密很快就要揭开了。
第168章 猛鬼公寓15 深夜暴雨
樊夏从房东身上找出101室的钥匙, 张衡把人往肩上一扛,两人没有再受到任何阻拦,顺利地进到房东的家里。
只是他们还未来得及展开搜索, 樊夏便先一步看到了趴在客厅地上的小薇。
“小薇?!”
樊夏一惊, 连忙上前查看情况, 先将人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随即发现小姑娘似乎是在地上趴了一夜, 病又复发了,小脸烧得潮红。且左脸上顶着一个红肿硕大的巴掌印,明显是被人打了,打得力道极大, 不仅让小姑娘半张脸高高肿起,额头上还有一道摔在桌角磕出来的伤口,已近半干的血迹顺着额角滑下来, 流淌了半张脸,看得人触目惊心。
樊夏连唤了好几声,小薇都没有反应。
张衡把晕过去的房东往地上随便一扔, 也走过来, 看了看小薇的情况,蹙眉道:“是房东打的吧?啧,这人真是疯了, 连自己女儿都下得去手, 之前可真能装。现在怎么办?暂时先给处理下伤口,还是给喂点什么药?我看这小孩伤得不轻啊,还叫得醒她吗?”
张衡还惦记着小薇可能知道的信息和线索,要说怜悯也有点,但更多的还是出于任务考虑, 担心万一这小孩出了事,他们会不会错失什么关键信息。
毕竟调查了那么久,他们也就从这小孩嘴里才得到了那么两句关于司月的真正可用线索,搞不好他们之后的任务还得靠她呢,无怪乎他心急。
樊夏摇摇头,直接把小姑娘抱起来,“不行,她烧得太厉害了,还伤到了头,已经陷入昏迷了,我得带她去医院看看。”
不管从人情角度,还是任务角度,樊夏都无法看着这么一个才8岁的小姑娘出事。去医院要比他们自己处理更放心,搜房东家里的事可以暂时先放放,现在救人要紧。
张衡没什么意见,不过他说:“我就不去了,我留在这里看着他,以防出什么意外,有事的话微信上说。”
樊夏看看地上被绑起来的房东,确实不好带着一起去,“你一个人没问题?”
张衡说:“没问题,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行,那你一个人小心点。”
樊夏觉得这大白天的,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抱着小薇匆匆走了。
却不想她这一走,再回公寓时,看到的就是张衡的尸体。
樊夏带着小薇到医院看完伤,上完药,还自掏费用给她做了一套全身检查,确认小姑娘只是因为体虚引起的发烧,没有其它病因,才放下心来。
医生给开了几瓶吊水,等到小薇打完终于退烧,时间已近深夜。
樊夏在医院守了一天,中途小薇迷迷糊糊地醒来过两次,意识不太清楚,只会委屈嘟囔着喊疼,樊夏轻声哄她吃了点东西,又沉沉睡去。
想在12点前赶回公寓已然来不及了,天上的云层翻着可怕的暗红,潮 湿闷热的风刮得窗棂呜呜作响,看情况一会儿可能要下大雨。樊夏出来的急,没带伞,索性不忙着回去,病房里只有她和小薇两个人,她可以靠在病床边闭目休息一会。
直到12点一过,她突然感觉眼前光线一暗,心有所感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果真又从明亮的医院,回到了幸福公寓里,正以相同的姿势靠在她卧室的床边,而被她握着手的小薇,就睡在她的床上,闭着眼睛仍未醒来。
樊夏眨了眨眼,心下了然,看来他们在任务完成前,是无法离开公寓了。住在这里面的人就像被打上了标记,无论跑得有多远,最终都会被拉回到这栋房子里。如果不幸死去,也只会被束缚在这片地域,无法得到超脱。
对于这样的结果,樊夏很是平静地接受了。她早前就已有所预料,此时倒也不算意外。起身细心地关好卧室窗户,不让风漏进来,再给小薇仔细拉好被子,便准备去找张衡。
整整一天的时间,他应该已经找到了不少东西吧?樊夏在心中猜测着。
可是没走两步,她猛然注意到行李箱的位置有些不对,原来是放在靠近衣柜旁的,现在却移到了床脚的位置。
——又有人趁她不在,进来了她的房间!
樊夏眼皮一跳,瞬间握住了衣兜里的军刀,快速小心地将所有地方查探一遍。
没有人。
对方应该是走了,现在不在这里。
樊夏把灯打开,发现她的房间里的东西全都被人翻找过了。
她用来掩人耳目的行李箱,不仅仅是移动了位置,还被人打开过,有衣角从没拉好的拉链处露出来。樊夏拉开拉链,里面果然被人翻得乱糟糟的。
衣橱里的备用被褥也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只不过她相对重要的东西和工具都放在背包里,随身携带,因此来人并没有拿走她的什么东西,只有厨房里公寓原本自带的刀具全部被收走了,沙发也被人躺坐过,而她夹在门缝里的头发丝早已不见踪影。
会是谁呢?
上一次是吴应,吴应已经死了,这一次又会是谁?
张衡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搜她的房间,但有他在,有什么人能瞒过他,偷偷来翻她的东西?
这种明显带着恶意的举动,如果被张衡发现,他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毕竟他们两人现在还算是利益共同体,来人针对的恐怕也不只她一个。
那么,张衡为什么没管?是真的没发现,还是说……
想到某个有些荒谬的可能,樊夏眼底生出寒意,迅速关了房间里所有的灯,凑到猫眼处,看了看外面的走廊和楼道,没看见人影。又贴着门板听了听,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1楼传来的。
她小心取下门上拴着的铃铛,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悄无声息地打开门。
说话声大了起来,在这寂静又闷热的深夜里无比清晰,樊夏立刻便认出这是刘神婆的声音。
老太太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哎哟,真是造孽哟,怎么又死人了呢?”“我和你们说,这可不关我的事啊,回头要是警察来调查,你们可别把我牵扯进去。”
你们?
刘神婆在和谁说话?谁死了?
随后响起的男声,解答了樊夏的疑惑,却也让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刘神婆,你看你这话说的,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准确来说,他是和我打斗的时候,自己磕到头摔死的,真的非我本意,我本来只想把他制住,给绑起来的。可白天他和那女人的凶狠样你也看到了,当时我要是不拼尽全力,肯定就被他弄死了,我也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这装模作样的无奈语气,是房东没错了。
而会和房东起冲突的人……只有张衡。
张衡真的出事了。
樊夏躲在漆黑的楼道里悄悄探头张望,想要看清楚现在的情况,奈何从她所在的角度,最多只能看到101室的门大敞着,白色的光从屋里透出来,照亮门前一块长方形的地面。
刘神婆就站在门口的位置,侧对着楼道,可清楚看见她半边脸上的表情,在听到房东说起:“对了,还得要谢谢筱筱,要不是筱筱机智,及时帮我解了困,还不知道这歹人后面会怎样对我”时,她脸上露出了些许尴尬,瞄了眼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说话的林筱筱。
想起了早上把房东一个人丢下,自己跑路的事,忙着撇清责任的话再说不出来,难得讪讪地主动转了个话题,犹豫问道:“既然你也不是故意的,那我们要不要报警啊,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抓到吗?”
樊夏听了,明白这就是在说她了。
“不行。”房东想都不想地拒绝,他用的理由是:“我女儿被那个女人带走了,不知道去做什么,一整天都没有回来,报警肯定会打草惊蛇,万一她伤害小薇怎么办?绝对不能报警。她的同伙还在这,她肯定还会回来,到时候先抓住她再报警也不迟。”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然而樊夏自知若真的落在他手里,恐怕也只会落得和张衡一个下场。
报警?不存在的。
恶魔已经撕去了伪善的人皮,根本不可能会放过可能威胁到他的人。
只是房东在刘神婆和林筱筱面前还是要装一装,至少把她们拉到自己的阵营,不要坏他的事。
他装模作样地继续说道:“到时还希望你们能帮我在警方面前作个证,事情都是司月她们这帮子人搞出来的,我也只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刘神婆虽觉得房东到现在仍然不让报警有些怪怪的,理由似乎有些牵强,但她想了想早上樊夏和张衡二打一,打房东时的那副凶狠模样,立马就信了。
是啊,这可是两个变态杀人犯啊。
她白天不敢报警,就是不想惹事上身,怕警察来之前,这两个凶徒知道她报警,狗急跳墙把她也给杀了。
如今小薇在那个女杀人犯的手上,更危险,的确不能报警惹急了对方。
反正有房东在前边儿顶着,不管女儿也好,还是抓那个女杀人犯也好,左右都不关她的事。对方要报复,也是先报复的房东,威胁不到她,她索性也就不管了。
等到房东赵大国收拾完张衡的尸体,给刘神婆和林筱筱拿来了“辛苦费”,刘神婆更是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到时一定会给他作证。
她还说:“我当初一看那新来的女租户,叫樊夏是吧?她长得那么漂亮,就不像是个安分的,估计和那司月是一路货色。这不,老婆子我果然没看走眼。不过这男人也不啥好货,他们勾搭成奸害人就算了,竟然还杀人,哎哟你说说,可真是造孽哟。指不定私底下还做过多少坏事,这样的人死了也活该。房东你不要有心理负担,你这也算是为民除害。好人有好报,你女儿也会平安无事的。”
樊夏:“……”你当初收我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太只认钱,多半还对漂亮女人有偏见。她的话听听就算了,真要认真你就输了。
不过房东还是挺给刘神婆面子,“承您吉言,希望能把小薇平平安安地找回来。”他说着,担忧地叹了口气,“唉,小薇身体那么弱,但愿那人不要伤害她才好。”
一如既往担忧女儿的好父亲模样,仿佛早上视而不见被自己打伤流血到昏迷在地的女儿的人不是他一般。
知道真相的樊夏颇觉齿冷。
刘神婆不知内情,还好好地安慰他了几句,随后才回去休息了。她老胳膊老腿的,只坐得动电梯,因此走时根本没发现楼道里还藏了个人。
101室屋内,刘神婆一走,一直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的林筱筱,突然抬起头,问了房东一个问题:“他们真的是和司月一起的吗?司月她真的回来了?”
“是。”房东肯定道,“我昨晚才亲眼见到他们装神弄鬼,我也确定那个‘鬼’就是司月,我不会看错。”
林筱筱攥紧了手里的衣角和钱,说不清楚心里涌动的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感受,她只听见自己压抑的声音在问:“那司月呢?她现在在哪里?”
房东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不然等抓到那个樊夏,我帮你问问?她肯定知道。”
林筱筱又不说话了,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唇角咬得发白。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房东看着林筱筱颇有些阴沉不定的脸色,眼神飘忽了一瞬,脑中不由回想起至今仍存在他电脑中,他一直没舍得删的那个关于林筱筱的秘密。
认真说起来,他之所以会坚信这世界上不可能有鬼,实则还是与这个秘密有关。别看林筱筱模样邋遢,性子看起来似乎又总是怯懦胆小,可她有时候胆子可比他大多了。
就凭林筱筱做的那些事,如果真的有神鬼之说,她早就死上一万次了,哪还能好好地活到现在?
所以啊,连林筱筱都没事,他就更不可能有事了。
房东用牙咬了咬后腮帮,抬脚碾了碾地板上没有打扫干净的几点干涸血迹,在这一刻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世上本无鬼,只有装神弄鬼的人。
只要他能彻底解决掉所有想要搞事的人,一切问题和危险,自然会迎刃而解。
他是这么想的,在实际行动上也是这么做的。
待林筱筱也回去后,房东拿上201室的备用钥匙和一把趁手的粗棍子,就准备去樊夏屋里继续等着。
他白天已经等了一天,今儿晚上再辛苦一晚上,他就不信樊夏会一直不回来。她的行李都还在房间里呢,白天估计是带着小薇去医院了。女人就是容易心软,不管司月也好,还是这个樊夏也好,对他那个女儿都很不错,所以他一点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危。
或许是今晚,或许是明早,樊夏迟早会回来的,要是司月也跟着来了,那就更好了,不用他再费心去找,可以一次性解决掉所有麻烦。而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像早上那样冲动大意了。
房东计划得挺好,可殊不知他要等的人早就回到了公寓里,并且此时正透过202室的门上猫眼,冷冷地看着他动作。
樊夏就猜到房东可能会给她来这招守株待兔,为防万一,她在林筱筱出来前,就率先回了房间,把她回来过的痕迹全部抹去,又把门上取下的铃铛给重新挂上,然后抱着小薇悄悄换了个地方。
事实证明,她的未雨绸缪果然是对的,对方一定想不到她就在张衡的房间里藏着。
其实若不是现在不宜起争执,她很想现在就出去给房东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可惜凌晨1点马上就要到了,现在动手太过冒险,樊夏可不想和房东一起共沉沦,姑且先熬过这一晚再说吧。
房东没察觉到不对,打开门听见铃铛的叮铃叮铃声,还满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大概是觉得樊夏买来防身的铃铛,现在却方便了他。只要樊夏一回来,门一开,他就能马上听到声响,来个出其不意。
因此房东根本没打算硬守着熬夜,把门一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屋子里面没人,就直接和衣在沙发上躺下了。他精神紧绷了一天,稍一放松下来,就觉累得不行,没两分钟便沉沉睡去。
“轰隆”——
伴随天际一道沉闷的雷声划过,憋了两天的大雨,终于在今晚夜半时分落下来。
刷拉拉的雨声转眼间就连成一片轰鸣,暴雨从暗红的天空倾盆而下,裹挟着呼啸的狂风,偶尔电闪的雷鸣,声势浩大,铺天盖地,仿佛能掩盖住一切不好的东西。
然而却也只是仿佛,实际上这场深夜来临的暴风雨,让这栋闹鬼的公寓变得更恐怖了。
以往还能隐约看到远处的零星灯光,和临近房屋的轮廓,现下狂风暴雨隔绝了一切,连楼下昏黄的路灯都变得黯淡起来,整栋公寓彻底变成一座出不去的孤岛。
即使樊夏已经逐渐适应了门外有鬼的夜晚,在如此令人不安的环境下,也不免有些心惊胆战,总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她难得有些坐不住,时不时就去看看小薇。小姑娘被她放在没人睡过的次卧里,一直在沉沉昏睡着,暴雨雷声都没有惊醒她。好在没有再发烧,呼吸也很平稳。樊夏稍稍放下心,又继续无声地回到门口守着。
如此周而复始,尽量不要让自己陷入恐惧焦虑的负面情绪中。
说到底,张衡的死亡还是有点影响到了她。
早上还好好的人,晚上突然就没了,还是死在活人的手里,任谁都会心情沉重,也真是应了那句话。
——人心有时候比鬼更可怕。
他们算计得了鬼魂的规律,却算计不了人心,事情也不可能永远按照他们预想中的发展,意外随时可能到来。
她必须尽快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接下来就得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张衡住过的房间,同她住的房间在格局布置上都差不多,同样也被人搜过,东西翻得到处都是,比她的房间还要乱。樊夏摸黑走路时,都要小心不要踢踩到东西,避免发出声音。
与她的谨慎相比,隔壁的房东就睡得沉多了。
托这场暴雨的福,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门外的动静,风声雨声还有闷雷声萦绕在耳,在一定程度上遮掩住了一些声音,还助长了睡眠。在房东的潜意识中,只有门上的铃铛声才需要注意,其余一些“不重要”的动静,就被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过去,也因此暂时逃过一劫。
但俗话说得好,该来的总会来的。
“叮铃叮铃”
在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的一刹,房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醒来,于黑暗中隐隐看到被一点点推开的大门,还懵了一瞬,随后立马反应过来。
他等的人回来了!
同时才注意到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房东心下更是一定,认为樊夏在这种天气下还要赶回来,肯定很匆忙,顾不了太多,她绝想不到他会埋伏在她的家里。
房东阴冷一笑,成竹在胸地抄起放在手边的棍子,不声不响地站起来,走向门口。
“叮铃叮铃”
门越来越开,房东微微眯着眼,看见“樊夏”露头的一瞬,毫不迟疑地用双手举起棍子,用力朝着“樊夏”的头部击打下去。
“砰”,一声闷响。
打中了!
房东心中一喜,顺手把门一关,还来不及勾起嘴角,便大惊失色地看到疑似“樊夏”的脑袋,竟然从脖子上咕噜噜地滚落下来。
房东惊呆了。
他用的力气有那么大吗?
他是想解决掉樊夏没错,但暂时还没想杀了她,只是想先把她打晕,因此手上力道虽大,却有所收敛。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她头怎么就掉了?
房东惊疑不定地去摸墙上的开关,想看看是不是他看错了眼。
室内的光线太暗,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樊夏”脑袋飞起来的时候,并没有血喷出来,也没有看见地上被他一棍击倒的人影,正以一种奇怪而恐怖的姿势爬动着,去够它那被击飞滚落到不远处的头……
房东好不容易摸到灯的开关,啪嗒啪嗒一连按了好几下,灯光都没有如愿亮起。
难不成是停电了?
老城区有电路老化的问题,在雷雨天气停电是常事,房东并没有放在心上,又去摸自己裤兜里的手机,想用手机上的电筒来照明。
奇怪,怎么他听着门外好像有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的,好像还有女人在说话。是司月吗?她真的也跟着回来了?
一想到此处,房东顿时有些心急,怕司月发现不对跑了,打算看一眼“樊夏”究竟是死是活就赶紧出去,把司月也给解决掉,争取来个一网打尽。
他眼底阴狠,摸出手机,在打开电筒功能时,还不忘用手掌挡了一下,以防光亮透出去。接着回转过身,正要去确认地上“樊夏”的情况,却冷不丁地看到身后有个站着的人影,吓得他猛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举棍欲打。
另一只手中拿着的手机照出那人惨白的脸,房东动作一滞,惊恐地猛然睁大了眼,看着面前熟悉的五官。
怎么可能?!他想,怎么可能呢?
这张脸根本不是樊夏,是……
“吴应?!”房东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你不是死了吗?”
他看看刚才“樊夏”倒地的地方,地上空无一人,又看看吴应,房间里只有他和吴应在,说明他刚才打的人就是他,而不是什么樊夏。
房东感觉整个世界都玄幻了,眼前的一切严重超出他的认知,让他的头脑都空白了一瞬。
怎么也想不通,吴应的尸体还是他亲自收拾的,当时都碎成了尸块,碎得只能扫进袋子里,现在怎么可能又活过来了?
他是在做梦吗?房东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很疼,不是在做梦。
“吴应”没有回答房东的疑问,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奇怪,像是要笑,又因为肌肉的僵硬笑不出来,整张脸都硬邦邦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惨白和死灰,脑袋的角度看起来也有些怪怪的,脖子以下的部位半隐在看不清的黑暗里。一双浑浊的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缓缓靠近。
房东开始不安起来,脑中不断闪现出刚才吴应脑袋疑似被他打飞出去的一幕,总觉得……觉得吴应的头像是没安好一样。
“吴,吴应……”房东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往后退,“你是吴应吗?”
“吴应”依然没有回答他。
房东心头狂跳,又想着这会不会是司月她们弄出来的新把戏,一时恐惧与愤怒交织。他再次紧张地咽了咽唾沫,挡住闪关灯的手指动了动,光线一下亮起,他举着手机突然朝着吴应照去,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模样,究竟是不是有人故意化妆假扮来吓他的。
谁知一看之下,他魂儿都差点被吓飞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碎成尸块的人还能重新拼凑回来吗?
假的!一定是假的吧!
房东的手剧烈哆嗦了下,后背冷汗涔涔,色厉内茬地喊:“你是谁?你不是吴应!你肯定不是吴应!是司月她们派你来的吧,哈,我早就看穿了,以为我真会怕你们吗?不要再跟我耍花样……”
“吴应”对他的“揭穿”完全无动于衷,歪斜着甚至都没和脖子对齐整的脑袋,一步一晃继续向他走近。每走一步,还有零星的碎肉血沫从身上掉下来。
房东有点待不下去了,就算是演的,这演得也有些太逼真了。他的心脏渐渐被恐慌爬满,努力撑着气势语气凶狠道:“既然你不听劝,那就怪不得我了。”
语毕,壮胆地大喝一声,举起棍子就朝“吴应”当头打去。
然而“吴应”躲都没躲,任凭棍子打在头上,又是“砰”一下闷响。
这回房东看清楚了,“吴应”的头真的飞了出去,直接从脖子上断开,呈一个抛物线落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到茶几停下来,眼珠子还在眼眶里转了两转,最后转到眼眶角落里,极限斜睨着他。
……鬼。
不是什么3D投影,也不是什么特效化妆。这真的就是一具被拼凑起来的尸体,一具……会动的尸体!
原来,真的有……鬼!!!
房东霎时什么都忘了,喉咙恐惧到失声,像被打了一闷棍的人是他,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本能想要飞速逃离这个让他恐怖窒息的房间。
他手哆嗦得厉害,东西都拿不住,当啷两声全掉在地上,便连棍子和手机也不敢要了,手软脚软地绕过地上还在扭动的无头尸体,奔至门口,用力拽开门锁就想要逃出去。
“轰隆”——
连绵不绝的大雨一连下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停歇。
房东刚打开门就感觉到门外也有人在,隐隐能看到是两道黑色的人影。
他以为是林筱筱和刘神婆她们听见动静来救他了,刚要出声呼救,恰逢又一道闪电划过,短暂地照亮了前方的楼道和走廊。
呼救声卡在了喉咙口,房东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被瞬间冻结住。
那,那是什么……
“哒”…“哒”…“哒”…
清脆的高跟鞋响,近在身前。
黑暗中肢体扭曲的女人如蜘蛛一般地爬到他身边,扒在墙上,带着冰凉的风息,声调尖锐而古怪,在他耳迹轻轻说:“我们……等你……很久了呀~”
“嗬……等……嗬嗬……咕噜咕噜……你……很久……咕噜……”
脖子上有黏腻湿润的触感缠上来,半边身体如同陷进了腐烂腥臭的沼泽,拔不出来,逃离不了。
想退?
脚也被门后伸出的手被抓住了。
女人尖锐的指甲戳进眼睛里,“噗嗤”轻响,嘻嘻怪笑。身体被来自不同方向的巨大力道撕扯着,在地上拖行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砰!”
201的门被关上了。
所有的惨叫和哀鸣,最终都被掩埋在了这一场深夜的暴雨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高考了,祝所有正在高考的小可爱,考试顺利!
房东和林筱筱的秘密在下一章揭开,不过我看评论,大家都差不多猜出来了。_(:3 ⌒)_这个副本也快结束了。
感谢爱因斯沛和riiiver的地雷,还有所有支持正版,灌溉营养液的小可爱,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169章 猛鬼公寓16 房东的秘密
樊夏有惊无险地熬过了一夜。
大雨下了一整晚, 直到天亮时分才变小一些。
空气湿润黏腻得发稠,血腥味和雨水腥气混合在一起,压得人胸口发闷。
算算时间, 今天已是任务开启后的第十天, 公寓里的人已经死得所剩无几, 鬼魂越来越多,夜晚越来越危险, 任务目标却还没有多少头绪。
他们之前看似查到了很多东西,也知道了很多辛秘,可细细分析下来,其实很多都是无效线索, 对于找到司月的真身一点帮助都没有。
哪怕知道司月就在这所公寓,却怎么也找不到它。见过司月鬼魂的人,除了小薇, 都死了。小薇说司月在11楼,可公寓根本没有11楼。
樊夏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错,任务仿佛陷入了僵局, 而情况一直都在急剧恶化中, 到了今天,时间已经刻不容缓。
她昨夜才亲眼见证了“吴应”是如何撬开201室的门锁,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门板再也挡不住鬼魂的入侵。原来只要躲在门后, 关掉所有的灯,保持绝对安静就好,现在不行了。
樊夏看了下窗外蒙蒙的天色,还在淅淅沥沥的下雨,她就着矿泉水, 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包装扔进垃圾袋里,拍去手上的碎屑,起身清点背包里的东西。
小薇还在次卧的床上沉睡,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只是摸着额头又有点微热。医生说了,体虚只能慢慢调养,没有别的办法。
小姑娘如今唯一的父亲也死了,尽管这个父亲对她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好,也不是个真正的好人。但无可否认的是,房东是小薇小小生命里唯一的亲人,是她的依靠。
昨晚房东死了,樊夏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小薇说这个消息,想来想去,只有暂时先瞒着,等她们从公寓里安全脱身再说其他,反正最后总不会真的让一个小姑娘沦落到无依无靠。
至于现在,她得去继续找线索了,房东的家里她还没搜过,时间不能再拖了。
樊夏借用202室的厨房,煮了点软烂的面条,给小薇喂下去,又给她额头上的伤口换了药。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醒来,看了看她,“姐姐?我们回家了吗?”
“嗯。”樊夏拍拍她的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扁扁嘴,嘟囔说:“头,头疼,姐姐,我还想再睡一会。”
樊夏安抚她:“你睡吧,多休息一会,醒来就不疼了。”
“唔。”
樊夏本想把小薇留在202室里休息,免得跟她上下奔波,不过想了想,还是将人给抱上了。
门外走廊上的血迹没有人来打扫,依旧留在原地,红得发黑。
樊夏抱着小薇,没有再进201去看房东的尸体,径直下了楼,撬开101室的门锁,把小薇放进她自己的房间,然后找了东西把大门给卡住,没法从外面打开,窗户也全部锁好。
有张衡的前车之鉴在,她可不想在屋里搜东西的时候,也被人来个背后偷袭,
确保好后方的安全,樊夏才开始在屋里搜索。
房东昨天光顾着埋伏她了,自己家都没怎么收拾过,只草草地打扫了客厅。主卧和书房都还乱糟糟的,还大致保留着昨天被张衡翻找过的模样。
樊夏扫了一眼主卧,重点排查上锁的书房。房东大概没有料到自己最后会是身死的结局,只把书房的门锁上就算完了,连电脑都没关,一直处在待机状态中,以至于樊夏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东西。
——视频,大量的视频。
被人为归类在两个大文件夹里,樊夏挑了几个点开,快进着看了看。
第一个文件夹里没什么可看的,都是安装在公寓公共区域里的摄像头拍下的正常监控,用来应付检查的。如房东所说,因为装得时间太久,线路老化,白天都不怎么打开,从第一个视频到最后一个视频,基本全是晚上的监控。看画质也不怎么好,糊得要命,跟打了马赛克一样,没有太多价值。
有价值的是第二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原本应该都是些隐藏秘密文件,被张衡这个电脑高手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沓里全部翻了出来,统一归放在这个文件夹中,和前面的公共监控放在一起,方便翻看线索。
樊夏随便挑着前面几个看了看,就明白了这些是什么,一部分是a片之类的,她看一眼就关了;另一部分……全是偷拍。
在公寓不同的套间,藏在各种隐秘的角落里,偷拍下的各种不同的人,主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单身,有情侣,无一例外都是这所公寓里的租客。
他们在镜头下的状态很放松,看得出明显不知道有摄像头的存在,各种私密的生活和隐私都被拍了下来,画质无比清晰,甩了老旧的公共监控不知多少条街。
樊夏回想起她初入公寓的当晚,在房间里找出的那些针孔摄像头,现在终于找到了它们真正的主人。
房东,是真的很能装啊。
当时面对她和张衡的质问,装得跟真的不知情一样,反应太自然,连她和张衡都被一时骗了过去,估计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包了,应对之间熟练得很。
房东在孙曼死的那天,面对到来的警察的微妙紧张,以及他对报警的强烈排斥态度,也都有了解释。
偷拍违法,这么多视频,全都是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当然会怕被警察发现。
更何况,房东的电脑里还不仅仅只有这些。
樊夏按照时间排序,略过那些太过久远的视频,直接从4个多月前,司月失踪的前后大概范围找起,很快就在一堆五花八门的偷拍视频中,找到了司月的身影。
视频中的她,比照片上的她要更加漂亮鲜活得多,一颦一笑皆是温婉,带点小女生的俏皮,看着就是性子温柔的姑娘。同她一起出镜的还有周耀阳,和司月一起合租的男朋友,也是个真人比照片更帅气的男生,阳光俊朗。
两人这时候应该是初到公寓,看室内的装修还是公寓原有的布置,后面才一点点增多了私人的装饰。
房东并不是所有的日常都留着,他留下的偷拍视频多是比较“刺激”的部分,譬如女生洗澡,睡觉,情侣之间亲热,夫妻之间打架,出轨,偷情,甚至是暗娼……人生百态,千人千面,什么刺激的都有,极大地满足了房东的变态偷窥欲。
其中或许是因为司月和周耀阳的颜值最高,他们两人留存下来的视频也最多,只要人在家,就几乎每天都有,卧房,卫生间,客厅……住在里面的人简直隐私全无。
樊夏看着这些视频,都有种偷窥到他人私密的强烈不自在感,却又不能不看,只能默声念着抱歉,尽量跳过那些洗澡,有身体裸露之类的片段,不停往后翻。
很快,她不停点动鼠标的手指一顿,看到了一个不太一样的视频。
貌似是用的手机拍摄,镜头晃得厉害,光线又有些暗,开始只能听见几个耳熟的男声。
“老赵,开始拍了吗?”
“老赵快点啊,我都等不及了,嘿嘿。”
“好了好了,开始拍了。”
镜头稳定下来,逐渐聚 焦,拍下躺在水床上的人影。
——司月。
樊夏握紧了鼠标,没有再点快进,沉默地看完了这个时长将近有40分钟的视频。
视频拍摄的地点是在孙曼的家里,那张挂着粉色轻纱的水床太过显眼,樊夏一眼就认了出来。镜头晃过时,她看到室内拉着窗帘,有朦胧的自然光透过窗帘隐隐照进来,判断出时间应该是在白天。
司月就躺在床上,目测已经被下了药,意识已不太清醒,被三个禽兽各种上下其手,都没有半点反抗,嘴里还微喘地发出轻吟,脸色潮红,柳眉轻蹙,美眸半阖,表情透着迷幻,乍一看,仿佛真的是自愿在迎合一般。
这使得现场的三个男人愈发兴奋,在镜头前他们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防止留下司月不是自愿的证据,也没有露出正脸,但樊夏还是凭借着声音认出了他们,正是吴应,老酒鬼魏松,还有房东赵大国三人。
他们在视频中轮番地侵犯了司月,整个过程中各种不堪入耳的荤话不断,言语间尽是侮辱,像一个个只知欲望的野兽,亢奋地在他们垂涎已久的猎物身上尽情发泄自己的□□。
末了,还要来几句恶心的点评。
“哈,这校花就是不一样嘿,皮肤真滑,真白,不止人长得漂亮,身段也真他妈好,睡起来可真带劲。”
“当然带劲,你看她这骚样,呼,都被她那男朋友睡过多少回了,早就尝到男人滋味了。你说是不是啊,月月。”吴应拍拍身下女人的脸。
“唔……嗯……”司月神智不清地轻哼。
老酒鬼忍不住催促:“老吴,你倒是快点啊,该轮到我了,我还没爽够呢,一会她那男朋友该回来了。”
“呼,你急什么,这事,是能快得起来的吗?你不看我,呼,能力摆在这,你以为都跟你似的,3分钟?”
“嘿,去你妈的,老子刚不是没忍住嘛,快快快,你快点的,让你再看看老子的雄风……”
房东也在镜头后兴奋地喘,举着手机对准司月,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摄。
在视频进行到36分钟的时候,关着的卧室门突然被打开,插进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们玩够了没有呀。”女人娇滴滴地掐着嗓子娇嗔,“别把我床弄太脏了,我晚上还要睡呢。”
是孙曼。
这个最早死去的女人,只因嫉妒就能帮着吴应毁掉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清白和一生,而原因仅仅可能只是因为司月长得比她漂亮,比她活得干净,有着帅气的男朋友,还有着一眼可见的明亮未来。
人心扭曲至此,自己活在泥里,便也见不得人好。
吴应几人还光着身体,孙曼也半点不觉得害臊,直接走进来,看到司月被糟蹋过的凌乱模样,别说感到心虚愧疚了,她甚至愉悦地笑出了声,嘲讽一句:“哼,我就说她骚吧。”
还拿出了手机。
“哎等等,先别给她擦,忙着穿什么衣服呀,等我也来拍几张……”
视频到此突然结束。
樊夏喝口水缓了缓,压下心底的不适,继续顺着时间排序往后看。
后面又是连续几天的偷拍视频。
警察在孙曼包里找到的“迷魂”,是一种新型□□,具有一定致幻和强烈催情功效。
樊夏不知道吴应究竟给司月下了多少药,但量肯定是不少,司月明显受到了不小的影响,之后的几天清晰可见地变得有点精神恍惚,想来应该药物的后遗症。
她似乎还忘记了那天发生的事,可身体上的异样感觉是骗不了人的。司月经常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皱眉出神,不止一次地检查自己的身体上有没有痕迹。
吴应他们第一次下手,做得很谨慎,什么印记证据都没留下,因此司月什么都没找到,看样子也没有和男友周耀阳提这件事。
然而平静的生活终究还是回不去了,潘多拉的魔盒已经被打开,犯罪的欲望得不到遏止,尝过一次甜头就控制不住地想再尝第二次。
在一连观察了四五天,发现司月既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男朋友后,吴应几人终于再次按捺不住了。
这次他们肆无忌惮了许多,大概觉得司月不说,是因为她不敢说出去,毕竟这种事总是女人吃亏。同时也仗着手里有上次拍下的照片和视频作为威胁,找了个无人的时候在公寓直接拦住她。
房东这次没有一开始就跟着露面,看镜头角度应该是藏在暗处偷偷拍摄,不知是不想被清醒的司月看见,还是偷拍的感觉会让他更有刺激感。
樊夏猜测大概率是后者。
吴应他们没想到司月会完全不记得那天发生的事,几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了几句,很快就说崩了,司月的反应和他们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
老酒鬼没有那么好的耐心,他做事向来冲动,认为司月都被他们睡过了还在这装,既然她不识相,他就干脆自己上手,要去摸司月的脸。
司月怎么可能让他碰到?当即便往后退,哪知老酒鬼不依不饶地强行扯住她的手,就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拉。
“你们要干什么?!”
司月一惊,奋力挣扎,神色惊慌愤怒,她看出两人的不怀好意,想要大声呼救试图喊人,却又被老酒鬼一把捂住了嘴。
“唔唔……”
“你少跟我们装。”吴应也靠过来,从裤兜里拿出手机,点开相册在司月眼前晃了几下,“上次的照片和视频我们都还留着呢,你也不想被你男朋友知道吧?那就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为你保密。”
司月睁大眼,目眦欲裂地看着他手里的手机,不知不觉停下了挣扎,表情一片空白,惊骇到失去了反应。
“嘿嘿,这就对了嘛。”
吴应冲老酒鬼使了个眼色,两人夹住司月往就近的吴应房间走。
司月没有再试图挣脱,让两人都放松了一点,你一句我一句地调笑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就在吴应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看似放弃反抗的司月突然用力挣开了两人的手,猝不及防地转身就跑。
“操他妈的,跑了!老赵快拦住她。”
果然,吴应从一开始就知道房东躲在拐角偷拍,他们就是约好的。
司月看见房东,还未张口呼救,就被房东伸出来拦她的手,瞬间打入地狱,被一把拽倒在地。
“筱筱!”司月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住在4楼的闺蜜林筱筱的名字,就被吴应和老酒鬼赶上来抱住了。
她哪抵得过三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镜头好一阵颠倒晃动。
看不清具体情况,只能听见老酒鬼的声音在说:“要不,还是给她喂点上次那个……”
“魏松!”吴应呵斥,没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并对房东道:“老赵,别拍了,赶紧把刚才这段删了。”
房东嘴上应好,实际根本没关,大概是觉得这种强迫的戏码更刺激,装模作样地挡住镜头点了几下屏幕,然后把手机装进了衣兜里,声音什么的都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把司月强行抱进了房间,同样的噩梦再一次上演。
樊夏怔怔坐在皮质椅子里,听着视频里传出来闷闷的,被人捂住嘴的微弱尖叫哭喊,心口直发堵,比刚才还要感觉透不过气来。
一丝丝的冷风不知从哪个窗缝旮沓里漏进来,吹得满室寒凉,她恍然回神,看看窗外,铅灰色的云层好像压得更低了。
明明时间已过8点,室内光线却比之前暗了不止一个度,好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暗在渐渐滋生。
樊夏略感心惊,赶紧叉掉了快要放至尾声的视频,静等了片刻,还好一直没发生什么。
说起来,这个视频里发生的事,她越看越觉得眼熟,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
樊夏垂目思索。
对了!她想起来了,就在她刚来公寓的第二晚,吴应偷潜进她房中的那一天,她曾在公寓楼下看见过同样的情景。当时的情况很是有些诡异,她和张衡还下楼查探来着。
樊夏指尖点了点桌面,决定暂时缓一缓。她滑动鼠标,划到文件夹最后一个视频,点开。
内容只要不涉及到司月,应该就没有那么敏感。
最后一个恰好是昨天房东自己家里拍下的监控,长达20多个小时,樊夏挑着几个重点时段看了看。
昨天她走后,张衡把门一关就开始在屋里翻找。房东被绑着,一直昏迷在地上,两个多小时后才缓缓醒来。
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地上,他破口大骂,然后又被从书房出来的张衡给打晕了。
樊夏继续快进。
一个小时后,房东再度醒来,这回他嘴被张衡用抹布堵住,想骂也骂不了,更无法出声呼救。绳子绑得很结实,他在地上来回翻滚挣扎,却怎么都挣不开,累得满头大汗,面色通红。
张衡听到动静,探头望了两眼,见房东根本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没再管他。
悲剧也是从这里开始。
谁能想到,在公寓里存在感一直很低,胆子又小的林筱筱竟然从窗户偷偷地翻进来,用刀帮房东割开了绳子。
彼时张衡还在书房里弄电脑,根本没注意到。
林筱筱的动静也放得很轻,她配合着房东,翻出去从外面敲门,把张衡引了出来。
房东装模作样地躺在地上,身上绳子还未解,被割断的部位被他紧紧压在身下,没露出半点端倪,嘴巴里堵着抹布也故意没拿下来,让张衡以为他还好好地被绑着。
张衡果然上当了,等他察觉不对时,已经迟了。尽管张衡反应很快地躲开了林筱筱颤着手向他刺来的刀,但却没能躲得掉身后鬼魅般套来的绳索。
房东早上刚吃过正面硬刚的亏,知道正面打不过张衡,才想出这个阴招。他用绳子出其不意地套住张衡脖子后,便死死地从背后拉紧了绳子。
张横使力一个背摔将房东压在地上,都没能摆脱掉他,被勒得脸色发青。
两个男人在地上翻滚打斗,房东勒紧绳子死不放手,张衡青筋暴起,一手去扯脖子上的绳子,一手用力往后肘击。
林筱筱拿着水果刀缩在门口,想上前帮忙又不敢。
可惜张衡到底是失了先机,大意被人抢先制住了要害,缺氧让他的力气极速流失,有再好的身手也发挥不出来。
房东松开手,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林筱筱见张衡闭着眼睛终于不动了,微微往后退了两步,监控拍不到她眼中的神情,只看到她低下头,好似又变回平时胆小怯懦的样子,声若蚊呐道:“房东,那我,我先回去了。”
“欸,筱……嘶。”房东没能来得及叫住她,一说话就疼得嘶嘶抽冷气,他掀开衣服,肚子和肋骨处全是被张衡肘击出来的淤青。
房东阴沉着脸,咬牙爬起来,伸手探了探张衡的鼻息。
樊夏不知道张衡那时候是不是还活着,但在房东拿起桌上的烟灰缸,在他头上狠辣地补了几下后,毋庸置疑,绝对是死透了。
樊夏:“……”
估计张衡自己也没想到,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最后在阴沟里翻了船。
之后的事就很明朗了,房东进书房和主卧查看了下张衡都翻了他哪些东西,表情难看地把门一锁,上楼去搜她和张衡的房间……
晚上又叫来刘神婆和林筱筱,给两人封口费,顺便统一口径……这些她当时都听到了。
值得一提的是,房东竟然把张衡装进黑色裹尸袋里,搬进了厨房。
再往前几天的视频,房东两次打扫回来,无一例外都是把染血的箱子搬进厨房。
其中老酒鬼死的那天,的确是早起上班的吴应先发现的尸体。监控中,他着急忙慌地来找房东时,吓得那叫一个面如金纸,话没说两句就受不了地在门口吐出来,后面还不得不帮着房东一趟又一趟地上下打扫……
樊夏看得糟心,把视频叉了,想了想,来到厨房。
第一眼看去,并没有看到尸体,尸块血迹也没有,倒是有一个商用式的便宜大冰柜,看起来非常的可疑。
樊夏走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关上了。
张衡真的在里面,黑色裹尸袋将冰柜塞得满满当当。除此之外,她还从缝隙里看到了下面有其他的人体组织,血腥臭味大得熏人,怕是三具尸体都在这里面了。房东找不到地方处理,只能先冻着。
樊夏左右看看,找到一副塑胶手套戴上,低念一句抱歉,忍着恶心在冰柜里翻了翻。
可惜,依然没找到司月,司月的尸体不在这里。
倒也算是意料之中,樊夏不是太失望,确认过后,麻利地收拾好残局,到卫生间用肥皂认真洗了好几遍手,恶心的感觉才下去一些。
她回到书房,再往前的视频就没什么可看的了,都是些陌生租客的偷拍,和任务没有多大关关联。
樊夏拢紧了衣服,打开书房里的灯,继续翻看那些和司月有关的视频。暗中祈祷在她找到可用的线索前,最好不要出什么事。
司月在被二次侵犯后,房东保存下来的偷拍视频数量有了明显减少,兴许是因为已经得手过,再看日常的偷拍就没有那么刺激了。
樊夏仅能从寥寥几个视频中,看出司月的精神状态比之前更差。
没有任何一位女性能够接受被轮j,被侵犯这种事。与上次不同,这次司月清楚地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
她陷入了恐惧,焦虑,和自卑,她不敢出门,更羞于面对往日恩爱的男友,整天将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不是一遍又一遍地洗澡,就是将头埋在膝盖里无声无息地出神,几次拿起锋利的刀片来又放下,封闭自我。
最初的几天,周耀阳虽然不解无措于司月的变化,但可以看出他的关心不是假的。每个视频中,总能听见那么几回他小心翼翼地来敲门哄司月的声音,里面透着焦急和心疼。
可从某一天开始,周耀阳突然就再没出现了。
作为旁观者,樊夏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皱眉看了下视频拍摄的日期:2021年的3月12日。
周耀阳是从这一天起,再没有从702室的偷拍画面中看见过他。
司月直到3月13日才迟钝地意识到,好像有许久没有听到周耀阳的声音了。
她在13号的下午,踌躇忐忑的第一次打开门,面对的却是吴应和老酒鬼两人大摇大摆,堂而皇之地用钥匙进了她的家。
他们似乎再也不怕被人发现,既仗着手头有司月的视频照片,更重要的还是因为司月的男朋友据说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不仅没为司月出头,还为此不要她了。
吴应笑得油腻又猥琐:“月月在等你的亲亲男朋友啊?你估计还不知道吧,你亲爱的男朋友知道你给他戴绿帽子,不要你了。哈哈,不过你也别怕,以后有哥哥们来疼你啊。”
唯一忌惮的可能为司月出头的人都走了,吴应他们当然是更猖狂。
樊夏不敢再像刚才那样细看,用鼠标拉动进度条,直接跳过了后面绝对敏感禁忌的那一段。
好巧不巧,正好划到孙曼专程来看司月的热闹,顺带着落井下石,幸灾乐祸地告诉司月一件事,她做下不要脸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表情得意洋洋,用词极其难听。
“你也别想着跑啊,吴哥说了,你敢跑就把你的视频和照片全都发到网上去,让大家都来欣赏欣赏你这个大学生在床上的风情。”孙曼抚抚鬓边的碎发,斜着眼嘲讽,“啧,什么校花,不过也是个离不开男人的*妇。”
真的,这些人死得真是一点都不亏。
周耀阳的离开,对司月来说,无疑又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她不信地一遍又一遍周耀阳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司月硬挺了几天,中间应该还出去过几次,3月16号那天突然就彻底崩溃了,歇斯底里地把家里的东西全毁了……
房东虽然没有参与吴应他们第三次的暴行,但他把司月痛不欲生,和歇斯底里的整个视频都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背地里还不知道一个人欣赏了多少次。
樊夏看着看着,后知后觉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少了什……
林筱筱!
樊夏蓦然反应过来。
是啊,那么多的偷窥视频,她竟然没有看见过一次林筱筱。在司月的视频里没有,在单独的视频里也没有。
是房东没有偷窥她,还是觉得她太过无趣,不够刺激给删了?
不,不对。
樊夏还记得房东提起林筱筱时,那种隐蔽的奇异的兴奋。她曾经以为是这两人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可看昨晚他们两人单独面对面的相处,又不像是有奸情的样子,反而客套又生疏。
因此,只可能是房东偷窥到了什么,对林筱筱才会是那种微妙的态度。
至于删掉则更不可能,房东变态到连人家平日里洗澡的视频都要留着,怎么可能舍得删掉能让感到他兴奋的东西?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林筱筱的视频不在电脑里,那会在哪?
房东为什么要单独藏起来?
樊夏直觉这里面肯定还有秘密,而且很可能是比司月的事更“刺激”的隐秘。
任务中,任何线索信息都不能放过,更何况林筱筱曾经还是司月的闺蜜,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关于她的秘密视频,樊夏肯定是要看一看的。
虽然房东藏了起来,但真要说难找其实也没那么难,能藏视频文件的方法无非也就那么几个,再加上书房已经被张衡细致地搜过一遍,樊夏没费太多功夫,很快就在书桌没关严的底层抽屉里找到一个黑色的小型u盘。
插进电脑打开。
里面总共就只有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的视频文件倒是很多,初步目测至少得有几十个。
樊夏都不用点开,只看其中一些视频的定格封面上有林筱筱的脸,就知道自己找对了。
不过……
“怎么那么多?”比起偷拍司月的视频数量来竟也不遑多让。
“看来应该都在这里了。”
樊夏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手指不停地点动鼠标,选中第一个视频点击两下。
才看了10分钟,她的眉头就不自觉地皱起来。
这都是些什么啊?
林筱筱日常捡垃圾纪实吗?
她来的这些天,一直没亲眼碰见过林筱筱出门捡废品,如今倒是在视频里见到了:垃圾一麻袋一麻袋地运进家,扯着袋子底部就往地上倒,里面什么脏的臭的都有,并不全是可以回收卖钱的东西。
樊夏就奇了怪了,有谁捡废品是这么捡的?是嫌家里不够臭,还是嫌家里不够脏?
视频里林筱筱家的垃圾山还只是初具雏形,没有现在那么恐怖。
可照她这么个堆法,真让人不禁怀疑她到底是真的不讲究这些,还是说是故意……
等等——
樊夏瞳孔猛然一缩,身体快于大脑地将视频倒回到3秒前,半人高的废品垃圾堆因受力不均,倒塌了一角,在将要被后来居上的垃圾填补上的一瞬间。
鼠标点下暂停,再截图放大。
确认看清了垃圾堆里那短暂一现的是什么东西,樊夏后背一阵凉气上涌。
她想,她大概知道房东为什么会对林筱筱的捡垃圾日常那么“情有独钟”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房东的秘密出来啦,他其实才是公寓里最有机会安装针孔摄像头的人,只是太能装了。
下一章继续揭露林筱筱的秘密,揭开前面所有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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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捉)猛鬼公寓17 林筱筱的秘密……
万万没想到, 林筱筱才是隐藏最深的人。
如果樊夏今天没有看见这个视频,恐怕连她也无法想到,那个胆小怯懦, 内向敏感的女孩居然在家中藏了一具尸体。
说真的, 林筱筱敢翻窗救房东, 就够让她惊讶的了,没想到背后还有更惊悚的。
望着放大的视频截图里, 那只苍白的明显是死人的手。
一个荒谬而可怕的猜测,在樊夏心里缓缓浮现。
不会吧……
樊夏蜷曲了下指尖,私心里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猜测,然而她的理智和基本的逻辑都在告诉她, 这才是真相。
一个,极度危险的真相。
樊夏微微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还是决定先看一看。
她退出当前播放的视频, 看了看最前面几个视频拍摄的日期。把文件夹重新整理了一下,按照时间先后排列。
这下就一目了然多了。
当头第一个拍摄最早的视频日期是:
——3月11日。
樊夏心沉了半截。
真的有。
3月11日,正好是周耀阳消失不见的前一天。
用鼠标双击点开的时候, 樊夏难得有些不安, 心头微跳,忍不住将声音再拉小一点。
也没给她个缓冲的时间,视频一开头就是林筱筱站在家门口, 在和一道清朗好听的男声说话。
男人站在门外, 针孔摄像头的位置只能拍到他的肩部以下。但樊夏还是立即认出来,这就是周耀阳的声音。
相比起和司月在家两人相处时的放松和亲昵,他面对林筱筱这个女友的闺蜜,话语里明显透着客套,维持应有的礼貌, 也懂得保持适当的距离。
林筱筱几次害羞紧张地想要请他进门说,周耀阳都以不太方便拒绝了。
“不用了,就在门口说吧,月月还在家里,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后半句话一出,樊夏注意到林筱筱绞在一起的手指瞬间掐紧了,用力到指节都泛白。
她倏然抬起头,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直视着周耀阳,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地说道:“司月她根本不值得你对她那么好。”
“你不是问我她前几天是不是碰见了什么事吗?你不知道,她趁你不在家的时候,背着你和公寓里的其他男人来往,还不止一个人,司月她根本就不值得你为她担心。”
也许是怕自己失去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林筱筱没给周耀阳插话的机会,用力绞紧手指,一股脑地把心里憋了许久的话都说出来,语带卑微地祈求:
“耀阳,你不要喜欢她了,好不好?她那么脏,已经配不上你了。”
“我……我也喜欢你啊。耀阳,我也喜欢你四年了,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我……”
“不可能!”终于消化完林筱筱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的周耀阳骤然开口,却是想都不想的否定:“月月她不是这种人。”
他根本不信她说的话,甚至没听进去她鼓起莫大勇气终于说出口的表白,脚尖一转就要走。
“怎么不可能?!”林筱筱神情激动起来,“我亲眼看到的,她和住在302那个男人,还有5楼那个老酒鬼,房东他们几个人混在一起,她跟着他们进了房间,整整两个小时都没出来。”
她往日怯懦的声音里此时透出一丝愤恨,还有一丝隐晦的高兴。
“两个小时,你觉得他们会在房间里干些什么?你觉得她还有清白吗?”
“耀阳,我和司月是闺蜜,这些事我本来该帮她瞒着你的。但是我真的不忍心看你被蒙在鼓里,你不要被她骗了,司月她真的很……”
“林筱筱。”周耀阳不可置信地打断她,语气压抑又冰冷,沉着磅礴的怒气,“我再说一遍,月月不是这种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尽管看不到周耀阳脸上的表情,但樊夏能听出来,乍然得知了不为人知的可怕真相,明白了司月这段时间突然变化的原因,在不敢相信的巨大震惊之后,周耀阳第一反应涌现出的不是对女友的怀疑和嫌弃,而是无法抑制的心疼和愤怒。
这愤怒里,既有对林筱筱口中那几个男人,也有对林筱筱本人。
“我不知道月月到底遇见了什么事,但你说你亲眼看见了月月被那几个人渣纠缠,你当时为什么不想办法救她?”
林筱筱一愣,没料到周耀阳会是这种反应,是没听明白她说的话吗?
“我说了,是她自愿,她背着你……”
“别说什么自愿,绝不可能。枉费你和月月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不应该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是!”林筱筱咬了咬嘴唇,蓦地就爆发了,“司月她是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神。她有了最好的你,当然看不上别人。可就算她不是完全自愿的又怎样?结果有区别吗?她就是脏了,她配不上你了。”
从前她的确比不上司月,只能默默地把暗恋放在心里,可现在不一样了。
“耀阳。”林筱筱看看无人的走廊,突然一脸豁出去地去拉自己肩上的衣服,脸红地颤抖道:“我也喜欢你啊,虽然我没有她漂亮,但我还是干净的,我,我还没有……”
“你真恶心。”
周耀阳总算听进去了她的表白,脸上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垂在身侧的拳头紧握。看得出要不是教养使然,他早一拳挥在林筱筱脸上了。
周耀阳一句话都不想再和林筱筱多说,在她拉扯身上的衣服时转身就走。
恶心?他说她恶心?
周耀阳脸上愤怒嫌恶的表情彻底刺痛了林筱筱,她脸色一白,动作顿在那里。
如林筱筱这样的人,平常看起来自卑怯懦,实则时时刻刻都是在隐忍压抑自己。若是从没有生出过希望便罢了,如今她看到了希望,自认与司月也有了一争之力,却又被无情地戳破了妄想。
她喜欢了那么久的人,还是只要司月不要她,还说她恶心。
林筱筱无法接受。
压抑太久的人,一旦受了刺激,突然爆发出来,后果会非常可怕。
因为你无法猜到她在冲动上头的那一刻,究竟会做些什么。
樊夏就看见视频里,林筱筱随手摸了一个什么东西,在周耀阳即将要走出摄像头拍摄范围的时候,从后面突然袭击了他。并且砸了一下还不够,她又接连砸了好多下。
直到周耀阳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鲜血流出,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惊惧地看看周围,费力地把他拖进当时她那还尚算整洁的家里,再匆匆忙忙地跑出来,胡乱擦去外面地上的血迹。
周耀阳这时候应该还没彻底死亡,胸口有微弱的起伏。可林筱筱没做任何的急救措施,更没想过要打120电话,就怔怔地看着他最后死在她面前。
脸上一会哭一会笑,像个疯子一样。
“是你逼我的,周耀阳,是你逼我的,你为什么非要回去司月身边,她就有那么好?都和别人睡了你还喜欢她。”
“你为什么就不能看看我呢?我也是真心喜欢你的啊……”
樊夏关掉了视频,没有再往后看,也没有再点开林筱筱的其它视频。
真相已足够明了。
原来周耀阳不是走了,而是被林筱筱给杀了。
不寒而栗。
上一秒还在说着喜欢的人,下一秒就能向着所谓的心上人举起凶器,之后还故意藏尸在家中。
房东旁观了一切,不仅没把这事说出去,还专门为她遮掩。将其当作猎奇的窥视对象,把所有的秘密都独家珍藏起来。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没有最变态,只有更变态。
怪不得张衡会查不到周耀阳近期的踪迹,他年轻的生命同样截止在了4个多月前,死得比司月还早。
也无怪乎林筱筱昨天会帮着房东对付张衡,她嫉妒司月,藏尸周耀阳,曾经分明听到了司月的求救,看到了她被人强迫,却视而不见。
从本质上来说,她做的事和房东他们没有区别,甚至因为她和司月是多年的闺蜜,她自己本人还因为性格和原生家庭的原因,日常需要靠司月的接济照顾,性质上更为恶劣,相当于恩当仇报,因此林筱筱比任何人都希望司月不要再回来。
可司月不仅回来了,还是回来报复的,林筱筱以为她和张衡都是司月带来的帮手,自然便成了她的敌人……
室内的温度似乎更冷了。
最后一丝暑气就在刚刚视频播放的时候,彻底消失殆尽,樊夏坐在椅子里,都能感觉到周围有一股萦绕的阴冷在往她骨头缝里钻。
耳边除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再无其它,安静得让人发毛,时间都仿 佛被凝结了。
樊夏干脆起身,这次直接关掉了电脑。
她直觉周耀阳的尸体很重要,有可能会是引出司月的关键。既然怎么都找不到对方,倒不如冒险试一试引对方主动出来。当然,也有可能会一无所获,反而还会让她陷入更深的危险当中。
但不论如何,总要去试一试。
次卧,小薇还在睡,樊夏在衣橱里翻了翻,找出一条薄毯,将小姑娘抱起来裹好,不要再着凉了。
“小薇?小薇,你在这里等等姐姐,千万不要乱跑,听到了吗?”
公寓里的压抑之感越来越浓重,恐怕挨不到晚上,等会多半就要出事,樊夏怕及时照应不了小薇,又需得争分夺秒,只好把她带在身边,暂且将人放在林筱筱家门外的走廊上。
小姑娘被她轻晃两下,眼睫颤动,却未醒来,紧皱着小眉头把自己缩在毯子里,不甚舒服的样子,好半天才轻唔一声,似是表示她听见了。
樊夏拿不准她到底听没听见,但时间确实不能再耽搁了。
她又仔细叮嘱了两句,让小薇坐靠在墙边,等她回来。这才掏出撬锁的铁丝,快步走到402室的门前,动作熟练地开锁。
没法不熟练,自来到幸福公寓,每回调查线索都得偷摸着撬锁。熟能生巧,樊夏现在仅需两秒就能把门锁撬开。
哗啦——
林筱筱在卧室里都没反应过来,听到客厅不小心被踢倒的塑料瓶声音,才惊慌地走出来,发现自己家的门开了。
看到樊夏,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是你……你怎么……”
在她的预想里,樊夏应该被房东解决了才对。即使还没来得及,可樊夏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她家里啊。
房东呢?
房东没发现这女人回来了吗?
林筱筱无措地望向大门外,没有再看见其他人。
在她迟疑震惊的这片刻,樊夏半句废话都没多说,绕过客厅里堆积的垃圾山,飞快向她靠近。
林筱筱回神,慌忙后退,想在樊夏过来前把卧室门给关上。
可惜晚了一步,樊夏赶在她关门前,抢先一步抵住了即将合拢的门板。
“你,你要干什么……”
林筱筱全身用力,挡在门后极力推搡,奈何力气不敌樊夏,被硬生生挤开了门。
林筱筱的卧室同她的客厅一样脏乱,垃圾堆满整个房间,仅有半张看不出原色的床垫尚算“干净”,没有被堆放东西,用来充作平常休息的地方。
而周耀阳的尸体,如果林筱筱后来没换地方的话,从视频来看,应该就被埋在这张床垫旁边的垃圾堆下面。
林筱筱注意到樊夏一进来,就目标明确往那里扫过去的目光,脸色骤白,声音一反刚才的惊惧与无措,止不住尖锐道:
“出去!滚出去!谁准你进来的!”
她敏感激烈的反应,反倒验证了那里面的确有东西。
林筱筱还想把樊夏推出门外,胡乱挥舞着手臂,欲朝樊夏脸上抓来。
结果被樊夏灵活躲过,一个反擒拿手就将她按在地上,没等她继续叫嚷挣扎,紧接着一个手刀,将林筱筱劈晕过去,反绑住双手,丢到客厅里。
樊夏没耽搁,走进卧室,找准地方就开始挖。
好在垃圾虽然堆得高,但总体没有多少重量,不必费太多力气就能翻开。
就是里面混杂的东西太过恶心了点,樊夏翻到下面几乎全是用过的带血卫生巾,这可比普通的垃圾恶心多了。
哪怕她再赶时间,也不想直接上手碰,勉强翻了个不算太脏的塑料袋套在手上,把这些散发着强烈异味的卫生巾捡开,终于露出了最底下盖着尸体的大块白布。
说是白布,颜色也脏得不成样子了。不过好歹也算是隔绝了脏污,没有让下面的尸体真的混在垃圾堆里。
除此之外,樊夏掀开白布一角,发现林筱筱还在尸体周围布置了大量的活性炭,用来吸附尸臭,再有里里外外堆积成山的垃圾做遮掩,可谓双重保险。
又是传闻中可以辟邪的带血卫生巾,又是各种想法设法地掩盖尸臭,看得出来,林筱筱不是不害怕,不心虚的,可她还是这么做了。
林筱筱把周耀阳的尸体用塑料膜和真空压缩袋层层包裹起来,樊夏徒手撕了一层又一层,到最后一层实在撕不下去了。
在密封高温状态下,包裹腐烂了4个多月的尸体,其味道和形状简直难以言喻。浑浊未干的黑色尸水顺着塑料薄膜的缝隙流出来,隐约可见面貌五官已经烂得看不出原样了,衣物也被恶臭的尸液浸染。
唯一能确认这具尸体身份的只有其戴在手上的一枚情侣对戒,这是他和司月在入住公寓时就戴着的,一直没见取下来过,不知道有没有被林筱筱给特意拿走……
樊夏隔着塑料袋在尸体手指上一点一点摸索。
有了!
她撕开尸体手上包裹的塑料膜,从中取下一个小小的圆环,原本是银色的,现在被浸染成了黑色,但还能看出是个戒指的形状,樊夏看到内侧有几个小小的刻字,只是被污秽沾染,看不太清。
她脱下手上套着的塑料袋,找出干净纸巾略擦了擦戒指,凑到近前,还未看清上面刻的是什么,耳边倏然响起一声隐约凄厉的哭声。
“呜……”
樊夏心下一跳,捏紧戒指回头后望。
没有任何东西,那哭声又消失了。
轻得好似错觉,又好像只是窗外一掠而过的风声。
但樊夏知道不是,那的确是一个女人的哭声。她手心微微渗出汗意,环视整个屋内,客厅林筱筱还在昏迷,发出哭声的不是她,另外有很多地方都被垃圾挡住了。
它会在这里吗?
——司月——
作者有话说:大家都好聪明啊,基本全猜出来了,厉害厉害。这章写得稍微有点少,至此每个人的秘密都被揭开了,接下来就要进入高能结尾了。感谢大家的支持和追更,我会努力码字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