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妈重要(四更)
光跑是没用的, 姚去非需要找人支援。
可是找谁呢?
邓邺城作为重要的污点证人,警方必定会安排专人保护他的安全, 然而事实是,病房门口没有看到警方的人。
两种可能,要么是警方被人收买了,要么警方被人支开了。
考虑到上头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警方被收买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是被声东击西的计策支开了。
既然这样, 相关警员应该还在附近,察觉到不对后,大概率会迅速回到病房检查邓邺城的情况。
那么姚去非需要考虑的, 就只有自己的安危了。
他没走电梯,沿着逃生用的步梯, 飞速向下。
他得尽快找个地方把拍立得藏起来, 以免自己被抓住后, 连证据都保不住。
可是藏哪儿呢?医院里到处都是人, 却都是陌生人,不足以托付这样重要的证据。
边边角角的地方虽然隐蔽, 然而医院里的清洁工一向勤快, 万一被人拿走了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只剩一个法子, 那就是跑!用最快的速度, 跑到停车场, 飞速逃离, 赶到公安局上交证据。
那人显然不是吃素的,已经飞速地跟了出来,开着车子, 紧咬不放。
眼看着路口就要变红灯了,横向路口的右边还过来了一辆渣土车,姚去非咬咬牙,豁出去了,他把油门轰到底,深吸一口气,抢在渣土车前头冲出了路口,两车的极限距离还不到十公分,几乎是擦着死神的镰刀硬闯了过去。
身后的男人躲闪不急,嘭的一声巨响,直接撞在了渣土车上,车头瞬间变形,巨大的惯性将车子从后掀起,整个车子就这么叮叮咣咣的翻滚了起来,最终停下的时候,已经完全散架了,车里的人也被甩了出来,扭曲变形,横尸路中。
渣土车司机骂骂咧咧的停下,报警的,围观的,咒骂的,鸣笛的,不绝于耳,整个路口的交通因此瘫痪。
姚去非却顾不得了,小命要紧,证据要紧!
第一时间赶到公安局,他赶紧取出相片,夹在钱包里面,快步走进窗口:“你好,我找你们的大队长严峰。”
窗口的女警员诧异地看着他:“你有什么事,报警的话直接跟我说就行了,我会安排警员负责。”
姚去非急死了,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我的案子是你们严队长直接负责的,你告诉他,邓邺城出事了。”
窗口的女警员显然听说过邓邺城的名字,犹豫片刻,还是拿起座机,打给了严峰。
电话挂断,女警员通知他:“队长让你直接去三楼办公室找他。”
姚去非赶紧上楼,那天晚上在专案组那边,他跟他妈妈就见过严峰了。
当时严峰跟他保证过,会安排专人守着病房,没想到还是被人钻了空子。
姚去非除了上交证据,还要找他算账呢!敲响办公室的门,里面传来一声疲惫的请进。
推开门,才发现他小姨父温怀瑾也在。
姚去非跟着邓邺城长大,见过很多类似的场面,这时候不是套近乎的时候,他便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叫人。
严峰见他来了,赶紧把卷宗交还了温怀瑾:“跟你们队长说,那枚手印的照片找不到了,让他不要再来纠缠了,这事我说了不算。”
温怀瑾平静地起身:“知道了严队,那我回去了。”
经过姚去非身边的时候,姚去非扯了扯他的袖子,暗示有话要说。
温怀瑾脚步一顿,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
出去后,先把自己的事情办了,再去楼梯口等着。
办公室里,严峰点了根烟,眉目冷峻地打量着姚去非:“你爸出事了?”
“请叫他邓邺城。”姚去非打开钱包,拍立得的照片已经曝光好了,他把照片递给严峰,“这个人动的手,被我发现后一直追我车,我为了逃命,擦着一辆渣土车闯过去了,他应该没躲过去,撞上去了。等会交警来抓我,请你跟他们说明情况,也别扣我驾照分。”
严峰接过照片看了眼:“居然是他!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你等着,我给交警大队打电话。”
姚去非嘴角上扬,坏笑道:“哦?严队长也觉得他死得太便宜了?难道你也知道他还干过别的勾当?”
严峰有点意外,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他有点怀疑姚去非到底知道多少东西,不禁眯起眼睛:“怎么?难道你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姚去非礼貌地笑笑,抓起办公桌旁的椅子,自顾自坐下。
很快,交警过来了,核对了车牌和车主姓名,确定跟目击者描述的一致。
只得走流程,先把分扣了,再帮姚去非申诉取消扣分,也不好追究他的刑事责任。
姚去非松了口气,等交警走后,瘫在了椅子上:“严队长,问问姓邓的死了吗?”
严峰拿起电话,打给了医院那边的警员,电话挂断,他摇了摇头:“在抢救。”
居然没死?果然是祸害遗千年。姚去非撇撇嘴:“你的手下不称职啊,居然能让人钻了空子?不考虑换两个人过去吗?”
“对方人多,把我的人引开了,我会增派人手。”严峰及时做出了保证。
姚去非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起身道:“那我走了。”
“小心点,出门尽量坐公共交通吧。”
“太麻烦了。”
“年轻人,别那么自负,形势比人强的时候,要适当的低低头。”
“像严队长一样?明明知道那枚手掌印是最大的疑点——”
“谁告诉你的?”
“邓邺城告诉我的。”
“草,我就知道有人违反了规定,难怪到处风言风语的。”
“有时候,有人违反规定,只是因为坏人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
“你还小,不懂这里头的复杂,回去吧。”
“我怎么不懂?风光如邓邺城,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拔管的命运。连他的亲儿子都盼着他死。”
“年轻人,你越界了。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严峰生气了,脸色非常难看。
姚去非有点失望,言尽于此,随便吧。
其实出点事也好,撸掉几个不坚定的墙头草,换上来几个硬骨头,这世道才有越来越好的可能。
离开办公室,来到楼梯口,姚去非看到了正在等他的温怀瑾。
背靠在墙壁上,抱着双臂,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姚去非不禁感慨,真辛苦,又熬了通宵吧?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这么辛苦,领导层却有人无视他们的辛苦,真叫人心寒。
姚去非轻轻地走过去,喊了声小姨父。
温怀瑾往楼下走去:“你闯祸了?”
“被人追杀,算正当防卫。”姚去非不想被他妈妈的家人们嫌弃,赶紧澄清。
温怀瑾松了口气:“不是故意飙车就好。你找我什么事?”
“你下班了没有?”姚去非看了看手表,好吧,下了,便问道,“我请你吃饭?”
温怀瑾摇头往下走:“我要回去,补休。”
“那我跟你一起吧。”姚去非赶紧跟上。
到了家里,温怀瑾打了个哈欠,去房间抱了抱孩子,没看到姚长安,以为她在店里忙,等会就会回来,便没有多想。
出来去厨房盛了两碗饭,又把几道菜热了热,温怀瑾坐下边吃边问:“到底什么事,说吧。”
“邓邺城知道去年年底那桩案子的全部细节,包括那枚手掌印,照片不是丢了,是被陈家的人拿走了。”姚去非很想帮帮小姨父,也算是帮自己。
毕竟陈家知道他是邓邺城的种,只要这次挺过去了,以后肯定也会针对他。
他拿起筷子,也吃点,饿了。
他提供的信息很关键,温怀瑾不禁蹙眉:“他连这个都知道?”
“当然,谁让他的二婚老婆姓陈呢。”姚去非问他要了纸笔,写了几个名字给他,“刚才我进严峰办公室的时候,你是不是在说你们中队长还在坚持调查这个手掌印?”
温怀瑾不想违背条例,姚去非自己听到的不算他泄露了情报,但他不能承认。
姚去非明白,沉默就是默认了,于是他说道:“你把这几个名字交给他,让他重点关注一下。这都是拿了陈家好处的。”
温怀瑾有点意外,没看出来啊,小宋居然也……
他不太能接受:“你有证据吗?”
姚去非耸耸肩:“查证据是你们的事吧?我只负责提供信息,你要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温怀瑾没有说话,他在考虑这份名单的可信度。
姚去非见他迟迟不肯回应,便索性告辞了:“小姨父,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同事,甚至还是你的好朋友,你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正常的。不过我相信,作为一个合格的专业刑警,你应该会做出正确的判断。我去医院了,总得做做样子,万一老畜牲死了,有些事情就落在我身上了,我还是希望他能挺过去,不然我就麻烦了。”
“我送你。”温怀瑾把名单压在花瓶下,起身拿起车钥匙。
姚去非拒绝道:“你赶紧休息会儿吧,黑眼圈这么重,回头陈媛那边有什么情况,你想帮忙都没力气。”
说到陈媛……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温怀瑾转身进了卧室,问道:“妈,长安呢?去店里了?怎么到现在没回来吃饭?”
“你不知道吗?她们兄妹几个一早就约好了一起去江北。”刘克信一脸的茫然,这么重要的事情,女婿居然不知道?
温怀瑾傻眼了:“完了,早上我忙着跟张浩抓人,特地关机了一段时间,长安是不是给我打电话没打通?”
刘克信无奈:“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只让我照顾好孩子,他们几个一起出去办点事。”
能办什么事?肖家那个大儿媳妇的事?可那女人不是陈家的吗?
而那个收买陈媛的男人也是陈家的,陈媛会不会就是去江北跟那人见面呢?
不好,要是两边撞上了,很难说他老婆和陈媛会不会有危险。
温怀瑾赶紧出去,陈媛的案子确实不是他负责,可他去找自己老婆是没问题的。
姚去非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诧异道:“我妈也去江北了?”
“赶紧的,你开车,我再开就是疲劳驾驶。”温怀瑾把车钥匙扔给了他,“认路吗?”
“认。”
“那就好,路上不要跟我说话,我睡会儿。”
“那医院?”
“你妈重要还是他重要?”
“我妈重要。”
那还废什么话?温怀瑾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姚去非赶紧跟上。
刘克信一头雾水,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乖宝,怀瑾找你去了,你们几个到底去江北干什么了?”
“肖家那个大儿媳妇,被她小叔子撵回来了,她打电话找二姐,我们担心二姐一个人不安全,干脆一起过来了。妈你别让怀瑾过来,叫他好好休息就行了。”姚长安知道他通宵加班没睡觉,电话没打通就没有再打,没想到他居然……
刘克信无奈:“他已经去了,跟非非一起。”
“什么?”姚长安心疼坏了,赶紧给温怀瑾打电话,劝他回去睡觉,他不肯,坚持要去。
同一时间,陈媛打的出租车抵达了约定的地点。
她抱着“孩子”下车,一眼便看到了她那个令人作呕的爸。
第92章 背叛宗族
男人叫陈家勖, 他这一辈取名用的都是力字旁。
至于同辈的姐妹们,则不做要求, 名字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比如父女俩现在路过的这家,女人叫陈秋云,是个命硬的女人,大家都说她克夫又克子,最后连孙子都给克没了。
陈家勖平时根本不跟这家来往, 哪怕是路过人家门口,也要吐口唾沫。
这会儿看到陈媛走路磨磨蹭蹭的,似乎在向楼上张望, 赶紧问道:“你看什么?她不会也找你借钱了吧?”
陈媛其实是注意到了姚长安的车子,就在楼下停着呢, 她怀疑姚长安在上面。
可是她不能让她老子知道, 只得撒了个谎:“她是找过我, 我没借。”
陈家勖非常生气, 骂道:“这个臭寡妇,居然好意思找你个小辈借钱?当年她在单位风光成那样, 给你吃过一碗饭喝过一口水吗?”
陈媛不禁好奇:“你给我吃过一口饭喝过一口水吗?你怎么不骂你自己呢?”
陈家勖立马回头, 扬起右手要扇她。
陈媛把心一横,手握在“孩子”的脖子上, 仰起下巴, 满是挑衅:“你打, 你打我就掐死他!我看你怎么跟他们交代!”
陈家勖无奈, 只好慢慢把手放下:“你这个不孝女,你给我等着,事情结束之后, 你就给我滚出去,把你的东西全部搬走。”
“威胁谁啊,我的东西早就搬走了,谁稀罕住在你那破烂老房子里。”神经病!最后三个字,陈媛默默在心里咒骂过千万遍,这会儿引蛇出洞要紧,她不想节外生枝,没说。
也不知道警方有没有派人跟着她,总之,他们还在狗子的耳朵下面藏了监听设备,应该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吧?
她打起精神,继续向前。
正是午休的时间,路上根本没什么行人,比起移动的车辆,步行既安静,目标又小,她又是本地人,跟着自己老子,没人会怀疑什么。
不得不说,那个男人的反侦察能力还是很强的。
陈媛很快跟着她爸爸走进了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老式的筒子楼,还没有拆迁,住的都是些家庭条件相对不那么宽裕的人家,毕竟稍微有点钱的,都去江南的主城区了,实在不行,也会在江北换一套现代化的新小区。
谁还愿意挤在这种逼仄的老式楼房里过日子?
比如她老子,那就不是自愿的。
不过是因为管不住下半身,丢了审计局的体面工作,只能滚回江北混日子。
要不是他自己把持不住,现在起码得是审计局的中层领导了,而不是在化工厂里看大门。
可以说,陈家原本是下了血本扶持他的,毕竟审计局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地方。
如果说财务部门是负责赚钱、分钱和管钱的,那么审计部门就是负责监督财务部门的,钱赚得合不合理?钱分得合不合规?钱管得到不到位?
那都得审计部门来拍板。
也就说,即便陈家有本事手眼通天,到处捞钱,也得面临审核这一关。
所以,陈家勖是被当做钱袋子的守门人培养的。
可惜他自己不中用,闹了那么大的笑话,成了弃子。
他呢,明明是自己不好,却把怒火发泄在了陈媛身上,自打陈媛出生,就没问过她的事情。
任由她自生自灭,活得还不如一个孤儿,起码孤儿不用被人笑话爸妈都是小三。
想到这里,陈媛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他们给了你多少好处?”
陈家勖正在往二楼走,闻言很是气恼,站在楼梯上往下瞪:“什么好处?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你以为你老子是看在钱的份上才出来接你的?”
“不然呢?”陈媛压根不想承认他是她的老子,天底下就没有这么省事的老子,什么责任都不用负,一不高兴了就骂她克父。
神经病一个。
她的眼中喷薄着怨恨的火焰,即便逆着光,也足够灼热,烧得陈家勖心头一紧,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他很生气,往回走了几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看着这个女儿:“你别逼我,要不是你,我至于混成这个鬼样子?至于因为一点钱就要给别人当狗腿子?你以为我愿意?你哥要结婚了,我不得给他买房?”
陈媛冷笑一声:“哪个哥啊,我怎么不知道。”
“你……”陈家勖说不过她,确实,她在江北还有两个哥哥,可那都是严家的种,跟他没关系,他说的自然是他自己的儿子。
虽然他离了,儿子的抚养权也归了前妻,可那毕竟是他的儿子,他不能不管。
他彻底冷下脸来,上前几步,扬起手来,又想扇陈媛的嘴巴。
身后恰到好处地传来了一声咳嗽,是大侄子陈进的声音,陈家勖几乎本能反应,猛地收回手,堆出一脸谄媚的笑:“是进进啊,你妹妹闹脾气了,不想上去,想要加钱,我在教训她呢。”
陈媛无语了,他自己想加钱就想加钱,赖在她身上算什么?真是个狗男人,垃圾,贱人!
她才不想让他称心如意呢,立马反驳道:“我没有,是你这个堂叔自己想要钱,谁让他儿子快结婚了呢,你说对吧,陈家勖?”
听听,听听,这说的什么鬼话?谁家懂事的女儿会对自己老子直呼其名?
陈家勖气得又想打人,奈何陈进在场,他不好乱来,毕竟这位是现任族长的儿子。
陈家勖只得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老子是那种人吗?你给我闭嘴!”
陈媛冷笑:“行,你继续,我走。”
说着便抱着“孩子”扭头出去了,吓得陈家勖赶紧追了出来。
楼上的陈进犹豫了片刻,这一瞬间,他短暂地怀疑过陈媛是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也知道,陈媛从小到大都被放养,陈家勖根本没有尽过一天做老子的责任,父女俩不对付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再说了,陈媛早就是孤家寡人了,有什么胆子跟整个陈家宗族对抗?
不会的,她不敢的,借她几个胆子也不可能。
想到这里,他打消了疑虑,跟了出去。
眼看着陈家勖追上了陈媛,拉拉扯扯的容易引起周围人的怀疑,陈进赶紧追了上去,呵斥道:“叔,你赶紧松手!我来!”
陈家勖只得不甘心地松了手,后退两步,让这个大侄子过来处理。
陈进上前,想要抓住陈媛的手臂,没想到陈媛忽然尖叫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我哥打人啦!”
吓得陈进把手一缩,下意识看了眼周围,便是这一个空档,陈媛又跑了,边跑边喊,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助。
周围邻居一听,下意识想开窗看看怎么了,可那不是陈媛的声音吗?
算了算了,为了这种不是孤儿胜似孤儿的人出头,没好处不说,好容易得罪人。
所以陈媛喊了好几声,愣是没有一家开窗的。
没有人知道,这是陈媛最后的挣扎,尝试向自己的家族,向自己的亲人朋友邻居同学们靠拢的挣扎。
可惜,是他们不要她的,是他们不肯伸出援手的。
那就别怪她了。
她抱着“孩子”,毫不犹豫地狂奔起来。
身后是陈进近乎失态的怒喝,他不能看着到手的人质就这么被陈媛带走了,赶紧追了出来。
陈家勖也吓得不轻,可惜他跑不动,追着追着就落在后面了,只得嚷道:“进进,你吼一声啊,让邻居出来挡一下。”
这种伎俩虽然落了下乘,可是眼下也顾不得了,把人拦住才是最重要的。
陈进看到巷子口钻出来的宋家小姨,赶紧喊道:“小姨,帮忙拦一下,拦住她!”
女人是陈进妈妈的表妹,姓宋,两家来往不多,因为两家长辈有仇,夺夫之仇。
宋家小姨是原配,结婚不到一年,就被陈进的妈妈挖了墙角。
离婚的时候,已经怀孕了。
为了报复,宋家小姨自己抓药把孩子流了,流出来的肉块,被她收买的小姐妹想办法带进了婚宴饭桌上。
等到新婚夫妻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宋家小姨拖着血流不止的身体,闯进了婚礼现场,大笑三声,说陈家男人吃了自己的孩子,闹得现场鸡飞狗跳,好生混乱。
陈家自知理亏,补偿了她一笔钱,她却心灰意冷,再也没有嫁人,前些年收养了一个女婴,母女俩住在筒子楼,相依为命。
现在要不是情况特殊,陈进也没脸喊她帮忙。
没想到,这一喊,反倒是帮了陈媛,宋家小姨直接把人放了过去,随后把自己的大花狗解开,往巷子口一站,汪汪汪的,准备做只合格的拦路狗。
这下陈进无语了,这可真是挖坑自己跳,无奈,只好扭头往回跑了几步,从交叉路口的另外一条小巷拐过去。
这一耽误,陈媛不见了。
陈进只能向着公交站台一路找去,压根没有意识到,陈媛是在引蛇出洞。
他怕一个人拦不住陈媛,路上还拿起小灵通,找了些帮手过来。
大多是陈家的兄弟姐妹,有的在药厂上班,有的在石化工作,都是些无关紧要闲出屁来的岗位,给这些二世祖混日子的。
陈进简直一呼百应,帮手们很快蜂拥而至。
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叫了他老子,如今的族长陈家勉。
很快,陈媛就被堵在了车站。
一群人围着她,要她交出怀里的“孩子”。
眼看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陈家的重磅人物却迟迟没有出现,陈媛只得把心一横,威胁道:“都别过来,谁敢碰我,我就把去年台商遇害的真相说出来!”
陈进吓了一跳:“陈媛你疯了!你想死自己死去,别来这里发疯!”
“怎么?你怕了?好啊,那你退后,让我走!”陈媛已经看到了人群中的便衣警察,他们去她那里装过监听设备。
为了把大鱼钓出来,她只得放了个猛料:“还不让是吗?好啊,我这就去公安局报案,让他们查查钢铁厂的陈家——”
话音未落,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
现任族长陈家勉来了,他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儿子,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
人群自动让开,他走上前来,伸出手,和颜悦色地哄道:“媛媛,听说你未婚先孕生了孩子?没事,来,把孩子给大伯,大伯会帮你和孩子排好今后的生活。”
什么?陈媛万万没想到,她这个大伯,居然会这么恶心,宁可泼她一身脏水,说她未婚先孕,也要把自己摘干净。
真是恶心透顶,真是猪狗不如!
做族长的都这样,整个宗族会有什么好人吗?想都不用想!
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了,这个宗族从来没有真正接纳她,那么她的背叛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
她冷笑一声,向后退去:“谁说我未婚先孕了,你让你儿子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绑架我楼上邻居家的孩子,怎么,敢做不敢认啊?行啊,我现在就去报警,看看你们怎么说!”
“拦住她,别让她走!”陈家勉一声戾喝。
陈家的一众子弟立马围了上去,其中有几个还顺手捡起路边的碎砖。
之前总是埋怨附近拆迁,渣土车天天掉砖,现在却觉得渣土车就是天使,这砖头掉得太好了,不多不少,正好够分,只要其中一人成功给陈媛一板砖,事情就结束了。
陈家子弟手拉着手,将陈媛围拢,随后不断缩小包围圈。
一步,两步,三步,既怕伤到孩子,又要命中陈媛,难度有点高,只得小心了又小心。
眼看着陈媛就要被抢走孩子,说不定还会后脑勺开花,人群后面的姚长安扯住了准备上前的便衣警察,扬声道:“媛媛,你怀里抱的是我的孩子吗?”
趁着陈家子弟愣神的片刻,姚长安已经冲了上去,将陈家子弟的包围圈撕开了一条口子。
没等这群人反应过来,陈媛已经被姚长安扯到了身边护着。
陈媛回头的瞬间,看到陈进手里举起的板砖,不禁红了眼眶,尖叫道:“嫂子!小心!”——
作者有话说:小孩考完了,我睡了两天懒觉,实在是太累了,不好意思
第93章 姐妹齐心(二更)
姚长安设想过很多可能, 他们要对抗那么庞大的一个宗族,肯定不会全身而退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 对方的手段会这么低级,真就是拍板砖呗?
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的。
但是这也从侧面说明,陈家在江北确实是地头蛇级别的存在了,只要是板砖能讲通的道理,根本不需要浪费脑细胞和唾沫。
很好,她正愁找不到借口把这群人全部抓起来呢, 要的就是这群白痴直接动手。
她已经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几乎没有犹豫,立马拽着陈媛的胳膊做支点, 身体微微下压,猛地转身向后踹去。
整个人就像是一把折角的弯刀, 猝不及防, 雷霆出鞘!
那陈进根本没有防备, 板砖还没拍出去, 自己先挨了一脚,正中痛处。
嗷的一声, 丢了板砖, 蜷缩着身体踉跄着倒向身后,幸亏他的兄弟们反应及时, 扶的扶, 托的托, 总算是没有让他狼狈倒地。
反应过来的其他人则集体抄起板砖上前, 准备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人群后面的姚长空、姚长明和姚长歌见状,赶紧冲过来帮忙。
姚长明的爆发力惊人,冲过来抓住其中一个人的手, 用那板砖往自己头上轻轻一磕,立马尖叫起来:“你眼睛瞎啦?没看到老娘只是路过的?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姚长空愣了一下,想去帮忙,却听姚长明吼道:“擒贼先擒王,这里交给我了,你跟老三快去拦住后面那个男人!”
姚长空明白,赶紧用肩膀撞开一个准备偷袭姚长安的男人,往那一挡,喊道:“老三,快点,你上。我来断后!”
姚长歌反应最慢,但她有身材优势,仗着自己最矮最灵活,立马钻进乱成一团的人群,冲到这群人的主心骨陈家勉面前。
不等陈家勉出口阻止这群上了当的蠢货们,姚长歌已经故意一摔,往他身上一撞,撞得他连连后退,直到后背磕在了公交站旁边的路灯柱子上,这才面目扭曲的站直了身体,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上去。
姚长歌没躲,要的就是陈家勉先动手,立马逮住机会,嚷嚷道:“打人啦,打人啦!报警啊!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没有得罪他,他为什么打我呀?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报警啊乡亲们!抓他丫的!”
陈家勉终于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他急死了,很想吼一嗓子,让这群蠢货后辈全都住手,可是没等他开口,姚长歌又一把抓住他的手,直往她脸上扇:“哎呦,你怎么又打我,我跟你拼了!”
说罢,姚长歌便铆足了劲儿,把这男人往侧面撞去,路灯的杆子只有一根,失去了这个支撑,陈家勉节节后退,一时着急,只得豁出去了,一巴掌扇在姚长歌脸上,叫姚长歌嘴角鲜血撒了一地,差点倒地不起。
这下可把姚长歌气坏了,吐了口鲜血,铆足了劲儿,一个加速冲刺,用尽全力把他撞到在地,随后骑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啪啪啪的,十倍百倍地把这耳光还回去。
陈家勉拼命挣扎,想要翻身,姚长歌见状,直接把一口带着血沫沫的口水吐在他脸上,叫他下意识闭上眼睛,抬手一挡,浑身的劲儿立马泄了一大半。
姚长歌趁机继续扇他,他只得一只手挡着,拼命用腿蹬地,试图来个鲤鱼打挺。
眼看着他就要得逞了,姚长歌急了,低头就是一口,咬得男人尖叫一声,双手卡住她的脖子,猛地用力,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不好,老三要吃大亏!十几米开外的姚长明急了,一脚踹开面前的愣头青,冲过来就地一个起跳,直接坐在了陈家勉的脖子上,双手扯着他的头发,咒骂道:“要死了你这个王八蛋,我叫你欺负我妹!姑奶奶今天打不死你就不姓姚!”
怒骂声中,她还不忘用力一夹,勾着陈家勉的脖子,腰肢用力,一点点后仰,硬生生把他从姚长歌的身上拽倒在地上。
可惜姚长明自己也摔了个够呛,还好姚长安及时赶过来,托了一把,没让她磕到脑袋。
姐妹俩对视一眼,姚长安赶紧扶她起来:“二姐没事吧?便衣已经出手了,民警也来了,你快歇歇,我去扶三姐起来。”
姚长明没那么好说话,她没有松手,借着姚长安的托举,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双手依旧死死地拽着陈家勉的头发,转身跨坐在他身上,啪啪啪的,左右开弓,来了个姐妹双连扇。
老三挨的那两巴掌,她要百倍千倍的还回去!扇死丫的狗东西!
姚长安劝不住她,只得放弃。打吧,反正打不死的,连轻微伤都够不上。
姚长安赶紧去扶姚长歌,见她嘴角都是血,很是心疼,赶紧掏出纸巾:“三姐你没事吧?”
“便衣呢?”姚长歌没事,她从小被养父母打骂,这都不算什么,她擦了把嘴角,爬起来看了眼。
但见二姐凶猛异常,已经把那狗男人的头发薅了两把下来,脸也扇得跟猪头一样。
那男人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敢双手捂着眼睛,嘴里嚷嚷着:“好汉饶命!”
“好你祖宗的汉,叫姑奶奶!”姚长明还不够解恨,这个畜生,敢算计她家小五的孩子,又当着她的面欺负她家老三,找死!
正准备继续来个几十巴掌,便衣跑过来拦住了她:“好了这位同志,把他交给我们,你快看看身上有没有伤。”
姚长明不肯,对方只得用力把她拽了下来,都快站起来了,她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想想又对着陈家勉的裆踹了一脚。
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吓得陈家的一众子弟全都收了手,一个个的,不是在冲过来想扶人的时候被便衣扣下了,就是在转身想开溜的时候被江北派出所的民警给扣下了。
这都是便衣临时叫过来帮忙的,几乎全所的人都出动了。
整个局势瞬间明朗,陈家的一众子弟像是从水泵里抽出来吐到沙漠里的鱼,一个个的,蹦跶不到两下,就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等到温怀瑾跟姚去非赶来的时候,相关人员已经全部被请到了江北派出所。
门口全是围观的群众,温怀瑾不知道姚长安在不在里面,找人打听了一下,说是陈家的人聚众斗殴,被抓起来了。
他赶紧打了个电话。
姚长安正在做笔录,揉了揉手腕,拿起刚换的小灵通:“喂?”
“老婆,派出所门口堵了,你在里面吗?”温怀瑾吓得不轻,问道,“大哥和两个姐姐呢?陈媛那边什么情况?”
“你进来吧,我在呢。”姚长安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只得让他过来。
看着面前的民警,她很无奈:“同志,我没打人,不信你看,我手上干净得很呢。”
民警小洪看着她的手,确实干净,身上也没什么伤,不像是参与过聚众斗殴的样子,便如实记录了。
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声:“那你来干什么的?”
“同志,这是另外一桩案子,公安局负责的,不信你问小郑。”姚长安指了指其中一个便衣。
小郑赶紧上前:“你好,这是我们同事的家属,有人收买了陈媛,要绑架她的孩子,她是受害者,过来找孩子的。”
小洪恍然,赶紧记录下来:“这就是你们要处理的案子?行,姚长安同志可以走了。”
不过小洪还是有点茫然,为什么这个警嫂在那么混乱的场合下,居然没有被陈家的人欺负呢?
好奇怪啊!
姚长安也很意外,其实不是她本事大,而是混乱中来了一个女人,牵着一条花狗,龇牙咧嘴的,把那几个想要偷袭她和陈媛的人都吓跑了。
等她腾出手想去帮助两个姐姐的时候,又发现大哥被人围攻了,只得问那阿姨借了花狗。
花狗一口一个,咬了好几个人,给大哥解了围。
可是等到民警过来的时候,那个阿姨已经领着花狗走了,大概是怕花狗被抓走打死吧?咬过人的狗一般都这么处理。
姚长安决定闭口不提,免得那阿姨伤心,人家好心帮忙不是吗?
所以,小洪觉得奇怪是正常的,毕竟当时太乱了,她跟陈媛居然可以全身而退。
起身的时候,她看到了好不容易挤进来的温怀瑾,赶紧上前:“我没事,三姐受了点伤,大哥也被那群混账揍了几拳。”
至于二姐,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儿。
战斗力一等一的强。
温怀瑾不放心,问道:“大哥和三姐呢?我去看看。”
“在那边。”人太多了,大厅里根本挤不下,好几个办公室都被临时征用了。
温怀瑾叮嘱了一句:“非非在后面,等下他进来你跟他说一声,我去看看哥哥姐姐。”
姚长安很是欣慰,这男人真好,并没有因为她没事就松了一口气,还惦记着哥哥姐姐们呢。
她赶紧去门口看看,果然看到姚去非正在艰难地往里挤。
好不容易挤进来了,二话不说,抓着姚长安就问:“小姨我妈呢?她有没有出事?”
姚长安掸了掸他衣服上的灰:“没事,跟我来。”
到了姚长明做笔录的办公室,但见她没事人一样,抱着胳膊,一副你能耐我何的样子。
姚去非赶紧冲进去,蹲在姚长明面前扒着她的膝盖:“妈!妈你没事吧?吓死我了!我来晚了!都是我不好,你哪儿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姚长明转身,怜爱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开玩笑,你妈会有事?傻不傻啊你!”
也……也对,偷袭的杀手都被他妈妈揍趴下了,何况是正面对抗的几个愣头青。
他妈妈不把别人揍出轻伤留下案底就不错了。
吓得他,赶紧问道:“妈你手下留情了吧?你没有把人打死吧?可不能啊,我好不容易跟你团聚了,你要是坐牢了,我就,我就——”
“你要干嘛?”姚长明哭笑不得,这儿子怎么这么傻里傻气的呢?
姚去非急了,抓住她的手,脸贴上去撒娇:“我就跟警察哭,我要跟我妈一起坐牢。”
噗嗤一声,连做笔录的民警都没忍住,爆笑出声。
不是吧,这对真是母子?看起来岁数相差不大啊。
而且,这个男的看着得有二十几岁了吧,怎么这么幼稚呢?
有点搞笑。
正笑着,抬头看到姚长安那吃人一样的眼神,又笑不出来了。
更尴尬的是,姚长安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刑警。
还是他们的老熟人,刑警队的温怀瑾同志。
赶紧收敛起笑意,严肃一点,问道:“姚长明同志,你把陈家勉打得鼻青脸肿,真的只是因为你妹妹被他打了吗?有没有个人恩怨?”
“有啊,你看,我家小五在这儿呢,那老畜生给了陈媛五十万,要绑她孩子。”姚长明赶紧澄清,“同志,她可是警嫂哦,保护她就是保护你们自己的同事,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不保护警嫂群体呢?我们只是不了解情况。”说着民警赶紧看向姚长安,“这位同志,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你跟我爱人说吧,我姐是来帮我保护孩子的。”姚长安赶紧进来,拉着姚长明起来,“这里没她的事了吧?陈家勉只是脸肿了,连轻微伤都不构成,再说了,是他先动手打的我三姐,我二姐保护自己的妹妹,合情合理吧?”
“可以可以,你们出去吧,我找小温同志核实情况。”民警赶紧起身,客客气气地让温怀瑾进来。
大厅里面,姚长空跟姚长歌都做完笔录了,兄妹俩一个嘴角破了,一个眼角肿了,都有点狼狈。
姚长安赶紧低头打开背包,假装找起了东西,其实是在问系统要碘伏和消肿的药膏。
东西到手,她快步走上前去:“大哥,三姐,我来给你们上药。”
却叫姚去非一把抢了过来:“我来我来,我是医生,我手法专业。”
行,真行,这大外甥真不错。
很快,聚众斗殴的民事案件处理完了,市里公安局直接派了个大巴过来,接走了陈家的所有参与者。
至于姚长安等人,有私家车的坐私家车走,没有的跟着警车走。
一路上唔儿唔儿唔儿的,蔚为壮观地向渡口去了。
上了渡船,下车吹吹江风,温怀瑾终于想起来,问道:“肖家大儿媳妇愿意配合吗?”
第94章 连根拔起(三更)
俗话说,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对于陈家这样的大家族, 一两个蚁穴自然不足为惧,三四个蚁穴也可以随便遮掩,五六个蚁穴不在话下,七八个蚁穴破财消灾,九个十个也许才能伤筋动骨。
然而,比起数量, 其实更可怕的是时间上的凑巧。
就在钢铁厂的爆炸案重启调查不久,绿岛的陈家劲也出事了。
他的两个小男朋友为了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闹得人仰马翻。
最后一个闹着要跳楼,一个闹着要割腕。
为了灭火, 他缺席了一场重要的招标会议, 等他赶回会场的时候, 匆忙看了眼会议纪要, 就这么签了字。
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文件已经被秘书拿走了。
偏偏负责带回文件的秘书没钱买大哥大、小灵通, 他就算想打电话也得等秘书到了办公室才行, 不得不开车去追。
这一追,出事了。
他把一把手的老丈人给撞了, 自己还浑然不知, 以为对方是个普通老头。他自己也受了伤, 不过伤势不重, 安全气囊救了他的命。
救护车呼啸着赶来又呼啸着离开,交警是两个新来的毛头小子,不认识他, 哪怕他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份,对方也不信,只管问他要身份证。
他拿不出身份证来,百口莫辩,只能打了个电话,让他老婆赶紧送证件过来。
交警勘察了现场,判定他追尾全责,赶紧通知刑警过来处理。
结果来的刑警也是刚从警校毕业的,不认识他,没等他老婆赶到现场,就把他带走了。
公安局审讯室里,陈家劲一脸的无奈:“我说了,我赶时间。叫你们局长过来吧,我亲自跟他说!”
小刑警有大志向,绝不允许搞特权,开后门。
便冷笑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局长的亲戚?我可告诉你,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撞了人,你就要负责。赶紧的,说吧,你为什么要超速?交警那边说你没有喝酒也没有吸毒,那你就是故意的!”
陈家劲无语了,伸手问他讨要自己的东西:“小同志,你不要太想做英雄,没用的。你把我的小灵通还给我我就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快点,我真的有事。”
“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在我这里不好使!快说,你到底为什么超速?你没看到限速50的牌子吗?你敢开90?你不想活了,别人还想活!”小刑警义愤填膺的,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中年人,想死自己死去,别牵连无辜。
陈家劲受不了了,猛地举起手来,连着手铐一起砸在了桌子上:“我说,叫你们局长过来!听不懂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是谁!你最好祈祷那个老头没事,量刑还能低一点!不然的话——”话音未落,冯局长来了。
小刑警赶紧出去:“局长,这人不老实,拿不出身份证,还想冒充你的熟人。”
冯局长一脸无奈地侧过身,后面的女人走上前来,笑得和蔼:“小同志,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是他爱人,这是他的身份证,他真的有事要办,太着急了没注意路况。”
小刑警接过身份证,有点意外,家庭住址居然是……是……
不过他没错!他按照流程把人带走,合法合规!
他回头看着冯局长,带着一丝愤世嫉俗的纯真:“局长是想保他吗?”
“行了,你还小,有颗正义的心是很了不起的,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冯局长不忍心责怪一个毛头小子。
毕竟,得罪了陈家劲,这小子的未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他犯不着再给人小伙子看脸色。
小刑警还不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临走的时候还在嘀咕:“我没错,就是没错。”
冯局长推开门:“老陈啊,我尽力了,告诉你一个坏消息。”
“怎么了?”陈家劲抬手,让他给自己解开手铐。
冯局长走近一些,咔哒一声开了锁:“你撞的是范老的老泰山。”
“什么?”陈家劲刚站起来,闻言绝望地跌坐在椅子上,怎么会这样?他想了想,怀着一丝侥幸,问道,“抢救过来了吗?”
冯局长默默叹了口气,无言胜千言。
完了,陈家劲赶紧起身:“我去登门道歉,多少钱我都愿意赔偿!”
冯局长跟了出去,没有打击他。
结果可想而知,人家不要钱,只要他坐牢。
至于他现在的位置,不好意思,别人觊觎已久,巴不得他早点滚下去。
正好他签错的文件给了大家最好的把柄!私生活又不检点,大家忍他很久了!
隔天,各种举报信雪花一样飞到了市长信箱。
不出三天,有关陈家劲贪腐的举报材料就堆积成了小山,其中还有不少关于他私生活糜烂的证据。
其中有一些涉及重大职务犯罪的,被人整理出来,寄给了省里。
就在江北的陈家子弟被带回公安局的那一刻,陈家劲也迎来了检察院的访客。
走的时候,工作人员体贴地拿了块毯子,盖在了他并拢的手腕上。
*
江风习习。
姚长安回头看着温怀瑾,没有直接回答:“上午我刚收到了小顾的电话,她说绿岛的那位出事了。”
温怀瑾蹙眉:“陈家劲?没听到风声啊。”
姚长安笑笑:“春江水暖鸭先知,陈秋云刚从首都回来,肯定听到了什么。她会主动找二姐,正说明她连最后的靠山也快没了。”
温怀瑾明白了,看来陈秋云也收到风声了,他和他老婆等人不知道,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在那个圈子里,而那个圈子,跟老百姓确实是隔着一层纱,糊着一片雾气的。
总要等检察院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案件板上钉钉了,才会对公众公布。
他不禁好奇:“也不知道他得罪什么人了,居然说查就查了。”
姚长安也不清楚,她忽然觉得这泥沙俱下的江水还挺让人心旷神怡的,背靠着船身,江风吹乱了她的额发。
她笑着说道:“我倒不关心这个,我在想,能不能顺着他的倒台,把另外四个一起揪出来。只要这五个落马了,陈家的人就再也威风不起来了。”
“很有希望。”温怀瑾决定做点什么,另外四个所在的城市,其中一个就是金陵,剩下三个,有两个城市都有他同学和熟人。
不如找他们打听看看,有没有那几位的罪证,干脆来个众人拾柴火焰高。
回到公安局,众人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
那倒霉催的陈家勉,自始至终不知道陈媛抱的是只狗。
面对审问,他一口咬定,那是陈媛不学好,未婚先孕,被人搞大了肚子,所以才找家族帮忙抚养。
“我们倒是好心!想帮她抚养那个孩子!可是她非要问我们要钱,我们当然不乐意了,这才起了冲突。说来说去,这都只是家庭矛盾,犯不着上纲上线吧?”陈家勉振振有词的,一点心虚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张浩冷笑着站起来:“是吗?那你告诉我,她生的是男是女?”
“我怎么知道!”陈家勉干脆耍横,“你这个小同志可不要冤枉好人啊!去把城市银行的陈行长叫过来!”
张浩嗤笑道:“陈行长?不好意思,不认识。不如我叫陈媛过来跟你当面对质吧。”
陈家勉无所畏惧地等着。
很快,陈媛抱着“孩子”进来了。
陈家勉还是那套说辞,仿佛他是一个救世主一样。
陈媛冷笑着问道:“是吗?大伯,你可真疼我,是你们先抛弃我的,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把襁褓贴近点,掀开了一个角,又摘掉了婴儿帽。
贵宾乖巧地装了半天的小孩,以为终于解放了,立马探出脑袋,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对着陈家勉汪汪了两声。
只见陈家勉的瞳孔不断放大,放大,再放大!
上当了!这个死丫头!
气得他当场就想动手!可恨手铐拷着,他只能无能狂怒,骂骂咧咧的,说什么小三的孩子果然不可靠,早知道当初直接淹死她算了。
陈媛已经消化完了被家族抛弃的情绪,陈家勉说什么都伤害不到她了。
她平静地把那五十万的支票拍在了桌子上:“张浩同志,我要举报陈家勉——”
陈家勉猛地抬头,以为她要说他是绑架孩子的幕后主使。
其实陈媛早说过了,现在她要说的是:“陈家勉的弟弟,陈家励陈行长,收受贿赂,违规借贷,帮助陈家人合资的公司用虚假验资的形式骗取开发商合同……”
张浩赶紧坐下记录,越听,越是心惊胆战,到最后吓得两耳朵一捂,赶紧找他们局长去了。
至于其他的审讯室里,刑警队的队员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也都问出来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最后惊动了上头来的调查组,赶紧向上汇报,申请专人负责……
夜深人静,陈媛拖着疲惫的脚步,抱着贵宾从公安局出来。
没想到姚长安还在等她。
她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直接扑倒在姚长安怀里,痛哭失声。
姚长安默默地拍打着她的后背,等到哭声停了,低头一看,睡着了,狗子倒是精神,一个劲的甩尾巴。
赶紧把人抱去车上,连人带狗,一起带回了小区。
车子停下,陈媛恍恍惚惚醒了,车内后视镜里,是姚长安担心的眼神。
陈媛赶紧从后座爬起来:“嫂子,我睡着了?”
“嗯,走吧,我扶你回去。”姚长安下车给她开门。
陈媛难为情地走了出来,不用问也知道,她是怎么从公安局门口到的车上。
她领着狗,沉默地跟着姚长安,进了电梯,很快停在了五楼,她却迟迟不肯出去。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姚长安什么也没问,就这么带她回了楼上。
陈媛在客厅睡了一晚,让她去客房也不肯。就想赖在姚长安家里,踏实。
贵宾则在玄关趴了一晚上,乖巧得很。
第二天一早,刘克信起来做早饭,才发现早饭已经做好了。
茶几上留了张纸条:谢谢嫂子,我去马鞍找我哥,回来再找你和宝宝玩。也谢谢信姨,大晚上的还给我倒洗脚水。
署名是两个微笑脸的圆圈。
姚长安起来吃饭的时候,接到了张浩的电话,陈秋云已经到了公安局,举报肖家众人在二十几年前买卖儿童。
姚长安有点担心:“能立案吗?”
张浩宽慰道:“情节严重,性质恶劣,社会影响极大,可以不受追诉期限制。嫂子,你放心,法律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姚长安松了口气:“谢谢你张浩。黄华和孩子都好吧,最近太忙了,也没有去看看他们。”
“挺好的嫂子!放心吧,我妈在呢,她是过来人,比我还关心他们母子呢!”
“那就好。”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松了口气。
第二天又传来好消息,邓邺城再次度过了危险期。
现在就差另外三个核心陈家人的罪证了。
她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一晃,一个月的时间到了。
法医李凝打来了电话,通知他们比对的结果出来了。
第95章 五个人的伤心
姚长安没在电话里问结果, 她想亲自去看看,赶紧通知了哥哥姐姐们。
除了请不下假来的姚长英, 其余四个全部到场。
李凝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摞比对报告,无比沉痛地宣布了检测结果。
没有奇迹,没有意外,没有惊喜。
四个人抱头痛哭,离开的时候,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雨刷来回摇摆, 短暂地刮走了雨水,却刮不走他们的泪水。
风声呼啸,好像全世界都被淹没, 电闪雷鸣,好像全世界都在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人不是应该长命百岁吗?为什么他们的父母, 是那么的倒霉, 那么的不幸?
他们的身世本就离奇曲折, 从小到大, 充满了艰辛,好不容易遇到了相爱的另一半, 却也只有短暂的十几年的相守。
太让人心疼了, 太让人不甘了。
四个人哭得昏天黑地,只留下无奈的小灵通, 一遍一遍的响着。
姚长安回过神来, 平复了一下心情, 拿起了小灵通:“喂?”
姚长英听出来了, 那浓浓的鼻音,证明小妹刚刚哭过,什么结果, 不用问也知道了。
他也哭了,直接问道:“什么时候办葬礼?我一定要赶回去。”
姚长安停车等灯:“下个月吧,还有些手续要办。”
“定下来跟我说。”
“好。”
绿灯亮了,姚长安默默地踩下油门,回家。
刘克信看到几个孩子红肿的双眼,已经知道了答案,只得安慰他们:“你们几个能够团聚,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你们要好好活着,要替他们看到陈家的人伏法,要让他们九泉之下安心。”
兄妹四个不忍心让长辈担心,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厨房做事。
吃顿饭,空气都格外的压抑,沉闷。
两个小的不懂,正满地乱爬,追逐着桃桃姐姐玩游戏。
真好,天真烂漫的年纪,就该是这样无忧无虑的。
正吃着,有人敲门。
姚去非也听说结果出来了,生怕自己妈妈想不开,一下班就跑了过来。
推开门来不及换鞋就想进来,叫姚长明嫌弃地飞了个白眼,只得乖乖地退回去,换了鞋再来。
他蹲在沙发旁边,双手扒着姚长明的膝盖:“妈,你哭过了?怎么也不等等我!”
姚长明嫌弃地拽他起来:“别动不动就蹲下,你也不嫌累。”
“妈!”姚去非不喜欢坐她旁边,那样看不清她的表情,他非要蹲着。
姚长明没辙,干脆给他安排点任务:“桃桃的字写不好,你去教她。”
“哦。”姚去非郁闷,不想让妈妈失望,还是乖乖地带妹妹去了。
兄妹俩进了房间,姚长安端着一个餐盘进来:“非非,吃了吗?给你。”
“谢谢小姨。”姚去非转身看着桃桃,“小东西,你吃了吗?”
桃桃摇了摇头:“我馋弟弟妹妹的奶粉,小姨刚给我冲了一杯,我喝撑了,妈妈让我等会再吃,不然肚子会爆炸。”
……姚去非不得不服气,三姨的形容还真管用,小孩一听肚子会爆炸,肯定不敢贪嘴了。
真是可惜了,这么聪明的三姨……还有他妈和大舅,明明都可以成为国之栋梁……
算了,不想了,姥姥姥爷是真的没了,今后他妈妈就少了两个念想,他得努力,让妈妈开心起来。
实在不行……算了,他还不想结婚生娃,太早了。
端起碗筷,他赶紧把饭吃了,教桃桃写字。
客厅里,兄妹四个相顾无言。
刘克信已经抱着两个小的回房间午睡去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安静,无边无际的安静,无处可逃的安静。
最终是温怀瑾的回来打破了沉寂,他也接到了消息,处理完案子就赶回来了。
看到他们兄妹几个这么难过,只得用仇人的倒霉,来冲淡这无处安放的忧伤。
于是他坐下,说道:“陈家另外三个也被双规了。”
“真的?”姚长安打起精神,赶紧拽着他坐下,“快说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新鲜事,都是以公谋私,贪得无厌。一个个的,管不住自己,也管不好小老婆。又有杨国忠那样的小舅子,倒台是迟早的事。”温怀瑾简单总结了一下,顺便帮他老子刷点好感,“广府的那个跟咱爸打过几次交道,咱爸给我透露了不少消息,我就给我朋友写了封举报信。”
姚长安挺感动的,这不是公公的责任和义务,但是他愿意帮忙,可见他是同仇敌忾的。
哪怕他跟那对倒霉的亲家从来没有相处过。
温怀瑾也很好,作为一个女婿,他也为他素未谋面的老丈人和岳母,尽到了心意。
事已至此,那就等结果吧。
不过,姚长安提醒了一下:“陈秋云问我,什么时候帮她把房子要回来。”
这是陈秋云报案的交换条件,让他们想想办法,帮帮她可怜的女儿。
毕竟陈秋云自己知情不报,大概率也是要进去的。
陈秋云已经一把年纪了,能用几年牢狱换回自己的房子给女儿,也值了。
温怀瑾找律师朋友问过了,陈秋云女婿抵押的是陈秋云名下的房子,属于恶意侵占他人房产,抵押合同是可以不作数的。
不过陈秋云名声不好,也处不到朋友,陈家也嫌弃她带了几个拖油瓶,是个吸血鬼无底洞,没有任何人愿意借钱给她请律师打官司。
既然肖家的事已经正式立案了,那他们也该履行承诺。
于是温怀瑾拿了张名片给她:“小郑他姐,专门打这类官司的,很厉害。”
姚长安立马去了个电话,约好了明天见面。
雨还在下,短暂的为了仇人的倒台而庆幸后,彻底失去双亲的伤痛再度蔓延开来。
温怀瑾实在是做不了什么,索性回房陪孩子去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吧,这份哀伤,是别人永远分担不了的。
兄妹四个就这么两两对坐,在阴沉沉的客厅里,在这个水汽弥漫的暴风雨天气里,默默地为他们的双亲,献上无限的哀思。
晚饭他们并没有在一起吃,凑在一起,伤心叠加着伤心,痛苦也放大了痛苦。
不如各归各处,慢慢消化。
夜里,姚长安做了个梦,梦里阳光正好,现世安稳。
一对年轻的夫妻手拉着手从民政局出来,丈夫笑着说道:“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妻子白了他一眼:“大喜的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呸呸呸!”
丈夫无奈,只好换了个说辞:“华卫萍同志,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革命伴侣了!是我并肩奋斗的战友,我永远的爱人!”
“这还差不多!”妻子挽着他的胳膊,问道,“对了,等会去哪儿庆祝?”
“去那片小山坡吧!”
“也好,油菜花应该开了,春光正好!”
“你不是讨厌油菜花吗?”
“我只是讨厌它长得太快,春天的小青菜多嫩啊,我还没吃够呢,它就开花了!”
“华卫萍同志,你这是蛮不讲理,人家小青菜被你吃了那么多,你还不准人家开枝散叶啊?”
“你好讨厌啊,我说不准了吗?我只是希望它慢一点开花,让我多吃几顿。”
丈夫一脸的笑:“那简单,厂房那边不是有几张破桌子吗?回头我把抽屉拆了,回来弄点土,咱们自己种。”
“你可得了吧,种子上哪儿买去?不要票啊?”
“那我去地里捡啊,等到打菜籽的时候,地里一定会掉菜籽的,我捡回来,明年不就可以种了?”
“要到明年啊?可我现在就想吃。”
“那走,我带你去吃。”
“去哪儿啊?”
“跟我来!”
很快,夫妻俩来到一处安静的院落,推开门,院子里到处都是绿油油的小青菜。
妻子问道:“这是谁家啊?”
“我师父家,他腿脚不行了,不怎么出来。”丈夫上前,去平房门口敲了敲门,“师父?我是远征。”
里面传出一把沧桑的声音:“是远征啊,快快快!进来进来!”
丈夫赶紧推开门,跑进去伺候他师父梳洗穿衣,又把他做的竹编轮椅推出来,抱着他师父,出门晒太阳:“师父你看,这是我爱人,萍萍。萍萍,过来叫人啊。”
妻子赶紧丢开刚抓到的蝴蝶,笑呵呵地跑过去:“师父好!需要我帮忙做饭吗?作为报酬,我可以吃点你家的小青菜吗?”
“瞧瞧这孩子,真有礼貌!”老头子夸完这个夸那个,“远征啊,你可真不愧是我徒弟,眼光真好!”
丈夫笑着自卖自夸:“那当然了,名师出高徒嘛!”
那是一顿格外美味的饭菜,小青菜不限量!妻子一口气吃了个饱!
回去的时候,老头子还让他们提了一篮子,还让他们只要想吃就来采。
出去走远了,丈夫才解释道:“这是厂里对师父的特殊照顾,知道他腿脚不好,就给了他一些菜籽,让他自己种,他也吃不完,以后你想吃就说,咱俩一块过去,也算是为他老人家尽尽孝心。”
下次再去的时候,妻子的肚子已经大了。
再下次就只有丈夫自己去了,他笑着进门报喜:“师父!你徒弟当爸爸啦!”
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次,一开始跟着一个蹒跚学步的男娃娃,后来就多了个总爱瞪人的女娃娃,再后来又多了一个爱哭的女娃娃。
等到第四个娃娃出现的时候,院子已经荒芜了。
老人家去世了。
去世之前留下一封遗书:钢铁厂不能久留,赶紧想办法,换个工作吧乖徒儿。
可惜……
漫天大火吞没了那封遗书。
姚长安猛地惊醒,看着外面雨淋淋的夜色,默默拿起了小灵通。
这个梦境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一定是这个世界主动补全剧情后塞给她的记忆。
比如原作者写,恩爱的夫妻,那么他们有多恩爱呢?
哪怕作者没有具体描写,都会在那一个瞬间,在他的脑海里,想象过最有代表性的夫妻。
也就是说,他周围一定有活生生的一对原型夫妻,被他当成了参考的范本。
而这对夫妻的形象,自然就顺着他的意志,被小说世界自动补全了。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温枕瑜不耐烦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
背景里明明是舞厅的背景音乐,他却装得人模狗样的,真可笑。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刚刚坐起来的温怀瑾,摁响了免提,对着那头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温枕瑜愣了一下,随即是不客气的嘲笑:“别开玩笑了,我最近没有惹你吧,你又想来套我的话?”
“我只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妈爱吃小青菜?还要最嫩最嫩的,刚好能一把掐的小青菜?”
对面显然没有防备,猝不及防的,哐当一声,小灵通碎了。
第96章 现实恩怨(二更)
小灵通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姚长安没想到自己居然猜对了。
这真的太难猜了,要不是小青菜的提示, 她压根想不到是他。
毕竟从小到大,被她比下去的人多了去了,难道这些人都要恨她吗?
犯不着啊,恨一个人多辛苦啊,要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要在每一个比不过她的深夜,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还得绞尽脑汁把她拉下水,让她跌落泥潭,风光不再。
甚至连她爸妈的喜好都研究得门儿清, 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只有身边的人,离她很近, 又从不表现出恶意, 才能让她放下戒心。
他甚至还会伪装, 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大好人, 要不然,早就被发现了。
那么, 答案只有一个。
迎着温怀瑾好奇的目光, 姚长安准备告诉他真相,小灵通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姚长安犹豫了一下, 还是拿了起来:“你好, 哪位。”
对面是破天荒的低姿态:“别告诉大哥, 求你。”
姚长安平静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哦,因为他是——”
温枕瑜打断了她:“求你。我可以提供陈家的其他罪证,让他们彻底倒台, 一个不剩。”
姚长安不信:“你先爆点料我听听,等我核实了再决定要不要信你。”
“大哥现在在不在你旁边?”
“不在,喂奶去了。”
“孩子不跟你们睡吗?”
姚长安看了眼婴儿床里的孩子,无所谓地撒谎:“跟我妈睡。”
“那就好。”对面想了想,道,“江北有个陈家勖,他的前妻知道台岛那一支陈家在内地的情况,你可以去找她。”
“不认识,没空,你要说就说,不说拉倒。”
“商行的汪宝真,名悦金融的蒲豪,繁城创投的……”
一连十几个名字,都不是小人物,有些是台岛陈家的自己人,改了姓,让人察觉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有的是他们家子孙过来后,联姻的配偶。
这些人从事不同的行业,为的就是可以打通所有环节,里应外合,把大宗陈家搞来的钱,名正言顺地弄出去。
到时候台岛的那一支可以分赃,华尔街的那一支可以拿着钱进行更为便利的资本操控,钱生钱,利滚利,进而长期的稳定的一本万利的做他们的食利阶级,做人上人。
把这些打配合的人全部清算了,整个事情才能彻底告一段落。
姚长安听罢,问道:“你告诉我这么多,不拍我出尔反尔?”
“你会吗?”
“为什么不?”
“对你没好处。”
“能气到你也算是一种好处。”
“你好好考虑,只要你不说,我保证跟你井水不犯河水。”
“你想犯我恐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大嫂,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的哥哥姐姐都是谁吗?”
“怎么,你想威胁我?”
“我哪儿敢啊,他们那么护着你。大嫂,只要你答应我,适当的时机,我会告诉你的。”
至于什么才算适当的时机,当然全靠他一张嘴了。
姚长安没有追问,现实里她是独生女,这几个哥哥姐姐也许是她亲戚家的孩子?
她目前只有个大概的猜测,没办法一一对上,毕竟最近这几十年的中国人已经不怎么走亲戚了,她跟那些堂表亲都不是很熟。
又懒得跟温枕瑜啰嗦,便直接挂了电话。
虽然没开免提,可是温怀瑾在旁边都听见了,他很好奇:“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让我知道,我到底是他的什么人?”
姚长安不禁感慨:“他害怕的不是被你知道你们的关系,而是害怕在你面前彻底抬不起头来。”
“为什么?他欠我人情?”温怀瑾不明白,只能从逻辑上去推理。
姚长安靠在他肩上:“何止是人情,简直就是农夫与蛇。”
“怎么?”温怀瑾搂着她,越发好奇了,“你不会真听他的不肯跟我说吧?”
“怕你生气而已。”姚长安不至于被温枕瑜给拿捏了,她想了想,用相对温和的措辞说道,“简单来说,你爸是开公司的,你家还算有点小钱,有几套房子出租,他们一家是租户。”
温怀瑾蹙眉,原来现实里他不是温枕瑜的亲哥?不禁松了口气,挺好的,不会被这种弟弟恶心到了。
于是他紧了紧臂弯,鼓励姚长安继续说下去。
姚长安搂着他,抬头盯着他的双眼。
城市霓虹在天边闪烁,房间里微光点点。
男人的眼神在闪闪发亮,他甚至有点高兴。
也对,跟那种恶心人的玩意儿不是一个爹妈生的,确实值得高兴。
她蹭了蹭他的下巴:“答应我,不准生气。”
“好。”温怀瑾能想到的无非是对方不交房租,赖着不走,别的还能有什么呢?
姚长安看得出来他把事情想得有点简单,不免有点心疼。
只得再次提醒:“你不准生气,也不准打电话找他对质,更不准跑过去揍他!”
“好,我答应你,我可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一言九鼎!”温怀瑾笑着应下。
姚长安这才说道:“他们租的房子,就在我家隔壁。他妈妈看起来挺热情的,主动找我爸妈搭讪,一来二去,两家处得还不错。”
“原来你们是邻居?”
“算是吧。他上小学的时候搬过来的,比我大一岁,但是他生日小,跟我是一届的。他妈妈还让他给我辅导功课,结果他每次都考不过我。不过他的态度挺好的,每次都主动表态,说要向我学习。两家长辈也一直正常相处,他家没了调料会找我妈借,我爸出差我妈在家够不着换灯泡,也会找他爸爸帮忙。”
“听着还算正常,不像是什么不对劲的人家。”
“是啊。所以你看,只看表象,谁知道他们这么坏呢?后来他爸被裁员,我爸还帮忙介绍了新的工作,我妈有次切到了手指,他妈妈也陪着我妈妈去了医院。他担心我一个人在家,还问我要不要过来陪我,我没同意,第二天他依然客客气气的,看不出来哪里不高兴了。自始至终,没人把他们一家往坏了想。”
“那他们是因为他爸爸丢了工作,付不起房租,所以才跟我家产生了纠纷?”不然这不符合农夫与蛇的故事啊。
姚长安默默叹了口气:“不是。你爸爸就是那个裁掉他爸爸的老板。你爸很能干,首都有公司,老家也有分公司,一开始你爸很器重他爸,让他爸在老家负责一个重要的项目,结果被他爸搞砸了。”
“那应该不算什么深仇大恨。他爸爸自己工作不称职,没道理怨恨我爸。”
“一开始大家都是这样想的,直到几年后,你爸爸发现他是你太爷爷私生子的孙子。你太爷爷是早年留洋的那批人,在国内有老婆孩子,去了国外,又谈了一个。”
“那他是混血?”
“不是,谈的也是留学生,中国人。只不过后来,你太爷爷回来支援国家建设了,他太奶奶留恋繁华,没有回来。后来到了他爸妈这一辈,在国外混不下去了,这才跑了回来,想跟你们争夺家产。”
“我爸的公司难道是靠祖辈开的?”
“当然不是,所以他们没办法名正言顺的继承,只能搞鬼。”
“怎么搞鬼?”
“往你爸跟前塞女人,你爸不要,又打你的主意。”
“打我的主意?”
“给你介绍女朋友。”
“……我怎么完全不记得?”
“你又不是穿越的。”
“那我跟那个女人谈了吗?”
“听说没有。”
“我跟你认识吗?”
“应该不认识。”
“奇怪,房子都买在隔壁了。居然不认识?”
“你爸妈早就去首都发展了呀,听说一开始是住在我家隔壁的,后来才搬走的。你又比我大几岁,可能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
“也是大四岁?”
“嗯。”
“学的也是刑侦?”
“不,你搞无人机的。”
“???那你呢?”
“软件。”
“那我们应该会有合作的机会。”
“对。不过我还没有毕业。也幸亏我有一点点理工科的基础,要不然我来这边差点都毕不了业。”
那确实对上了,他成年后第一次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坐火车去上学。
他很好奇:“接着说,农夫与蛇到底怎么回事。”
“你爸……”姚长安有点说不出口。
温怀瑾猛地坐直了:“被他爸报复了?”
姚长安没有回答。
温怀瑾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压下内心的怒火。
即便在黑夜里,也能看到他起伏不定的胸口,怒火燃烧的双眼。
姚长安握着他的手,松开他的拳头:“你爸爸伤了脑子,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还有希望醒过来。”
“他爸被抓了没有?”
“谁都不知道是他爸爸做的,他爸爸还装好人帮你们管理公司。他们一家也搬去了你家别墅里,风光得很。听我爸妈说,你妈妈受不住这个打击,完全没有心思管理公司,留在医院照顾你爸爸。你对公司也不感兴趣,全部精力都用来追查凶手了。”
“难怪你跟我在一起之后他就消停了,怕我为了你的事去查他?那他们一家有没有得到制裁?”
“当然被制裁了,我听我爸妈说,有人提供了关键证据,证明他爸爸的不在场证明是假的,另外,现场也采集到了他爸爸的头发和皮肤组织,样本本来丢了,又被找回来了。”
“办案的刑警也被写进书里了吗?”
“应该是张浩,还有一个愣头青,不过他好像还没有从绿岛调过来,按照原来的结局,他们俩最后都跟你一起牺牲了。”
“那他为什么要把你爸妈写死?”
“红眼病吧。我爸妈事业顺风顺水,不像他们,蝇营狗苟的还竹篮打水一场空。真是没看出来,平时挺和气友善的一家。”
“也许不止。”温怀瑾反握住她的手,“你也说了,你我的爸妈以前认识,有没有可能,关键证据,是你爸妈帮忙搞到的?”
“所以我这里的爸妈才死得那么惨?”这回轮到姚长安生气了。
她爸妈早年是从农村打拼上去的,刚到城里的时候,也许得过温怀瑾爸妈的照顾。
昔日友人遇害,虽然还有一口气吊着,却也半死不活了,依着她爸妈的脾气,肯定是要帮忙追查凶手的。
只不过她在外地上学,有些事没跟她说罢了。
难怪呀,难怪,难怪温枕瑜这么恨她!
要不是温怀瑾的大手一直摁着她,她真想现在就打电话找温枕瑜对质。
温怀瑾劝道:“别找他,没有意义了。另外……邢亚辉跟你的婚约,应该不是温枕瑜自己想象出来的。”
“我没有婚约啊,我不认识邢亚辉这种人。”
“不,我的意思是……”温怀瑾低头,眸子里的怒火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庆幸,他提示道,“有没有可能,你我的父母,早年开过什么玩笑,定下过什么娃娃亲?”
而温枕瑜不想让他这个拐弯抹角的大哥如愿,就编造了一个邢亚辉出来恶心人,既恶心他,也恶心姚长安。
姚长安非常支持这个推论,她有点意外:“那看来咱俩是天生一对?”
“也许是的。”温怀瑾想了想,“要是能让邢亚辉出来跟他狗咬狗就好了,明天我问问小郑姐姐,邢亚辉的案子有没有什么漏洞,那个蠢货虽然蠢了点,但是放他去咬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也好,正好她约了小郑姐姐见面,要帮陈秋云把房子要回来。
第二天上午,夫妻俩一起去了咖啡馆,等人。
第97章 换个爸爸(三更)
小郑姐姐非常专业, 很快帮忙分析好了两个案子里的所有问题。
简单来说,陈秋云的这个好办, 即便每一道流程按照时间上限来算,两年之后也能把房子要回来了。
但是邢亚辉的事情不好办。
郑素娥劝道:“温枕瑜只是提供了建议,如果他没有强制、逼迫、恶意引导之类的行为,这个案子怎么都只能算在邢亚辉自己身上。他要想提前出来也简单,还钱,上诉, 还得让那些苦主原谅他的少不更事,证明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简单的一起投资失败。这很难。”
那算了, 两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
至于温枕瑜这种小人, 自有天收。
两人道谢后离开了咖啡馆。
今天温怀瑾不上班, 夫妻俩开车回去, 接了老妈和两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开了两部车子, 又去书店接走了三姐和桃桃, 一起去剧组探班。
剧组正在江边拍摄外景戏份,赶到那里的时候, 温佑琪刚刚结束了一趴, 正在换妆。
看到哥哥嫂子带着两个小不点儿过来了, 激动坏了, 顾不得自己的那张大花脸,拿起遮阳伞,扑上来抱住了两个小崽子。
正值盛夏, 两个小崽子一落地就到处乱爬,跟俩撒欢的兔子一样,快到姑姑面前的时候,居然跌跌撞撞地站了起来。
可惜小短腿不给力,站了两秒就倒在了小姑姑怀里,咯咯咯的,笑得清脆。
身后的桃桃追了过来,叫了声小姑姑。
温佑琪赶紧把兜里的话梅掏出来给她,怀里的两小只眼巴巴地看着,她很无奈:“爸爸妈妈说了呀,成成和立立在长牙,不能吃糖糖哦。”
成成委屈地憋着小嘴,转身看着桃桃姐姐。
立立毫不犹豫地拽着成成,啵儿的一下,亲了上去。
成成眼里汪着的热泪掉不下来了,扭头抱着妹妹,也啵儿了一口。
温佑琪笑死了,这对兄妹真逗,谁看不出来啊,立立也馋呢,然而这小家伙懂得克制。
立马转身问道:“严骋,你带的西瓜呢?让我借花献佛一下呗。”
严骋刚换完衣服,赶紧让助理帮忙切了西瓜,捧过来帮大家解渴。
两个小乖乖啃得满脸红扑扑的,还黏了好几个黑瓜子,别提有多滑稽了,姚长安赶紧拍了几张照片,转身叮嘱道:“你看着点,我去找找大哥和二姐。”
温怀瑾打着遮阳伞,上前一步,蹲在了两个孩子后面,免得他们乱跑,伞柄倾斜,尽量把三个孩子都罩进阴凉里面。
到了江边,姚长安终于找到了哥哥姐姐,赶紧把手里的西瓜递过去:“大哥,二姐,这么热也不休息会儿啊。”
“剧组人手不够,只能亲自上了。”姚长明接过西瓜,问道,“怎么想起来探班了?你自己不热吗?”
“无聊,出来转转,整天让孩子闷在家里吹空调也不好。”姚长安抓起旁边的小马扎,“坐呀。”
姚长明喊了声在岸边摆放道具的姚长空:“大哥,歇会儿吧。”
姚长空不肯,非要把那水草多缠几圈,精益求精。
缠完了这才过来:“小五吃过了吗?”
“还没有,给你们带了盒饭,还有冰镇可乐。”姚长安笑着坐下,“拍到哪儿了?大学生还有两天放假了,需要我帮忙找点群演吗?”
“行啊,大学生最敬业了。”也不会耍大牌,好相处得很。
这就是社会新陈代谢的意义所在,不然都是那些老油条,看着就倒胃口。
姚长安问了问要求、人数,又聊了会天,拍了照,便回去了。
姚长明看着远去的车子,不禁感慨:“我总感觉小五有话想说。”
“嗯,看出来了。”姚长空也有一双慧眼。
兄妹俩对视一眼,振奋精神:“走吧,吃饭去,小五买的,不吃可惜了。”
买的都是四荤两素的,目前市面上最豪华的搭配。
剧组都舍不得吃这么好的,一般都是两荤三素。
温佑琪不禁感慨:“大哥大嫂真疼我,知道我最爱吃鸡腿。”
姚长空跟姚长明对视一眼,笑了。
这家伙真可爱,一个鸡腿就这么容易满足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哪个男人。
性格又好,又能赚钱,一点点吃的就能开心半天,简直打着灯笼难找。
兄妹俩闪过一个念头,随即相视一笑,算了。
琪琪这种情况,找个能顾家的男人最好,不能是异地的,不能跟她一样忙,要不然,结了婚跟没结一样,害人害己。
吃完大家歇了会儿便继续开工了。
最近陈家消停了,再也没有人躲在停车场搞偷袭了。
各地的通告也一个接着一个,不是这个落马了,就是那个被抓了。
形势大好。
一直忙到夜里,江边的戏份才全部拍完了。
收工的时候,姚长明没有注意,随手把道具箱递给了旁边的一个人。
那人接过道具箱,默默地走到剧组的房车那里,收好东西跑过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张纸巾,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姚长明看着视线里的纸和水,说了声不用。
一转身,才发现她儿子正站在旁边一脸乖巧地等着,眼中满是期待。
好吧,好吧,怎能辜负孩子的一片孝心。
她把矿泉水接过来,想拧盖子,却发现已经拧好了,喝完水,纸巾再次出现在面前,她接过来擦了擦:“你不累吗?儿科那么辛苦,跑过来做什么?”
“想我妈了。”姚去非接过团起来的纸巾,走到房车那里,丢到专门的垃圾袋里,这才回到姚长明身边,“邓邺城的癌症是误诊,应该能熬到开庭。”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可是最重要的证人之一,死了跟活着一比,起到的作用完全不一样。
她笑了:“真好,看来这次官司赢定了。”
“妈,你寂寞吗?”姚去非有点心疼,他妈妈每天就忙着拍戏,就算有大舅陪着,内心也是孤独的吧。
还是得有的知冷知热的配偶才好。
作为她的儿子,他真的希望她能幸福,当然,邓邺城是不配的,只适合跟猪狗坐一桌,猪狗都比他无害。
看到儿子开始操心她的婚姻大事,姚长明有点想笑:“我不寂寞啊。我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还愁什么?随缘吧。你妈这些年也没有亏待自己,谈了好几个呢。”
“一个像人的都没谈到。”姚去非无情地拆穿了她,“等这部剧拍完,你去相亲好了,我托我们科室的主任帮忙物色了两个。”
“非非!”姚长明头痛不已,“妈妈这辈子就没有男人缘,何必呢?妈妈现在很好啊,每天跟你大舅在一起打拼,幸福得很呢。你有时间不如帮你大舅物色个好的,你忍心看他打一辈子光棍儿?”
姚去非撇撇嘴:“我自己妈还没顾过来呢,大不了我给大舅养老啊。”
“非非……”姚长明无奈,“我不管,你大舅没有成家之前,我不考虑个人问题。”
姚去非无奈,只好妥协了。
很快,其他人都跟着剧组的车走了,姚长明跟姚长空坐姚去非的车回去。
车上姚去非立马问道:“大舅什么时候给我找舅妈?要我帮忙吗?”
正在喝水的姚长明差点喷了,这傻孩子,一点时间都不想耽误啊?
她也不好阻止孩子对他大舅的孝心,便扭头看着她哥。
姚长空哭笑不得:“我?我还是算了,我现在挺好的。再说了,也没人看得上我。”
姚去非固执得很,追问道:“大舅介意二婚的吗?”
姚长空赶紧拒绝:“真不用,你好好上班,别操心这些了。”
倔牛不肯就这么算了,又问:“介意带孩子的吗?”
姚长空干脆提了个苛刻的条件:“行,你找吧,我要大学生,没结过婚的,性格要好,有房有车,我只要拎包入住就行了。有吗?”
姚去非不说话了,大舅真讨厌,拿他开涮呢。
想想还是憋屈,赶紧找自己妈告状:“妈你别笑啊,你管管大舅,让他脚踏实地,不要孩子气。”
姚长明憋着笑:“你懂什么,依着你大舅当年的条件,找这种的还真不算过分。”
可那毕竟是当年。姚去非臭着脸,回到家里,给姚长安打了通电话:“小姨,你管管你哥你姐,兄妹俩商量好了一起拿我寻开心呢!”
姚长安赶紧问了问什么情况,听罢安慰道:“没事没事,他们也是心疼你,你说你在儿科多辛苦啊,对吧?明天我说说他们。”
姚去非愤愤不平地睡了,还是觉得大舅把他当三岁小孩戏耍。
第二天早上特地买了大舅最不爱喝的咖啡,苦一苦他。
*
姚长安最近不怎么去店里了,也就等孩子睡着了会去店里看看。
没办法,两个孩子到处乱爬,有时候爬着爬着就站起来了,飞扑到姥姥脚下,吧嗒,摔一跤,还傻乎乎的笑。
她心疼啊,知道孩子到了最不好带的月份,她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只得在家里多陪陪他们。
吃了午饭,好不容易把两个兔崽子哄睡着了,有人砰砰砰来敲门。
姚长安忍着怒火,去猫眼看了眼,又是小丁。
她尽量心平气和地开了门:“怎么了?李佳那边又闹起来了?”
小丁一脸讨好的笑:“嫂子你真聪明。唐晶也来了,加上那个孕妇,三个女人一台戏,我是真的不行了,嫂子帮帮忙吧。”
行吧,怎么办呢?都知道她是个警嫂,她要是不管,必定连累她男人的口碑——
你看那个温怀瑾,找了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楼下都快打出人命来了,她也不管管。
人言可畏。她自己是无所谓的,但她不想别人攻击温怀瑾。
赶紧去卫生间把头发扎起来,拿起小灵通下去了。
到了二楼,姚长安发现唐晶其实没怎么参与,只不过是孩子想爸爸了,正好放暑假,就送孩子过来玩两天。
毕竟大人闹得再怎么难看,小孩还是会本能地思念缺位的亲人。
唐晶客气地邀请姚长安坐下,说明情况后嘀咕道:“你说这算什么事儿,孩子只是过来住两天,吃不了多少东西,也用不了几个电费。哎呦,可把这俩个周扒皮给急坏了,空调不让开就算了,电风扇也不让开。孩子嘴馋开冰箱拿了根冰棍儿,也要跟孩子鬼叫。但凡她们客气一点,我都不会再踏进这家的门!”
姚长安明白,唐晶的诉求就是别让大人的事影响到孩子。
便问了问另外两个女人:“冰棍谁买的?”
李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
姚长安又问:“家里电费谁掏的钱?”
邓肯妈妈一脸的尴尬:“当然是我家邓肯了。”
姚长安无视了这个老妖婆,转身道:“唐晶姐,你把冰棍钱给李佳。这点钱也发不了财,以后孩子想吃就让她去楼上找我,我家有的是。”
唐晶哪里好意思呢?赶紧拒绝。
姚长安却坚持:“姐啊,客气什么?再过几年我家孩子也上学了,说不定就分在你班上呢。就当我提前替孩子孝敬老师了。泱泱中华,自古尊师重道,这点冰棍也不算什么。你要是不肯,那就是不给我面子,我可是会伤心的。”
唐晶哭笑不得:“行行行,听你的。”
赶紧问了问孩子,吃了几根?
一共就两根,就算是贵一点的,纯奶油的,也才一块钱。
真是恶心,为了这一点钱让孩子受委屈,唐晶懒得跟李佳啰嗦,赶紧打开钱包,拍了一枚硬币在桌子上。
姚长安起身:“走吧,去我家,我刚买了架钢琴,让孩子玩玩去。”
唐晶很不好意思,但是架不住姚长安热情相邀,只得带着孩子上去了。
至于李佳和那个孕妇,姚长安都懒得搭理。
不过她的一席话倒是给了丁志文劝架的思路,赶紧问道:“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为自己的孩子想想吧,万一以后上学分到唐晶班上,啧。”
剩下的他就不说了,人唐晶可是优秀教师,又是在附近最好的附小教学。
除非这两个女人疯了,硬要给孩子选择低一档的学校。
看看时间,都快下午一点了,他跟老宋还没有吃饭,两人赶紧撤了。
剩下客厅里的两个女人大眼瞪小眼。
她们的这点破事,已经到了民警都懒得管的地步了,再这么下去,真打出人命来恐怕才能惊动警方。
只得偃旗息鼓,各自进了一个房间午休去了。
李佳愤恨地把门摔上:“得意什么,生个丫头就搞笑了!”
“要你管!起码我还有希望,你呢?”
李佳隔着门骂道:“我怎么了?我有两个女儿,闹上法庭也是我分大头!”
邓肯妈生怕气着孕妇,赶紧敲门劝了劝李佳:“佳佳,你何必呢?不是答应你了吗,不管芳芳生什么,都会给你们母女买套房,你说你非要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要你管!我看你儿子就是女儿命,别费劲了!”李佳冷哼一声开了门,一把将邓肯妈搡开,自己去厨房拿了冰棍,路过茶几,还不忘把那一块钱收起来。
至于地上躺着的死老太婆,她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跨了过去,把门摔上,睡觉。
等到晚上邓肯下班回来,才发现他妈凉了,送到医院也只是走个过场。
楼下又开始大打出手,只可惜,这次邓肯再也不能躲在他妈身后了。
唐晶带着孩子在姚长安这里吃了顿晚饭,回去的时候看到邓肯被两个女人抓花的脸,不禁庆幸,幸亏她及时抽身了,不然早晚被气死。
坐上公交,两站后就下了车。
唐晶牵着女儿的手,问道:“妈妈给你找个新爸爸好不好。”
孩子沉默了很久,到了家门口,终于开口:“好。”
几天后姚长安收到了唐晶的电话,问她有没空,陪着去相亲。
姚长安还挺意外的。这是好事啊!
邓肯这种人显然不会成为一个称职的爸爸,找个真正有责任心的后爸,其实对孩子也是好事。
万一孩子被男孩子欺负了,家里有男性长辈撑腰的话,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更不用说以后谈婚论嫁,婆家一看,呦,女方只有一个单亲妈妈,真好欺负。
姚长安问了下时间,隔天一早就去唐晶家楼下等着。
唐晶没怎么打扮,就平时的样子:“我觉得这样真实一点。”
“嗯!挺好的!”姚长安陪她去了咖啡馆。
对方是个离异的中学老师,也有一个女儿。
都是成年人,都受过伤,整个会面,双方都小心翼翼的。
最终彼此都有意向继续交往。
回来的路上姚长分析慰道:“这个房老师人不错,两家孩子也差不多大,能玩到一块儿去。你们需要商量的是,要不要再生一个。”
“不生的话,恐怕日子久了感情淡了就开始互相算计……生的话,也不知道政策允不允许。”唐晶有点动摇,那房老师一表人才,谈吐得体,看着确实不错。
姚长安宽慰道:“应该可以的,房老师不是说了吗,他女儿的抚养权是他前妻的,只是前妻总出差,这才拜托他带着。他应该可以再要一个的,你问问领导?”
这种情况应该需要单位领导同意,向计生办说明情况,才能开具准生证。
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但是未雨绸缪总是好的。
几天后,唐晶又打来电话,说房老师是少数民族的,没有计生的烦恼。
那还挺好的。
姚长安叮嘱她别着急,处个一年半载地再决定。
挂了电话,她把定金数清楚,交给了饭店的大堂经理。
这是给两个孩子预订的周岁宴,也不知道到时候四哥有没有空过来。
月底,兄妹五个去殡仪馆领回了骨灰,把他们的双亲送去公墓下葬。
天上蒙蒙细雨,人间萋萋愁绪。
除了大哥跟四哥,三姐妹都带了家属。
姚保华看着这五个孙子孙女,默默叹了口气:“你们小姑估计来不了了,走吧。”
姚良远跟刘克信赶紧扶着他,正准备上车,朱绣文来了,带着她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还带了个朱家的侄女儿过来。
祭拜完,朱绣文站在墓前说道:“大哥大嫂,别怪我自作主张,长英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我就带了个朱家的姑娘过来,跟他相看相看。长空年纪大了,不太好找,不过你们放心,有我呢!来年再来,保证给你们再带一个儿媳妇过来!”
姚长空头皮发麻,赶紧扶着他姑:“不用麻烦了小姑,我现在挺好的。”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朱绣文不依他,赶紧喊了一声,“长英啊,过来。”
姚长英无奈地看了眼身后的家人们。
刚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不满的嘀咕声:“姑奶奶!你偏心,也不给我和桃桃找两个后爸,我们也挺可怜呢,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朱绣文哭笑不得:“你问问你妈和你三姨,我有没有给她们介绍。来之前刚打过电话,全都不给我面子。说什么有孩子了,怕你们受气。你以为你姑奶奶是偏心眼的啊?”
“还有这样的事。”姚去非不高兴了,赶紧跟姑奶奶道歉,随后扯着自己妈上前,“妈,你跟姥姥姥爷说,你不想让我拥有父爱!你说,只要你说了,以后我就再也不提了!”
第98章 人贵自立(四更)
姚长明受不了她这个儿子, 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多人看着呢,赶紧扯着他要往旁边走。
然而姚去非是头倔驴, 非得闹着要她说清楚,姚长明扭不过他,最终只得发了狠:“好好好,给你找一个新爸爸,行了吧?给你找个十八岁的爸爸,看你受不受得了!”
姚去非乐了:“你要是真能找个十八岁的, 那我还挺开心的,说明我妈有魅力!最好再给我生个小妹妹。”
姚长明受不了他了,赶紧把他扯到车上去, 别在这里丢人了。
至于桃桃,并没有像哥哥那样, 非要闹着要什么爸爸, 她比较想要一套房子, 一套自己的房子。
因为妈妈总跟她说, 现在住的房子是小姨的,小姨给她们住是小姨好心, 但是她们不能一直住着不走, 这样不好。
于是桃桃想了想,跑到墓碑前又磕了几个头, 嘴里念念有词的:“姥姥姥爷, 请保佑我妈妈赚大钱, 买大房子, 买大跑车。”
稚童的话语引得长辈们怜惜不已,赶紧扶着她,叫她起来。
朱绣文牵着孩子的手, 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劝了劝姚长歌:“老三,你看看孩子多懂事。你也找一个吧,只要你点头,姑妈回去就能给你介绍几个,随便挑。”
姚长歌难为情地摇了摇头:“不了小姑,我还是先赚钱吧。”
她想给桃桃优渥的生活条件,别像她一样,回想起小时候,只剩苦涩。
如果她再婚,男方多半会要她再生个孩子,到时候精力必然要分一些出去,她就不能全心全意地为桃桃打拼了,她舍不得。
朱绣文无奈,只得牵着她侄女朱未央的手:“去吧,跟长英坐一辆车,你们年轻人好好聊聊。”
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羞涩地走上前去,跟着姚长英一起上了车。
两人坐的是姚长安的车,姚长安看了眼后视镜:“哥,你别干坐着啊。”
姚长英尴尬地笑了笑:“你好,怎么称呼?”
“朱未央。”
“未央宫的未央?”
“韶华未央的未央。”
“好名字。”姚长英实在是找不到话说,他甚至不理解小姑为什么要在这么一个日子带人过来跟他相亲。
只得看向了车内后视镜,向自己妹妹求助。
姚长安倒是理解小姑的苦心,代入小姑的角度一想,他们从西北过来一趟太不容易了,不远万里把人带过来,就是想让九泉之下的兄长和嫂子安心。
毕竟谁也不知道他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
于是姚长安主动问起了朱未央的家庭情况:“你家几个孩子啊?”
“两个,我还有个哥哥。”朱未央对姚长英的印象挺好的,说话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应该跟你四哥差不多大。”
“你多大了?”
“我二十一。”
“那你比我小,我就喊你未央吧。你毕业了吗?”
“刚毕业。”
“学的什么专业啊?”
“学舞蹈的,我妈想让我去公办学校当老师,我想去舞蹈培训学校,赚得多。”
“四哥你怎么看?”姚长安及时把话题抛给了自己哥哥。
姚长英沉思片刻:“看你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吧。想赚钱的话,培训学校确实更合适一点,想要稳定一点,去公办学校也挺好。”
朱未央笑了笑:“我跟你三姐的想法是一样的。我觉得现代女性最重要的是先赚钱。不管是单身也好,结婚也好,没有经济基础的话,很容易陷入被动,把生活过得一团糟。”
这话姚长安非常赞同,看来小姑的眼光不错啊,这姑娘还挺有主见的。
于是她附和道:“可不是,现在条件稍微好点的人家,都要给女儿买一套婚前房了。就是怕女儿生孩子耽误了工作,到时候手心朝上看人脸色过日子,被婆家拿捏,过得不顺心。未央你这想法真的很好,我支持你。不过培训学校要认真鉴别啊,别找那种没资质的,万一卷款跑路了可不好。”
“嗯,我知道。我会找长辈帮忙把关的。”朱未央看着车内后视镜,姚长英似乎有点难为情,正盯着车窗外呢。
她回头看了眼:“你看什么呢?”
“看成成和立立。”姚长英对着车窗挥了挥手。
那是温怀瑾开的车子,刘克信跟姚良远各自抱了一个孩子,姚保华在副驾驶坐着。
他的车子劲儿大,跑得快,已经超车上前了。
姚长英回过头来,差点跟朱未央脸贴脸,赶紧往旁边让了让:“不好意思,不知道你坐过来了。”
“没事。”朱未央笑着戳了戳他的脸颊,“有个飞虫。”
摊开手心,她把那黑色的小虫子递给姚长英看。
姚长英脸上一红:“谢……谢谢啊。”
“不客气。”
“对了,你跟我小姑是亲姑侄?”
“不是,我爸爸管小姑的爸爸叫叔叔,我算是小姑的堂侄女儿。”说的是朱绣文西北的继父。
“原来是这样,你哥是做什么的?”
“我哥是电视台主持人,你应该见过。”
“你哥是朱未艾?”
“对!方兴未艾的未艾。你看过他的节目吧?”
“看过。”姚长英没想到缘分这么奇妙,他有时候会调到附近的地方台看看,还真见过这个主持人。
负责的是时政评论的节目,口条不错,气质上佳。
不过兄妹俩长得不太像,大概又是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话题聊到这里,基本上就没有姚长安什么事了。
两个小年轻干脆聊起了电视台的节目,进而又引发了对地方台信号不稳定的埋怨,最后展望了一下未来的科技发展。
姚长英笃定,用不了十年,不光是电视信号,就连宽带和移动电话,都会走进千家万户,人人都用得起,人人都可以享受科技带来的便捷。
朱未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还挺期待的:“要是移动电话可以便宜一点就好了,我也买一个。”
“快了,再过两三年,情况肯定大不一样了。”这都千禧年了,科技必定迎来一波大爆炸,移动电话一定会迎来日日新月月新的全新时代。
朱未央满是崇拜地看着他:“你懂得真多。回头我去找工作的时候,你陪我吧?”
“我陪你?”姚长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你到我那边去找?”
“对啊,你欢迎我吗?”朱未央还挺会抓住时机,既然看对眼了,那就主动一把。
姚长英老脸一红:“欢迎……欢迎的。”
姚长安乐见其成,到了饭店,心照不宣地把两人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相聚总是短暂,散席后,姚长安送朱家姑侄和姚长英去机场。
朱绣文特地叮嘱了一声:“陈家的事情快要有定论了,你们几个小心一点,不管什么时候,尽量不要落单。小心他们孤注一掷,拖几个垫背的。”
“知道了小姑,到了给我打电话。”姚长安挥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破天荒的,这次不是姚长英一个人回去,身边多了两个人说话,便不再像以前那样一步三回头了。
到了登机口,他还是回头挥了挥手:“周岁宴我一定会来的,等我小妹!”
“知道啦!”姚长安用力地挥手。
回去的路上,收到了穆承恩的电话,她有点意外:“哥,好久没有联系了,最近好吗?”
“没良心的,多了一堆哥哥姐姐,想不起来我了吧?”
“没有的事,你可是我自己认的哥哥,分量还是挺不一样的。”
“油嘴滑舌的。哎,我跟你说啊,陈家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可不能大意啊。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小心他们咬你一口。”
“咬我?怎么咬?”
“听说他们之前想绑架你的孩子,闹得挺大?”
“对。”
“大多数都是因为聚众斗殴被抓的吧?”
“嗯。”
“这种关不了几天的,很快就出来了,你小心他们报复你。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要落单,尤其是晚上,千万不能单独带着孩子出去,知道吗?”
“知道了哥。你最近怎么样?”
“正准备跟你说呢。”
“好事近了?”
“嗯……”穆承恩有点难为情,“那个……陆家小叔看上我了,想让我做上门女婿。”
姚长安有点意外:“什么?你跟陆祯愉?”
穆承恩尴尬地笑笑:“嗯……我还没有想好。上门女婿的社会地位不太高,不过,我看得出来,陆家小叔是真心想培养我。我比较担心温枕瑜那边可能会给我使绊子,再者,陆祯愉毕竟结过婚生养过,孩子也没了,我爸妈可能会比较忌讳。你怎么看?”
这确实比较麻烦,姚长安分析道:“我怎么看不重要,要看你自己怎么想。你是看重陆祯愉的条件,还是真的觉得她这个人不错呢?你要是看重她的条件,人家确实有钱,说是千金小姐也不为过,哪怕离过一次婚,那也是千金小姐。你要是看重她这个人,那其他的更没什么好说的。至于你爸妈,我觉得你可以跟他们好好谈谈。”
穆承恩默默叹气:“其实我会犹豫,是因为我感受不到她的爱意,我感觉她是被温枕瑜伤得太狠了,对于感情不抱期待了。她叔叔觉得我好,她就处处看,就这么简单,并没有什么互相吸引的心动。”
“那你可要慎重考虑了。赘婿本来就容易受气,如果她的心不在你这里,这日子恐怕是过不好的。”
“嗯,我再想想,先不要跟大姐说。”
“好。”挂了电话,姚长安有点感慨,几个哥哥姐姐都老大不小了,今后这样的问题还会有很多吧。
她很乐意倾听,也愿意帮忙分析分析。
人生在世,遇到问题的时候,能够有几个人一起有商有量的,这种被依赖被在乎的感觉真好。
回到家里,看到系着围裙的男人,她忍不住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他的腰:“在做什么好吃的?”
“我看你心情不好,给你做了慕斯蛋糕。”温怀瑾转身,把手上的面粉往她鼻子上涂抹。
姚长安有点意外:“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特地去书店学的。”温怀瑾笑着俯身,开始裱花,“孩子要过周岁了,我想亲手给他们做蛋糕。正好最近你忙着照看孩子,不怎么去店里,有时候我就顺路过去看看。多看看就会了。”
“嘿,你这家伙,一天到晚说加班,原来是去书店加班啊?好哇,你居然骗我,看我怎么收拾你!”姚长安立马发动挠痒痒攻击。
温怀瑾可遭不住她那爪子到处乱摸,没几下就摸出“事故”来了,赶紧解了围裙,去卧室处理“事故”。
事后姚长安发出满足的长叹:“我完了,被你养刁了。”
不疯到那个时间,都不能达到快乐的极致。
好在她男人精力充沛,拽着她去冲了澡,歇了会儿,又去厨房忙碌起来。
做完,邀请她第一个品尝。
姚长安挖了一大口慕斯:“唔,好吃。”
“喜欢我就经常做。”温怀瑾解了围裙坐下,“对了,三姐刚才走的时候跟我说有事找你,让你给她打个电话。”
“好。”姚长安美美的吃了一小块蛋糕,剩下的留给孩子和孩子姥姥,赶紧起身打电话去。
原来三姐想开个甜品店,苦于没有启动资金,想找叔叔阿姨,也就是姚长安的爸妈借点儿。
问姚长安愿不愿意。
姚长安有点无奈:“姐,他们是我爸妈,也是你的亲叔叔亲婶婶,这种事不用跟我汇报的。不过他们年纪大了,让他们留点钱养老吧。钱我给你出,你要是不好意思你就打个欠条。好了,就这样,回头我陪你去选址。”
“可是小五,你就这么答应了,妹夫那边——”
“你怕他不同意啊?我这就跟他说去。”
“嗯,要说一下的,毕竟你们是夫妻。你对我好我知道。”
“行,等着。”挂了电话,姚长安去客厅跟温怀瑾说了一声。
温怀瑾赶紧催促她:“快回电话,迟了她要多心了,以为我不乐意。”
姚长安笑了:“那你乐意吗?”
温怀瑾立马站了起来:“乐意啊,别的不说,她还照顾你怀孕,照顾你坐月子,照顾了几个月孩子。我又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要不我来回个电话给她?”
“也好。”姚长安把小灵通递给他。
电话接通,姚长歌听到温怀瑾的声音,很是意外,有点局促,有点难为情。
听他说得那么理所应当,没有任何不情不愿的意思,她这才松了口气:“好,谢谢你们,我会打个欠条的,你放心。”
“三姐,客气什么。”
“亲姐妹明算账,该我的工资我不会少要一分,不该我拿的我也不会多要一厘。”
“好,那你跟长安约时间吧。她最近看孩子,时间比较好安排。”
“嗯。”
最终地址选在了大学校园里面,紧挨着食堂。
姚长安可以理解三姐这么做的目的,三姐只上了个初中,学历是三姐最大的痛。
把店开在大学校园里,既弥补了三姐的缺憾,也能鞭策三姐加紧准备成人自考。
挺好的,孩子周末也能跟着妈妈徜徉在大学校园里,真好。
房租一次给了三年,算上押金、装修、原材料等,一共花了二十几万。
前期没有回本的时候,三姐和桃桃还要过日子,姚长安直接拿了三十万给三姐。
她接过三十万的欠条,回到家里就给撕了。
姚长歌跑前跑后的帮着装修师傅递材料,拿工具。
看着店铺一点点的朝着自己设想的样子完善,由衷的笑了。
人贵自立,她一定会努力赚钱,赚大钱,给女儿买大房子,买大车子,买一整个衣柜的漂亮裙子。
新店还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
两个孩子的周岁宴就这么敲锣打鼓的来了。
一大早起来,姚长安就收到了顾君悦的电话:“大嫂,听说陈家的人想报复你,你小心点。”
“报复我?江北的那些二世祖吗?”
“估计是的,他们家能抓的都抓了,就剩那些吃闲饭的。”
“好,我会小心的。谢谢你。”
“不客气,我这里有点忙,就不去捧场了,祝两个宝宝健康快乐。”
“谢谢啦。”姚长安挂了电话,赶紧跟温怀瑾说了一声。
开车从车库出去的时候,果然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跟着。
姚长安问他要不要报警。
温怀瑾笑笑,在小区门口停了车:“不用麻烦,我来跟他们谈谈人生。”
第99章 爸爸威武 一个夸道:“爸爸棒!”
这世上只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
江北派出所的同事提醒过温怀瑾, 陈家这些二世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温怀瑾很重视这个问题,最近上下班总会警惕有没有人跟踪他。
但这其实是徒劳, 毕竟那个陈进找陈媛偷孩子的时候,来过这个小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住在这里。
现在看到后视镜里跟着几个开摩托的狗东西,温怀瑾是一点也不意外。
他从车上下来,叮嘱姚长安:“你来开车,带爸妈和孩子先走。”
姚长安从副驾驶下来:“你一个人能行吗?”
“开玩笑。”温怀瑾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我要是这点事都摆不平,还当什么刑警。快去吧,亲戚朋友都快到了, 咱俩都不在不合适。”
可是姚长安不放心,上车后只把车开出去一小段, 便停下了, 她赶紧报警, 从车上下来, 准备去帮忙。
两个孩子也想下去,奈何姥姥姥爷抱着他们, 只能盯着后视镜。
但见那几个开摩托的狗东西把他们的爸爸包围了起来, 一个个的,不是手里拿着铁棍, 就是腰间别着匕首。
两个孩子紧张坏了, 一个劲地嚷嚷爸爸爸爸, 要下车。
老两口只得锁好门窗, 免得两个兔崽子不听话。
小区内部的路上,温怀瑾平静地看着他们:“知道袭警是什么罪名吗?”
陈进从车上下来,无所谓地看着他:“无非就是坐牢嘛, 老子不在乎。”
“那就别废话了,放马过来吧。”温怀瑾站在那里没动,等对方先动手。
事到如今,陈进已经不在乎什么坐牢不坐牢了,他只想要这家人死几个给他们家的人垫背。
立马招呼了一声他的兄弟们:“一起上!”
吓得姚长安拼了命地往那边赶去。
刘克信也想下车帮忙,叫姚良远给劝住了:“你想吓到孩子吗?给,你看着成成,我去。”
刘克信怀里已经抱了一个,再加一个有点吃力,好在这是在车上,车门一关,也不怕孩子乱跑。
她赶紧叮嘱道:“你要小心啊,叫上门卫吧!”
姚良远明白,下车后赶紧找人帮忙,门卫都认识他,赶紧抄着值班室里趁手的火钳和铁棍,迎接一场硬仗。
没想到……
人还没到跟前,就看到那群二百五一个个的,被温怀瑾撂倒在地。
他也不出手伤人,只借力打力,夺了他们手里的武器,再接个过肩摔,让他们倒在地上丢人,仅此而已。
仅有的两个掏了刀子的,也没有伤害到他分毫,反倒是被他一个错身避开,扎在了对方身上。
没辙,一个高一点,一个矮半头,矮的那个正好被温怀瑾遮挡了视野,高的那个又被他躲开了,这不就扎向自己人了吗?
高的瞄准的是温怀瑾的脖子,结果一个俯冲,扎在了矮子的肋骨上,矮的瞄准的是他的心脏,结果被他错开,扎在了高个子的肩胛骨上。
至此,十几个二百五全部被他拿下,不费吹灰之力。
姚长安都没来得及帮忙,赶紧上前看看他受伤没有。
万幸,只是肩膀上的袖子被匕首划了一道口子,连他自己的皮肉都没有伤到。
难怪这么气定神闲的,原来是他身手非凡,准备秀给老婆孩子看看呢。
姚长安没好气地捶了他一拳头:“你吓死我了,这次是运气好,碰到十几个半吊子,以后碰到厉害的,可不准自己单挑。”
温怀瑾一把搂着她:“知道了老婆。”
等附近派出所来人一看,好嘛,全都是些菜鸟,来了也不用费劲了,把人带走就成。
两人赶紧往门口走去,顺便对门卫道谢,虽然人家没出手,起码人家已经过来准备帮忙了,心意也很重要。
到了派出所,简单记录了一下,两口子便出来了。
不是什么复杂的案子,又只有找茬的人自己扎了自己,没他们什么事了。
两口子赶紧上车,往饭店开去。
后车座上,两个小的一个劲地盯着副驾驶的爸爸,摇头晃脑的。
一个夸道:“爸爸棒!”
一个赞道:“爸爸酷!”
开车的姚长安忍不住笑了:“就是,爸爸真棒,爸爸真酷,爸爸会保护宝宝呢,对吧?”
“爸爸棒!”
“爸爸酷!”
话都说不利索的两个小屁孩,夸人的词不多,但胜在情真意切。
温怀瑾开心得不行,趁着姚长安在路口等红灯,赶紧转身接过一个在怀里抱着。
立立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摸了摸爸爸的脸颊,再次念叨:“爸爸酷!爸爸,哗——”
小胳膊还挥舞着,比划着爸爸揍坏蛋的样子。
比划完还不忘亲爸爸一口,鼓励鼓励。
这对一个爸爸来说,简直比什么荣誉都珍贵,亲了亲小立立,便把她还给了孩子姥姥,接过成成,也亲一亲。
成成坐在爸爸怀里,手舞足蹈的:“哈!”
可别说,兄妹俩个学的都还挺像,还都给了他一个香香软软的亲吻。
这哪里是孩子过生日啊,分明是当爸的领奖章呢。
左边脸上一个,右边脸上一个,真好。
周岁宴办得很隆重,温定方也回来了,托朋友找老银匠打了两把金锁,还给两个孩子各包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现金。
寓意长长久久。
宴会上还请了摄像师,忙前忙后的,好生热闹。
这大概是除了姚长安生孩子的时候,亲人们来得最齐的时候了。
生孩子还得坐月子,不能出来拍照合影,这次却自由多了,但见姚长安跑前跑后的,一会儿找这个敬酒,一会儿跟那个联络感情,一个亲朋好友都不想落下。
来到自己四哥面前的时候,看到他旁边坐着的朱未央,姚长安更是高兴得不行,坐下直接问道:“呦,好事近了吧?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啊?小嫂子。”
朱未央脸上一红:“听你哥的。”
姚长安立马臊他:“听到了吗哥,小嫂子听你的,开不开心?”
姚长英没好气地举起杯子里的果汁:“别闹,还没结婚呢,别嫂子嫂子的,叫人听见了笑话。”
“哦,我不叫她嫂子,那让她叫我姐?你跟着她叫姐?”姚长安有意逗他。
姚长英笑了:“也不是不行,只要你好意思,我都行。”
“好你个姚长英,你故意臊我是不是?”姚长安气得又给他倒了一杯果汁,“快点,自罚三杯。”
姚长英不会喝酒,以果汁代酒,罚多少杯都不怕。
倒是朱未央不好意思了,赶紧借口上厕所,出去躲躲。
人一走,姚长安便问道:“哎,哥,带她见姨妈了吗?”
“见了。”姚长英老脸火辣辣的,“几个姐姐也见了,都说好。”
“那就好。”赶紧结一个吧,兄妹五个只有她成家了算个什么事儿。
很快,到了抓周的环节。
成成一手毛笔,一手现金;立立一手计算器,一手银行卡,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看来还是两个小财迷。
一晃年底了。
调查组完成了工作,回去复命,案子大概要明年才能开庭,只能等。
大哥跟二姐筹备的电视剧拍完了,已经完成了后期的剪辑,送去上头审核了。
四哥那边也传来好消息,正月初五结婚。
大年三十,姚长安到处打电话拜年。
打到顾君悦那里的时候,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哭声。
顾君悦无所谓的笑笑:“大嫂,你别介意,又是老二惹的风流债,找我要钱来了。”
姚长安已经见怪不怪了,但她很佩服顾君悦的耐心,不禁好奇:“那女人怀了?”
“怀了,我让她打了,给她二十万,不打一分钱没有。”
“老二还不肯收心啊?”
“有什么办法呢,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货色。不过没关系,我自己的公司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过阵子啊,你可能又要换个弟媳妇了。”
姚长安无奈,不知道该怎么劝她,只得鼓励道:“那你就多多赚钱,多多发财,祝你早日成为首富!”
“还是大嫂疼我!”顾君悦就爱听别人恭喜她发财,笑着说道,“那也恭喜大嫂家庭幸福,孩子健康,夫妻恩爱!”
“谢啦。”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叹了口气,果然人生在世,有个好心态最重要。
也许顾君悦真的会是笑到最后的那个呢。
初四白天,一大家子坐飞机赶去了西北,初五参加了四哥的婚礼。
在婚礼上,兄妹几个终于见到了他们的亲姨妈,和姨表姐妹们。
一群人搂在一起又是哭又是笑的。
穆承恩也赶过来捧场,对着姚春妮张嘴就是一声姨妈,也不管有没有做什么全同胞测定了,他不在乎,自己认就行了。
吃饭的时候,姚春妮问了问他那个找回来的小妹妹怎么样。
穆承恩默默叹了口气:“不学好,喜欢傍大款。一开始的时候我跟大姐还劝劝她,后来劝不动,就不管了。随便她吧,只要她好好的活着,别做违法乱纪的事就行了。其他的,谁也不能强迫她什么。”
“哎,看来她的养父母没有好好教育她做人啊。”姚春妮很是遗憾,好好的一个姑娘,不走正路,可惜了。
不出半年,传来噩耗,方美玲大着肚子被人原配打进医院,险些一尸两命。
还好现如今医学发达,医护人员愣是从死神手里把她抢了回来。
孩子没保住,子宫也摘了。
穆承恩赶到医院,付了医药费便走了,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不自爱的小妹,太让他失望了。
她什么时候走正道了再说吧,到时候他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现在这样算个什么事儿。
总想着来快钱,就跟赌博一样上瘾,这妹子没救了。
盛夏时节,草木葳蕤。
姚长安一早醒来,接到了电话,肖家拐卖儿童的案子,终于排上了,下周开庭。
第100章 又离了(二更)
庭审当场宣判。
肖家拐卖烈士子女, 过程中伴有胁迫、殴打等迫害手段,情节严重, 影响恶劣,主犯肖某山、付某霞(肖某山配偶)已经过世,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从犯肖某钢过世,不再追究刑事责任。
从犯肖某铁、肖某铜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罚金十万。
从犯陈某云主动投案自首,且协助警方找到买家, 提供了大量切实的证据,符合自首、立功表现,酌情减轻处罚, 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期两年。
从犯李某花(肖某铁配偶)、张某云(肖某铜配偶)拒不配合调查, 且多次对警方言语羞辱, 殴打谩骂, 酌情加重处罚, 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肖家众人不服,当庭上诉。
二审要等半年后才能开庭。
不过, 这已经算是不错的结果了, 姚长安兄妹四个从旁听席离开。
深秋的寒风扫过,梧桐树叶掉落一地。
树叶掉了来年还能再发, 逝去的亲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真是惆怅。
姚长安拿起小灵通, 通知了姚长英一声, 他最近手里的项目太忙, 请不下来假。
姚长英得知这群人居然还好意思上诉,不禁冷笑:“小妹,那个肖老二的建筑事务所好像不行了, 你看要不要把他收购了,让他彻底沦为丧家之犬。”
“我忙不过来啊。”其实姚长安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可惜自己分身乏术。
想了想,她给顾君悦打了电话:“小顾,肖家那个建筑事务所,你有兴趣收购吗?”
“怎么,大嫂想出钱?”顾君悦一下就猜到了姚长安的想法。
姚长安没有否认:“嗯,手里有点钱,放着也是放着。”
顾君悦爽快应下:“行,你等我几天,我跟温枕瑜把手续办完再处理这事,到时候就跟他没关系了。”
“怎么?你们要离婚?”
“嗯,财产分割还没有谈拢,快了,也就这几天了。”
“他不肯让步?”
“看我这么能赚钱,舍不得撒手。”
“吵架了吗?别当着孩子的面吵架。”
“懒得跟他吵,我就一个条件,要么跟其他女人断干净了,老老实实回归家庭,别整天招猫逗狗的,我看着恶心。要么滚蛋,玩他的花花世界去吧。”
“两条路他都不乐意?”
“嫌我给得少了,也不想想当初这公司我接手的时候什么样子,外债一堆,项目停摆,要不是我,他现在估计已经被陆家起诉强制执行了。”
“我来说说他。”
“算了吧,他这人记仇,回头发神经去骚扰你们可不好。我自己能摆平。”
“那你千万小心啊,别动手,你在体力上未必占优势。”
“我知道。对了大嫂,你能拿多少钱收购肖家的公司?”
“我不太懂这个,你觉得需要多少?”
“其实没什么好收购的,又不是上市公司,只要把他家的设计员挖过来也就差不多了。你不如直接给我的新公司注资,做我的合伙人,我把规模扩大之后,收入也挺可观的。”
“好啊,你等我跟你大哥商量一下,看看能拿多少出来。”
“行,那我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顾君悦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男人,恶心得直接扇了他两个大嘴巴子。
温枕瑜迷迷糊糊的,一把抓住她的手,鬼叫道:“你看看你,还有个女人的样子吗?谁家男人活成我这样窝囊样子,你还好意思跟我闹离婚?我不离,死都不离!”
顾君悦一把将他搡开,废物东西,不敢面对就喝酒耍酒疯?睡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
她便笑着哄道:“那行吧,就按你说的来,公司对半分,存款对半分,孩子归我,房子归你,分割完了,你再把你名下一半的股份按市场价转让给我,这下总可以了吧?”
温枕瑜有点傻眼:“真的?你……你不是说只给我四成的吗?”
“谁让你是我孩子爸爸呢。”顾君悦转身,去隔壁把她早就准备好的协议拿了过来。
表面上,这是五五分的协议,实际到了签字的那一页,签的是四六分的,被她用别的文件遮住了上面,温枕瑜又喝醉了,没注意。
股份转让协议,签的也是阴阳协议,上面看着是按照市场价转让的,最后签的却是过错方的无偿转让,属于离婚后对女方的补偿。
顾君悦抓着他的手,回头还亲了他一口:“你看我对你多好,我还是爱你的。”
连哄带骗的,她甚至让他把委托书都签好了,理由是温枕瑜最近身体不适,委托配偶顾君悦全权处理股权变更相关事宜。
第二天温枕瑜醒来,律师给他打电话,问他为什么招呼也不打就把他名下的股权让出去了一半。
温枕瑜傻眼:“我什么时候把股权让出去了?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法务部已经收到了顾总的通知,已经去工商局处理文件了。你居然不知道?”
“这不可能!”温枕瑜急了,一翻自己的公文包,糟糕,关键的证件都飞了!
草草刷了下牙,随便抓了两把翘起来的头发,衣服都来不及换,他就这么顶着一身宿醉的酒气,赶去了工商局。
到那的时候,顾君悦已经出来了,手里拿着变更好的股权书,一脸的平静:“呦,大忙人醒了?”
“顾君悦你疯了,我什么时候身体不适了?你是不是买通了工商的人,给你开后门了?你说!”温枕瑜气得浑身发抖,说话也不经脑子。
叫路过的工作人员听了,气得不行,立马报警,说这里有人造谣污蔑他们正常的工作流程是走后门。
警察一来,温枕瑜看着工作人员出具的全部合法手续,这才冷静了下来。
赶紧辩解道:“我喝醉了,不好意思,我承认错误,我深刻反省,以后再也不会了。”
警方看他态度还行,训斥了几句便算了。
等民警走后,温枕瑜一把抓住工作人员的袖子:“同志,这些手续一定是我喝醉的时候我老婆骗我签的,应该不作数的。”
工作人员满脸嫌弃地甩开了他的手:“你有病吧,一会儿造谣一会儿装可怜,谁管你有没有醉酒,我们只认你自己签的字,白纸黑字的还能有假吗?不行你就申请司法鉴定吧,只要你能证明这不是你的笔迹,你就可以去法院起诉撤销股权转让了。”
温枕瑜彻底傻眼,他怔怔地看着顾君悦,这个女人变得好生陌生。
再也不是那个挨了打也闷声不吭,自己扛着默默流泪的小可怜了。
不,应该说一开始挨打的那次,她就表现出了惊人的冷静和理智。
她甚至没有找公婆哭诉,没有找哥哥嫂子评理,就那么一声不响的,开始了她漫长的蛰伏计划。
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离婚而布局的。
是他输了,输给了自己塑造出来的女人。
一个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的赚钱机器。
只要他在男女关系上拎不清,他就永远不可能斗得过她。
他默默地扯了扯衬衫:“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肯把股份还给我。”
“离婚协议也签好了,我好像不需要你再做什么了。”顾君悦笑着转身,“只要你乖乖跟我去把离婚证领了,三年之后我会归还你的股份。你要是不听,我也可以起诉离婚,反正我们已经分居一年多了,起诉离婚第一次不会判离,到了第二次正好分居两年,一定会判离。到时候你非但拿不到这些股份,还要被圈子里的人笑话。你看那个温枕瑜,离个婚还要对簿公堂,真没用,连个女人都降不住。”
没错,这才是最致命的打击,温枕瑜要钱,也要面子。
前者痛快把婚离了,可以把舆论降到最低,还能在三年后拿回名下的一半股份。
后者多半会闹得满城风雨,股份也别想了。
只要涉及到钱财,谁也算计不过顾君悦。
温枕瑜认命了,默默地跟上,去了民政局。
出来的时候,他看着手里的绿本本,破天荒的问了一句:“阿悦,你爱过我吗?”
“从来没有。”顾君悦头也没回,潇洒地挥了挥手,“知足吧,起码还给你留了一半的股份,起码吃穿不愁,也够你继续泡妞了。”
温枕瑜深吸一口气,阴沉着脸,注视着她的背影。
有那么一个瞬间,真想冲过去把她推到车流里面。
可是不行,这里这么多人看着,而且也不划算。
他到现在只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偏偏出自顾君悦的肚皮,这让他受制于顾君悦的时候,也有了放长线钓大鱼的期待。
只要顾君悦还活着,只要她还能赚钱,以后那钱就都是他儿子的。
他儿子的就等于是他的。
这么一想,他就心平气和了起来。
哪怕他名下本来只有40%的股份,哪怕现在只剩20%,未来也还是可以期待的。
离了也好,再也不用跟做贼一样的,把那些女人藏着掖着了。
反正沈家那边闹起来了,他还有别的小老婆可以亲近。
他在路口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晚上姚长安收到了顾君悦的电话,得知温枕瑜就这么被迫离了婚,忍不住笑了。
“你可真行啊小顾!”
“以后我就不好再喊你大嫂啦。咱俩好像差不多大,直呼其名行吗?”
“可以啊小顾。”
“注资的事情跟你爱人商量好了吗?”
“商量好了,我俩拿出五百万,占股多少我们也不会算,你看着给吧。”
“这话怎么说的,明天我就叫律师去一趟,带着财务,给你们看看公司的财务情况。要是我估计得不错,五百万可以占股百分之十二左右。”
姚长安立马心算出了顾君悦公司的估值,不免有些意外:“你们公司市值四千多万啦?”
顾君悦很是自豪:“对,这是我自己搞的新公司,不是跟温枕瑜合资的那个,那个估值还要高一点,不过里头的股份太杂了,还有陆祯愉的百分之十呢。现在我打算把业务全部转移到新公司这边,慢慢的那边就成空壳了,到时候他们占的便宜全都要打水漂,想想是不是挺解气的?”
“你可真行,我是一点不懂这些。那好,那我明天跟律师交接就行了是吧?”
“嗯。我就不去啦,公司太忙,真真又黏人,天天闹着要妈妈哄睡。”
“孩子还小嘛,现在黏你长大了也孝顺啊。”
“可不是,哎,结婚一场,也就这个儿子还算称心,其他的真的,多多少少有点膈应。”
姚长安非常理解,这两年多的时间,光是拿钱打发温枕瑜的各路小老婆,都是笔不小的开销了。
这种事情换了个哪个女人都会恶心的,何况顾君悦自己还是赚钱的主力,犯不着倒贴。
她宽慰道:“往前看,起码孩子贴心,钱可以再赚。”
“是啊,只能这么想了。行,你记一下律师的号码。”
记完号码,挂了电话,姚长安还是通知了温定方一声:“爸,老二离婚了。”
“又离了?”温定方并不是很意外,语气淡淡的。
姚长安默默叹气:“小顾受了太多委屈了,有本事的女人都不会将就下去的。”
“行,我知道了,你跟怀瑾说一声,我准备给真真一笔现金,当做补偿,你们两口子没意见的话,明天我就打钱了。”
“爸,这是你的钱,你想给你孙子也是天经地义的,我们不会说什么的。”
“那不一样,分家的时候说好了,老二跟他妈妈,我这属于额外的赠予,还是要跟你们两口子说一声的。”
“行。我跟他说。”姚长安挂了电话,等温怀瑾回来。
左等右等,不见人,最后愣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
江北。
陈家的二世祖们又出来了,袭警的罪名也分轻重,他们没有对温怀瑾造成任何伤害,只是关了一个月就出来了。
快年底了,一群人没了长辈的庇佑,风光不再。
有的丢了工作,有的离了婚,有的被老婆嫌弃,被迫下海做买卖去了,活得那叫一个辛苦。
一伙人越想越是咽不下这口气,索性凑在一起,攒了个局。
他们搞了些烟花爆竹,拆了里面的火药,又搞了些硫磺和红磷、含有硝酸铵的化肥……
最后混合在一起,弄了满满三大桶,还拉了引线,准备把温怀瑾骗过来炸死算完。
当然,为了确保成功起爆,他们几个还尝试把这几种东西搅拌一下。
结果……
本就不稳定的硝酸铵化肥,在搅拌的过程中碰到了同样不稳定的红磷。
又有个白痴在抽烟……
温怀瑾等人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了报警电话,还没赶到现场,就看到了冲天的大火。
消防车和救护车几乎跟他们同时抵达了出事的仓库。
一番人仰马翻,抢救出来了两个没死的,一个腿飞了,一个胳膊没了。
剩下的都只是徒劳。
一直忙到半夜三点多,火势才算控制住了,消防员冲进去搬出来十几具焦尸。
天亮的时候,温怀瑾等人完成了现场的初步勘察,对这些没文化的白痴无话可说。
上了车,张浩忍不住吐槽道:“肯定是地摊文学看多了,以为一硫二硝三木炭就可以手搓炸。弹了,没想到把自己炸飞了,真是死有余辜。”
“知识决定命运。”温怀瑾没什么好说的,这群蠢货,真以为随便把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就好了,殊不知,化学配比、顿感处理、起爆机制,全都是学问。
大过年的,搞了一出盛大的人体烟花秀,还真是辛苦他们了。
后视镜里,一个老阿姨牵着一条花狗,默默的目送他们远去。
温怀瑾下意识看了眼,但见那阿姨的嘴角似乎噙着一抹笑。
像是大仇得报了一样。
他忽然好奇:“浩子,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认识,宋家小姨嘛。”提到宋家,张浩有点郁闷,“哎,你说小宋……那照片真是他弄丢的吗?”
“不知道,反正他主动揽下了责任。”温怀瑾默默叹气,“比起小宋,我更不敢相信,严队居然……”
张浩也没想到,严队居然犯了错误,不禁好奇:“队里要做重大调整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你弄个中队长当当。”
“早呢,我才多大?”过完年再过完生日,温怀瑾也才三十周岁而已。
张浩却不觉得:“这次一口气撸了那么多人,队里的中青年领导跟不上,你很有希望的,除非从外地调人过来。”
外地也没那么多人啊。
温怀瑾笑了:“你就这么希望我做你的领导啊?”
“那多好啊,说出去我也有面子。”张浩是真的希望温老大混得好。
他才不是温枕瑜那种小心眼呢。
温怀瑾笑着在公安局门口停下:“那就借你吉言吧。走,赶紧把文件处理了,回去睡觉。”
天亮时分,他终于回到了家里。
推开门,看到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女人,忍不住心头一阵温热。
轻轻走过去,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姚长安猛地醒来,赶紧拽着他的胳膊,这里看看,那里拍拍。
没事就好,她松了口气,又倒回沙发上,继续睡觉。
温怀瑾冲了澡出来,丈母娘已经在做早饭了。
他去厨房叫了声妈,问道:“你们在家听到江北的爆炸声了?”
“听到了,什么事啊,这么吓人。听人说是烟花厂爆炸了?”刘克信一脸的后怕。
年底了,谁不希望平平安安的。
温怀瑾摇了摇头:“陈家的人想报复我,搞了几桶烟花里的炸药,又弄了些硫磺红磷和化肥,把他们自己炸上天了。”
噗,刘克信不厚道的笑了:“活该!害人终害己,老话一点都不带错的。”
那可不嘛,这也算是对长眠地下的受害者,最好的告慰了。
大年三十,姚长英破天荒的缺席了兄妹团聚的盛会。
没办法,新女婿嘛,总要去老丈人家里走走的。
他只能打了个电话过来,跟哥哥姐姐和小妹道歉。
没有人怪他,反倒是安慰他——
“没事的老四,记得到了老丈人家要勤快点,别让他们挑理。”
“就是,你都结了婚了,你跟弟妹才是一家人。我们巴不得你们两个过得好呢。”
“四哥,加油啊,赶紧生个小娃娃,让我家成成和立立欺负欺负。”
姚长英哭笑不得:“好你个姚长安,整天就惦记着欺负你侄子侄女是吧?你给我等着!”说着意识到少了个人,赶紧问道,“二姐呢?没来吗?”
“说是有点事,晚点过来,到时候你再给她单独打个电话吧。”话音未落,有人敲门,姚长安赶紧过去看了眼。
但见她二姐跟大外甥正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瞧着也就二十左右的样子。
大概是非非的朋友?
姚长安没有多想,赶紧开了门。
姚长明进来换了鞋,介绍道:“小五,这我男朋友。他比你小,你叫他名字就行了。”
哈?
客厅里的人全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
这么小的男朋友?
有二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