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小后爸1(三更)
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子叫叶波, 年方二十。
高高瘦瘦的,天生一张娃娃脸, 浅浅的酒窝总是盛满了笑,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观,他还挺不好意思的,下意识扯了扯姚长明:“明明姐,介绍一下吧。”
姚长明拉开鞋柜最下面的一档,里面那双藏青色的棉拖应该是给老四准备的, 如今老四结婚了来不了,正好给叶波穿。
她把鞋摆好,起身道:“不都给你看过照片了吗?年纪最大的是爷爷, 旁边那对夫妻是叔叔婶婶,中年老光棍儿是大哥, 其他的都不用叫, 我是做姐姐的, 不让他们叫你就不错了。”
这话说的……叶波知道自己年纪小, 怎么好意思让别人叫自己,赶紧换了拖鞋, 进屋叫人。
这些虚礼本来就不重要, 大家更感兴趣的是——姚长明已经三十好几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 居然让她谈了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这可太神奇了。
姚长明换好鞋子, 进来坐下, 她知道大家都很想听八卦, 可她就是不想说,拿起茶几上的一听可乐,直接递给了叶波。
叶波心照不宣地帮她开好递给她, 随后尴尬地迎着众人的目光,坐在了姚长明旁边。
可乐汽儿大,姚长明又喝得急,把自己给呛着了,叶波赶紧拿起纸巾帮她擦了擦,关心道:“你没事吧明明姐?”
“没事。”姚长明陪他逛了半天的商场,渴了,真不怪她喝得急。她对其他人解释道,“我说他还在上学,没什么收入,不用这么客气,买什么礼物,他不肯,非要买这买那的,渴死我了。”
叶波难为情地笑了笑:“第一次上门见家长,不能不懂礼数。”
姚长安可太好奇了,看了看自己爸妈,想让他们开口。
刘克信收到女儿的信号,问道:“明明,你跟小叶是怎么认识的?”
“他呀。”姚长明回头看了眼,笑道,“你自己说。”
“我……我给剧组送盒饭。”叶波羞涩地笑笑,“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那你家是开饭店的?”刘克信很是好奇,她这侄女儿可真行啊,之前在墓地被姚去非气得发了狠,说要找个十八岁的。
没想到这家伙来真的,眼前这个小伙子也太年轻了,说十八都有人信。
叶波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就是送盒饭的,我家只有一个爷爷,爷爷身体不好,我就利用课余时间帮饭店送盒饭给剧组,赚个跑腿费。”
“是吗?你爷爷怎么了?现在好点了吗?”刘克信没想到这孩子的身世也那么可怜,赶紧把面前的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
叶波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前阵子走了,现在家里只有我自己。”
啊?众人皆是一惊,不是吧,这么可怜。
刘克信问道:“那你爸妈呢?”
“我没有爸妈,我是爷爷捡破烂的时候捡回来的。”叶波努力保持微笑,“爷爷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众人面面相觑,怪不得大过年的跑来这里,真可怜。
也难怪他会选个比自己大这么多的女朋友,可能多少……有点恋母情结?
总之,话题到了这里,再问就不礼貌了。
刘克信赶紧安慰道:“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快吃点水果,别客气。”
叶波笑了笑,拿起橘子,剥开直接递给了姚长明,姚长明叼走一半,口齿不清地说道:“行了,你吃吧,我吃不了这么多。”
叶波没吃,把另外一半递给了姚去非。
姚去非直接给他推了回去:“我不喜欢吃橘子,你跟我妈吃吧。”
说着赶紧起来,问道:“小姨,年夜饭好了吗?我饿了。”
“来了来了。”姚长安赶紧招呼大哥和三姐一起去厨房。
饭菜早就好了,只是因为姚长明迟迟没来,所以没有开饭,现在还得把其中几道菜热一热。
凉菜就不用麻烦了,鹅汤和猪肘汤是热的,直接端出去就行。
厨房里,姚长安小声问道:“三姐,二姐之前跟你透漏过风声吗?”
姚长歌摇了摇头:“当然没有,你没看我差点问他是不是未成年吗?”
“真看不出来,都二十了。”姚长安也很惊讶,二姐的本事可真不小。
姚长歌小声道:“不是说他还在上学吗?也不知道是高中还是大学,等会你问问非非,他好像知道内情。”
“好。”姚长安继续把另外几道菜翻炒一下,三姐出去后,正好姚去非进来端菜,她便问了一声,“你这小子,这下高兴了?”
姚去非得意得很:“小姨,别的不说,你就说我姥姥姥爷灵不灵吧?我妈这才发誓多久啊,过年就找了一个。下次我还去许愿,让我大舅也赶紧找个老婆。”
姚长安笑着把菜装盘,问道:“是大学生吗?”
“农学院的。”姚去非笑嘻嘻的,“哎,小姨,你说他要是跟我妈成了,我要不要改口叫爸爸啊。”
“你快别开玩笑了,你好意思叫,人家还不好意思答应你呢。都没你岁数大。”姚长安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
没真踹,也不疼,姚去非却不依,立马扯着嗓子告状:“小爸爸,我小姨欺负我,你管不管啊?”
叶波正在喝水,被这一声“小爸爸”给呛得不轻,脸红脖子粗的拿起纸巾擦了擦,他很头疼,这问题太难为他了,回答也不好,不回答也不好,只好无助地看向了姚长明。
姚长明立马风风火火地赶到厨房,让她儿子好好领悟一下母慈子孝的真谛。
姚长安端着菜出来,憋笑憋得难受,身后是那对母子的鸡飞狗跳,眼前是青春男大学生的纯情羞涩。
可别说,这一幕还真的不多见。
她把菜放下,给了姚长歌一个眼神,姐妹俩一起去厨房,劝劝正在发威的那头老虎。
姚长明并没有真的教训孩子,只是做做戏,训斥两句,免得叶波下不来台。
看到两个妹妹过来劝架,姚长明越发的戏精附体,骂道:“都怪你们,整天怂恿非非找什么爸爸,这下好了,回头把人叶波吓跑了,我唯你们是问!”
该配合的演出,两个妹妹当仁不让。
姚长歌立马承认错误:“都是我不好,非非这么大了,哪里缺什么爸爸,他缺的是爱的教育。小五,上,给非非来两脚,让他好好领悟一下爱的教育。”
姚长安佯装踹了姚去非两下,姚去非哎呦哎呦的,还真把叶波给骗到了。
他赶紧放下手里的可乐,过来劝道:“明明姐,没事的,我不在意这些,大过年的,要是你们母子闹了不愉快,倒是我的不对了。我……我,要不我——”
走字还没说出来,姚长明便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好了好了,这小子已经得了教训,以后不敢再乱说了,走吧,吃饭。”
姚去非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姚长安回头,姨甥两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姚长安小声道:“你妈这叫欺负老实人。”
“没办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姚去非还是挺开心的,反正他又不是真的缺老子,他只是希望有人陪陪他妈妈。
现在这个虽然嫩了点,但很缺爱,搞不好比那些成熟的男人更适合他妈妈。
他小声道:“小姨,回头我再去姥姥姥爷坟前许个愿,让三姨也找个姨父回来。”
姚长安笑着捶了他一拳头:“你呀!行了,快吃饭吧,回头再说。”
吃完饭,姚长明便领着姚去非和叶波回去了。
她跟大哥筹拍的那部电视剧已经在秋天的时候审核通过并上映了,口碑不错,给电视台赚了几笔相当可观的广告费。
目前还被几个外省的卫视买了播放权,卖价非常惊人。听说档期安排在年后,到时候肯定还会有新的广告商来找她。
现在他们兄妹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制片人了,加上原著的改编权和电视剧的版权都在自己手里,兄妹俩不但实现了财富自由,还为几个弟弟妹妹赚了不少的分红。
温佑琪也靠着这部剧一炮走红,知名度一下子打开了,代言和综艺的邀请雪花一样飞过来。
姚长明目前只帮她接了两个广告的代言,综艺还在洽谈。
总之,一大家子全都不再是挣扎于温饱线上的小可怜了。
年前她给姚去非打了一笔款,让这孩子在附近物色了两套大三居,一套给她自己,一套给大哥。
目前房子已经收拾好了,都是姚去非张罗的,拎包可住。
在路口停下,姚长明想了想,提议道:“非非,你跟你大舅住一晚吧,今晚妈妈想跟叶波谈点事情。”
姚去非早就成年了,当然明白孤男寡女的大晚上没什么好谈的,只能谈生命,谈未来。
他很愉快地勾住了姚长空的脖子:“大舅,没办法了,我成拖油瓶了,只能跟你过了。你不嫌弃我吧?”
“我要是有你这么大的拖油瓶,我做梦都能笑醒了。”姚长空笑着往前走,“走吧,让你妈妈好好过个年,咱爷儿俩去江边看烟花。”
“好啊!”姚去非立马去开车,带着大舅看看热闹。
姚长明则拿着新房的钥匙,带着叶波进了家门。
这房子她还是头一次来,跟小五的小区隔街对望。
进了门,发现鞋柜里已经准备好了十几双崭新的棉拖,挺好,以后就可以邀请其他人来这边过年了。
她挑了双鹅黄色小鸭造型的给叶波:“给。”
叶波换了鞋,杵在玄关,却迟迟不肯进来。
他跟姚长明一直保持着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顶多是牵个手,接个吻,并没有更深的接触。
可是今晚,如果他留下来……
扪心自问,这个姐姐挺照顾他的,就连爷爷的医药费和丧葬费都是她资助的。
他只能努力学习,拿奖学金来还。
可是那点奖学金够干什么的?光是一块墓地就一万五了,他得拿三次一等国家奖学金才够。
这还不提医药费,殡葬费,棺材,骨灰盒等……
总之,他算过一笔账,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十几万了。
他好像除了把自己还给她,别无他法。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这样真的可以吗?他还没有毕业,将来能不能养活得起一个家庭还是未知数。
如果他现在就踏出这一步,未来却始乱终弃,那岂不是禽兽不如?
要不……要不再等等,等他毕业,等他有个好工作,等他真的未来可期了……
正胡思乱想,卫生间传来女人疲惫的声音:“愣着干什么?进来啊,我又不吃人。要不是你说一个人过年没地方去,我都不会带你回来。你不会以为我想占你的便宜吧?真是的,我儿子都比你大了,我何必呢?”
叶波脸上火辣辣的,赶紧把门反锁,走向卫生间。
隔着水汽弥漫的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轻声问道:“我没说你想占我便宜,要说也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十几万,我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我……”
“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乐意,不用你还。你赶紧去衣柜看看有没有毛巾,我第一次住这边,忘拿了。非非真是的,我都跟他说了,让他在浴室备几条毛巾,也不知道干什么吃的,这点事都做不好。”姚长明嘀嘀咕咕的,显然是洗完澡了,没毛巾擦身体出不来。
叶波赶紧去卧室看了看,一进门就看到床上摆着两条毛巾,叠得整整齐齐的,也许是不小心落下的?
他赶紧选了条粉色的,走到浴室门口,背过身去:“姐你开个缝就行了,我不看你。”
姚长明立马伸出手来,从他手里夺走了毛巾,正好小灵通在茶几上聒噪,便催道:“快去接一下,看看是谁找我。”
叶波拿起小灵通,对面传来姚去非坏笑的声音:“妈!不好意思啊,毛巾忘记给你放浴室了。不过你应该感谢我,这样我小爸爸才有机会对吧?”
叶波的脑子嗡的一下炸了,原来是姚去非故意安排的?
他很想问一句姚去非你怎么这么坏,可是话到嘴边,又实在是开不了口。
对面可是他心上人的儿子,如果真的有以后,他跟姚去非,必定低头不见抬头见。只得清了清嗓子:“毛巾我已经拿给她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姚去非明显一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小爸爸,你就只送了毛巾吗?你行不行啊?真是的,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后面还说了什么,叶波都听不清了,总之是一种挑衅。
叶波很不高兴,挂了电话,一回头,才发现姚长明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空调打到了最高,整个客厅暖烘烘的。
他有点热,下意识扯了扯领口。
手摸在纯羊毛的大衣上,才意识到自己连过年的新衣服都是姚长明买的。
这跟包·养好像没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是心甘情愿的。
他把大衣脱了,下意识往旁边坐了坐,坐远了之后又觉得太生分了,又往姚长明身边挪了挪。
姚长明看着他那无所适从的样子,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屁股长钉子了?”
叶波低着头,脸颊烫得能烙饼。
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紧靠着姚长明坐下。
成熟女人的身上香香的,是栀子花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薄荷,好像那郁郁葱葱的盛夏,所有的生命都在蓬勃生长。
就像他的……
到底是没忍住,一把扯住了姚长明的胳膊,把人扑倒在沙发上,笨拙地亲吻,完全不得其法,宛如狗啃。
很快咬破了姚长明的嘴唇,铁锈般的腥味在两人唇间弥漫,情窦初开的男大学生猛地一惊:“对不起,我……我弄疼你了。”
“傻帽。”姚长明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小波,你想好了?我老了,我儿子都比你大,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不喜欢你儿子,他总挑衅我。”叶波深吸一口气,“既然他这么喜欢叫我爸爸,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哈?姚长明笑了:“幼不幼稚你啊,算了。”
她可不想白白高兴一场。
其实能被一个年轻的大学生喜欢,她还是挺虚荣的。
可她不想被叶波埋怨,他还年轻,还不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诱人,以后回想起来,他会以这段过往为耻的。
他会恨不得自己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这几年,恨不得她这个老女人彻底消失,滚到天边都不嫌远。
想想,怪可悲的。
她在最纯真的年纪,被老男人骗了感情。
现在自己成了有钱有阅历的一方了,却不敢轻易亵渎这样的纯真。
比起邓邺城,她还是太善良了。
她为自己的善良感到可悲,她一个人的善良,并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如果她今晚不那么善良,反倒是可以收获片刻的欢愉。
思来想去,还是没办法自欺欺人。不行,叶波太嫩了,这段关系是不对等的。
她看着身下幼稚的男学生,笑了:“我困了,你睡客房。”
叶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前一刻还热烈回应他的姚长明,忽然就冷却了下来。
他只能跟到卧室门口,隔着那一扇门,问道:“姐姐,我做错事了是吗?你告诉我,我改。”
姚长明抱着胳膊,站在门前,声音飘忽,像是一声叹息:“你没错,是我错了。早点睡吧,你还年轻,你应该找个同龄人,彼此吸引,一起进步,共同奋斗。有朝一日,你们会买下自己的第一套房,会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一个小家。而我,注定是路过。”
只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拉了他一把,仅此而已。
“可是姐姐,同龄人吸引不了我,只有你。”叶波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爱上这个女人的。
也许是那场大雨,他推着装满饭盒的推车,深陷泥泞。
她撑着雨伞赶来,满是急切。
他知道她是剧组的当家人,说一不二。
他迟到了这么久,还把盒饭全都淋了雨,她肯定会生气的。
没想到她直接把伞塞进他手里:“拿着,我来推,你从前面拽!”
没有埋怨,没有指责,没有上位者居高临下的蔑视,她只是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跟他认识的异性全都不同!
最终那批盒饭只有最上面的一层淋坏了,下面的都是好的。
一群人匀匀,也够暂时垫垫肚子了。
离开剧组的时候,雨停了。
她把饭钱和跑腿费给他,他接过钱,一个劲地说抱歉。
她却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多大点事,不用紧张,以后我多点几份,免得再出意外。”
她果然说话算数,之后每次都多点十份。
多出来的都送给他了:“你家不是条件不好吗?别嫌弃,带回去跟你爷爷吃吧。”
爷爷生命里最难熬的那段,有她的盒饭,有他的陪伴。
也算是含笑九泉了吧?
得知他爷爷咽气的那天,她在剧组调度一场追逐戏,接到电话,她并没有中断工作,却叮嘱他:“你别慌,我儿子就在那家医院工作,我叫他过去帮你处理,医药费我会打给他,他先给你垫一下。”
等她忙完剧组的事情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正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抱着爷爷的死亡通知书,泣不成声。
她带着他上车,去江边看日落。
江水滔滔,伊人如梦。那一幕画面他永世难忘。
她说:“你是幸运的,起码还有个爷爷全心全意的爱你,你要为了他好好振作起来,好好念完大学,做个有出息的人,让他到了九泉之下也能以你为荣。”
便是这句“以你为荣”彻底触动了他。
他抱着这个女人,泣不成声。
后来稀里糊涂的,就亲了。
就像今天,稀里糊涂的,差点跟她……
叶波有点心烦意乱,靠着卧室门坐下,抱着膝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不知不觉,居然睡着了。
姚长明半夜口渴,起来喝水,以为他去客房睡了,没想到拉开门……
倒地的男人从梦中惊醒,赶紧爬起来,难为情地笑笑:“天亮了吗?新年快乐啊姐。”
姚长明无奈地踮起脚来,搓了搓他的脑袋:“天亮个屁啊,你是门神吗?怎么不去睡觉?”
“我……”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女人,看着女人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叶波脑子一热,直接亲了上去。
第102章 小后爸2
很久之前, 姚长明自己是被老牛吃的嫩草,而现在, 她自己成了老牛。
不得不说,嫩草是没那么好吃的。
诚然,激情澎湃的时候,确实很痛快,有种自己也年轻过来的感觉。
然而事后看着一脸羞涩的嫩草,她还是有点后悔。
他会后悔的吧?会跟她分开的吧?总有一天会的。
忍不住默默叹了口气:“冲个澡吧, 我陪你。”
叶波不好意思面对,抓起被子蒙住脸:“我现在不想动。”
行吧,姚长明自己去。
浴室门半掩着, 没有刻意躲他。
正洗着,人来了。
年轻的躯壳总是诱人的, 皮肤光滑, 吹弹可破, 青春正好。
真羡慕这个年纪的男人, 不像她,花期已过。
没忍住, 又来了一次。
浴室的环境有点狭小, 成年人龌龊的欲·望却被无限放大。
如狼似虎的初生牛犊,着实让人心惊。
倒不至于胆寒, 姚长明自己也挺想的。只是不免惊叹, 年轻真好。
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儿, 哪怕不得章法, 只要耐心引导,也能登顶极乐。
事后回房睡觉,姚长明才发现这家伙有多黏人。
非要搂着, 她很不习惯。
但她还是尽量迁就。
快睡着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满足的喟叹:“姐姐,你好漂亮。”
不止漂亮,身材还很火辣,根本不像是生过孩子的样子,起码他不觉得。
忍不住紧紧地缠绕着,像株攀缘而上的水草。
姚长明认命地想着,以前只要担心别人笑话她有个那么大的儿子,以后还得担心别人笑话她有个这么小的恋人。
这都什么事儿。
不过,快乐是真的。
年轻的躯壳没有一丝衰老的痕迹,也许在一起久了,她也会被染上一抹青春的底色。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良宵空对影。
一个人,终究还是需要点新鲜事来点缀人生的,就这样吧,能走多远都随缘,每一天都是她赚了。
*
年后很快复工。
温怀瑾被提拔做了中队长。这升迁的速度,连温定方都咋舌。
忍不住叮嘱道:“三十而立,是好事,也是挑战。你这么年轻就坐上了这个位置,别人未必真心希望你好。你可千万小心啊,凡事都不要激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温怀瑾明白,笑道:“放心吧爸,我这里刚调过来几个愣头青,要激进也轮不到我。”
“哦?”温定方好奇,愣头青?哪儿来的。
温怀瑾解释了一下,比如绿岛那边来了一个,老家是栖梧县的,只不过那小子的爸妈去了绿岛发展,他毕业后也就跟过去了。
没想到在绿岛得罪了领导,这次就被踢了过来。
当然,别的地方也调来了两个,都是刚毕业不久的毛头小子。
温怀瑾笑道:“据说当时陈家劲还没有落马,他都敢把陈家劲给拘了。这算不算激进?”
温定方不免担心:“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小心点,回头他给你闯祸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怀瑾宽慰道:“没事的爸,年轻人不闯祸那还是年轻人吗?要是每个单位都是老油条,那才是没救了。”
也对,温定方说不过自己儿子,算了。
年后一个多月,钢铁厂爆炸案开庭了。
涉及的人员之多,难以想象。
光是庭审就反反复复的拉扯了几个月。
其中还有三具尸体始终没有发现,只能定性为“存疑”。
也许那几个人跟邰大庆一样,不过是空挂了职位,早就金蝉脱壳,换了身份。
总之,根据已知的证据来看,这种人不是孤例。
漫长的庭审结束,并没有当庭宣判,毕竟影响重大,量刑还需要仔细地斟酌。
不过姚长安兄妹五个的烈士子女身份已经第一时间恢复了。
一系列的优待政策也都落实到位。
拿到烈属身份证明的那一刻,兄妹几个特地去墓地祭拜,告慰九泉之下的双亲。
从墓地回来,生活的列车继续轰隆隆向前。
姚长明把公司正式更名为日月星影视传媒有限公司。
还签了几个新人,接了几部新剧,兄妹俩忙得不可开交。
姚长歌的甜品店也盈利了,加上影视公司给她的分红,还钱绰绰有余。
她特地当着温怀瑾的面,把三十万现金一摞一摞地摆在了茶几上。
姚长歌一脸的欣慰,她也有过上好日子的一天。
数完钱,她很是松了口气:“好了小五,借条可以撕了。”
姚长安去卧室,假装撕了张纸,毕竟借条早撕了。
姚长歌也没有问她撕的是不是借条,姐妹之间,没那么多阴谋诡计。
她相信自己的妹妹。
还完钱,剩下的十几万买套房还差点,她也不急,再等等。
姚长明瞧着房价越来越匪夷所思,赶紧拿了十万给她,让她先把房子买了再说。
也好,姚长歌没有坚持再等。刚还了小妹的钱,又欠了二姐的钱,有点哭笑不得。
往好处想,起码姐姐妹妹都愿意也有能力借钱给她,真好。
她也买了套大三房,宽敞,住着心旷神怡。
她跟桃桃一人一间,剩下一间做书房,美得很。
搬家的那天晴空万里,她忍不住许了个愿,要在一年之内,把二姐的钱还上,还要买辆车,再也不用风里来雨里去的骑着小电驴接送孩子上学了。
中秋之前,钢铁厂爆炸案宣判了。
相关主谋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其中包括已经退休的老厂长,几个陈家大老虎。
从犯量刑十到二十年不等,其中包括大量的陈家人和他们的姻亲、家眷。
量刑最低的反倒是那些匆忙结案的机关人员,定了个渎职,判了三到七年不等。
至于杀害邰大庆的凶手,也在本案提了一嘴,正是那个尝试给邓邺城拔管的人。
邓邺城本应判处死刑,考虑到他有自首、立功等表现,减轻处罚,改为二十年,缓刑一年。
看到结果,姚长明松了口气,还好,这老畜牲早就猜到自己会有出事的一天,一开始就把姚去非的户口报在了乡下亲戚名下。
姚去非没有受到影响,就是最好的结果。
中秋这天,姚长英带着怀孕的朱未央回来了,兄妹五个难得齐聚一堂。
正聊着天,姚长明胃里泛起了酸水,忍不住去卫生间吐了起来。
姚长歌赶紧跟过去,把门关上,小声问道:“姐你有了?”
“恐怕是的。”姚长明有点后悔了,上个月套子用完了,当晚又没有克制得住……
现在好了,她恐怕真的要给她儿子娶个小后爸回来了。
晚上回去,她跟叶波说了一声。
叶波有点紧张:“对不起……我……我会努力学习的!姐姐你不要打掉宝宝好不好?”
“你是傻冒吧?”姚长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说要打掉了吗?非非也不会同意的,他整天闹着要弟弟妹妹。”
“那就好。”叶波很是难为情,“就是要辛苦姐姐,再等我一年半,我现在还没到二十二周岁。”
等到一年半之后,他可以领证了,也毕业了,一定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的。
他想要这个孩子,这是他跟这个女人的孩子!
姚长明笑着捏捏他的脸颊:“还不一定呢,也许只是吃坏了肚子,最近秋老虎厉害,我总是忍不住吃冰棍。”
叶波忍不住哭了:“我不管,总之,如果怀了,你要对我负责的,我要这个孩子,一定要!”
姚长明拿他没辙,这么孩子气,总是能让她心软,算了,哄哄吧。
就当哄哄曾经的自己。
第二天叶波陪她去做检查,碰到独自过去做人流的女同学,他大大方方介绍道:“这是我女朋友姚长明。”
女同学有点羡慕,这姐姐看着三十好几了吧?居然能泡上二十出头的叶波?还来做产检?
叶波要当爸爸了?
真羡慕啊。
这么一对比,她自己好可怜,男朋友知道她怀孕了,只扔了两千块钱给她,好像打发一个叫花子,连做手术都不来陪她。
忍不住在候诊区哭了起来。
周围还有几个跟她一样倒霉的女学生,一时被她触动了愁肠,也都苦着脸,唉声叹气的。
姚长明做完检查出来,看到这群女学生在落泪,忍不住想劝劝,又怕她们多心,还是算了。
去等化验报告的时候,姚长明还是提醒了一声:“你去问问那几个学生缺不缺钱,看着怪可怜的,我可以支援一点。”
“算了吧姐。”叶波觉得不合适,这种时候,善意的帮助也许反而会刺痛她们。
人都是对比出来的,别人的幸福会放大自己的不幸。
姚长明却不想明哲保身,曾经的她也因为怀孕彷徨过,当时如果有一个过来人伸出援手,她不至于那么无助,那么不安。
她坚持道:“陪我去吧,我怀非非的时候,比她们还小。”
小多了。
叶波无奈,只好扶着她过去了。
正好看到他同学开了单子出来,一脸的绝望。
姚长明走过去,主动握住那学生的手:“害怕吗?”
女学生叫李敏,脸上火辣辣的,很是难为情。
可是这个姐姐的眼里满是担忧,并没有嘲讽她的样子,她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姚长明搂着李敏:“别怕,钱不够我给你。听叶波说,你还在上学,这孩子不能要,要了你这辈子就毁了。走吧,我陪你。”
李敏知道不能要,不然她也不会跑过来做人流。
可是……可是她男朋友居然不肯来。
她真的好羡慕这个姐姐,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呢?会把孩子生下来吗?”
“会,我没有上学啊。真羡慕你们,可以上大学。”姚长明也有自己的意难平。
李敏一听,赶紧安慰道:“姐姐你可以试试成人自考,不难的。”
“好啊,以后有不会的就问你。走吧,快十点了。”再拖就下班了。姚长明松开叶波,跟李敏互相搀扶着,去了缴费窗口。
姚长明这才知道李敏选的不是无痛,赶紧拉着她去旁边劝道:“赶紧去找医生给你改成无痛,不然有你受的。”
“可是……”无痛贵啊,李敏委屈得直掉眼泪。
姚长明宽慰道:“没事的,我给你垫了。你好好学习,以后拿了奖学金再还我。”
“真的?”李敏感激不已,赶紧去找医生重新开了手术清单。
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李敏脸色惨白,走路倒是正常,除了有点发虚,其他还好。
姚长明赶紧把刚买的吸管杯递过去:“里头是红糖水,喝点吧。”
说着又转身,从叶波提着的购物袋里拿了两块巧克力。
李敏感激不已,赶紧接过来吃了。
“疼吗?”姚长明一脸的关切。
李敏摇了摇头:“手术器械冷冰冰的,疼倒是不疼。听说……听说人流是把孩子夹碎了取出来……我是不是等于杀了个人?”
姚长明知道,李敏会这么问,一定是心里有愧。毕竟那是一个生命。
可是能怎么办呢?只得安慰道:“按照我国的法律,没有生出来的不算。你别想那么多,好好把书念完,孩子以后会有的。”
李敏不好意思让别人又出钱又出力的为她操劳,还得安慰她,赶紧挤出一脸的笑:“姐姐说得对!好好毕业才是最重要的。”
在路口分开,姚长明目送李敏上了公交车,又回到候诊区,问问有没有人钱不够的,她有。
没有人理她,毕竟不是谁都愿意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难堪。
那算了,姚长明离开医院,回去了。
叶波坐在副驾驶,一脸的惭愧:“姐你坚持一下,我会尽快拿到驾照。”
以后他来开。
姚长明笑着摸摸他的脸:“急什么,还没有显怀呢。学业为主,有时间再说。”
“有的!”叶波赶紧表态,“看到李敏那个样子,我真的庆幸。”
庆幸在他承担不了责任的年纪里,起码还有姚长明可以养活孩子。
他很羞愧,一再保证:“过年之前,我一定把证拿到手。”
叶波的行动力很强,一个月就拿到了驾照,赶紧跑过来,求夸。
正好姚去非也在,看到他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小爸爸,你还真想当我爸爸啊?”
叶波讨厌这个比他还大的继子,每次姚去非喊他小爸爸,他都感觉像是在嘲讽他。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正你弟弟妹妹得管我叫爸爸,你随意。”
姚去非噗嗤一声笑了,赶紧出去了,免得他妈妈发火。
他妈妈可稀罕他这个小爸爸了。
年轻,又听话,长得也俊秀。
真好,他的妈妈终于不再形单影只了。
他也可以专心帮大舅和三姨物色另一半的人选了。
可惜太好的看不上这两位,看得上这对兄妹的,他又看不上人家。
只能慢慢来了。
很快除夕了,今年大家在姚长明这边过年,谁让她是孕妇呢,总得照顾她一点,大冬天的就不让她跑来跑去了。
姚长安带着两个孩子过来,温怀瑾却不在,队里有点急事,把他叫过去了。
看,这就是家人多的好处,温怀瑾忙起来没法跟他们娘儿仨团聚的时候,姚长安还可以来哥哥姐姐家凑热闹。
正忙着,有人敲门。
姚去非推开门,看着面前的陌生女人,满是诧异:“你好,哪位?找谁?”——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媳妇上门(二更)
女人穿着花棉袄, 扎着俩麻花辫,瞧着二十七八的样子, 一身的乡土气息。
她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自我介绍道:“是绣文姨让俺来滴,俺找姚长空。”
正在陪桃桃翻头绳的姚长空,诧异的抬头看了眼:“找我?”
完了,小姑不会来真的吧?年前就打了电话,说什么给他物色了一个非常合适的结婚对象。
还说要让人姑娘过年之前过来, 他都等到大年三十了也没收到女方的消息,还以为人家姑娘嫌弃他条件差,反悔了。
没想到……来真啊?
他有些傻眼, 他这些年一事无成,要不是二妹能干自己动手攒了部剧, 带着他一起发财, 他也许连房子都买不起。
他这样的人, 要文凭没文凭, 要年轻没年轻,浑身上下只能扒拉出来两个字——沧桑, 他拿什么面对人家姑娘?
一时愣怔, 很想做个逃兵。
姚长明见状,知道她这个大哥必须外力推一把才行, 便直接拽着他去了玄关:“愣着干什么?你真想让爸妈在九泉之下都为你操心?”
姚长空盯着自己的双脚, 那种自己一无是处的羞耻感是挥之不去的, 可是人家姑娘就在外面等着……
只得硬着头皮, 打开门,深吸一口气,道:“你好, 你找我?”
女人从花棉袄里掏出一张照片,看了看,没认错,立马露出她那雪白的贝齿:“嗯!俺找你!”
姚长空推开一脸兴奋的姚去非,赶紧把人请进来:“你是朱绣文介绍的?”
“嗯!绣文姨说,你不嫌弃俺家里姊妹多,愿意给俺一个窝,俺就来咧!”女人进了门,抓着姚长空的胳膊这里看看,那里瞅瞅,“真不孬,比相片上还俊哩。相片上看着老一点,真人还行,看着像三十来岁滴。”
姚长空哭笑不得,别逗了,他就是个一身沧桑的中年男人,哪里像三十来岁的。
这姑娘真会哄人开心。
赶紧请人姑娘坐下,借口倒茶,去厨房给他小姑打个电话。
朱绣文非常期待大侄子的反馈,问道:“怎么样啊长空,这姑娘脸模样不错吧?个头不算高也不算矮,配你将将好。”
姚长空生怕自己耽误人家,问道:“小姑,你怎么跟人家说的?我身无所长,成人自考还没时间考,只有个初中文凭,我……”
“那怕什么?人姑娘看上的是你这个人。你呀,总说再等等,再等等,难道要等到五十?六十?”朱绣文不客气地数落起来,“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岁数了,再耽误下去,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我可是答应过他们的,一定会给你找个好媳妇。我不管啊,我跟你说的时候你可没有拒绝,我跟人家爸妈保证了,你会好好对人家闺女的,回头要是谈成了,领了证,记得拍张照片寄回来,我好跟人爸妈有个交代。”
“不是,小姑,人家爸妈知道我什么情况吗?”他真的一事无成,即便赚了几个钱,也还是上不得台面。
可别误了人家。
朱绣文嫌弃道:“废话,当然把你的情况都跟人家父母说清楚了。人家父母也是讲道理的人,知道你小时候家里出了变故,不是你不学好不上进。要不然,人家能放心把闺女嫁给你?彩礼都不肯要,只求你对他们闺女好点儿。以后有了孩子,记得回陇东看看就行了。”
姚长空还是自惭形秽,总觉得自己这棵老咸菜,配不上人家二十来岁的姑娘,但又不想拂了小姑的好意,也不想大过年的把人姑娘赶走。
只得提议,要不先让人姑娘去小五那边住着吧。
朱绣文听着来气:“你有毛病是不是?你都买了房了,好意思让人姑娘住小五那里去啊?小五自己没有孩子吗?你婶婶还住着呢,她要帮忙带孩子,再加一个人,挤得下不?”
姚长空还真找不到话来反驳。
可别说,能干他小姑这一行的,嘴皮子功夫肯定都是一等一的,要不然,整天处理那么多是非官司,怎么受得了。
姚长空无奈,只好妥协道:“那……那好吧。对了小姑,她们家什么情况?她爸妈不担心吗?”
朱绣文笑道:“担心什么呀?他们家住在山疙瘩里,连水都不咋吃得上。老两口做梦都不敢想,能把女儿嫁到金陵去。我呀,也是正好认识几个扶贫的同志,跟着去乡下视察过几次,这才相中了这姑娘。人长得不孬,又勤快,嘴巴也甜,每次在村口见了我们就叔叔阿姨的叫,端茶倒水的可热情了。你说说你这个木头疙瘩,不就需要这种会来事的小火苗给你添把火吗?”
姚长空无奈,只得应下:“那我先跟她处处看吧,要是性格合不来——”
朱绣文不高兴了:“真要是合不来谁也不会说你什么,你先处处看行不行?行的话早点把婚结了,你姑我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姚长空默默投降:“那老三呢?”
朱绣文不禁长叹:“快别提老三了,我都给她介绍了好几个了,都是熟人家的亲戚,有两个在金陵上班,一个在海城开店。结果她一个都不肯见,还跟我放了狠话,说她死也不找,只想抱着桃桃过,我能怎么办?”
那确实没辙了,姚长空了解自己这个妹子,别看她平时好说话,一旦铁了心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只得给小姑拜了个年,端着热茶,去客厅迎接一大家子的关心。
结果没等他开口,这女人便自来熟地介绍起了自己。
“俺家在黄土高原上,俺姓毛,叫八妮儿,听名字就知道了,俺在家里排老八,上头七个都是姐姐。俺家可穷了,几个姐姐都嫁得不好,苦巴巴的又生了娃娃,老汉还打她们。俺不想跟姐姐们一样,就硬拖着,不肯嫁人。家里爹娘也缺人照顾,就没有强迫俺。不过俺也快三十了,再拖下去以后就不好找了,所以绣文姨一说,俺就动心咧。俺瞧着长空大哥人挺好的,俺乐意跟他好。”
听听,多直接,多干脆。
姚长安是乐见其成的,毕竟大哥都四十出头了,再拖下去的话,就算以后有了孩子,也会被孩子的同学当成孩子的爷爷。
到时候孩子不高兴,大哥自己也难受。
不如直接一点,干脆一点,谈条件,谈心意,合则聚,不合则散。
那些相亲结婚的不都这样。
姚长安笑着切了个果盘过来:“八妮姐,你多大了?”
“过完年二十八咧。”毛八妮笑着拿起一块哈密瓜,递给了年纪最大的姚保华,“爷爷吃。”
姚保华笑呵呵的,一点意见没有,还巴不得过完年两个孩子就结婚呢,趁着他还能喘气,早点看到大孙子有个自己的娃娃,日后两腿一蹬,他才走得踏实。
赶紧接过哈密瓜,笑道:“你爸妈有没有说彩礼要多少?”
“俺不要这个。”毛八妮扭头看着姚长空,“只要长空大哥对俺好就行咧。”
姚长空无奈地笑笑,这家伙,好像真的看上他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总不能是图他这张老脸吧,这么沧桑,都有皱纹了,年华不再。
吃完饭,姚长空带着毛八妮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这里跟姚长明那边一样,都准备了十几双干净拖鞋,以便哪天一大家子过来玩,连双鞋都没得换。
毛八妮会错了意,一看鞋柜里满满当当都是鞋,笑道:“你给俺准备滴?不用,俺姐姐姐夫不来,就俺自己。”
姚长空想解释,可是看到她那双单纯的洋溢着幸福的双眼,到底不忍心让她失望。
他把门关上:“那你挑一双喜欢的穿吧。”
毛八妮挑了双可爱的兔子棉拖,进屋后便把自己的包袱往客厅茶几上一摆,笑着问道:“你住哪间?”
“八妮,你先住客房吧,咱俩先处处看,合适再说。”姚长空不想那么快,一点了解都还没有,上来就同居不合适。
不过他也不好让人姑娘住酒店,那就稍微退让一步,让她住客房好了。
毛八妮想想也行:“好,那就处处看。”
姚长空没谈过恋爱,相亲也是头一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只得没话找话:“你就带了这点东西?”
“绣文姨不让俺带太多,她说带多了不好坐车。”毛八妮随手选了一间房,进去看了看,里面连床褥子都没铺,只得换了一间,还是没铺。
无奈,她只好站在唯一一间有褥子的房间门口:“都没有褥子,俺住哪儿呀?”
“我以为你不来了,没准备,不好意思。”姚长空赶紧去自己房间收拾收拾,“明天我去我妹那边抱一床褥子过来,今晚你就睡我房间吧。”
“那你呢?”毛八妮一脸的难为情,这样多不好意思,“你总不能睡地板吧?”
“我睡沙发。”姚长空瞧她带的衣服不多,怕她着凉,赶紧把空调开开,帮她把包袱提进去,“你要冲澡吗?我给你开浴霸,开一会儿再进去,暖和。”
“可以冲吗?俺在家里都不舍得用水。”毛八妮很馋,馋洗澡。
女孩子都是爱美的,可惜他们那边水资源匮乏,一年能只能洗几次。
姚长空赶紧去给她拿了条干净毛巾:“随便洗,不过也别洗太久,热水器来不及烧水,洗太久了就成凉水了,大冬天的,容易感冒。”
“长空大哥,你真好。”毛八妮接过毛巾,拿了换洗衣服,赶紧洗澡去了。
一会儿问他,香皂能用吗?
他说能,她总是忍不住夸一句,长空大哥你真好。
一会儿又问,那个一摁就出泡泡的罐罐她在火车站的广告牌上见过,好像是洗澡的,能用吗?
姚长空说能,她又感慨,长空大哥真是太好了,全世界最好最好的。
一会儿又问,镜子面前摆的那个是雪花膏吗?她可以抹吗?
姚长空提醒道:“不是,我脚后跟开口子,那是抹脚后跟的,雪花膏在我房间,我给你拿。”
拿了雪花膏过来,他背对着浴室敲了敲门。
没想到推拉门猛地被拉开,只穿了秋衣秋裤的年轻女人,就这么一把将他抱住,扭着他,非要他转过来。
姚长空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红颜劫”,一时手足无措,心如擂鼓,只得高举两条胳膊:“八妮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
“没有不舒服,就是开心。”毛八妮紧紧地抱着他,“长这么大,都没有洗过这么香的一个澡,好开心,好开心。绣文姨说,只要你愿意跟俺结婚,以后这里就是俺的窝了?”
姚长空很想说,没那么绝对,可是怀里的女人香香软软的,还一个劲地用那湿哒哒头发蹭他,蹭得他胸前一片潮湿。
赶紧拽着她去了卧室,拿起吹风机,给她吹吹。
吹完头发,起了静电,毛毛躁躁的到处乱飞,他有点无奈:“我这里没有女孩子用的东西,你有发圈吗?扎起来好点儿。”
“有,在洗澡的地方。”毛八妮幸福得快要冒泡了,双手环着他的腰,舍不得让他起来。
姚长空只得再次举双手投降:“八妮,我去给你拿,你穿得少,出去容易着凉。你这头发太多了,赶紧扎起来,不然你睡觉都能电着你自己。”
毛八妮噗嗤一声笑了:“俺又不是雷公电母。”
“真的,你看,都起静电了。”姚长空双手轻轻掰开毛八妮,刮在他毛衣上的头发立马滋啦啦的响。
毛八妮不免惊奇,喊道:“好好玩啊,再来再来!”
……姚长空无奈,又陪着她弄了几次静电:“好了,我去拿发圈。”
毛八妮松开,抓了两下头发,不无苦恼地嘀咕起来:“要不我去剪了吧?”
姚长空拿了发圈回来,赶紧问道:“剪了做什么?”
“太多了,你吹了好久呢,俺想省点电费。”毛八妮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她是来跟他过日子的,不是来大手大脚乱花钱的,能省则省,电费可贵了呢。
姚长空忽然有点心疼:“没事,我喜欢你长头发,喜欢你头发多,摸着跟缎子一样的。”
“可是电费——”毛八妮很是为难。
姚长空微笑着帮她把辫子扎上:“没事,这点钱还难不倒我。”
毛八妮立马笑了:“那你是愿意跟俺好了?”
姚长空还想坚持一下:“先不着急领证好不好?我怕我们处不来,回头耽了误你。”
“好吧。”毛八妮有点郁闷,她以为这个男人没看上她,委屈得很,“俺知道自己长得土,不如城里姑娘时髦。可是俺很勤快的,以后你出去挣钱,俺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有了娃娃,俺也不会耽误你,俺自己就能带。俺姐姐家的娃娃,都是俺帮着带的。俺最多的时候,背上背两个,怀里抱一个,手上还牵一个,俺可能干了。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姚长空哭笑不得:“我没说你土,我只是担心性格不合。万一我有什么毛病你受不了呢?就这么草率结了婚,以后你后悔就晚了。”
“俺不会后悔的!俺一看到你的相片就相中你了。俺一看就知道你是过过苦日子的,不会像那些城里人一样,有了钱就去花天酒地。俺也知道你跟你的弟弟妹妹失散了好多年,好不容易才团聚了,俺觉着你肯定会重感情。俺最喜欢重感情的人了,特别靠得住。”毛八妮越说越激动,把姚长空夸得天花乱坠。
姚长空噗嗤一声笑了:“我没有那么好。”
“你说了不算。”毛八妮一脸的自信,“我看人很准的,你肯定是个好人,最好最好的好人。”
好人姚长空笑了,行吧,真受不了她这张嘴,裹了蜜一样的。
两人相处了两个月,瞧着还行,便领了证,简单摆了几桌酒,只请了兄妹几个和他们的家属。
摆完酒赶紧拍了照片寄回了西北。
晚上姚长空却扭扭捏捏的不肯同房,生怕自己这四十来岁的老家伙不行,到时候就丢人丢大发了。
气得毛八妮一脚踹开他的卧室门,直接把门反锁,脱了衣服,直接往他被子里钻。
姚长空到底是个男人,怀里趴着一个香香软软的媳妇,这都能把持得住,那多半不是人。
最终还是遂了他媳妇的意。
事后女人趴在他肩上捶他:“讨厌,你把俺弄疼了,你哄哄俺,不准睡。”
姚长空哭笑不得,真是被他小姑坑了,怎么给他找了这么个黏人的小妖精。
哄了半天,又哄出事儿来了,事后又哭,更疼了。
明明他很小心了,他怀疑她是装的。索性把人往怀里一圈,狠狠亲了一口,睡觉。
很快姚长英那边传来喜讯,生了个大胖小子。
压力给到姚长空,他看着正在梳妆镜前学习画眉毛的女人,忍不住笑了。
这省的哪门子的钱?
不过女为悦己者容嘛,他还是挺受用的。
走过去环住女人的腰:“别画了,小姑催咱们赶紧生个娃娃。”
初夏的时候,果然传来喜讯,姚长空要当爸爸了。
姚长安收到消息,很是开心,赶紧把成成和立立的衣服收拾收拾,给哥哥姐姐的孩子备上。
月底又收到了唐晶的结婚请柬,姚长安跟三姐去喝了喜酒。
回来的路上姚长安不禁好奇:“三姐,你真的不打算再找一个啊?”
“不找。”姚长歌只想赚钱,至于男人?以后钱多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男人往她跟前凑,她不着急。
姚长安似乎看懂了她的想法,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像二姐一样,找个大学生?”
“我才不找呢,我等那人来找我。”姚长歌笑着算了算日子,“哎呀,二姐也快生了,走,给她和大嫂挑几件孕妇裙去。”
刚到金鹏门口,姚长安就遇到了一个熟人,她只当不认识,就这么擦肩而过。
那女人却猛地回过头扯住了她的袖子,满是谄媚地喊道:“安安?是我呀,你不认识我了?”
第104章 夏家的报应(三更)
姚长安没想到逛个商场都能遇到夏家的人。
这可真是太倒胃口了, 一想到夏家的人抢走了她爸的大学生名额,还害得她爸爸不能生育, 又在之后数年不断敲骨吸髓,占她爸的便宜……
她的血压瞬间上来了。
现在她被夏雨抓着胳膊,真是恶心得不行,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冷着脸道:“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夏雨确实差点认错了, 毕竟现在的姚长安比以前成熟多了,穿得也比以前更好了,虽然姚长安以前穿得也不差, 但那是不一样的。
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花孔雀变成了金凤凰。
那通身的富贵气, 真是肉眼可见地往她脸上扑。
夏雨正愁找不到人借钱, 一时着急, 赶紧追上来:“安安,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听我说——”
姚长安猛地回头, 一腔怒火还没有宣泄出来, 便看到三姐一把搡开了夏雨,不客气道:“你谁啊, 叫得这么亲热, 我同意了吗?她是我妹, 只有我可以这么喊, 你给我一边儿待着去!”
夏雨回过神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赶紧谄媚地赔笑脸:“你好, 不知道你是安安的哪个姐姐?”
姚长歌不客气地警告道:“不允许你喊我妹妹喊得这么亲热,听不懂吗?”
夏雨只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请问你怎么称呼?”
“关你屁事!”姚长歌一把拽着姚长安,就这么扬长而去。走远了,她才问道,“小五,那人是谁啊?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真恶心。”
“夏良达的大女儿,一直在拼儿子,没想到跑这边来了,也不知道是打工还是做什么。”姚长安有阵子没有关注夏家的事情了。
以前在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办法,后来拆迁了,不在一块儿住了,慢慢的就不再来往了。
姚长歌自然听说过这家吸血鬼的光辉事迹,忍不住骂道:“怪不得看着一脸衰样。对了小五,你不是说,他们家还欠了叔叔六万块钱吗?”
“嗯,他们不想还钱,非要问我们要欠条,我弄了个假的糊弄过去了。”姚长安停下,大概猜到三姐要做什么了。
果然,姚长歌问道:“叔叔婶婶的户口还在村里吧?”
姚长安还真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的户口一直没迁过来,不过拆迁之后,桥东跟桥西的户口还算不算一个村集体的,我一直没问过。”
姚长歌眼神一闪,笑得深沉:“你问问吧,如果还是在一个村集体,夏家那栋房子就可以要过来了。农村的宅基地,虽然外人买卖不了,可是村集体的成员是可以买卖的。你让叔叔找他们还钱,不还的话就起诉,把房子要过来。万一以后拆迁了呢,绝对不能便宜了他们!”
也好,姚长安也不想便宜了那家人。
以前爸妈被欺负得太惨了,现在有爷爷撑腰,夏家也不敢乱来。
给大嫂和二姐买完孕妇裙,姐妹俩便回去了。
晚上姚长安跟刘克信提了一嘴,刘克信有点意外:“夏雨来金陵了?”
姚长安把立立抱去儿童房,指了指被小家伙弄乱的积木,让孩子自己学习收纳整理,又把成成从茶几旁边拔了出来,这小子撅着个屁股,不知道在找什么。
坐下后,她掸了掸成成身上的灰,说道:“嗯,不知道过来干什么的,看样子混得很不好,衣服扣子都不是一个颜色的。”
刘克信拿着晾衣杆,趴在茶几旁边戳进去勾了勾,勾出来一个毛线小猪玩偶,估计是不小心掉进去的。
她把玩偶交给成成,成成立马拿着玩偶找立立去了。
立立抓起小猪,迈开小短腿,把小猪放进了专门收纳玩偶的箱子里,又跑去跟成成一起收拾积木。
刘克信见两个孩子都很听话,这才回过头来:“那不是活该吗?非要拼儿子,这几年都生了三个了,全是女儿。”
姚长安目瞪口呆:“三个?那算上前头的两个,她生了五个啦?”
刘克信幸灾乐祸道:“何止啊,还打了两个呢。自己不把身体当回事,指望男人心疼?做梦去吧。”
姚长安有些无语:“怎么想的啊,五个,养得过来吗?粮管所也没那么大油水吧?”
“别提了,已经离啦。”刘克信去厨房看了眼给孩子炖的鸡蛋羹,“说是薛家不能绝后,只能重新找了个女人,听说已经怀了。”
“那夏雨带着五个女儿怎么过啊?”
“还能怎么过?就那么过呗,听说已经送掉几个了。要不然她一个女人离了婚,怎么养活五个孩子。真是造孽。”
“那她是来这边打工的?”
“估计是的,老家那边找不到什么有钱的工作,这边进厂的话,只要勤快一点,工资还算可以,不过她肯定攒不下钱来,她爸妈是什么人你是知道的,两个老不死的绝对不可能免费帮她带孩子的。”
“工资全部上交?”
“那肯定啊,不过这钱,多半都花到金宝的孩子身上了吧。”
姚长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活该吧。
她提了一嘴欠条的事:“三姐让我问问,桥东跟桥西还是同一个村集体吗?”
“当然是了。”刘克信猜到她要问什么了,笑道,“你是想让你爸爸回去要债吧?别急,你爷爷已经联系了那边的村支书,这事就快有消息了。”
“真的?”
“那当然了,你爷爷这人很记仇的。钢铁厂的案子一查完,他就联系了老家的人,要夏家给他一个说法。别的不说,光是你爸爸上大学的名额被顶替,这笔账怎么算?也别提什么养育之恩,你爸早就报答完了。”
“嗯。”
“更不用说,当初你奶奶走之前,可是给夏家留了钱的。那时候的五百块可是一笔巨款啊,夏家这钱肯定没花到你爸爸身上,你爸爸从小就帮着带弟弟了,下地干活,洗衣做饭,什么不会啊?都快赶上半个成年劳力了。”
“我爸太不容易了。”
“是啊,所以我总是不忍心说他。你说前些年,他被夏家占了多少便宜?不过我也理解,人言可畏。要不是找到了你爷爷,夏家还得欺负你爸!”
“是啊,夏家算是欺软怕硬的。”
“夏家要是痛快的把钱还了,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要是不还,那就起诉,我就不信村里那么多人都是瞎子?”
姚长安放心了,原来爷爷养病期间也没有忘了给爸爸讨要说法。
真好。
她去厨房把鸡蛋羹端出来,抄起厨房角落里的折叠小桌子,喊道:“过来吃蛋蛋了!谁先坐好戴上小围裙谁就有小红花!”
哗啦一下,两个小屁孩立马丢了手里的积木,把收纳箱推到柜子旁边,像两只小马驹一样狂奔过来。
最终是立立夺得了第一名,成成在系围裙的时候慢了半拍,没拿到小红花,小嘴一撅就要哭。
姚长安憋着笑,补充道:“第二名奖励一朵小蓝花。”
小家伙不哭了,立马眉开眼笑,抓起勺子,跟妹妹比赛。
这下换立立不高兴了,第一名跟第二名的奖励只是颜色的区分吗?不公平呢。
抓起小勺子,狼吞虎咽的,第一个吃完后,立马举起双手:“妈妈抱!”
妈妈的抱抱是最好的奖励,第二名只能让姥姥抱啦。
成成再次落后,委屈巴巴地收起碗筷,看着姥姥,张开了手臂。
姚长安一手抱着立立,一手把碗筷送去了厨房。
厨房里,母女俩说起了悄悄话:“偷偷亲一口,不要告诉哥哥哦。”
“好哒。”立立扭过小脸蛋儿,让妈妈亲,亲完也亲了妈妈一口,小小的脸蛋儿荡漾着灿烂的笑。
姚长安把她放下来:“去找哥哥玩吧,妈妈洗碗。”
小不点儿一落地,便呼啦一下跑开了,干脆别叫立立了,叫旋风吧。
姚长安笑着把碗筷洗了,出来的时候,看到孩子姥姥在接电话,赶紧把成成接过来,抱去儿童房,跟立立一起玩。
她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
好像是夏雨打的,不知道是要借钱还是干什么。
刘克信回头看见她,干脆开了免提:“小雨啊,看你说的什么话,婶婶能有什么钱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叔叔之前连着两年都没有做生意,光顾着东奔西走的找安安的爷爷奶奶了,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再说了,安安这里也有两个孩子呢,开销那么大,我怎么忍心找她要钱呢。你还是找你两个妹妹想想办法吧,我是真没有。”
“婶婶是不信我吗?我可以把我的病例给你看的,我真的得了子宫肌瘤,再不做手术就拖成大病了。求你了婶婶。”
“哎呦,这话说的,你子宫肌瘤也不是给我生孩子生的,你找薛晨去啊。行了,我小灵通没电了,就这样吧。”
刘克信直接挂了电话,转身叮嘱道:“夏雨今天拦着你,估计是想借钱,你可千万不要心软。”
“放心吧妈,我不会的。”姚长安没想到夏雨居然生病了,怪谁呢?自己不爱惜身体,男人也不会领情的。
不信看看李佳,生不出儿子连结婚证都领不了。
诚然,邓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李佳自己不知道吗?挺着大肚子逼宫的时候,真的无辜吗?
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就像夏雨,一次又一次怀孕的时候,真的就没想过这个男人靠不住吗?
自己不尽早抽身,总想赌下一胎一定是儿子,怪谁呢。总不能指望别人帮她去揍薛晨把,别人又不是傻子,顶多帮忙谴责一下,有什么用呢?
月底老家那边传来消息,夏良达一家没钱还债,只能耍赖皮,说他们根本没有这笔债务。
姚良远回去的时候,已经找姚长安把那张原始欠条带着了。
对薄公堂的时候,夏良达看着突然出现的欠条,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
他在乡镇府的法庭上破口大骂,骂到一半,看到旁听席来了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虽然一把年纪了,但却身姿笔挺,看着就很有威严。
夏良达立马学起了鹌鹑,开始哭诉自己爸妈养大了姚良远有多不容易。
姚良远早有准备,拿出几十年前公社给他的推荐入学的信函,以及自己被迫从“夏良远”改名“姚良远”的所有书面证明,还有村里人联名上书的证词……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夏良达无从抵赖,只得推脱:“那是老三跟你的恩怨,不关我的事。”
“是吗?老三说是你出的主意。”姚良远巴不得这对兄弟狗咬狗,赶紧向法庭申请夏家老三出庭陈词。
最终夏家亲兄弟两个在法庭上大打出手,可把姚良远看爽了。
庭审一度中断,每次重新开庭,这俩兄弟都在对骂,看得那些旁听的村里人两眼放光,这可比电视剧热闹多了,可以近距离看戏。
这世上最大的乐子莫过于夫妻反目,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夏家给大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饭后谈资,乡亲们巴不得他们打起来,狠一点,再狠一点。
一周后再次开庭的时候,亲兄弟两个又打得人仰马翻,差点连法警都给揍了。
最终不得不休庭,择日再开。
一直拖拖拉拉的磨蹭了几个月,最终案子还是宣判了,法院责令夏良达一家三天之内搬出自建房,房屋和宅基地的使用权全部归姚良远所有。
怪谁呢,当初那块地,就是姚良远申请的,村里的老档案里,还存着他跟刘克信一起签的字呢,不过是夏家两个老不死的贪婪,非要强占了那块地,留着给他们自己的儿子。
这下好了,住了几十年的地方,到头来还是姚良远夫妻的。
夏家一大家子只得灰溜溜地搬走了。可是去哪儿呢?
只能在村里找了个五保户,给了人家两千块钱,只等五保户两腿一蹬,申请买下人家的宅基地和自建房。
那破自建房,连个完整的屋顶子都没有,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这日子一看就没有奔头,气得夏金宝的老婆立马离了婚,孩子也没要,让他们夏家自己养去吧。
夏雨也没能熬过病痛的折磨,刚入夏就进了抢救室,最终薛晨赶过来给她付了医药费,可能是怕夏家人去粮管所闹吧,真是个畜牲,早晚也得遭报应。
即便这样,也没能改变夏雨的结局。
夏雨死了,死在了盛夏的狂风暴雨里。
留下五个尚未长大的女儿,两个被她爸妈送回了薛家,三个被她自己送给了别人,寄人篱下,未来堪忧。
姚长安挂断爸爸从老家打来的电话,默默扶着大肚子的二姐:“姐,别怕,我陪你,深呼吸。”
刚到医院,姚长歌就赶了过来:“小五,你别跟我争,让我陪陪二姐吧。你帮忙看着点桃桃,行吗?”
姚长安知道,两个姐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她深,她没有计较这些,立马微笑着松手:“嗯,那我陪桃桃去那边看书。”
几个小时后,姚长歌抱了一个白白净净的小闺女出来。
欢天喜地,泪盈于睫:“桃桃,快来,看看妹妹。”
叶波一把抢过孩子:“不行,先让我抱,我是孩子爸爸。”
姚去非也不甘落后,孩子刚到叶波怀里,就被他抢了过来:“给我给我,我是亲哥哥,让我抱抱。”
姚长歌看着这两个愣头青,笑着擦了擦眼泪:“小五,看着点啊,我进去陪二姐。”
还要观察一会儿才能出来。
姚长安自己也生过,知道这个流程,她笑着去看小外甥女:“这头发一看就是足月的,对吧非非?”
姚去非稀罕得不行,小心翼翼地走到桃桃跟前坐下:“那当然了,头发这么好,也没有胎脂残留,一看就是足月的小妹妹。对吧桃桃。”
桃桃开心坏了,拿着从小姨那里借来的拍立得,要给妹妹拍照片。
吓得姚去非赶紧捂住了小妹的脑袋:“不行不行,别闪着小妹妹的眼睛,过阵子再拍,要不你拍侧面也行,我挡着点。”
最终只能拍了张侧面的照片。
姚长明出来的时候,叶波哭着扑了上去,握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贴:“姐你辛苦了,我好开心,我当爸爸了,你这辈子都不能甩掉我了。”
姚长明疲惫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幼稚,快把孩子抱来我看看。”
孩子在姚去非怀里,他都舍不得让别人抱,闻言赶紧把孩子抱过来:“妈,想好名字了吗?小妹叫什么?”
“叫姚惜时吧。”姚长明本来想给孩子取名叫姚今是,这样孩子跟她大哥的名字正好是一套的——觉今是而昨非。
可是姚今是有点拗口,那就叫惜时吧。珍惜如今的时光,意思也差不多。
姚去非很喜欢,但他有点担心,看了眼叶波,问道:“小爸爸,你没意见吧?小妹就跟我妈姓了?”
“没意见,一点意见也没有。”叶波高兴还来不及呢,他这辈子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孩子跟妈妈姓挺好的。
姚长安也念了念这个名字,真不错,寓意很好,小名可以叫惜惜,很好听的。
晚上回到家,她跟温怀瑾说了一声。
温怀瑾看看时间还早:“我去医院看看二姐吧,又不是通宵加班没回来,不去不合适。”
“那我陪你去。”姚长安拿起车钥匙,跟自己妈说了一声。
两口子出去后,夏家那边来了电话,又想找刘克信借钱。
夏良达很是卑微:“阿远媳妇,你就看在孩子叫你一声二奶奶的份上,帮帮忙吧,我也不要多,只要把这破房子重新收拾收拾就行了。”
刘克信为难道:“哎呦,这说的什么话,我哪当得起什么二奶奶啊,可别臊死我了,你们这种人家,我可高攀不上。至于钱嘛,你也知道,果园拆了,服装店也关了,我跟阿远现在坐吃山空,不问安安要钱就算不错了,哪里还有什么余钱呢。你呢,也不用太着急,儿孙自有儿孙福嘛。都说逆境使人成才,说不定啊,金宝很快就能撑起一个家了,你就等着享福吧。”
夏良达嘴角抽了抽,到底是说不出贬低自己儿子的话,只好挂了电话。
说不过,完全说不过,这个女人给他把高帽子一戴,他就彻底没辙了。
以前还能用养育之恩绑架,现在,只能看着漏雨的屋顶子长吁短叹。
第二天雨停,房子塌了一半,厨房也倒了。
夏良达吓了一跳,起来一看,他婆娘早起做饭,正好被压了个严严实实。
赶紧找邻居帮忙,又是扒砖头,又是叫救护车的。
最终还是没能抢救回来。
这下完了,没了婆娘,指望他帮金宝带孩子吗?他连做饭都不会。
没几天夏金宝就受不了这窝囊日子,丢下孩子跑了。
夏良达不得不自己动手垒砖砌灶,一时没顾上,也没注意到金宝的两个孩子跑出去河边玩耍。
等到村里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好,赶到河边一看,完了,两个孩子正在水上漂呢。
肚皮朝上,鼓鼓囊囊,一看就是死了好一会儿了。
夏良达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一时血压飙升,直接从岸边滚到了水里。
等到村里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打捞上来,人已经断气了。
姚良远听完老家朋友打来的电话,平静地哦了一声:“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你们找老三吧,他亲哥哥没了,他不表示表示?”
“老三欠了一屁股赌债,刚被债主揍进了医院,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啊。”邻居很是无奈,总得有人回来给夏良达祖孙三个办丧事吧?
夏金宝又跑了,不知道去了哪里,真愁人。
姚良远铁了心地不想管,提议道:“那就找夏霜和夏雪吧。”
邻居想想也好,只得叹气。
谁能想到呢,夏良达偏心小儿子偏心了一辈子,到最后身后事只能找两个女儿来操办,至于那个被全家当成宝贝的金宝,只怕正忙着自己快活呢。
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真气人。邻居骂骂咧咧的,挂了电话。
姚良远长出一口浑浊的恶气,高高兴兴地扶着姚保华,父子俩去陵园看风景去了。
一晃,又是一年年底,姚长安等人本打算飞去西北看看四哥一家子,可惜大嫂月份大了,坐飞机不方便,最终只能问问姚长英能不能过来。
姚长英很是思念他们,赶紧跟老丈人一家告罪一声,带着老婆孩子打了机票,赶在年三十的时候飞了过来。
刚下飞机,便看到温枕瑜拉扯着一个女人的膀子,很是卑微地喊道:“小怡,你听我说,我跟小忻真的没有发生什么,我跟她只是业务上有往来。”
钱霁怡毫不犹豫地回头,甩了他一个大嘴巴子:“滚!别碰我,脏东西!”
温枕瑜气死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挽留一下,一回头,正好看到自己大哥抱着孩子来接机,这会儿正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旁边还站着同样抱着孩子的姚长安。
温枕瑜脸上火辣辣的,只当做不认识他们,扭头便走。
第105章 钱的问题
姚长安两口子没有多事, 大过年的,没有人愿意为了温枕瑜的事坏了心情。
他们甚至没让两个孩子叫叔叔, 反正孩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这个陌生人,压根不知道这是他们的叔叔。
接到姚长英一家三口后,两口子各自开了一辆车回去。
姚长安的车因为经常带两个孩子出去玩,后排装了两个儿童安全座椅,只有副驾驶能坐人。
两个小的一到车门口, 就自动自觉地爬了进去,还想自己扣安全扣,像两个小大人一样。
姚长安俯身检查了一下, 招呼道:“嫂,你坐副驾驶吧。”
朱未央正好不想坐温怀瑾的车, 一个是嫂子, 一个是妹夫, 没什么话说, 不过坐在副驾驶的话,不能抱着孩子, 只得把孩子交给了姚长英, 一路小跑了过来。
上了车,姑嫂两个闲聊起来。
姚长安看了眼瑟瑟发抖的朱未央, 笑道:“怎么样啊嫂, 这边是不是比你们那边冷啊?”
朱未央搓了搓手:“是有点, 阴沉沉的, 你哥说这叫湿冷,还让我多穿了一件毛衣。”
姚长安安慰道:“等会到了家里就好了,这次去大哥那边过年, 他把所有房间的空调都开开了,方便孩子们玩耍。”
朱未央松了口气,有空调就好,不禁好奇:“你们这冬天只能开空调吗?”
姚长安无奈:“对啊,我们这冬天只能各显神通了。不像你们,有集中供暖。”
朱未央不太了解这个,毕竟她是土生土长的西北人,好奇道:“是不是过了江就有了?”
姚长安无奈地笑笑:“不是,要过了淮河才有,我们全省就彭城有供暖,不像你们那边,秦岭以北的都有。”
朱未央地理课没好好上,恍然道:“哦,我想起来了,地理书上好像是这么说的,南北分界线对吧?”
姚长安笑着在路口停下等灯:“对。怎么样啊嫂,有了孩子还忙得过来吗?”
朱未央似乎想到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笑容有点勉强:“还行吧,孩子奶奶住到城里来了,帮了不少忙。”
所谓的奶奶,说的自然是姚长安的姨妈姚春妮,姚长安正好关心一下那三个表姐,问道:“三个姐姐也住一块儿吗?”
朱未央低头抠起了指甲:“没有,只有三姐住得近,另外两个住在回迁房那边,去婆家方便一点。”
姚长安察觉到她态度的变化,有点好奇:“那也不错啊,你们跟三姐互相有个照应,两个姐姐住得近,也能互相搭把手。”
朱未央沉默了片刻,双手搓了搓脸颊:“嗯,听说大姐跟二姐要合伙开个服装店。哎你说,我要不要出钱点,意思意思?”
这几秒的沉默似乎藏着什么心事,姚长安看不明白,只是单纯好奇:“两个姐姐开口借钱了吗?”
朱未央似笑非笑的:“没有,孩子奶奶提了一嘴,没明说,只说两个姐姐想留点钱买房,服装店不想做得太大,等以后上了正轨再慢慢考虑多租一个门面。”
那也没问题啊,刚开始的时候,步子不能迈得太大,都是有家有孩子的人,手里留点存款才能兜底。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两个姐姐开店的钱有点紧张?
于是姚长安问道:“那你跟我哥手上有存款吗?”
朱未央默默叹了口气:“没多少了,之前不是换了大房子吗?以前的那套卖了也不够,又加了十几万,后来还买了车。这几年房价越来越吓人了,我想劝劝两个姐姐,要买房还是得趁早,再拖下去,赚得那点钱还不够看的。”
姚长安深以为然:“是啊,房价一年一个样,要买只能趁早。你先别急,等会我跟怀瑾商量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其实姚长安想说她直接借点给他们,让他们拿给两个姐姐,就说是他们自己借的,不过这种事,还是要跟温怀瑾说一声的。
即便他不会反对,起码要尊重他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两口子过日子,谁都不能当那个独断专行的昏君,不然日子久了,容易出问题。
虽然他们两口子其实不差钱。
到了大哥那边,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寒暄起来,姚长安起身给了温怀瑾一个眼神暗示,去厨房热菜端菜。
借着油烟机的轰鸣,姚长安提了一嘴那边两个表姐想要开店的事。
温怀瑾好奇道:“影视公司的分红你给四哥转过去了吗?”
“转了啊,几个哥哥姐姐入股,不都是咱爸妈掏的钱吗?他们不肯要咱爸妈的养老钱,收到分红之后把参股的钱全部打给爸妈了。这么一算,四哥其实到手也就二三十万吧。他那边拆迁分到的钱又拿了一部分出来换房子买车了,估计手里也就——”哎不对!
姨妈那边也有果园啊,听爷爷说,拆迁款好几百万呢,就按五百万算吧,姐弟四个跟姨妈姨父均分,那也是一边一百万啊。
就算置换了大房子买了车,也不至于没剩几个钱吧?
难道是四哥没有跟四嫂交底?还是说,四嫂不想拿钱给两个表姐,所以找她哭穷来了?
姚长安诧异地看着温怀瑾,忽然意识到事情没这么简单。
温怀瑾想了想,问道:“她有没有自己开舞蹈房办培训班?”
“没听四哥说啊。”姚长安摇了摇头,“前几天给四哥转分红,我还问了一嘴,我说四嫂修完产假之后回去上班了吗?四哥说去了,没说开舞蹈房啊。”
温怀瑾不想耽误太久,赶紧端起姚长安装好的盘子,小声道:“你先别急,等会我跟四哥单独聊聊,这里头恐怕有点问题。”
“好。”姚长安把另外几道菜也热热,赶紧装盘,递给了进来帮忙的三姐。
姚长歌接过盘子,假装凑过来看看锅里什么情况,趁机提醒了一声:“你四嫂在哭穷,等会你别插嘴。”
姚长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姐妹俩视线交汇,默契地笑了笑。
四嫂恐怕是在试探什么?要么就是真的不知道四哥手里有钱?
回头再说吧,先吃饭。
吃完饭,朱未央跟姚长明一起抱着孩子,去卧室里陪毛八妮说话。
两个刚生过的女同志,跟一个待产的女同志比较有共同话题。
姚长安则跟姚长歌去书房说悄悄话去了,姐妹两个准备好好分析分析,这事到底藏着什么玄机。
阳台上,温怀瑾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外面零星飘落的雪花,问道:“你跟嫂子在金钱上有没有耍什么心眼?”
“耍心眼?没有啊。”姚长英一脸的茫然,“怎么了,忽然问这个。”
“长安听她说,那边的两个姐姐想开服装店,钱不太够。”温怀瑾点到即止。
姚长英哭笑不得:“就这事啊?我知道啊,姐姐们都有孩子嘛,想买好点的学区房,不敢拿太多出来开店。我孩子还小,房子又正好是学区房,所以我就拿了三十万给她们。这事可能小朱心里有点想法。”
“三十万?”温怀瑾好奇,“那你手里还剩多少?”
姚长英算了笔账:“婚前置换了大房子,加了十八万,买车花了十五万,加上装修,结婚,日常的开销,差不多花了四十万左右。算上叔叔给我参股后的分红,还有我自己攒的工资和奖金,我手里一共也就七十几万。”
温怀瑾恍然:“也就说,你手里现在还剩四十几万?”
姚长英也端着茶,他抿了一口,笑道:“对。是不是小朱找你们哭穷了?”
温怀瑾不好这么说人家老婆,只是笑笑:“嫂子知道你出钱了吗?”
姚长英默默叹了口气:“当然知道,这又不算小事,夫妻之间应该坦诚。”
温怀瑾大概明白了,朱未央应该是有想法,但又不想跟姚长英翻脸,所以哭穷,看看这边的大哥和姐姐妹妹什么态度。
倒也不算稀奇,牵扯到钱的问题,除非是像姚家这样失散后又重逢的兄妹五个,不会计较谁付出得多,谁出力少,大多数人家都会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他问道:“三十万,打欠条了吗?”
“没有。”姚长英无奈,“说句难听的,要不是姨妈他们把我养大,哪有我现在的好日子,我哪好意思要姐姐们打欠条。我跟她们说了,什么时候手里宽裕了再还,不着急。”
“难怪。”温怀瑾提醒道,“你们是你们的情分,你老婆却只跟你有情分。她心里不痛快也是正常的。”
“那我也不能惯着她。二老没帮我们带孩子吗?该我们的吗?那几个姐姐不会吃醋吗?明明是她们自己的亲妈亲爸,凭什么帮我带孩子?二老把我养大还不够吗?”姚长英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坚决不肯妥协,“总之,这事你们不要管,我自己来跟她说。”
温怀瑾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说的时候,记得委婉一点。还是那句话,那是你们的情分,嫂子能不能接受你不打欠条,取决于你跟她的情分。”
第106章 三个小姑子(二更)
姚长英也很无奈。
一边是二十几年的养育之恩, 一边是跟他生儿育女的夫妻情分,哪一头他都不想亏欠。
这要是亲生父母还好说, 即便做晚辈的有什么事情办得不妥当,撒个娇卖个乖也就糊弄过去了。
可是面对养父母的时候,不行。
只得叹了口气,真到了没办法两全的时候,他大概只能先顾一头了。
至于是哪一头,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人生在世, 有一些大义是不能有亏的,哪怕朱未央打他骂他,他也认了。
进了客厅, 发现大哥正趴在茶几上,陪成成立立还有桃桃三个人下跳棋。
不过跳棋只有三种颜色三条路线, 三个孩子各执一色, 当舅舅的就只能拿了个可乐瓶盖当跳棋, 跟桃桃走一路。
不过桃桃的运气好, 每次扔骰子都能扔到点数多的,以至于姚长空已经落后好几个格子了。
最后毫无疑问, 做舅舅的输了, 三个孩子轮流刮他的鼻子。
姚长空蹲在茶几旁边,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正乐呢, 肩膀上多了只手, 下意识回头, 发现是老四, 姚长空赶紧喊了声姚去非:“非非,过来陪弟弟妹妹。”
姚去非正躲在发财树旁边发短信呢,闻言哦了一声, 收起小灵通,过来带孩子。
姚长空小声叮嘱道:“玩的时候让着点他们。”
毕竟扔骰子是有技术的,姚长空就有本事扔出点数少的一面,哄孩子嘛,大人吃一点亏没事的。
姚去非领会精神,赶紧坐下当个合格的孩子王。
姚长空转身领着姚长英,去了阳台:“怎么,有话跟我说?”
姚长英把自己的苦恼说出来,问道:“哥你觉得我这样对吗?”
姚长空很是心疼,搂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是大学生,比大哥肚子里墨水多,谁是谁非,你自己心里有笔账。你觉得正确的事情,你就去做。”
姚长英没想到大哥给与的是全盘的肯定,甚至没问他的具体打算。
他还挺感动的,笑道:“妹夫让我讲究一下方法,哥你没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没有。”姚长空笑着鼓励道,“你是我小弟,我相信你,就算有人心里不舒服,也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结果。以后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哥听你发发牢骚,你的心里会好受点。”
姚长英彻底松了口气:“好。”
兄弟俩看着窗外的飘雪,就这么默默的并肩而立。
不管人世多么纷杂,起码可以在自己兄弟身边寻得片刻的安宁。
屋里传来几个女同志的笑声,姚长英好奇道:“听小姑说,大嫂是自己过来找你的?怎么样啊哥,你们相处得还好吗?”
“还行。”姚长空有自知之明,靠他自己是迈不出那一步的,他这些年经历了太多,除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他不愿意对其他任何人交付真心。
大概小姑就是看准了这一点,知道他想龟缩不前,索性就让人家姑娘主动来找他。
忍不住自嘲道:“你知道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的时候,怎么才能让它出来?”
姚长英还真不知道,好奇道:“给它喂吃的?”
姚长空摇了摇头,伸手接住了几片晶莹的雪花:“把沙子挖走,让它没地方躲。你大嫂不但把沙子挖走了,还整天浇水施肥,想把荒地改造成绿洲。”
他不忍心看她一个人那么辛苦,只好面对现实,一起改造荒漠。
虽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功的,起码他现在的生活有了新的盼头,他很幸福,很知足。
他的眼中,是千帆过尽的释然,也是苦尽甘来的欣慰。
姚长英放心了,调侃道:“早知道你要等人推着才肯走,我也该出把力。”
“行了啊,知道你心疼你哥。”姚长空关心道,“你呢,跟弟妹相处得好吗?我瞧着她好像有点心事。”
“还行。”姚长英实话实说,“最近因为钱的事,她闹了点小情绪,平时倒是挺好的,怀孕的时候也没有发过脾气,害我白担心一场。”
姚长空猜到了:“是不是同事跟你说的,女人怀了孕就会性情大变?”
姚长英笑道:“对啊,哥你不知道,我那段时期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每天该吃吃,该喝喝。我说你不怕吃太胖孩子不好生吗?她说怕什么,计划生育,她就怀一次,就生一次,不想委屈自己。最后果然孩子太大,生不出来,直接剖了。我问她后悔吗?她说不后悔,以后就找不到理由胡吃海喝了,要臭美。”
姚长空忍不住笑了:“你嫂子倒是小心得很,这也不敢吃,那也不敢喝的。每次我炖了什么鸡汤鹅汤,到最后一大半都进我肚子里了。”
“大嫂可能是怕你有钱了嫌弃她。”姚长英见过不少穷人家的女孩子,骨子里是很自卑的,于是他劝道,“哥你多给她点安全感,让她不要太紧张。虽然适当控制饮食是对的,但也不能吃得太少了,她和孩子都需要营养。”
“嗯。”外面太冷了,时候也不早了,姚长空搂着姚长英,回客厅去了。
阳台门一关,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外面大雪纷飞,里面暖如阳春。
姚长英今晚就住在大哥家里了,等到姐姐妹妹们都走了,他把客房门关上,准备跟朱未央好好谈谈。
“老婆,钱的事——”
没想到话音刚落,朱未央直接道歉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啊?”姚长英一脸诧异的看着她,“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朱未央笑笑,“刚才二姐跟我说了个事,我挺感激她的。总之,那三十万你愿意怎么处理随便你,以后我不提了。”
“二姐说什么了?”姚长英忽然紧张起来,二姐该不会是自揭伤疤,好让朱未央知道他比起哥哥姐姐们有多幸运吧?
那都是姨妈姨父的恩赐。
虽然这么做确实管用,可是……可是这样二姐会很受伤吧?
他不忍心,眼中满是急切。
朱未央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赶紧解释道:“你别乱想,她就跟我说了咱妈是怎么从肖家手上把你抢回来的,还说但凡咱妈稍微晚一点赶过去,你就被卖了。以前这些你也不跟我说……以后你有什么想法要跟我说清楚,我又不知道你跟咱妈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总之,都是我不好。”
哪里想到还有救命这一茬。
姚长英松了口气,不是二姐自揭伤疤就好。
有些事永远不会过去的,他不愿意看到姐姐为了他的幸福而扎伤自己。
他也道歉:“对不起,我应该跟你好好解释一下。不过欠条我是不会让两个姐姐打的,希望你谅解。”
“没事。”朱未央笑着看向床上的孩子,“你也是当爸爸的人了,总不能亏待自己儿子吧?”
姚长英也笑了:“那肯定啊。你别担心,叔叔不是让小妹代持了股份吗,每年都有分红给咱们。比起三个姐姐,咱们的日子好多了。再说了,她们又没说不还钱。”
“嗯。”朱未央熄了灯,“睡吧。”
*
姚长安回到住处,接到了二姐的电话。
“小五,你三姐说你担心你四哥跟四嫂的问题?没事,我已经处理好了,你安安心心睡你的觉。”
姚长安有点意外:“处理好了?”
“对,没什么大事,一点小误会。”
“姐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啊,我长了一双火眼金睛。”
“姐你告诉我嘛,我没看出来哎,快让我学习学习,这么聪明的姐姐,我可稀罕得很呢。”
“瞧你,油嘴滑舌的!行吧,我告诉你,我就套了下她的话,我说‘小朱啊,既然你没钱,又想为那两个姐姐做点贡献,那我们几个凑点借给你?’吓得她赶紧摇头,说不用。我说‘那你哭穷做什么?是怕我们几个找你借钱吗?’她又说不是。”
“然后呢?”
“我一听就来气了啊,我说‘你这么扭扭捏捏的,指望我做你肚子里的蛔虫吗?总不能是你娘家想要借钱吧?’小朱急了,赶紧说不是,只是不理解为什么你四哥那么在乎那几个姐姐。大家都各自成家了,总该为自己的孩子考虑考虑不是吗?我一听就知道,小朱肯定不知道你四哥当初是怎么虎口逃生的。我就把姨妈去肖家大闹一场抢走你四哥的事情说了说,她居然哭了,哭了你知道吗?”
“四哥没跟她说这事吗?”
“没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说,真是个榆木疙瘩。”
“可能四哥不想让四嫂太过同情他吧?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
“哎,你可别说,这还真有可能。你四哥去了姨妈那里,一路顺风顺水的,估计他自己都不想面对差点被卖的现实。”
“是啊,四哥又在研究所工作,体面得很,小时候的事确实太难堪了。”
夫妻之间,一旦多了同情的成分,被同情的那一方就容易陷入被动。
姚长安还挺能理解的,就像大哥,大概永远不会跟大嫂说他曾经饿得只能去偷一个窝窝头,偷一包咸菜……
哎。
好在大嫂也是苦出身,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瞧不起大哥。
这个新年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过去了,虽然有点小波折,起码结果是好的。
暮春四月,毛八妮如期发动,疼了一天一夜,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小闺女,别提有多可爱了。
不过姚长安看得出来,她这个大嫂好像有点强颜欢笑。
等到大哥抱着孩子去接种疫苗的时候,姚长安问了问:“怎么了嫂,你好像有心事。”
毛八妮咬着嘴唇,不让眼泪落下来,然而不光姚长安看着她,姚长明跟姚长歌也都围着她。
这么多小姑子一起盯着她,盯得她压力巨大,最终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姚长明立马看懂了她的焦虑,笑道:“傻了吧,你不会以为我大哥会嫌弃你生的是女儿吧?没有的事,大哥都不舍得让我们抱孩子,稀罕得跟什么似的。”
姚长歌也安慰道:“就是啊大嫂,我们这里不搞那些落后的思想,儿子女儿都一样。你呀,放宽心,好好跟着大哥过日子就行了。”
“真的?”毛八妮简直不敢想象,这几个小姑子居然都这么善解人意。
一点也不像她姐姐们的小姑子大姑姐,如果是她们,一定会说她没用,让她赶紧再生个儿子,要不然男人脸上无光。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看向了姚长安。
这个小姑子怎么想的,她还不知道,她有点紧张。
姚长安哭笑不得:“当然是真的啊,你看二姐生了个闺女,大哥是不是一样稀罕?快别哭了,月子里哭了回头眼睛要瞎的。”
“对对对,不能哭。”毛八妮赶紧擦了擦眼泪,“这样能看出来吗?”
她不想让自己男人看到,这太丢人了。
姚长安笑着给她擦擦:“没事,等会大哥回来,你就装睡。心情平静了再喂孩子,不着急。”
“好。”毛八妮松了口气,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三个小姑子,都这么温柔善良。
她太幸福了,要是姐姐们跟她一样幸福就好了,哎。
等到姚长空回来,毛八妮已经平复了心情,男人扶她起来喝鸡汤,她就高高兴兴地喝。
护士让她开奶,她就忍着痛,让护士揉捏。
孩子饿了,她也勇敢地接受了挑战,哪怕疼得龇牙咧嘴的,也没说她不想喂了。
姚长安倒是准备了奶粉,结果一桶都没用上。
这一点来说,她是佩服这个大嫂的。
嫂子的月子没有婆婆照顾,姐妹三个出钱出力,托了朋友介绍了个口碑不错的月嫂。
毕竟姚长安这边也离不开人,姚长歌忙着甜品店和自己孩子,没时间,姚长明自己也要照顾奶娃娃,还得张罗公司的事。
一晃,暑假了,单元楼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孩子。
姚长安每次下楼去店里,都会看到电梯地上有吃过的糖吃、棒冰袋子或者其他的零食包装,还有香烟屁股,以及驱赶不完的残存的烟味。
无奈,只好打印了一张告示,贴在了电梯上,还在旁边挂了个垃圾袋,希望大家爱惜共同的生活措施,不要乱扔垃圾。
旁边还贴了个禁止吸烟的图标。
回来的时候,却见垃圾袋已经被扯在了地上。
一个面相刻薄的男人正叼着烟,骂道:“神经病,老子抽烟要你管?”
身后的少年无奈的嘀咕道:“爸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后面一个女人从电梯里跟出来,嫌弃地挥了挥手,骂道:“就是,没素质!电梯又不是你们家的,别人不要坐吗?还抽烟,臭死了,别人要是得了肺病你负责吗?”
男人一听来火了,立马转身揪住女人的衣领子,扬起拳头要揍人。
没想到最后面出来一个男人,正是女人的男朋友,见状赶紧冲上来拦住他。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姚长安无奈,只好拿起小灵通:“喂,110吗?这里有人打架斗殴。”
话音刚落,那抽烟的男人一把搡开女人的男朋友,冲过来要抢姚长安的小灵通。
第107章 给老婆撑腰(三更)
这人姚长安见过两次, 四十左右,烟不离手。
上个月刚搬过来的, 目前只看到他跟他儿子一起进出过,没看到他老婆。
至于这人叫什么,干什么的,姚长安还不清楚。
而男人想打的女人是六楼的吕桥,三十一岁,离异有娃, 因为带娃的那几年没什么收入,所以离婚的时候没抢到抚养权。
只能跑来大城市打拼,打算赚了钱之后回去把孩子要过来。
至于吕桥的男朋友杨凯, 是个开出租的,去年年底姚长安把车送去保养, 打了两天出租车, 其中一次坐的就是杨凯的车。
挺热情的一个男同志, 车上收拾得很干净, 一点怪味道都没有,还铺了龙珠的卡通坐垫, 前座靠背上挂着一个留言簿。
上面有不少乘客的留言, 杨凯看到她上车,热情地邀请她也写点什么。
不过姚长安当时赶着去税务局交纳年底的最后一笔营业税, 还要抓紧时间核对一下账目, 便只随手画了个猫猫头。
简笔画的那种, 面带微笑, 左右加三根胡须。
也不知道后来的乘客看到了会不会说她画的丑,她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会儿看到姚长安手里的小灵通被那烟鬼抢了过来去,杨凯赶紧摁住了烟鬼的胳膊:“你干什么?你知道她是谁吗?你敢抢她的东西?”
烟鬼不屑地笑笑:“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敢抢!破小灵通, 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便把小灵通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哐当一声脆响,小灵通的后盖跟机身分离,连带着里面的电池也掉了出来。
再看,那豆腐块一般大小的屏幕已经碎了。
杨凯没能拦住这个烟鬼,满是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啊小姚,他出手太快了。”
便是他转身说话的空隙,烟鬼脱了自己的皮鞋,准备对着杨凯头上来一下子。
那皮鞋的后跟虽然不像高跟鞋又长又细,可那厚度比起板砖也只薄了一公分左右,这一下要是砸上去可不得了。
吓得吕桥赶紧从他身后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双腿紧紧地扣住他的腰,腾出一只手,死命地薅羊他的头发。
烟鬼有点臭美,留的还是时髦的三七分,长度正好合适,吕桥得手后死命地拽着那一把头发,像是在驯一匹发狂的野马,那头发便是趁手的缰绳。
烟鬼吃痛,抄起皮鞋对准身后就是一下子,还好吕桥躲得快,没敲到她的脑袋,只砸在了她的肩膀上,即便是这样,也痛得吕桥倒吸一口凉气。
姚长安见状,直接瞄准了烟鬼没穿鞋的那只脚,抬起腿来,狠狠跺在了他的大脚趾上。
烟鬼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一边叫,一边疯狂地问候姚长安的祖宗十八代,还不断扭动身体,想把吕桥给甩下来。
好女不吃眼前亏,吕桥赶紧从他后背跳了下来,怕他报复姚长安,赶紧跑到姚长安面前护着点。
眼看着这个烟鬼还要发疯,吕桥赶紧说道:“你别乱来,她爱人可是警察,你敢打她?别说是法律不答应,我们也是不答应的!”
“就是,人家可没有得罪你,你摔了人家的小灵通,有时间满嘴喷粪,不如想想怎么赔偿吧!”杨凯张开双臂,把两个女同志都拦在了身后,生怕这个烟鬼再发神经。
烟鬼扶着墙壁,金鸡独立,抱着自己被跺肿的大脚趾,不禁冷笑:“原来是个警嫂啊,怪不得这么横!”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他:“少废话,等民警过来处理。”
烟鬼自知讨不到什么好处,转身就想走。
姚长安立马呵斥住他:“你要是走了,这就不是简单的邻里纠纷了。你摔了我的小灵通,属于恶意损毁他人财产,警方可以拘留你。一旦金额超过两千,就属于数额较大的范畴,你要是不肯赔偿,那就不是民事纠纷,而是刑事犯罪。我这款小灵通售价三千五,你跑不掉的。”
烟鬼本来都快蹦到出口那里了,闻言回头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狗娘养的,你以为我会怕你?”
“不想让你儿子以后不能考公务员的话,我劝你乖乖在这里等民警过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姚长安看了看手表,依着小丁跟老宋的速度,快了。
这两人虽然对于调解纠纷一直处于和稀泥的态度,可要是真的有人打架了,他们还是挺积极的。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两人来了。
看到单元楼门口杵着一个男人,一手抱着没穿鞋的脚,一手提着皮鞋,还挺滑稽,赶紧过来了解情况。
很快,姚长安知道了烟鬼的名字,柳远航,柳承志的弟弟,那个跟陈家攀了姻亲,却因为陈家倒台,不得不离婚自保的凤凰男。
姚长安心说怪不得没看到狗男人的老婆,原来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啊,看来他儿子考公没戏了,真可怜。
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也不夹着尾巴做人,居然还敢在小区里发疯打人,不拘他拘谁?
至于他说姚长安踩了他的脚,证据呢?他要是穿了鞋,起码还能留下姚长安鞋底的印子,可惜他没穿。
现在他百口莫辩,只得自认倒霉:“我赔她小灵通就是了,干嘛非得拘我?”
“那你征得人家原谅了吗?”丁志文一脸的嫌弃,蠢东西,靠山没了还不低调一点,早晚把自己作死。
柳远航无奈,只好深吸一口,挤出一脸的笑,恳请姚长安原谅。
姚长安也不想得罪这样的小人,想了想,道:“你写个道歉信,贴在电梯里一个月就行了。还有,以后不准在电梯里抽烟,楼上楼下那么多小孩,你就算不在乎他们,起码在乎一下你自己的儿子。你也不希望他小小年纪就生病吧?”
至于什么病,姚长安自己都不忍心说出口,那种病一旦得了,多半都是绝症。
烟鬼自己不爱惜身体,可别祸害无辜的孩子们。
无奈,柳远航不想去拘留所丢人,只得承诺道:“知道了,道歉信我马上就写,我先送我儿子去补习班。”
姚长安不信他:“写好贴好再走吧,让小丁和宋叔做个见证。”
柳远航深吸一口气,忍了,接过丁志文给他的纸笔,在众目睽睽之下,留下了一页狗爬一般的丑字,贴好之后才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果然心脏字也丑。”晚上吃饭的时候,姚长安忍不住跟温怀瑾吐槽了一句。
温怀瑾没想到这栋楼里居然还有人敢打他老婆,气得不行,问道:“他人呢?陈家倒台他居然没事?”
“听小顾说,他是吃软饭的,游手好闲,确实没有经手什么项目。目前住在陈媛隔壁。”
“正好在咱家正下方?”
“你别去,回头人家说你滥用职权,威胁老百姓。”姚长安毕竟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再说了,小灵通的三千五赔偿金已经拿到手了。
温怀瑾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想去看看。
直接找过去肯定不行,容易被对方借题发挥,思来想去,他换了身便服,抓了块孩子的口水巾,叠整齐后藏在了袖子里:“跟我走,就说收衣服的时候口水巾飘到了五楼,到他家阳台找找看。”
姚长安不得不承认,她男人的聪明劲儿真不是吹的。
只是好奇:“他要是不肯呢?”
“别管他肯不肯,只要他看到我跟你站在一起,以后他就知道轻重了。”温怀瑾安慰道,“别怕,有我呢。”
“我才不怕呢。”话是这么说,自己男人这么护短,姚长安还是挺开心的,搂着他的胳膊,跟自己妈说了一声,便出去了。
电梯停在五楼,温怀瑾忽然好奇:“陈媛回来了?”
“没有,房子还租着,好像是一次交了三年的租金,房东不给退租。”姚长安有阵子没看到陈媛了,也不知道陈媛在鞍马过得好不好。
温怀瑾没有再问,只叮嘱道:“等下你别理那个男的。”
这样姓柳的才摸不清他们的深浅,拿不准姚长安到底有没有告状。
在这种心理的趋势之下,姓柳的以后肯定会客气一点。
两口子来到柳家门口,温怀瑾敲了敲门。
柳远航过来开门,看到姚长安的一瞬间,下意识又想骂人,可是当他看到姚长安旁边的这位大块头,立马换了一副笑脸:“你好,找谁?”
温怀瑾面带微笑:“不好意思,我刚收衣服的时候,孩子的口水巾飘到你家阳台了,我们可以进去找找吗?”
柳远航很想说不,可是转念一想……算了,惹不起,赶紧赔着笑脸:“请进。”
他故意落后一步,想问问姚长安有没有打小报告,姚长安却不理他,只是站在玄关那里,平静地追随着温怀瑾的背影。
柳远航看看阳台的男人,再看看这个一脸平静的女人,完全摸不透他们两口子的脾气,只得小声问道:“真有口水巾?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想叫你男人过来敲山震虎?”
姚长安没有理他,视线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注意到了一个没有拆封的箱子。
柳远航意识到不好,但也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得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站站,挡一挡姚长安的视线。
姚长安当做没看见,等到阳台传来一声“找到了”,她这才客气地笑了笑:“打扰了。”
温怀瑾拿着他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口水巾,挽着姚长安的胳膊,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去。
关上门,柳远航赶紧把茶几旁的箱子藏到卧室的衣柜里面。
应该不会有事吧?不过是赚点零花钱而已。
再说了,那个女人的老公应该不是缉毒警,缉毒警是不会在人前露面的。
这么一想,也就不怕了。
楼上,姚长安提了一嘴:“你看到他客厅里的箱子了吗?看上面印的字,之前是装卫生巾的,他不是离婚了吗?要卫生巾做什么?”
温怀瑾不确定:“不见得有卫生巾,可能是搬家用的,你别管,等我观察几天再说。”
几天后,温怀瑾收到线人消息,说是最近有人在酒吧卖那种东西。
那人是盯一个拐卖团伙的,没想到会撞上卖丸子的。
温怀瑾赶紧通知了缉毒中队。
晚上加班回来,正好看到柳远航的儿子一个人坐电梯上去,他好奇问了一声:“小孩,你爸爸呢?”
“去酒吧了。”柳聪刚上完补习班回来,没有多想。
温怀瑾却警铃大作,想了想,问道:“你一个人在家不怕吗?我送你一只小狗吧?”
“好啊。”柳聪没有多想,狗狗谁不喜欢呢。
第二天,温怀瑾找缉毒中队要了只正在受训的预备警犬过来:“让它做个卧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
训导员说道:“可以的,如果它闻到毒品的味道,就会一直叫。不过小动物嘛,只要换了新家,有些没有安全感的也会一直叫,正好可以遮掩过去。”
那就好,晚上下班回来,温怀瑾抱着小狗,敲响了柳聪的家门。
第108章 没人要的软饭男
温怀瑾抱来的是一条拉布拉多, 奶黄奶黄的,还不到半岁。
柳聪看到小狗, 喜欢得不得了,连着说了好几遍谢谢叔叔。
温怀瑾问道:“你爸不会有意见吧?”
“不会,我跟他说过了。”柳聪抱着小狗,热情相邀,“叔叔要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还没吃饭。”温怀瑾提醒道, “小狗刚换新家,夜里可能会叫几声,你弄点火腿肠哄哄它, 过两天就好了。”
柳聪感激不已:“好,谢谢叔叔。”
夜里小狗一直叫, 四楼的向大叔受不了, 又不知道柳聪是一个人在家, 担心直接找过去的话, 那个讨人嫌的烟鬼会动手打人,便直接报了警。
丁志文跟宋前进哈欠连天的过来敲门, 发现这小孩之前见过, 赶紧问他爸爸呢?
柳聪早就习惯了自己在家过夜,他把门掩上, 出来走廊上说话:“我爸在酒吧上夜班, 你们找他有事吗?”
酒吧?丁志文下意识看了眼宋前进, 问道:“你自己在家, 没有大人吗?”
“对啊。是不是我的小狗吵到别人了?它今天刚换新家,不习惯,明天就好了。”柳聪生怕被人带走他的小狗, 赶紧解释了一下。
丁志文只得跟向大叔解释:“大叔啊,小孩一个人在家,要不我让他弄点吃的哄哄小狗?”
向大叔是外地的,在新道口后面的小吃街开了个包子铺,睡不了几个小时就要早起干活儿了。
他很生气:“你还是把狗带走吧,可别耽误我明天做生意。”
丁志文转身,跟柳聪商量道:“要不你带我进去看看?我来哄哄?”
也好,柳聪赶紧邀请两个民警进来,关门的时候,还不忘跟向大叔说了声对不起。
很有礼貌的一个孩子,向大叔的老婆王大妈有点不忍心,劝道:“算了吧,小孩一个人在家,养只狗也好。”
向大叔的脾气一向很臭,骂了句臭婆娘懂什么,便回去了。
丁志文进了客厅,发现小狗正趴在主卧门口叫唤,赶紧问道:“你把它抱到房间里不行吗?”
“没用,一进我房间就往外跑。”柳聪很是无奈,“它就喜欢趴在我爸房间门口。”
丁志强瞧着不太对劲,问道:“是不是你爸房间里有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我爸不让我进他房间。”柳聪不想跟他那个老子吵架,不让进就不进。
丁志文无奈,只好去厨房找点吃的哄哄小狗,小狗却追了过来,叼住他的裤腿,一个劲地把他往主卧门口拽。
可惜主卧的门锁了,丁志文也没办法,只好问道:“小孩,你有钥匙吗?你爸房间里肯定有东西,小狗很感兴趣,要不开开看看?”
柳聪有点犹豫。
宋前进见状劝道:“说不定里面有老鼠,有的小狗就喜欢抓老鼠,等它抓到了它就不叫了。”
也好,柳聪转身,去杂物间拿了个工具箱出来,默不作声的把锁拆了,拆完叮嘱道:“你们可不要跟我爸爸说啊,他要是知道我会拆锁,又要骂我了。”
可怜的孩子,一看就是长期自己在家没人管,正好捣鼓手里的工具,拆家玩儿。
丁志文推开门,还没说“好”,便看到小狗冲到了衣柜那边,后腿直立,扬起上半身一个劲地拍打着柜门。
丁志文赶紧问了一声:“小孩,你家衣柜里有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啊,我爸不让我碰。”柳聪一脸茫然地跟进来。
丁志文瞧着不对劲,俯身打量了一圈地上,发现柜门缝隙里残留着一些白色的粉末,赶紧揩了点在指尖想要闻闻。
吓得宋前进赶紧阻止他:“别动,别乱闻!你等着,我叫人过来。”
宋前进赶紧借用柳聪家的座机,打了个电话给缉毒中队,叫他们派人过来看看。
缉毒警全副武装的赶来,在衣柜里发现五公斤左右还没卖出去的毒品。
柳聪傻眼了,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抱着安静下来的小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不清这个叔叔的脸,但他还是开口问道:“你认识我家楼上的温叔叔吗?”
缉毒警的真面目藏在头盔后面,他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转了一圈发现家里只有一个小孩,只得把小孩交给了丁志文,让小丁把孩子带去派出所照看一晚。
随后又顺着之前接到的线索,去酒吧来了个突然袭击。
直到柳远航落网,他都没有想明白,他做得那么小心,到底是怎么被发现的。
*
月底了,姚长安准备去书店看看,过一边账目,赶紧把税交了。
电梯在五楼停下,进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柳聪背着书包,沉默地跟了进来。
怀里还抱着温怀瑾送他的那条拉布拉多。
看到姚长安,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把狗递了过来:“姚阿姨,麻烦你转告温叔叔,我爸被抓了。”
姚长安接过小狗,蹙眉打量着这个小孩,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的情绪波动。
可她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这个孩子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无常,先是妈妈和整个陈家出事了,接着他爸爸也犯事被抓了。
现如今,他只能跟奶奶回乡下去生活。
他似乎并不生气,也没有悲观,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命运对他的戏弄。
出了电梯,走到单元楼门口,一脚即将踏进阳光里面的时候,柳聪回头看了眼姚长安。
姚长安抱着小狗,平静地回看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读懂了这个少年的恨意。
那种被年龄困住,身不由己、无能为力的恨意。
柳远航再坏,也是他的爸爸,他一定恨透了那个多管闲事的温叔叔,只待来日。
晚上温怀瑾回来,姚长安把小狗还给了他:“那个小孩……以后搞不好会找你报仇。”
“干我这行的,不被人记仇才是不正常的。”温怀瑾接过小狗,检查一遍,确认小狗一点外伤都没有,这才找了个纸箱子,让小狗凑合一晚,还给了几块水煮鸡胸肉,好好犒劳犒劳这个小家伙。
第二天他把小狗送回了缉毒中队。
小小的一只拉布拉多,还没有上岗就立功了,未来可期。
这事看起来残忍,可他不后悔。
一个毒贩子会伤害多少个家庭,无法估量。
至于柳聪,能走正道更好,违法乱纪也不怕,抓起来就是了。
下班回来的路上,温怀瑾接到了温枕瑜的电话。
他开了免提,把小灵通丢在副驾驶上,专心开车。
那头传来讨好的寒暄声:“大哥,最近怎么样?”
温怀瑾平静地看着绿灯,轻踩油门,穿过路口:“有屁快放。”
温枕瑜支支吾吾的:“那个……你跟大嫂手里应该有钱吧?”
“怎么,要找我借钱?借钱免谈,没钱。”
“大哥,兄弟一场,你就帮帮我吧,我只是暂时周转不灵,等这笔工程款拿回来就还你。”
“说了,没有。没别的事挂了。”
温枕瑜赶紧赔笑脸:“别啊大哥,我就差五百万,最多三个月就还你,算利息。”
“没钱,找别人去吧。”温怀瑾挂了电话,知道温枕瑜还会再打,干脆打给了他老子,“爸,老二找我借钱,他在外面是不是捅娄子了?”
“不要管他。”温定方最近正准备把公司卖了,他的三个子女没有一个能接班的,他的年纪也大了,腰椎也不好,不想再辛苦了。反正他攒的钱也足够用了,他准备歇下来,含饴弄孙。于是他叮嘱道,“明年孩子该上学了吧,现在幼儿园都要抢名额,你要留意一下,可不能马虎啊。”
“知道爸,我这边应该没问题。”温怀瑾找人打听过了,他们家那套房子正好在学区内,不用考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温定方还是不放心:“算了,我回来见见校长吧,请人吃顿饭。”
再送点礼物,免得到时候找茬不给孩子上学。
最近几年这种风气盛行,没办法,小孩子多,好的幼儿园挤破头都进不去,必须未雨绸缪。
温怀瑾劝道:“没必要搞这些人情往来,我又不打算把孩子送去什么双语幼儿园,上个公立的就很好。”
没想到温定方不肯,坚持要去请校长吃饭,无奈,温怀瑾只好挂了电话。
回到小区楼上,却见温枕瑜正坐在门口等着,似乎是等了很久,正百无聊赖地撕扯着门口那株龟背竹的叶子。
看到温怀瑾回来,温枕瑜立马站了起来,一脸谄媚的笑:“大哥,回来啦?嫂子不给我开门。”
温怀瑾也不想让他进去,一脸不耐烦地问道:“你来干什么?说了没钱就是没钱。”
温枕瑜赶紧赔笑脸:“大哥,老家的房子要拆迁了,咱爸说了,让我找你跟大嫂道个歉,不然他就——”
“没必要,我来跟爸说,该分给你的就给你。你的道歉我们承受不起。”温怀瑾拿着钥匙,不打算开门,就这么一脸嫌弃的盯着他,“你可以走了。”
“可是咱爸那里——”温枕瑜急需用钱,他必须得到确定的答复才肯走。
温怀瑾无奈,掏出小灵通:“喂,爸,你让老二来找我的?”
“没有啊,我只是问他这些年做得过不过分,让他好好反省,最好是能争取你的原谅。”温定方一头雾水,“怎么?他跑到你家去了?”
“嗯,老家的房子要拆了?”
“对,已经在谈了,那片要建个商场,拆迁补偿还不错。”
温怀瑾无奈:“老二的那一份你给他就是了,省得他总来烦我。”
“你让他接电话。”温定方默默叹气,这个二儿子,真是不省心,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离了顾君悦,公司很快就出问题了,拖到现在才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问题,已经是顾君悦网开一面了。
这些事,他这个做老子的都知道,一直没有出手帮忙,只是想看看这个二儿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没想到这个祸害居然黔驴技穷,只能找他要拆迁款。
想想挺可悲的,他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搞的,居然养了个这么废物的儿子。
劈头盖脸的,把温枕瑜骂了一顿,让他赶紧滚回老家等着。
电话挂断,温枕瑜把小灵通还给了温怀瑾:“咱爸让我回栖梧县等着,那我走了。”
“慢着!”温怀瑾不理解,“上次那个女人是谁?钱霁怡?你又到处祸害人家女孩子了?”
“哪有那么好祸害啊,我现在又没钱,那些女人一个比一个精明,早就跑了。”温枕瑜算是看清楚了,他塑造的这些女人,在原来的剧情里都是被他的魅力所折服,那时候他家大业大,风光无限,自然有人愿意做小老婆哄着他。
可是现在,他连唯一的公司都要破产了,谁会跟他一起吃苦?
一个都没有。
不,其实是有过的,陆祯愉一开始就拿了一千多万帮他创业,对他是真的无可挑剔,是他没有珍惜。
顾君悦也没有看到公司刚起步就开溜,反倒是跟他一起背债,卷起袖子,努力打拼,是他一再挑衅她的尊严。
现如今别的女人都跑了,他只剩孤家寡人,和一个岌岌可危的公司。
就连他妈都开始牢骚满腹,骂他没用。
他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找自己老子要钱,找大哥借钱,他想不到别的办法。
只得放弃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做派,低声下气,求到大哥门上。
没想到大哥……算了,起码没有拦着他们的老子给钱。
转身的时候想起个事儿,温枕瑜还是提醒了一声:“那个……柳聪的事我听说过了,你要小心点,这孩子日后会很难对付,如果接到跟他有关的案子,你记得要穿防弹服。”
温怀瑾蹙眉,难道那个孩子真是他的绊脚石?不禁蹙眉:“怎么?我会死?”
“按照原来的走向,柳家会是我日后的对手,又因为有陈家做靠山,一直嚣张到了最后几章,不过陈家提前这么多年就倒了,柳家不见得有能力代替陈家的角色。”而且,原本应该是他把陈家拉下水,让他自己成为全书最大的赢家,其他人的靠山。
如今,别说是做赢家,或者做别人的靠山了,他自己还想找个人靠一靠呢。
陆祯愉是不会吃回头草的,何况他们之间还横着一个没能活下来的孩子。
顾君悦倒是跟他有个孩子,可是那个女人一向果决心狠,即便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也绝不会让他占到什么便宜。
沈家那位刚回到家里,急需有人肯定她的存在,立马答应了跟另外一个豪门联姻,压根看不上离了两次婚的他。
唯一一个有可能被他哄骗的钱霁怡,还因为顾君悦多事,早早的看清了他的资产情况,对他嗤之以鼻。
现如今,他已经是滞销货了,没有女人愿意跟他亲近。
他只能先把公司盘活,再考虑其他,他还有孩子要养。
机会难得,不如卖大哥一个好,以后真有什么事了,说不定大哥还能高抬贵手,帮他一把。
于是他补充道:“那个柳聪,原本会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换女人比换衣服还频繁,而且柳家的生意跟海外的资本有牵扯,算是洋鬼子在国内的白手套。后来为了给海外的资本递交投名状,柳聪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把头砍下来,送给大资本家做收藏品。他很残忍,又沉得住气,你一定要小心。”
那确实需要小心,不过那是原本的剧情,以后会是什么样,难说。
温怀瑾看了看手表:“不早了,赶紧去吧,还能赶上火车。”
“哦。”温枕瑜以为会得到一声谢谢,结果……
算了,现在不是他挑刺的时候,他把地上的叶子捡起来,丢进花盆里:“那个……咱妈最近可能要回来。”
“跟我没关系。”温怀瑾转身,开锁,“早就分家了,你的妈,你自己养。”
几个月后,温枕瑜的公司还是破产了。
温怀瑾收到消息,不禁感慨,幸亏他没借钱,这个废物,除了吃女人吃绝户,屁的本事都没有。
年底温枕瑜便灰溜溜地带着自己妈和孩子回来了。
还好雨花那边还有套房子,不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大年三十,母子两个坐在客厅里发愁,来年何去何从呢?
公司没了,还欠了一笔外债,找工作的话也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把钱还清。
许冬琴把心一横:“我去找你大哥,我生他一场,难道他不该表示表示?”
第109章 母子反目(二更)
姚长安他们今年都去西北过年了, 家里没人。
许冬琴跑过来吃了个闭门羹,气得打电话给温定方告状:“你大儿媳妇不给我开门。”
温定方无语了:“我儿媳妇在西北, 没本事给你开门。”
“去西北了?”许冬琴很是意外,“连孩子一起带过去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温定方平静地看着手里的账单,怼完他这个不省心的老婆,便挂了电话。
他刚把公司卖了,但也不想坐吃山空,他准备留个几百万养老, 剩下的拿去投资。
投资别人家的公司也不放心,干脆等到开过年来,拿给姚家兄妹经营的影视公司。
以注资的形式, 继续给他的几个孩子赚点分红。
反正影视公司也需要钱。
正拿着计算器忙着算账,没想到许冬琴来烦他, 他对这个女人早就没了耐心, 怕她继续打电话烦他, 索性把小灵通关了机, 等会再开。
许冬琴打不通电话,又不知道他把新房子买在了哪里, 无奈, 只好去烦自己的女儿。
可惜温佑琪要上省台的春晚,也没时间搭理她, 接了电话只来得及说了声“妈我忙着呢, 回头再说”, 便挂了电话。
许冬琴忽然觉得很孤单, 很无助。
这么多年来,她都围着老二在转,哪里想到, 到头来落了一场空。
公司没了,两任老二媳妇都跑了,孙女绵绵跟着卢小晓,不肯陪她回来过年。
孙子真真抚养权在顾君悦手里,她想看一眼孩子都要提前预约,简直就像是个陌生人。
到头来,只抱了个没人要的孙女多多回来,还是老二跟顾君悦婚姻存续期间搞出来的私生女。
哎,烦啊,烦得无所适从。
如果只是儿子的婚姻不顺也就算了,偏偏财运也不顺,也不知道未来的出路在哪里。
许冬琴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很想痛哭一场,正走着,电话响了。
温枕瑜等了半天没看到她回来,饿了,孩子也在哭,忍不住劈头盖脸把她骂了一顿。
许冬琴越听越是委屈,忍不住哭道:“你凶我有什么用?是我让你混成这个样子的吗?你有没有良心,这些年我为了你,既没管你大哥,也没顾你小妹,你还凶我,大过年的,你凶什么凶?”
温枕瑜听到她哭,更来气了:“那你大过年的不做饭到处乱跑什么?我跟多多都饿着呢,有你这样做奶奶的?”
许冬琴期待中的安慰并没有出现,更不用说赔礼道歉,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她了,她忽然觉得这个儿子很陌生,很凉薄。
忍不住哭道:“就只有你饿吗?难道我不饿?我出来找你大哥,想弄点钱给你创业,你不关心我就算了,就知道吼我!你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老子啊?你搞搞清楚!”
温枕瑜懒得跟她吵,只问道:“你到底回不回来?你想让你孙女饿死是吧?”
“我说我不回来了吗?大过年的,新衣服没买,年货也没买,窗花对联什么都没买,我长了八条腿吗?我不需要时间?”许冬琴彻底崩溃了,站在马路边上,对着小灵通无能狂怒。
温枕瑜直接挂了电话,爱过不过吧,反正他不会带孩子,不行明天把孩子送他老子那里去。
他老子还有外贸公司,他回来继承家业总可以了吧?
反正他哥是继承不了的,他妹又沉迷拍戏,他老子只能选他。
想到这里,他干脆给他老子打了个电话:“爸,我回来了,明年我跟你做事吧。”
温定方刚开机一会儿,接到电话并不意外,他这个儿子有多无能他是知道的,他心平气和地问道:“怎么,你要跟我一起帮你大哥接送孩子啊?”
“接送孩子?”温枕瑜一脸的茫然。
温定方笑道:“对啊,你不是要帮我做事吗?明年开始,我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帮你大哥接送孩子上学。说吧,你是不是想给我当司机?”
温枕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你不去公司了?你把公司给别人了?给谁了?给大嫂了?爸,你怎么能这样呢?我才是你儿子,姚长安是外人,外人你知道吗?”
温定方懒得搭理他,啪的一声挂了电话,连解释的耐心都没了。
废物点心,也不知道对姚长安哪来这么大的敌意,人家可是救过他的。
温定方越想越觉得这个儿子没救了,干脆拿起小灵通,研究了一下功能,找到通讯录里的“败家子”,拉黑。
顺便把“败家子他妈”也拉黑了。
呼,世界清静了。再也不用为了躲他们的电话而错过其他人的电话了,尤其是不想错过两个宝贝孙子孙女的电话。
可惜老大一家去了西北过年,这个年三十,他只能自己过。
哎呀,想想真是孤独寂寞啊,明年就好了,明年他来带孩子。
他忽然有点想那两个小屁孩了,明明前天刚见过的,赶紧拿起小灵通,准备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孩子们的声音。
号码还没拨出去,电话就进来了。
来电显示:孝顺儿子。
温定方笑呵呵的接通了电话,温怀瑾叫了声,紧接着便是两个小乖宝喜气洋洋的问候。
“爷爷新年好!我是立立,有没有想我呀!”
“爷爷新年好!我是成成,爷爷你一个人要乖啊。”
温定方眉开眼笑的:“爷爷当然想你们啊,想得很。什么时候回来啊?爷爷以后不上班了,爷爷天天陪你们玩好不好?”
“好哎!”立立赶紧跟自己老子学舌,“爸爸爸爸,太好啦,爷爷不上班啦!”
成成则紧紧地抱着小灵通,关心道:“爷爷吃了吗?吃完再玩,不然肚子饿。”
温定方知足得很,笑道:“吃过啦,你跟妹妹吃了没?”
“吃过啦爷爷,我们要跟舅舅出去逛灯会。”
“灯会啊,记得多拍点照片给爷爷看哦。”
“知道啦爷爷,妹妹在喊我了,我去啦。”
“去吧。”
挂了电话,温定方再次拿起账本,添添减减的,准备把温枕瑜的那一份再扣掉一半,反正是个败家子,给了也是白瞎。
*
许冬琴拿出最后一点私房钱,去买了点年货和几套衣服。
自从家里开始经商,这么多年来,她就没有过过这么惨淡的新年。
买东西舍不得去金鹏,只得去那些老街旧巷子里的小门店,挑些早就过时的,价格低廉的款式。
不过,给老二买的衣服还是不能太廉价,所以她咬咬牙,还是去了个品牌男装店,买了一套打折的西装,款式是去年的,虽然不算时髦了,起码是牌子的,做工也好。
等到开过年来,老二要是去老温公司或者许家舅舅公司做事,穿着也算体面。
至于孙女儿多多的,跟她一样,随便凑合一下算了。
奶粉也没买太好的,已经一岁了,开始吃饭了,没那么多讲究。
到了小区外面,又找街边小店剁了只鸭子,切了半只老鹅,再抓点干丝、豆皮、海带等跟鸭肠、鸭血、鸭胗一起,拌个凉菜。
最后又去百货商店的冰柜里面挑了一包速冻的红枣糕。
想想又觉得四道菜不吉利,又买了点银耳,抓了把红枣,做个银耳汤,再买几个土鸡蛋,做个鸡蛋羹,凑六个菜算了。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多多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许冬琴头疼不已,赶紧开门。
进门一看,她这宝贝儿子正瘫在沙发上玩诺基亚,听那游戏音效,玩的还是贪吃蛇。
许冬琴强忍着怒火,先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身的时候,见温枕瑜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只得怨声怨气的问道:“没看到门口还有几个袋子吗?去帮我拎回来。”
温枕瑜头也没抬,好像眼睛长在新手机上面了一样,就这么凭直觉走到了门口,差点摔个狗啃泥。
正好隔壁夫妻带着小孩买了糖果回来,看到他一个成年人被门槛绊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忍不住提醒道:“叔叔你走路看着点,大过年的摔了不好。”
孩子是好心,温枕瑜却觉得小孩在笑话他,忍不住骂了句“关你屁事”,扭头提着东西进来,嘭的一下把门摔上。
那小孩委屈地看了眼自己爸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家长也没想到自己孩子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立马哐哐哐的过来敲门。
许冬琴刚把鸭子倒进盘子里,正准备把那把半片盐水鹅也摆个盘,听到动静只得擦了擦手,赶紧出去开门:“你好?有事吗?”
“阿姨你好,刚才那个男的是你什么人?”孩子妈妈不想吵架,还算克制的问了一声。
许冬琴蹙眉:“我儿子啊,怎么了?”
孩子妈妈就事论事:“阿姨,那你给评评理吧,你儿子顾着玩手机,差点摔了一跤,我家孩子提醒他注意一点,他凭什么骂人?真以为我们闲的没事做吗?真摔了疼的又不是我们,花的也不是我们的冤枉钱。大过年的还这么讨人嫌,以后出了社会还怎么跟同事相处?你得好好说说他。还有,让他给我儿子道个歉,不然我们做家长的没法跟孩子解释。”
许冬琴没想到她这宝贝儿子提个东西都能得罪人,大过年的,她不想吵架,只得赔笑脸:“对不起对不起,他工作太忙了,有时候着急了就这样,不是故意的。小朋友,谢谢你啊,吃糖吗?我给你拿。”
孩子妈妈拒绝了:“不用了,工作忙也不能出口伤人,阿姨还是好好说说他吧。看着也不小了,做事再不上道的话,早晚要吃亏的。”
说完,孩子妈妈便领着自己孩子回家去了。
徒留许冬琴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难堪的笑。
冷风从楼梯窗口吹进来,许冬琴深吸一口气,关了门,准备说说她这个儿子。
结果她还没开口,就挨了一通埋怨:“晚饭好了没有啊?大过年的,你想饿死我啊?”
许冬琴愣在那里,怔怔地看着这个儿子,不禁有些心寒:“孩子在哭你没听见?你哄孩子去,饭马上好。”
“小孩子哭一会儿怎么了?你赶紧做饭行不行啊?”温枕瑜烦了,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许冬琴的火气也上来了,以前她能忍,那是因为家里请了保姆,不至于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现在呢?现在请个屁!
她那点私房钱全都搭进去了,也没能看到她这个儿子出人头地,做大老板,做首富。
整天就会吹牛,好高骛远,连顾君悦都比不过,他还要给她脸色看。
她受不了了。
围裙一解,往茶几上一摔:“行,你自己的孩子你都不心疼,我心疼什么?你自己做吧!”
温枕瑜没想到这个妈也有叛逆的一天,不禁好奇:“你上哪儿去?”
“不要你管,管好你自己和多多吧!”许冬琴气死了,抓起自己的提包和钥匙,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第110章 把你妈接回去(三更)
人在气头上, 总是容易冲动,冲动过后, 面临的就是铺天盖地的后悔。
许冬琴后悔了,大过年的,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都说养儿防老,她倒是有两个儿子, 结果呢?
女儿也忙,整天沉迷拍戏上综艺,压根顾不上她。
万家团聚的时候,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头来不过是孤家寡人。
连自己男人都不理她。
她拿着小灵通,反复拨打着温定方的号码, 可惜, 听到的都是忙音。
也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打了这么久。还是说……他把她拉黑了?
果然男人有钱了就靠不住, 怕不是在外面有了小的,嫌她年老色衰, 成了黄脸婆。
想想就伤心, 忍不住哭了起来。
天色渐黑,城市霓虹恍惚了她的视线,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 居然走到了别墅门口。
因为那起骇人的凶杀案, 附近的几栋别墅全都冷清了下来, 隔了三四家才敢有人住。
她都不知道自己回来干什么,包里倒是还有别墅大门的钥匙,可是里面没有人, 只有无处不在的寂寞,将她吞噬。
她坐在门口的花坛边上,拿起小灵通,默默地翻看着里面的通讯录,思来想去,硬着头皮打给了自己的大儿子。
话筒的另一端,人声鼎沸。
立立正兴奋地嚷嚷着:“哇,好漂亮的灯笼啊,爸爸你会做吗?”
成成立马抢答:“肯定会啊,爸爸最棒了,对吧妈妈!”
姚长安笑着说道:“对,爸爸是超人,什么都会!”
两个孩子高兴坏了,嚷嚷着要爸爸回去也做一个。
温怀瑾笑着应道:“只做一个就行吗?给谁呢?给立立还是给成成呢?”
立立是个好孩子,赶紧谦让了一下:“给哥哥吧,我找妈妈做。”
成成是哥哥,才不要妹妹让着自己呢,立马投了反对票:“不,给立立,我找妈妈做。妈妈你会做吗?”
“不会可以学,我们一起学好不好?”姚长安拿着相机,跟在后面随时抓拍,遇到特别适合拍全家福的景点,则把相机交给哥哥姐姐,让他们代劳。
这一路人山人海,别提多热闹了,恍惚间那个人人交口称赞的古典盛世,好像就在眼前。
要不是有许冬琴的电话扫兴,那就是一个完美的除夕夜。
姚长安看了眼温怀瑾,不知道他到底想不想接这个电话,干脆叫了姚去非一声,让他帮忙抱着成成。
孩子不在身边,温怀瑾说话确实会方便一点,他落后一步,视线追随着两个孩子,轻声问道:“有什么话就说,我很忙,没空。”
许冬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连一声妈都不肯叫吗?”
“我有妈吗?”温怀瑾单手插兜,神色平静地往前走。
曾几何时,他用尽了全力去讨好这个妈,而现在,他只爱自己的老婆孩子,他只想围着他们娘儿仨转。
他的老子他会继续尽孝,他的老丈人丈母娘他会尽心照顾,他的小妹他也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关照一二,剩下的一点精力,他宁愿用在他老婆的哥哥姐姐身上,包括他们的孩子,他也愿意照拂,毕竟都是亲人,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可是他的爱,他的心,他的精力,他的钱财,他的一切,一点都不想分给老二和老二的妈。
没错,老二的妈,他觉得这个定义是最准确的。
从这个妈第一次缺席全家人的团圆宴开始,她就只是老二一个人的妈妈了。
没有人阻止她照顾老二怀孕的老婆,可她不该是那个做法。
连声招呼都不打,连个交代都没有,连声抱歉都不说。
为了攀高枝,为了留在首都,为了做人上人,就可以无视家里的另外一双儿女,就可以忽略那个身体不好的丈夫。
不管是作为一个母亲,还是一个妻子,她都是失败的。
只有作为“老二的妈”时,还算凑合。
虽然溺爱,虽然溺爱是害,起码她在乎,也付出了,符合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连句话都没有,只留下另外一双儿女和丈夫在家吃着并不团圆的年夜饭。
最可气的是,另一个儿子结婚,儿媳妇生孩子,她都没有来。
不管是作为母亲还是婆婆,又或者是两个孩子的奶奶,她依旧是缺席的,是不合格的。
既然这样,做儿子的只能主动切割这段并不健康的母子关系,当做陌生人,已经是他最大的善良。
他见对面无话可说,直接挂了电话,快步上前,接过姚去非怀里的孩子:“我来,非非你去帮你妈妈抱会儿惜惜。”
姚去非哦了一声,却没有过去帮忙,而是拿着新买的摩托罗拉,忙着回短信。
温怀瑾回头看了一眼,呦呵,这小子怕不是谈恋爱了,最近总喜欢抱着手机,发个不停。
也是时候了,不小了。
他不想干涉,赶紧追着姚长安的身影,往前挤,很快停下。
映入眼帘的,是一群年轻的女性舞者,全都穿着交领右衽的传统汉服,浓淡相宜的桃粉,清凉活泼的草绿,纯澈悠然的靛蓝,热烈喜庆的正红,端庄大气的明黄,贵气明艳的姹紫……
这是怎样的一番美景?温怀瑾大为震撼,赶紧喊道:“老婆,快拍,回去做给立立穿!你也可以做几套,你们母女俩一起穿!”
是啊!太好看了吧!姚长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为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弘扬自己的传统服饰呢?
以前上历史课,书上印着五十六个民族,其他民族的小朋友都有漂亮的民族服饰可以穿,只有汉族的小朋友,穿着短袖短裤,一点特色都没有。
那时候姚长安就产生了疑问,难道我们汉族人没有传统服饰吗?还是说,短袖短裤就是我们的传统,那冬天了怎么办?
后来看了一些汉唐宋明的电视剧,她才知道,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她的眼睛不会撒谎,太美了,太漂亮了!
回去就要照着做几套,跟立立一起穿!
赶紧拿起相机,拍,拍!拍……
直到回到酒店,她还在意犹未尽,忍不住跟两个姐姐一起探讨起来。
姚长明知道一点,毕竟她比姚长安大了十几岁,她上学的时候,教材还没有改过。
她简单地总结了一下:“总之,我们的文明被摧毁了,我们的传承断了。现在想要捡起来也不晚,就算我们这一代完不成,还有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
文明被摧毁了?传承断了?
这是姚长安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可能,她只知道,上历史课的时候,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云遮雾罩的,好像藏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她不理解,很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姚长明沉思片刻:“等我回去找找老教材,你看了就知道了。”
“好。”姚长安不问了,总之,她很喜欢今晚看到的那些华裳丽服,远比电视上的好看多了。那似乎是刻在基因里的原始野望,在她捕捉到那一抹灵动的一瞬间,就唤醒了远古的记忆,燃烧起代代相传的血液,滚烫,火热。
这一晚,她激动得睡不着,反反复复地想着,也许她能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去隔壁客房敲门。
刘克信哈欠连天地开门:“这么早啊安安,快进来,外面冷。”
姚长安一把抱住自己妈妈:“妈,爷爷最近身体好点了,你跟爸爸还打算开店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刘克信拉着姚长安,去沙发那里坐下。
姚长安本想叫一声爸爸,却发现房间里只有妈妈一个人。
不禁好奇:“我爸呢?”
“他去对门给你爷爷熬药了。”大孝子就是这么一顿不落的,把他那个气得险些被鬼差勾走的老子,养得面色红润,气色大好。刘克信是很佩服自己男人的,毅力惊人,执行力也是一绝。
可惜了,但凡当初……哎。
算了,大过年的不想这些不开心的,刘克信问道:“怎么,你想帮我们开店啊?”
“妈,你之前不就开了服装店吗?这次就开个汉服店吧!”姚长安现在热血沸腾的,特别特别想拉着自己妈妈一起干。
知女莫若母,刘克信笑了:“好,只要你喜欢,妈妈一定努力!”
“真的!”姚长安开心坏了,搂着老妈的脖子,腻腻歪歪,“妈妈你真好,超级好,最好,宇宙无敌的好!”
刘克信真是遭不住这丫头的甜蜜攻击,眉开眼笑的,问道:“那你觉得开在哪里好呢?”
“大学城!”姚长安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大学生都是些愿意接受新鲜事物的年轻人群体,既有时间,又有足够的见识,肯定可以推广起来的。”
刘克信非常赞成:“没错,汉服虽然是我们的传统服饰,但是这些年根本没人提,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新鲜事物。”
“是的!妈,你不是说你以前学过裁缝吗?昨晚的那些就很好看,你会做吗?”会的话姚长安也想学。
刘克信看懂了她的渴望,有些歉意的解释道:“乖宝,之前家里不是弄果园吗,妈妈有阵子没做过了,而且我学的都是现代的裁剪,未必适合汉服。你等我找人问问。”刘克信毕竟是开店的,认识一些服装行业的朋友。
姚长安没意见,腻歪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准备吃饭的时候,电话响了。
小灵通出了本地信号就很差,拿起来喂了半天也听不到对面说什么,只得把电话挂了。
温怀瑾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见她不耐烦地把小灵通丢在了床上,笑道:“回去换个手机好了,诺基亚,摩托罗拉都行,还能玩小游戏。非非就买了一个,我瞧着挺好的。”
“好。”姚长安受不了了,小灵通一点都不灵通,名不副实。
初二那天,温怀瑾先回去了,免得队里找他的时候,他赶不回去。
刚从电梯出来,就看到家门口坐着一个女人。
双手抱着膝盖,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臂弯里。
温怀瑾只当没看见,扭头又进了电梯。
女人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赶紧追了上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逐渐合拢的电梯缝隙里,温怀瑾已经背过身去,拿起了即将淘汰的小灵通,拨出了一个号码。
到了楼下,电话正好接通,他不客气地说道:“把你妈接回去,现在,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