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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嫂吃瓜日常[九零]》青春校园小说_雪中立鹤

    第81章 现世报(二更)


    姚长安去店里忙了一天, 所有的费用结清,所有的库存清点完毕, 便给员工放假了。


    开店的好处就在这里,只要有得小赚、不至于入不敷出,就可以自行调整放假时间,不用等到除夕。


    还有几天过年,她准备好好布置一下别墅,因为四哥答应了会过来团聚。


    这可是他们兄妹五个团聚后的第一个新年, 必须郑重对待。


    她便开车回去,邀请三姐跟桃桃一起逛商场。


    三姐正忙着做包子蒸包子,整个厨房水汽缭绕的, 像是仙境一样,根本腾不出时间, 最终只有桃桃跟着她去了。


    到了商场, 桃桃先给弟弟妹妹选了一些玩具, 然后才给她自己选了一个漂亮的月野兔文具盒, 一套封皮上印着月野兔的图画本和作业本。


    姚长安俯身摸摸她的小脑瓜:“你怎么不选玩具啊?”


    “妈妈说,不能乱花钱。”桃桃仰着小小的脑袋, 一脸的乖巧。


    姚长安赶紧纠正道:“过年了, 小姨要给桃桃准备礼物,这不叫乱花钱。选吧, 喜欢的都拿给小姨。”


    “可是我已经买了文具盒跟作业本,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桃桃还是谨记妈妈的话, 绝对不可以给小姨添乱, 不可以乱花小姨的钱。


    妈妈还说了,小姨有两个宝宝,以后的开销很大, 小姨还帮妈妈安排了工作,小姨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桃桃是家里的大姐姐,要懂得帮小姨省钱,这样小姨才有钱养宝宝。


    所以……她看了眼货架上的布偶娃娃,还是收回视线,坚定道:“够了小姨,走吧,买年画。”


    姚长安还能看出来她的心思吗?这么小就要学着克制,太让人心疼了。


    她直接把孩子抱起来,走到货架面前,指着一个布偶娃娃:“你们班有小朋友玩这个吗?”


    桃桃咬着嘴巴,偷偷看了一眼,又别过头去,搂着小姨的脖子不肯说话。


    姚长安不想为难孩子,直接拿了一个粉嘟嘟的,一个黄灿灿的,一个蓝盈盈的,一共三个,递给了收银员,又指着一款非常漂亮的月野兔贴纸:“拿十套。”


    之后又去童鞋店给桃桃买了两双印着月野兔的小皮鞋,去童装店给她买了两身印了月野兔的长款儿童羽绒服,一件粉色,一件紫色,正好替换。


    灯芯绒的棉裤也买了两条,没找到印月野兔的,干脆买了两条印着黑猫警长的。


    桃桃看着小姨给她买了这么多东西,忽然哇的一下哭了起来。


    姚长安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喜欢吗?不喜欢咱们就换。”


    “喜欢!可是……可是……”桃桃害怕妈妈生气呀,又不舍得让小姨把东西还回去,只得纠结为难的哭了起来。


    姚长安赶紧安抚道:“没事的,妈妈不会骂桃桃的,桃桃很懂事的,是小姨自己喜欢月野兔,又穿不了这么小的衣服,只好找桃桃帮忙,让桃桃穿给小姨看,帮小姨解解馋。桃桃肯不肯帮小姨的忙呀?”


    “真的吗?”小小的孩童分辨不了这种一本正经的谎言,只得满怀期待地看着小姨。


    姚长安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当然是真的啦。走咯,买年画去咯!”


    她把东西全部放进购物车里,让桃桃坐在购物车上,一大一小,跟土包子进城似的,看着这个年画也好看,看着那个灯笼也不错,哪个都想买。


    要是桃桃想起来妈妈的叮嘱,忍不住提醒姚长安,姚长安便双手捂着眼睛装哭:“哇,桃桃不爱小姨了,桃桃不让小姨买喜欢的灯笼。”


    “没有没有!我超爱小姨的!”小小的孩童急切地辩解着,急得脸蛋儿通红。


    最终导致姚长安不得不找了两个保安帮忙,要不然没办法把东西提到停车场。


    回到家里,姚长安面临了严肃的批评。


    三姐骂她胡闹,羽绒服这么贵,穿不了几天就开春了,小孩子又长得快,年底再穿就小了,真是浪费!


    姚长安不想理她,见她说个不停,干脆搂着她,在她额头上啵了一口:“好啦姚三藏,念经念个没玩了。我乐意,你管不着。再说了,穿小了就留着吧,可以给成成和立立当盖被,等立立大一点也能穿啊。”


    姚长歌说不过她,只得作罢。


    赶紧帮忙把她买的彩灯彩条年画对联灯笼等装饰品拿下车,研究着怎么布置。


    桃桃也分到了两个小灯笼,一个兔子的,一个小猴子的,可把她开心坏了,楼上楼下地跑着,一会儿去二楼给弟弟妹妹看,一会儿又来一楼给小姨和妈妈炫耀,好漂亮的灯笼。


    刘克信在楼上给两个孩子换尿布,换完忍不住跑到栏杆那里对着楼下道:“老三,你看这小家伙多兴奋,以后别太拘束她了,还是个孩子呢。”


    姚长歌想说,正是因为是孩子,所以要从小抓起。


    没想到姚长明回来了,张嘴就揭她的短:“就是,婶婶说得太对了!某些人也不看看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混世魔王,管起孩子倒是一套一套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贪官!”


    “好啊二姐,可算让你逮着机会骂我了是吧,看我怎么收拾你!”姚长歌立马拿着沾了浆糊的刷子,追着姚长明跑。


    姚长明躲去了院子里,抓起花坛里的泥巴,就要往她身上撒。


    气得姚长歌背过身去躲了一下,一扭头,趁着姚长明“装弹”的间隙,扑上去把她撞翻在地。


    姐妹俩就这么在草地上玩起了摔跤,听到动静赶出来的姚长安,不禁目瞪口呆。


    她赶紧把她新买的拍立得拿出来,给这姐俩留下一些“罪证”。


    等她们意识到不好,姚长安的手里已经积攒了大量的一手“证据”,生动形象,童叟无欺。


    急得姐俩立马调转矛头,爬起来“收拾”这个欠揍的小五。


    姚长安情急之下只得把拍立得扔给了站在旁边的大哥,却还是慢了一拍,被这姐俩一左一右地抓住了膀子,要给她画大花脸……


    温怀瑾下班回来,看到他老婆的尊容,笑得肚子疼:“老婆,你干什么坏事了?”


    姚长安没好气地看着他:“她们两个欺负我,你还笑我!”


    “喂,小五,愿赌服输,你说的!”姚长明立马抗议,“我可没有欺负你,是你拍了一堆我跟你三姐的丑照,我这叫以牙还牙。”


    “就是!给了你机会了,谁让你摔跤摔不过二姐的。”姚长歌生动地给大家表演了一下什么叫作应声虫。


    温怀瑾哭笑不得,挺好的,这下他老婆不寂寞了,还能摔摔跤,锻炼锻炼身体。


    他一本正经地调侃道:“加油啊老婆,努力当好陪练,下一个摔跤冠军就是二姐,拉拉队冠军就是三姐。”


    这下反倒是两个做姐姐的不好意思了,赶紧拿起筷子:“吃饭吃饭。忙了一天了,都饿了。”


    吃完,姚长空跟大家说了个事情:“我跟明明今天去江北了,见到了肖家的大儿媳妇。”


    姚长安跟姚长歌立马往他那边挪挪,静候下文。


    姚长明幸灾乐祸道:“本来我不相信有现世报的,现在我信了。你们不知道,那个女人过得可惨了。”


    “怎么个惨法?”姚长歌想问再惨能有他们惨吗?又怕大哥二姐发现她知道了他们的事情,只得单纯问问那个女人的情况。


    姚长明大概介绍了一下。


    那个女人跟肖家男人的四个孩子,一个是天残,有两套器官,但是两套都不太好用,女人的那套没有子宫,男人的那套没有蛋。


    那女人为了骗彩礼,隐瞒了这个事情,结婚后不久,“女儿”的婆家发现不对劲,过来要说法,她不肯退还彩礼,被男方爸妈打进了医院,肋骨断了三根,出院不久,她的“女儿”就被法院判处婚姻无效,并要求她退还全部彩礼。


    女人不肯,男方直接上门,扎穿了她的内脏,紧急抢救之下也没能保住那个肾,直接摘了。


    众所周知,人体是一套完整的循环系统,少一个肾,就少了大量的精气神。


    以至于这个女人出院后浑浑噩噩的,给她儿子带孙子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孙子跑去了通江的河边,淹死了。


    这个孙子的爸爸是她的第二个孩子,天生六指,找不到老婆,靠着相亲的时候借口冬天手冷,把手藏在手套里,欺骗了女方。


    儿媳妇婚后发现不对,碍于已经结了婚,六指也不是特别影响生活,就捏着鼻子过了,结果孩子出了事。


    儿媳妇受不了,大闹一场离了。之后这个女人的儿子再也没能找到老婆,伤心失望的时候开始酗酒,有一天喝多了,闹着要去河边找儿子,最后也成了淹死鬼。


    这女人还有两个女儿,女人没了儿子之后,只得把最小的没结婚的女儿招了赘。


    结果这个女婿不学好,整天好吃懒做,打牌赌博,后来窟窿越来越大,瞒着女人把房子给抵押了。


    “今天跟这个女人打架的就是她女婿的妈,她闹着要人家妈妈还钱,人家妈妈没钱,她就动手打人。人家肯定要还手的,结果她打架又打不过。我跟大哥到那儿的时候,她被打得头破血流的,活脱脱像个疯子。”姚长明义愤填膺的。


    姚长安好奇:“那后来呢?”


    “后来民警去了,把她们两个都拘留了,我跟大哥没机会跟她本人说话。”姚长明叹了口气,“等过完年再去吧。不差这几天了。”


    “那她不是还有个女儿吗?那个怎么样了?”姚长歌不想看到这种女人好过,赶紧握住了姚长明的胳膊。


    姚长明耸了耸肩:“另外一个是个精神病,疯疯癫癫的,整天说什么爷爷杀人了,被关在精神病院里面,一直没有出来。”


    姚长安沉思片刻,问道:“当初大哥是被敲晕了卖掉的吧?这个女人说的爷爷杀人了,会不会就是说的……”


    姚长明看了眼大哥,摇了摇头:“不清楚。你还不知道吧,我们一家当初根本没有跟肖家的人生活在一起,咱妈生孩子,他们也没有人来看望过,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两个老不死的会跑过来要钱,所以我们根本不认识肖家的另外两代人。”


    “没错,后来爸妈出事,也是那两个老不死的跑到厂里,说是我们的监护人,强迫我们跟他们回去。一开始我们是不肯的,后来那两个老不死的趁我们伤心的时候抢走了你和你四哥,我们三个不得已才追过去的。之后就……”姚长歌默默叹了口气,他们自始至终,跟那几个所谓的叔叔伯伯都不熟。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生了几个孩子,配偶叫什么。


    只记得那天的天很阴,那天的风很冷,那天的一切,全都乱七八糟。


    姚长歌默默擦了擦眼泪:“因为我们三个都懂事了,不好骗,留着也是隐患,所以不到三天我们就被处理掉了。那三天我们三个被锁在房间里不让见人。大哥一直在想办法制造动静,指望邻居听到了可以报警,可是邻居大概是不想多事……最后大哥只能砸了窗户逃跑,没想到直接被……”


    姚长明见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接上:“我跟你三姐当时吓傻了,想逃,又怕你和你四哥也被他们毒打虐待,犹豫了一下就被绑了起来,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我们被卖的时候,已经听见他们在讨论怎么卖你四哥了。两个老不死的挺贪心的,想把你四哥卖个好价钱,毕竟他才两岁,又是个男孩子,很大概率可以一直当成亲生的养大。”


    姚长安默默叹气:“根据姨妈所说,他们确实把四哥的价钱开得太高,以至于没有人愿意买账,姨妈这才有机会赶过来抢走了四哥。是他们的贪婪救了四哥一命。”


    兄妹四个全都陷入了沉默,整个客厅里,落针可闻。


    最终是两个奶团子结束了这漫长的静默,他们饿了。


    姚长安赶紧跟温怀瑾上楼喂奶。


    刘克信留下,宽慰道:“这就是现世报。兰花市的那家也没好哪儿去,几个孩子死的死,丢的丢,就剩一个女儿,还不学好,被关进戒毒所去了。他们从你们身上得到的好处,老天都会加倍讨要回去的。”


    姚长明遗憾地说道:“婶婶,搬去首都的那家还没有得到报应呢。温叔叔说他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家在首都混得风生水起,已经脱离了一建,自己开了建筑设计事务所,风光得很呢。”


    刘克信不信他们可以一直得意下去,安慰道:“别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等咱们收集好了证据,起诉那个畜牲,让他家的公司破产倒闭,遗臭万年!”


    也好。


    可惜他们离得远,收集证据也有点无从下手。


    目前只有他们这几个受害者的供词,不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要是……要是大哥那边的买家愿意出庭作证,也许……


    可是人家又不是傻子。姚长明跟姚长歌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难啊!


    姚长空想了想:“所以还是得从江北的那个女人入手,她女婿把她掏空了,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容易策反。”


    众人交换了一下意见,那就过完年再去看看。


    事情就这么定了,一家子调整好情绪,强打起精神,布置过年的装饰去了。


    毕竟老四除夕夜会飞过来跟他们团聚,一定要装扮得隆重一点。


    当晚两个大的没有回小两房,住在了三楼客房。


    刚熄了灯,隔壁林阿姨家门口停了两部车子,下来一群醉醺醺的男男女女,跌跌撞撞的,没看清是谁。


    姚长明拉上窗帘,睡觉。姚长空也没有多事,毕竟过年了,肯定有人走亲戚。


    第二天一早,姚长安去楼下院子门口的报桶里拿她订的报纸。


    边看头条新闻边往回走的时候,听到隔壁林阿姨家的大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面撞开,一个男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逃命似的狂奔了出去。


    姚长安蹙眉,喊了一声大哥。


    姚长空也醒了,正在厨房做饭,闻言抄着铲子出来,问道:“怎么了小五?”


    “隔壁好像出事了。”姚长安把报纸递给姚长空,“有个男人跑了出来,丢了魂一样,好像就是报纸上的这个人。”


    姚长空低头一看:著名台商邰大庆与我市钢铁厂达成战略合作伙伴。下面是副标题:钢铁厂厂长柳承志欢迎台商来厂参观合作。


    再下面是照片,其中一个正是柳承志,也就是刚刚那个逃跑的男人。


    姚长空眼神一紧:“小五,你快去拿大哥大,我们一起过去,情况不对,立即报警!”——


    作者有话说:温怀瑾:[笑哭]???在家换个尿布,怎么就光速出警了?也不等我换完。


    第82章 团圆年(三更)


    姚长安回楼上拿了大哥大, 顺便把拍立得也拿上。


    准备出来的时候,温怀瑾拿着尿布问了一声:“怎么了?要拍日出?”


    “等会跟你说, 你听着点电话。”姚长安赶紧去楼梯下的杂物间拿了两双劳保手套,这才去了院子里,跟着姚长空一起去了隔壁。


    戴上手套,姚长空问道:“万一人家没事,问你大早上的敲门做什么,你怎么说?”


    姚长安看着他手里的菜铲:“就说家里没盐了。”


    姚长空笑了, 可以,这个理由非常有生活气,而且无懈可击。


    两人来到门口, 隔着虚掩的门看了眼,隐约可以看到客厅地上好像躺着几个人。


    兄妹俩对视一眼, 姚长安上前, 敲了敲门框:“林阿姨, 在家吗?”


    里面没有动静。


    她又敲了三遍, 还是没有人回应,只得赶紧拿出大哥大, 拨打了110, 报上地址后,她说道:“刚才我看到钢铁厂的柳厂长慌不择路地从我家隔壁逃了出去, 我怀疑隔壁可能出事了, 我现在准备进去看看, 等会有情况的话我再给你们打电话行吗?”


    报警中心的接线员叮嘱道:“请你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 一旦有危险,尽快撤离。”


    “好的。”姚长安挂了电话,轻轻推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 暴露在眼前的,是一幕让她无法想象的画面。


    一群男男女女,在地毯上首尾相连,摆成了一个六芒星的法阵,数了数,正好是六个人,最靠近大门的这个,正好就是林阿姨。


    这个阿姨一向深居简出,很少跟邻居有来往,不像苏阿姨,谁家有点什么事她都要凑过去打探一二。


    所以别看林阿姨搬过来好几个月了,但是姚长安一大家子都跟她不熟。


    这会儿看她一脸安详的躺在地上,姚长安还挺诧异的,喊了好几遍林阿姨,还是没有人回应。


    她准备拍张照片做证据,然后再走近些,看看能不能把人喊醒。


    这太不对劲了,正常人不会在寒冬腊月躺在地板上过夜,也不盖被子,看样子也没开空调,那么他们干什么呢?


    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怕冷啊。


    她站在自己的位置拍了张照片,奈何茶几挡着,看不清那头的人长什么样,便把相机交给了姚长空:“哥你能看清里头那个人的长相吗?”


    “能。”姚长空拍了照片,下意识想往前走,脚下却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猛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


    血!凝固的,暗红色的薄冰一样的脆弱的血。


    上面还凝固了一层白色的结晶体,姚长空立马看向了客厅里的窗户,居然全都开着!难怪推开门一点热气都没有。


    这一定是凶手的诡计,利用了室外零下五度的气温,想要干扰法医对受害者死亡时间的判定。


    他赶紧扯住姚长安:“不好,杀人了!小五,你赶紧打电话报警,咱俩保持这个姿势,等人来。”


    免得匆忙退出去,干扰警方对其他足迹的判断。


    姚长安也意识到了不对,视线顺着地毯往地板延伸,一路来到自己脚下,全是血,凝固的宛如撒了糖霜的血。


    她赶紧拨打110:“你好,我刚才拨打过报警电话。我家隔壁疑似出现了六个受害者,我现在踩在凝固的血液上,不敢乱动,请尽快安排公安同志前来支援。地址是……”报完地址,她又补充道,“我爱人是刑警队的,警号是……请问我可以叫他过来封锁现场吗?”


    “你好,请你通知他立即拨打电话,向所在中队的中队长报告情况,申请支援。之后该怎么做他自己知道。请你千万冷静,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如果凶手还在室内潜藏,请不要顾虑会不会破坏现场,请你立即离开!”


    “好的,谢谢。”姚长安赶紧给温怀瑾打了个电话,刚给孩子洗了臭屁股的温怀瑾,接到电话都傻眼了。


    不是吧,就在隔壁?疑似有六个受害者?完了,这个年过不安生了。


    他赶紧喊了声刘克信:“妈,快过来一下,我有紧急任务!”


    刘克信刚去楼下把灶头的火关了,闻言赶紧上来,推开门,便被扑面而来的臭粑粑熏得差点窒息。


    还好是自家的孩子,不嫌弃,她赶紧把孩子接过来:“你快去,远吗?”


    “长安说就在隔壁。我得赶紧给队里打个电话。”随手抓起一块干净的尿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温怀瑾拿起大哥大就往外走。


    几乎没有犹豫,走到一楼的时候,他也去楼梯下面的杂物间拿了双劳保手套带上,边走边跟直属中队的队长报告情况。


    对面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叮嘱道:“你赶紧去现场维持秩序,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至于你爱人,让她赶紧退出来,不在乎一点新的脚印,安全第一。”


    “收到!”温怀瑾赶紧冲到隔壁门口,一看,他老婆正挥舞着手臂,要把拍立得交给他:“你接稳了,你就站在外面,拍一张照片,证明我跟大哥只走到了玄关这里,这样跟我们的鞋印一对比,我们两个就没有嫌疑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担心自己有没有嫌疑,温怀瑾不得不承认,他老婆是个合格的警嫂。


    但是,小命要紧!他接过拍立得,赶紧拍了几张照片,上前一把拽着她出来:“你们快回去,我去窗户那边再拍几张。”


    姚长安心有余悸地往外走,问道:“你一个人能行吗?我去门口帮你看着点吧。”


    “那你站在自家门口就行了,别靠太近。”温怀瑾注意到了外面那扇窗户的玻璃上,残留着一个巴掌印,估计是受水汽的影响,没看出来。也就说,里面的这扇窗是后来推开的,推的时候可能有点阻塞,以至于对方需要摁着另外一扇窗户借力,推开之后,里面的玻璃挡住了外面的,因为凝结了水汽,站在室内看的话,是看不到外面这层留下的手印的。


    窗户开开之后,内外热量迅速交换,以至于手印周围的水汽全部都结了冰。


    可能是凶手太着急了,所以有了疏漏?


    总之,这是个重要的线索,还能提取到指纹。


    其他的等队友来了再说吧,他赶紧去邻居家的院门口守着。


    花篱对面的院子里,姚长空拽着姚长安,让她在青石板的小路上等着,他则脱了鞋,去西边的花圃那里撅了两根桃树枝,叮嘱道:“等下你先别去楼上抱孩子,等我找点公鸡血,给你驱驱邪。”


    姚长安接过桃树枝,很是意外:“哥,你还信这个啊?”


    姚长空异常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孩子还小,就算你笑话我我也不管,这事你必须听我的。”


    姚长安点点头:“好,听你的,那我先不上去了。正好我要看着点隔壁。”


    万一从室内冲出个凶手给温怀瑾来两下子,那可不得了。


    虽然在她看来,可能性不大,毕竟窗户都开开了。


    不过,万一呢?


    她还是留在院子里吧,求个心安。


    她握着桃树枝,呼吸的都是热气,却见大哥把他的鞋子丢在了一个油漆桶里面,那是平时用来给花圃调配肥料的,这会儿用来临时放鞋,姚长安已经猜到了下一步动作。


    果然,在她身后,大哥对着楼上喊道:“明明,快给小五和我送两双干净鞋子下来。”


    姚长明起得晚,毕竟她跑销售很累的,闻言干脆推开窗户,对着楼下喊道:“老三,你去,我困。”


    姚长歌不在,早去菜市场了。


    姚长明喊了两声,看到窗户打开,从铝合金防盗窗的缝隙那边冒出半个小丸子头:“二姨,我妈去菜市场了。我去吧。”


    姚长明的哈欠打了一半,瞬间清醒:“哎呦我的小祖宗,这么冷的天,你开窗干什么?感冒了可不得了,你妈非得掐死我不可!赶紧把窗户关上,二姨去送鞋。”


    吓得她,鞋都穿反了,连跑带跳的,冲到二楼踹开了老三的房间,看到桃桃已经踩着小板凳把窗户关上了,还是心有余悸。


    赶紧把孩子抱去了楼下厨房,让婶婶看着点,随后拿了两双鞋,去外面送给了哥哥妹妹。


    她还是不知道出什么事了,刚走几步,就被姚长空阻止了:“别动,你把鞋直接扔过来。”


    “干嘛呀哥。”姚长明一头雾水。


    姚长空只得告诉她大实话:“隔壁死人了,我跟小五踩了一脚血。”


    “啊!!!”姚长明赶紧问道,“摘桃树枝了吗?”


    “摘了。”姚长空安慰道,“没事,我没忘,你赶紧回去,别冻着,我去菜场拎几只报晓鸡回来。”


    姚长明扭头便跑:“等下,我换下鞋子陪你去!”


    “不行,你们谁都别出来,别碰小五,你要是怕她着凉,赶紧给她拿个老棉袄丢给她,快去。”姚长空难得的摆起了大哥的威严,说一不二的。


    姚长明只好上楼,给姚长安挑了件她的御寒法宝——一件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军大衣,非常厚实。


    她出差路上都盖这个。


    赶紧拿下来,远远的抛给了姚长安。


    姚长安披上,瞬间被二姐身上的香水味包裹,桂花香味的,真好闻。


    还有种被姐姐抱在怀里的感觉。


    很快,支援来了,最先抵达的是附近的巡警和民警,第一时间在院子周围拉起了一道外围警戒线,又在别墅大门口拉起了核心警戒线,进行现场封锁。


    接着便是刑警队的人员陆续抵达。


    呼啸的警笛声引起了不少邻居的注意,门口路上的围观人员慢慢向着林阿姨家聚拢,却都被巡警和民警拦在了警戒线外。


    现场勘察小组没想到温怀瑾手里还留下了报案者的照片,照相与录像员赶紧说了声谢谢,接过整个拍立得,当做证物妥善保存,随后才往现场进驻。


    侦查访问组则问了问他报案的群众在哪里,温怀瑾隔着花篱笆喊道:“老婆,过来一下。”


    “大哥不让我乱动,我就这样隔着篱笆跟你们说话吧。”姚长安听话得很,她不想违逆大哥。


    本来大哥和二姐他们就因为学历和经济的落差有些自卑,如果她再跟大哥对着来,他那岌岌可危的自尊,估计就真的剩不了多少了。


    无奈,侦查访问组便安排了一个警员走近点,站在她家院子外面做笔录。


    身后匆匆停下一辆车,法医人员穿着白大褂匆忙挤进人群,姚长安很快就看不到温怀瑾了,大概是跟着技术中队进去了。


    等到做完笔录,三姐先回来了,她的手里提着一只被绑了翅膀的母鸡,谨记大哥的叮嘱,不敢进门,就在外面等着。


    等到姚长空买了三只报晓鸡回来,电视台的记者都来了。


    他也没管,把其中一只鸡拴在了花圃旁边的水管下面,拿着刚买的菜刀,直接走到油漆桶那里放血,他抬头喊道:“小五,愣着干什么?过来洗手,洗鞋子。”


    姚长安顺从地走过来,免得大哥着急。


    她按照大哥的吩咐,双手接满了鸡血,将手心手背全部搓匀了之后,接过毛巾擦了擦了。


    大哥又丢了一条干净的毛巾在地上,淋了鸡血之后让她踩上去:“太阳出来了,你多踩一会儿再进去。还有这个,硫磺皂,等会用这个洗手。”


    姚长安从没想到大哥会这么事无巨细地给她驱除死人的晦气,虽然有点繁琐,但她还是挺感动的。


    如果不是大哥害怕影响小孩,哪里用得着这么冷的天出去折腾这么久。


    哪怕是迷信她也愿意照做。


    等到姚长空说可以了,她这才拿着硫磺皂离开了毛巾,问道:“鸡血的腥味能洗干净吗?”


    “可以,你用硫磺皂多洗几遍。”姚长空给自己也做了个“净化”,忙完还不忘把那两双鞋子给捞出来,去浇花的水龙头下面冲冲干净。


    好在外面的水管包了保温层,并没有结冰。


    这么一想,凶手实在是太狡猾了,死者的血液结了冰,会极大程度的干扰法医的判断。


    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分辨出来具体的死亡时间。


    他忽然有点嫌弃自己,书到用时方恨少。收拾完自己和妹妹的鞋子,他便进屋来了。


    吃饭的时候他叮嘱道:“婶婶,你要照顾孩子,千万别去隔壁看热闹,还有明明和老三,全都不准去!”


    姚长安点点头:“我也不去了。”她可不想再来一次“净化”,她注意到了院子里的鸡叫声,好奇道,“那只是留给你妹夫的?”


    姚长空认真道:“那当然了,一般的凶案现场真不怕,妹夫自己的一身正气可以顶得住。可是你没看到这家六口人被摆了六芒星法阵吗?也不知道凶手是不是学了什么西方的邪恶把戏。总之,小心为好。”


    姚长安有点食不下咽,问道:“对了哥,茶几最里面那个人是谁啊?”


    姚长空点点头:“就是报纸上的那个台商。”


    “什么?不会吧,台商被杀了?”


    “这事有猫腻,你想,咱爷爷申请了案件重启,柳承志就搞了什么台商合作,刚谈完合作协议,台商全家被灭门。你不觉得这事透着股邪性吗?”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嫁祸柳承志?”


    “有可能,可能是怕以前的漏洞补不上了,又没办法在厂里再搞一次爆炸,那就太容易往之前的爆炸案联想了。索性弄脏了柳承志,让他顶罪。”


    “那这背后的人……应该不会对爷爷出手吧?”


    “他们要是敢对爷爷出手,就不会弄死台商一家来嫁祸柳承志了。你别小看了爷爷的资历,他老人家威望很大,他要是豁出去来个大闹天宫,这事反倒是不好收拾。只能找替罪羊。”


    “那倒也是。还有一种可能,这个台商本来就不无辜。”被杀只是为了灭口,毕竟那些裸官的,把家属和财产转移出去,外面总得有人接应吧?


    姚长安忽然有点发愁,厂里那件爆炸案该不会永远成为悬案吧?


    大过年的,被这事一搞,她有点兴致缺缺,连带着看这套别墅都不顺眼了。


    她想了想:“过完年我把房子卖了吧。”


    “估计不好卖了。”姚长明这些年一直开发廊,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还是听说过不少隐形的规则的。


    这案子要是发生在密集型的住宅楼里,人气旺,邻居反倒是不容易受牵连,可如果发生在这种入住密度极低的别墅小区,那完了,两边邻居指定遭殃。


    这三套就算能卖出去,也别指望会按照市场价来了。


    于是她提议道:“不如放着,万一什么时候政府想要建个学校啊,医院啊,这地就被卖出去了,到时候补偿是不看有没有凶杀案的,只看土地类型,户籍人数、装修和面积。”


    姚长歌还是挺相信大哥说的那一套的,担心道:“那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过年吧。”


    毕竟她也有孩子。


    姚长空不好做主,只得让姚长安自己拿主意,毕竟这是她的房子。


    姚长安打了个电话给温怀瑾,不想影响他工作,长话短说:“我跟姐姐们都有点害怕,我想搬回婚房住。”


    “好,你让大哥他们辛苦一点,我估计赶不回来了。”


    “没事,你忙吧。”挂了电话,姚长安深吸一口气,“搬!怀瑾还有套婚前的房子,咱们这一大家子分开三处,可以住得开,就是没办法像在别墅这样方便了。”


    姚长明也支持搬走:“说实在的,如果真是什么邪恶的献祭仪式,今晚我是不敢留在这里睡觉了。”


    “那好吧,现在就搬。”至于那些装饰,留着吧,人不在,房子也要过年,这大概是这栋房子被精心打扮的最后一个新年了,以后就要被冷落了。


    一大家子忙活了大半天,最终是让姚长歌带着孩子住进温怀瑾的婚前两居室,另外一间留给姚长英。


    姚长空跟姚长明还回姚长安的婚前小两居。


    姚长安自己跟妈妈和孩子回婚房。


    收拾完天都黑了,温怀瑾一天没顾上回家,赶紧打了个电话给她:“老婆,今晚要加班。大哥说他给我留了只报晓鸡,你带回去了吗?”


    “带了,拴在阳台上呢。”


    “行,我快到家的时候你把它丢出来,记得拿把刀。”


    “好。”挂断电话,姚长安又去商场重新买了些装饰的彩灯彩条灯笼年画等,回来把婚房装饰一下。


    半夜三点,温怀瑾终于回来了,按照大舅哥的叮嘱,仔仔细细地做了“净化”,这才推开家门进去了。


    洗了手冲了澡,他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不敢去房间碰孩子,好在客厅开了空调,他把靠背上的毯子抓过来盖上,倒头就睡。


    姚长安早上起来,看到男人睡得酣沉,没有打扰他,轻手轻脚地,去厨房看了眼,老妈已经在做早饭了。


    昨晚那只牺牲的报晓鸡正在锅里翻滚,一点都没有浪费。


    温怀瑾白天可以补休,一睡就睡到了大中午,醒来的时候,两个孩子正在地毯上翻滚。


    吓得他赶紧跳了起来:“地上不冷吗?”


    “不冷,我都打到二十六度了,他们两个躺不住了,非要练习翻身呢,一翻就停不下来。”姚长安笑着蹲下,问道,“哎,拍立得呢?”


    “被物证组留下了,等把需要的照片取出来,再还给我们。”温怀瑾赶紧去卫生间洗漱。


    吃了饭,他还是有点惋惜:“本来以为今年你们几个可以在别墅那边过个踏踏实实的新年,可惜了。”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住在这里踏实。”姚长安笑着宽慰道,“没事的,其实住在别墅那里的话,聚在一起也是在客厅里说话嘛。咱们这套的客厅也不小,我跟他们说好了,除夕夜来我们这边过。”


    “行,你们沟通好了就行。今晚我可能不回来了。”温怀瑾放下碗筷,一脸的愧疚,“我尽量做个名侦探,赶在除夕夜把案子破了,回来陪你们。”


    姚长安笑着给他打气:“还有三天,希望还是很大的,加油啊,成成和立立的名侦探爸爸!”


    温怀瑾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现在就去吧,尽早侦破,踏踏实实回来过个新年。”


    “好,注意安全。”姚长安送他去玄关那里,亲了亲他的脸颊,“加油!”


    有爱妻的鼓励,那可真是干劲满满。


    温怀瑾连着在警队过了两个晚上,终于赶在除夕夜的时候回来了。


    推开家门,热浪扑面而来。


    他看到鞋柜上不常见的几双鞋子,猜到人应该齐了,赶紧关了门,笑着说道:“我回来了。”


    “怎么样?案子破了吗?”姚长明跟姚长歌姐俩异口同声。


    姚长安抱着立立,从卫生间出来,姚长英抱着成成,从客房出来,姚长空抄着铲子,跟叔叔婶婶一起,从厨房出来。


    只有老姚,原本就在客厅坐着。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这位满脸喜色的刑警。


    温怀瑾哭笑不得,隐约有种“全村的希望回来了”的感觉。


    他笑着脱下外套:“算是吧,但又不算。总之,案子结束了,我可以好好陪你们过个新年了。”


    姚长安瞬间猜到了一种可能,问道:“柳承志主动认罪了?”


    第83章 合开公司


    有一个聪明的老婆是什么感觉?


    温怀瑾觉得自己挺有发言权, 说实话,那感觉挺美的。


    很多事情不需要他口干舌燥地去解释, 只要一个隐晦的暗示,她就已经知道了真相。


    真好。


    他笑着接过立立:“对。”


    姚长安不理解:“证据链能对上吗?”


    “除了玻璃上的手掌印,其他的都能对上。”毕竟这是一场精心谋划的嫁祸,唯一需要澄清的是,“对了,这案子不是灭门。”


    “不是灭门吗?”姚长安有点意外, 她还没生的时候,林阿姨就说过子女会过来,难道现场那几个年轻男女不是林阿姨的孩子?


    温怀瑾摇了摇头:“除了台商夫妇, 还有两个是钢铁厂的员工,剩下两个是银行的。”


    那确实有点百口莫辩了, 连银行的员工都杀, 老百姓一听就会联想, 现场逃跑的那个人, 肯定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只要拿在台面上的证据也对得上,再怎么狡辩都是没用的。


    除非能把那些隐藏的证据找出来, 把伪造的证据鉴别出来。


    而现在……


    算了, 大过年的,不提这种晦气的事情, 姚长安赶紧把话题岔开:“好了好了, 饭菜快凉了, 吃完再说。”


    姚长英瞧着人还没齐, 问道:“温叔叔跟琪琪不来吗?”


    温怀瑾满是歉意地解释道:“琪琪的经纪公司有年会,来不了,我爸也有应酬。”


    那就开饭吧, 吃完饭出去看灯会!


    过完年就是千禧年了,秦淮河特地安排了一场跨世纪的盛大灯会,人山人海,特别热闹。


    除了老姚和姚良远夫妇没来,家里年轻的两代人都来了。


    姚长歌生怕桃桃被人群冲散,只得耍赖皮,让孩子大舅抱着孩子。


    偶尔也会心疼孩子大舅会不会胳膊酸麻,每到这时候,她会把孩子接过来抱一会儿。


    成成和立立一个被四舅抱着,一个在爸爸怀里东张西望,两个小屁孩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嘴里发出兴奋的啊啊声,竭尽全力,想要跟爸爸妈妈舅舅姨姨们交流。


    奈何这是加密通话,听不懂。


    姚长安拿着姚长英带来的相机,拍下不少珍贵的画面。


    晚上回去把孩子哄睡下,两口子洗漱完进了卧室,姚长安才问道:“案子没这么简单吧?柳承志应该还有经济犯罪吧?”


    可他明明才上任几个月,就算在这之前就跟钢铁厂的人有所勾结,那也不至于几个月就能对厂里的经济问题重大影响吧?


    温怀瑾无奈:“他招供了一些别的事情,等通告出来你就知道了。”


    队里不让他们跟家属乱说,以免扰乱人心。


    姚长安适可而止,没有再任由自己的好奇心发散。


    两口子腻歪了一番,冲洗后回到房间,姚长安想起个事儿:“对了,昨天计生组来人了,非要带我去结扎,还好我把你的结扎病例带来了。这群人真的疯了,到处抓人结扎上环,也不管那个妇女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听王婷说,隔壁楼里有个女人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年底了,他们也冲业绩,没人性。”温怀瑾一直对这事不满,奈何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他去结扎,免得自己老婆的肚子要挨一刀。


    男人结扎跟女人结扎是不一样的,一个体外,一个开膛破肚的在体内进行破坏,造成的伤害完全没法比。


    听说有人的输卵管不好找,还被割错了器官,酿成了悲剧。


    想到这些,两口子全都神色凝重,完全不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只能紧紧依偎着,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时代互相搀扶,互相体谅。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俩起码儿女双全了,以后老了,既不用因为儿子照顾妈妈而不便,也不用因为女儿照顾爸爸而尴尬。


    大年初一,早早地有人过来敲门,姚长安哈欠连天地起来,问了声谁啊。


    门外传来温佑琪无助的声音:“大嫂,我能来你这里睡一会儿吗?”


    她的经纪公司闹了一个通宵,唱歌跳舞喝酒的,烦死了,等她好不容易回到别墅那,才知道隔壁出了凶杀案。


    吓得她赶紧跑来大哥大嫂这里寻求慰藉。


    姚长安开门,给她拿了双拖鞋:“呦,你这是一晚上没睡吗?”


    “嗯,困死了,大嫂不要嫌弃我一身的酒臭味儿,好不好?”温佑琪刚说完,便倒在姚长安怀里睡着了。


    那种长时间神经紧绷后忽然放松的感觉,姚长安自己也有过。


    她把门关上,扶着温佑琪去了客房,幸亏她把三个房间的床铺全都铺上了,不过四哥没去温怀瑾的婚前两居室,而是留在了客房,他舍不得两个奶团子,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这会儿温佑琪来了,姚长安只能把人送去了老妈房间。


    刘克信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热菜,听到动静出来看了眼,见温佑琪脸色惨白一片,还有一身的酒气,赶紧问道:“琪琪怎么了?”


    “熬了一个通宵,困了。”姚长安回头,“妈我让她睡你房间啦。”


    总不好跟四哥凑一个房间,那成什么了。


    刘克信明白,叮嘱道:“你把垃圾桶给她踢到床边,她可能会吐。”


    果然,人刚躺下不到十分钟,房间里就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呕吐声,姚长安在自己卧室都听见了,赶紧去那边看看。


    还好,都吐在了垃圾桶里,地板上只有一些飞沫。


    姚长安赶紧把窗户开开通气,等温佑琪吐完,第一时间把垃圾袋提了出去,又进来拖了拖地。


    温佑琪很不好意思,迷迷糊糊的说道:“对不起大嫂,给你添麻烦了。”


    姚长安笑着摸摸她的额头:“没事,睡吧。等会我进来关窗,你把被子盖好。”


    “谢谢大嫂。”温佑琪疲惫地叹了口气,无意识地感慨道,“真不想再拍了,好烦。”


    这一睡,就睡到了下午。


    温佑琪醒来,客厅里只有神色平静的温定方,他正坐在茶几那里喝茶看碟片。


    放的是一部情景喜剧,热热闹闹的,倒也应景。


    温佑琪有气无力地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坐下:“爸,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这宝贝女儿有没有给她大嫂添乱啊。”温定方怜爱地摸摸她的头发,想想还是劝道,“解约吧,爸爸出钱给你自己开公司。”


    “不要。”温佑琪自觉没有能力管理好一个公司,还是算了。


    温定方笑道:“怎么,你怕自己不会管理公司啊?”


    “对呀。”温佑琪很是苦恼,“不过现在的经纪公司确实很烦,还想逼我陪睡,还好大哥是个刑警,他们也不敢乱来。”


    温定方心疼地看着这个小女儿:“爸爸问你,你喜欢拍戏吗?”


    “喜欢。”温佑琪苦恼地靠在他肩上,“可是这行好黑暗啊,我都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所以啊,爸爸给你开公司不好吗?”温定方已经考虑清楚了,姚家那对兄妹就挺靠得住的,又是吃过苦的,知道珍惜现在的好日子,便提议道,“我让你大嫂的哥哥姐姐帮你。”


    温佑琪有点意外,灰暗的眼神瞬间闪亮起来:“真的可以吗?”


    “应该可以,尤其是姚长明,很有拼劲儿。而且——”温定方曾经听到她在公司里打电话,提到了什么儿子。


    他只是路过,没有深究,现在想想,姚长明也快四十了,就算没有结婚,那也应该是有过感情经历的,说不定真有什么后代,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罢了。


    毕竟以前的社会风气还是偏向保守的,未婚先孕太难听了,不像现在,好多小年轻把这当成了时髦在赶。


    不过这事他还不是很确定,便委婉道:“她会为了家人拼尽全力的。”


    “长空哥哥不会吗?”


    “当然也会,他的性格相对温和一点,正好兄妹俩一个往前冲,一个在后面盯着点敌人,攻守兼备,才能干出一番大事业嘛。”


    “那你手里的钱够吗?”


    “钱不是问题。你大哥这工作,一辈子也不可能大富大贵,爸爸总要为他多准备点什么。回头公司股份算你大嫂一半。”


    “我知道,大哥不能办公司做生意。那就让大嫂占51%吧。”


    “你能主动谦让就太好了,比你二哥强多了。”


    “快别提二哥了,我看到他就烦。他不会是抱错了吧,怎么不像是咱们家的人啊。”


    “别胡说,是我没有教育好他。”


    “好吧。”温佑琪默默叹气,其实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是爷爷奶奶的溺爱,是妈妈的溺爱,不过爸爸在私下里还是给足了妈妈体面的。


    是妈妈不识好歹,反倒喜欢把责任往爸爸身上推。


    想想,这对夫妻处着还挺没劲的。


    温佑琪有点担心:“爸,你跟我妈分居这么久了,你们是想离婚吗?”


    “没有,小孩子别乱想。”温定方想起个事儿,从公文包里拿了把钥匙给她,“我在这个小区也买了套三居室,以后咱们父女俩住吧。”


    温佑琪很是意外:“别墅不要啦?”


    “你敢住吗?”


    “不敢。对了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大过年的杀人。”


    “隐约听到一点,可能涉及重大的经济犯罪,为了遮掩,不得不弄死几个人。”


    “啊?那……那凶手是谁啊?”


    “钢铁厂的柳厂长。”


    “不会吧,他不是刚上任不久吗?这么短的时间,能做什么啊?”


    “傻瓜,他这么年轻能爬到这个位置,未必是靠自己。”


    “哦,看来他也不无辜。”


    “这事牵扯挺广的,你在外面不要多嘴,小心闯祸。哪怕别人找你打听,你也说不知道。”


    “好。”


    正说着话,姚家兄妹回来了,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有说有笑,空旷的客厅瞬间被笑声填满。


    温佑琪忽然有点羡慕,大嫂这兄妹五个,相处得好好啊!不像他们家的三个,好几年不在一起过了。


    哎。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赶紧去洗脸刷牙,等会要跟这些哥哥姐姐们说话,她可不想有损形象。


    可惜她没带牙刷,正发愁呢,姚长安推开门,指了指盥洗池旁边的壁柜:“里面有一桶没拆过的牙刷,随便挑,喏,这是牙杯。”


    温佑琪接过杯子,忽然好感动哦,忍不住鼻子一酸:“大嫂你真好。”


    好像赖在大嫂家里啊。


    可惜大嫂这里还有个哥哥住着呢,要是留宿的是个姐姐就好了。


    温佑琪收拾完自己出来,振奋精神,主动接过话茬,跟大家聊天去了。


    真好,这才是家的感觉啊,这才是年味儿。


    年,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的,就是要团团圆圆才叫年。


    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抢了个姚长安旁边的位置,姚长英正准备过来,见状只好坐去了对面温定方旁边。


    真是哭笑不得,原来他的小妹还挺有吸引力,吸引了一个更小的妹。


    吃完饭,年轻人精力充沛,又出去逛灯会,留下四个长辈在家里聊天。


    温定方把自己开公司的想法说了说,问姚良远有没有什么要求,毕竟这几个孩子的亲生父母不在了,小姑又在外地,姚良远这个做叔叔的就是唯一可以拿主意的长辈。


    至于姚保华,他不懂娱乐圈的事情。


    姚良远想了想,问道:“股份的事情可以商量吗?”


    温定方秒懂:“你是想让他们兄妹全都入股?”


    姚良远爽快承认:“对,我也拿一笔钱,算我借给他们的,等他们有了分红再还我。这比领工资赚得多,尤其是那三个大的,过得太苦了,我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理解。”温定方想了想,问道,“那这笔钱是算他们三个的,还是兄妹五个的?”


    “五个的,长英的那一份让长安代持。他不能搞这些,以后有了分红,让长安转给他就行了,兄妹间的赠与是没问题的。”


    “行,那你准备要多少股份?”


    “看出资比例吧,我那栖梧县的房子也拆了,手里正好有点闲钱。”


    “行,总之我的那笔钱,一半算长安两口子的,一半算琪琪的。”


    “不给你家老二留一点?”


    温定方自嘲地笑笑:“没必要。过年他连我这个老子的电话都不打,我就当我没有这个儿子了。”


    姚良远不好评价人家父子的事,索性岔开了话题:“隔壁那家的案子,我怎么瞧着不大对劲,你有没有听到些什么?”


    “两股势力在斗。”温定方只能隐晦地提了一嘴,“现在只是暂时摁下去了,后期有可能会根据实际的需要,‘不小心’发现一点新证据。也许会推翻现在的结论,也许不会。总之,这事你女婿决定不了,他只是把他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做做好。”


    “嗯,跟我想的差不多。你听说过江北的陈家吗?”


    “金陵做生意的都知道。”不是地头蛇,胜似地头蛇。


    江北只是老家而已,人家一大家子都找到新乐土了。


    姚良远想了想,还是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跟陈家?”


    “关系匪浅。不过这话你我说说就行了,孩子们跟前不要提,他们还没有能力去碰硬石头。”都是些脆鸡蛋,保护好自己要紧。


    姚良远有数了。


    很多事情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背后的弯弯绕,温定方这么说,那就必然有可靠的消息源。


    神仙打架,凡人还是不要去凑热闹了吧,容易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等到年轻人和孩子们回来,温定方这才告辞,领着温佑琪去了新家,顺便把温怀瑾和姚长安也叫上,认认地方。


    两口子离开的时候,也分别得到了一把钥匙。


    看来这分家只是把温枕瑜跟许冬琴分出去了,温怀瑾和温佑琪兄妹两个,大概是分不开了,毕竟连经纪公司都要两家一起开了。


    这样也好,温怀瑾不喜欢的只有那个弟弟,而不是有烟火气的看重亲情的大家庭。


    很快,新年过去了,姚长英依依不舍地辞行,不同的是,这一次姚长安可以亲自送他去机场。


    他舍不得孩子,非要抱着一个上车,无奈,刘克信只好也抱了一个跟着。


    候机大厅里,姚长英叮嘱道:“小妹,台商那个案子很危险,你让怀瑾在单位千万不要多嘴,上面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这种层次的人能够指手画脚的。”


    “知道哥,放心吧,他有数。”姚长安相信这话四哥肯定已经跟他妹夫说过了,临走再跟她念叨念叨,不过是放心不下。便安慰道,“他知道要对两个孩子负责,不会做愣头青的。”


    “嗯,我走了。”姚长英把立立还给她,又抱了抱成成,这才去了登机口,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金属大鸟轰鸣着离去,姚长安默默地期待着,别墅那里赶紧拆迁吧,最好是多给点补偿款,她好拿去投资高新科技的公司。


    万一投资成功了,以后有了钱,可以自己弄个科技公司,搞搞无人机,小型农药喷洒机,低空飞行器等等。


    那些几十年后的新兴产业,现在都可以着手准备了,以后四哥也许能跟这边合作项目,出差的机会多了,兄妹团聚的机会也就多了。


    总之,慢慢来吧,要攒钱,也要看运气。


    姚长安回去了,书店也要开门营业了,生活继续向前,不能因为没有解开的谜题而耽搁。


    很快,大哥二姐的死亡宣告撤销了,两人终于可以重新成为共和国的公民了。


    拿到身份证的那一天,兄妹俩抱头痛哭,单独去外面吃了顿饭。


    安静的,不被打扰的,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那种劫后余生。


    庆祝完,两人打起精神,去了姚长安那里。


    姚长安跟三姐一起,给哥哥姐姐做了两块大蛋糕。


    大哥的叫长空万里,二姐的叫烟火长明。


    一个是蓝色的天空图案的,一个是橘色的万家灯火的。


    兄妹俩进了门,看到这么精致华丽的蛋糕,忍不住鼻子一酸,真好,真好啊,他们那段不堪的过去,终于可以彻底的翻篇儿了。


    第二天,两家长辈便聚在客厅里,各自掏出一张银行卡,宣布了要合伙创办一个经纪公司的消息。


    资金也分配好了,温定方出资三百万,姚长安跟温佑琪各占一半。


    姚良远出资二百万,姚长空、姚长明、姚长歌各占百分之二十,姚长安代持了姚长英的那一份,所以是百分之四十。


    综合计算一下,姚长安实际持股46%,公司没有一个超过50%的大股东。


    温定方笑着对姚长安说道:“我准备让你代持琪琪名下的5%,这样你就是51%,不过分红的时候,记得把那5%给琪琪。”


    这么一来,以后公司要是出现动荡,姚长安就有绝对的话语权。


    姚长安没意见,代持而已,自家人,好说。


    很快,公司注册下来了,办公地址选在了新道口的一个写字楼上。


    姚长明走马上任,担任公司老总,姚长空是副总,姚长歌暂时不打算过去凑热闹,还是在姚长安的书店帮忙。


    公司还在装修,两个大的便抽空又去了趟江北,回来的时候,得到了一些要紧的信息。


    正好姚长安下班了,便约了哥哥姐姐在家里见面。


    刚到楼下,便看到邓肯的妈妈扶着李佳出来了,看那大腹便便的样子,这是又有了?


    姚长安不禁咋舌,这李佳也是一点自尊都不要了,生了女儿人家不肯跟她结婚,她愣是赖了一年多的时间,又拼了一胎?


    看来前头那个孩子还没有报户口吧?要不然邓肯饭碗不保啊。


    姚长安忽然有点恶心这一家子,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没有打招呼。


    倒是邓肯妈妈,热情得很呢,喊道:“小姚,回头给你送红蛋啊。”


    姚长安敷衍地笑笑,谁要啊。


    缺德的蛋,扔给路边的狗,狗都要嫌弃。


    腹诽着摁了电梯,等到电梯门打开,里面却传来了吵架的声音,是一对情侣,男的正扯着女人的头发,想往轿厢上撞。


    姚长安立马喝止了他:“你干什么?再打人我可报警了!”


    男人没想到遇上多管闲事了,骂了一句八婆,扯着女人赶紧出来。


    女人踉跄着回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救我。


    姚长安本不想多事,尤其是她还约了两个哥哥姐姐见面,可是……


    可是她也有女儿啊,长大以后万一立立遇到了坏人,她也希望有好心的路人伸出援手啊。


    姚长安咬咬牙跟了上去,拿起大哥大,拨通了110:“你好,我看到有人在施暴,受害者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地址是……”


    “你好,请保持电话通畅,附近民警很快就到。”


    姚长安挂断电话,看了看楼顶亮着灯的房间,再看看逐渐暗沉的天光,还是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小区门口,看到迎面赶来了另外一个男人,挡住了那个施暴男的去处,她这才松了口气。


    三个人在保安亭旁边吵了起来,刚来的这个男人一把扯过女人,护在了身后。


    姚长安正犹豫要不要去劝架,丁志文跟宋前进来了。


    她可算是松了口气,指了指正在吵架的三个人:“就是那个黄毛在打人。”


    丁志文哭笑不得,这种事也报警啊,无非就是情感纠纷或者经济纠纷嘛,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人家当事人都不报警,真是的。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犯嘀咕,脸上还是笑呵呵的,赶紧跟着宋前进过去了解情况。


    姚长安还有事,便走了。


    回到家里,哥哥姐姐还没到,她也不着急,宁可她等他们,也不要他们白跑一趟。


    正忙着给孩子喂奶,有人敲门。


    姚长安一头雾水,谁啊,哥哥姐姐都有备用钥匙的。


    她去猫眼那里看了看,原来是刚刚挨打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丁志文,还有那个后来到场的男人。


    姚长安打开门:“你好,有事吗?”


    丁志文笑道:“嫂子,他们兄妹俩非要过来道谢,好了,没我事了,我走了啊。”


    “慢走啊小丁。”姚长安不打算请他们进来,就站在玄关这里说话,“不用谢,我也没做什么。”


    女人回头看了眼自己哥哥:“哥,人家有宝宝,要不我们明天买点牛奶再来吧?”


    “真不用,举手之劳。”姚长安婉拒了,“而且我白天也不在家。”


    “可是姐姐,今天的事真的很谢谢你。”女人坚持要来,“你就成全我吧,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那你买两个苹果就行了,别的就算了。”姚长安不想让人家破费。


    女人松了口气:“好,那我明天再来,谢谢姐姐,你是个好人,好人有好报。”


    一旁的男青年问道:“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小丁只说你爱人是个警察,没提你的名字。”


    “我姓姚。”姚长安笑笑,小丁大概是不高兴了,嫌她多事,闹情绪了。


    表面上倒是看不出来,城府还挺深。


    男人客气地点点头:“我妹姓陈,我姓严,明天再来拜访,走廊有风,你快把门关上吧,别吹着孩子了。”


    姚长安没想到这对兄妹不是一个姓,她没有多嘴,正准备关门,电梯上来了。


    姚家兄妹快步走出,姚长明见大门开着,门口还站着两个陌生男女,赶紧小跑过来,挡在了姚长安面前:“小五,出什么事了,别怕,姐在呢。”


    严驰知道对面误会了,赶紧解释道:“这位姐姐你别多心,我妹妹今天被她男朋友打了,幸亏你妹妹帮忙报了警,我们是来道谢的。我叫严驰,严厉的严,驰骋的驰,这是我妹,陈媛,耳朵陈,女字旁那个媛,她在五楼租的房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联系小区的物业核实一下。”


    姚长明没有理他,只是扭头看向自己妹妹,眼神求证。


    姚长安点点头:“是这样,姐你袖子怎么破了?”


    “别提了。”姚长明想到在江北的遭遇就来气,赶紧招呼了一声,“大哥你快进来吧,别挡着人家的路。”


    姚长空那不叫挡路,那叫拦截,万一门口的两个陌生男女是闹事的,他可以截断他们的逃跑路线。


    现在得知两人不是来找茬的,这才收起戒心,侧身走到了门口。


    两个做哥哥的视线交汇,都确定了彼此是护短的人,不禁相视一笑。


    严驰再次说了声谢谢,领着妹妹离开。


    关上门,姚长明好奇道:“是亲兄妹吗?怎么哥哥姓严,妹妹姓陈?”


    “可能是爸妈离婚,妈妈改嫁了。也可能是表兄妹吧,或者组合家庭?”姚长安不是很关心这个,她拉着姚长明坐下,“姐,那边到底怎么说?愿意出庭作证吗?”


    第84章 惊天大瓜1(二更)


    姚长明摇了摇头:“那个女人不承认。而且她还报警, 说我跟大哥私闯民宅,要抓我们。我现在有点担心, 我们会不会打草惊蛇。”


    姚长安宽慰道:“没事的姐,本来重启调查就已经惊了蛇了。我们这些年轻人根本没有什么份量,人家不会当回事的。”


    姚长明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对,好在这次没有白去,我们打听到了她二婚婆家的情况。”


    “怎么说?”


    “人家嫌弃她带了一堆拖油瓶,要求她必须生出儿子才肯结婚, 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她怀了几次,全流了。目前已经离了。现在她女婿又把她的房子偷偷抵押了, 银行就快强制执行了。到时候她跟她女儿无家可归,搞不好会投靠首都的肖家老二。”


    “人家会理她吗?”


    “我也怀疑。你也知道, 有些富人越有钱越抠门。何况还是这种有个赌徒女婿的, 谁敢去填她家的窟窿?无底洞啊。所以我想, 干脆再等等, 等她去肖老二那边碰了一鼻子灰,到时候我跟大哥再去劝劝她, 应该会好办不少。”


    “那你有没有收买两个眼线?”


    “那还用说?她女婿是赌鬼, 欠了不少人的钱,她家那些邻居都烦死他们了。”


    “那就好。”姚长安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 劝道, “姐, 先别想这事了, 好好研究一下经纪公司怎么做,最好的状态就是利用他们的规则,而不是被规则利用。”


    “嗯, 那我跟大哥回去了。对了,刚刚那个女的姓陈……”姚长明沉思片刻,提醒道,“明天她再来,你可以好好打听一下她的情况。我听说陈家在江北是个大宗族,一百多号人呢。”


    “好。”姚长安送走哥哥姐姐,刚把门关上,便收到了顾君悦的电话。


    “大嫂,我有个重要的消息告诉你。”


    “你说。”


    “你有没有怀疑柳承志的案子?”


    “嗯,是有点奇怪。”


    “你说他们都是场面上混的人,就算有分歧,何必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呢?除非有人不想让他们开口。”


    “你的意思是?”


    “陈家。”


    “陈家?钢铁厂以前的那个会计?”


    “他?他在陈家,只能算个听差办事的喽啰。”


    “你的意思是,他们家还有厉害角色?”


    “嗯,目前我打听到的就有五个,分散在几个经济发达地区的计划委,工商,建委,房管局,银行。”


    “这么厉害?都在一个省吗?”


    “不在,分散在沿海地区。他们还通过家族联姻,建立了庞大的关系网。大嫂,你听我一句劝,有些事情,过去了就算了,捏着鼻子认了吧。你想想柳承志。”


    “谢谢,能把他们的名字告诉我吗?”


    “我就知道你会问。我已经把他们的家族关系网整理好了,有照片的也都收进了档案袋里,实在没有的我也无能为力。目前档案袋已经给你寄过去了,明后两天应该就到了。拿到手千万不要声张,你根本不知道这家人的势力有多盘根错节。”


    “谢谢你小顾。凡事都有两面性,利益链条上的人越多,越是不能出错,可是这世上哪有不出错的人呢?”


    “总之,你要小心啊。”


    “小顾,你这么真心待我,我也告诉你几个信息吧,不过我不确定会不会发生,你可以未雨绸缪一下。”


    “你说。”


    “老二未来还有个小老婆,叫钱霁怡,在西北。”


    “西北?也对,许家舅舅在那边有楼盘。”


    “嗯,还有个应该快出现了。”


    “沈铭忻对吧?”


    “对,你知道了?”


    “知道。老二说她是沈家的亲闺女,现在那个是假的。老二还说,你可能是穿越的。目前看来,他猜对了。”


    “那你知道他是这本书的作者吧?”


    “知道一点。所以我已经想通了,大嫂,等我自己的公司上了轨道,我就不要他了,他愿意找谁就找谁,别想操控我的人生!”


    “小顾……你太不容易了,家里人还好吗?”


    “挺好的,有我呢,天塌不了。”


    “那你照顾好自己,累了就休息休息,别把自己绷得太紧。”


    “嗯,大嫂你也小心,离陈家的人远点儿。”


    “好。”挂了电话,姚长安不禁有些感慨,难怪柳承志这么快就认罪了,也难怪爷爷一直叮嘱温怀瑾不要强出头。


    一个人在没有能力改变什么的时候,最应该做的就是低调、隐忍、蛰伏。


    这不是怂了,这是积蓄力量,是为了日后春雷滚滚的时候,可以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把那些蛀虫一口气全部震出来。


    姚长安调整心情,带孩子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严驰便带着陈媛过来了。


    提了一兜苹果,一盒牛奶,还有几个玩具。


    姚长安两口子正在吃早饭,见状挽留他们坐下,吃点刚蒸的包子。


    兄妹俩似乎也有话说,便没有拒绝,坐下后严驰看了眼餐桌对面的刘克信,问道:“这位阿姨怎么称呼?”


    “叫我信姨就好,讲信用的信。”刘克信昨晚已经知道了这对兄妹的事,和和气气的。


    严驰微笑道:“这个名字好,讲信用的人都是了不起的人。”


    刘克信笑着把最后一口粥喝了:“行了,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洗尿布了。”


    “信姨我来帮你吧?”陈媛本来坐着没动,严驰在下面踢了踢她,她这才起身跟去了阳台。


    不过她那短暂犹豫的眼神,没有逃过姚长安的眼睛,姚长安没有过分好奇,只是不动声色地吃着手里的包子。


    严驰笑了笑,看向了旁边的温怀瑾:“这位就是你爱人吧,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温,你多大了?”温怀瑾虽然一直在吃饭,眼睛却没有闲着,他喜欢观察,不喜欢主动开口。


    在这对兄妹进来的一瞬间,他就嗅到了一种有求于人的气息,所以,这对兄妹的道谢,只是一个借口。


    但他不急,干脆问点无关紧要的问题。


    严驰赶紧回道:“我26,我妹不到20。”


    “那我比你大几岁。”具体几岁他就懒得说了。


    严驰赶紧拍起了马屁:“真没看出来,我以为你才二十出头。”


    温怀瑾笑笑:“不至于。包子还要吗?”


    “不要了,谢谢。”严驰有点纠结,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非亲非故的。只得没话找话,“你们家宝宝多大了?”


    “半岁了。”


    “房间那边有两个哭声,是双胞胎吗?”


    “嗯,一儿一女。”


    “真好。”严驰找到话题了,问道,“你跟嫂子都要上班吧?信姨一个人照顾得过来吗?”


    “怎么,你想给我介绍保姆啊?不用,家里有外人不自在。谢谢啊。”温怀瑾直接把某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虽然他也不确定严驰是不是想把陈媛介绍过来。


    总之,严驰突然拔高的声线很值得怀疑。


    严驰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一个专业的刑警审视、分析。他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是想说,如果信姨忙不过来,我妹就住在楼下,每天早上去菜市场,正好可以帮信姨带点菜回来。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还是挺辛苦的,尤其是等到下半年,到时候两个孩子会走路了,更是一秒钟都不能离开视线。”


    这话不错,可是温怀瑾还是怀疑严驰的动机,他直接拒绝了:“不用,孩子姨妈会帮忙买菜。”


    “哦?嫂子的姐妹也住在附近啊。”


    “嗯,等下把你带的东西提回去,我们队里有规矩,为人民服务是义务,收了我就犯错误了。”


    “啊……就是几个苹果,一点牛奶。”严驰没想到这个警察同志这么严肃,有点尴尬。


    温怀瑾不跟他开玩笑:“一个都不行,一滴都不要。必须拿走。”


    严驰只好尴尬地笑笑:“好吧。”


    正头疼到底该怎么提到今天的正事,卧室那里喊道:“小温啊,快来搭把手!”


    温怀瑾赶紧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三步并作两步,去卧室处理黄金炸·弹。


    严驰松了口气:“嫂子怎么不吃了?”


    “饱了。”姚长安起身收碗。


    严驰赶紧跟了站起来:“我来吧。”


    “你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姚长安受不了这九曲十八弯的迂回之术,干脆把话挑明。


    严驰尴尬地笑笑:“我妹……我妹跟她家里闹掰了,我又离得远,我想拜托嫂子以后多照顾照顾她。她刚步入社会,容易被人骗,昨天要不是嫂子路见不平,她可能已经被那个畜牲……总之,我知道有点冒昧,可是我真的没办法,希望你谅解。”


    “你妹,跟她家里闹翻了?”姚长安重复了其中最关键的一句,“她家里,难道不是你家里?”


    严驰摇了摇头:“我跟她是一个妈生的,但……”


    姚长安恍然:“爸爸不一样。”


    “嗯。”严驰无奈,“我妈婚内很陈叔叔搞在一起了,闹得比较难看,两人因为这事都丢了工作,生了她就送去江北养着,我离得远,不太方便照顾她。现在她自己出来打工了,我又被调去了鞍马负责技术支持,请假不方便。”


    姚长安听到了最感兴趣的一个词,江北。


    她故作震惊道:“原来她是江北陈家的?”


    “你也知道啊。”严驰无奈地笑笑,“大宗族,并不见得比小门小户有人性。她这些年过得不容易,我都知道,可是我也刚刚工作不久,帮不了她太多。嫂子你心地善良,我不求别的,只求以后她要是被人打了骂了,你能帮忙报个警就行。可以吗?”


    姚长安还是挺动容的,一个当哥哥的,为了同母异父的妹妹,厚着脸皮跑到一面之缘的别人家家里,态度谦卑言辞恳切的请求,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点点头:“应该的。”


    别说她是个警嫂,就算是普通人,也有一颗朴素的正义之心。


    见她痛快地应下了,严驰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从裤兜里掏了张纸条出来:“谢谢嫂子!谢谢!这是我给她房间装的座机号码,这是我办公室和员工宿舍的号码。嫂子号码多少,可以告诉我吗?”


    姚长安转身去书房,撕了张纸。出来的时候,正好温怀瑾刚洗完手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她把号码拿给了他:“他在鞍马工作,让我帮忙照顾他妹妹。”


    温怀瑾没意见,由他把号码递过去,代表了一种来自人民公安的承诺。


    严驰收下号码,感激不尽,赶紧叫上陈媛,准备回去。


    温怀瑾提醒他:“苹果,牛奶,玩具。”


    无奈,严驰只好怎么来的又怎么出去了。


    其实也不准确,他跟陈媛还吃了人家两个包子。


    进了电梯,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个嫂子人很好,以后你有空过来帮忙洗洗尿布扔扔垃圾,力所能及地做点事情,人家帮你是情分,你要懂得感恩。”


    “知道了哥。”陈媛的亲爸亲妈都不管她,从小到大,她都是流浪在陈家的众多亲戚家,这家待一个礼拜,那家收留半个月。


    她已经习惯了亲人的冷漠,根本没想到会有一个陌生女人为她报警,为她伸张正义。


    她很感动,认真道:“要不我给她家孩子钩两双小鞋吧。我作为一个小阿姨,给晚辈送双鞋子,这不算什么吧,不违法他们公安的条例吧?”


    “应该没事,你看他们收不收就知道了。”严驰该走了,还得赶去上班。


    兄妹俩在路口停下,严驰叮嘱道:“这次一定要分手啊,千万不要再藕断丝连了。那种家暴男不会改的,记住了吗?”


    “知道了哥。”出租车来了,陈媛打开车门,目送哥哥离去。


    几天后真就钩了两双兔头鞋送去了楼上。


    打开门,姚长安看到她手里的鞋,笑了:“请进。”


    陈媛去卫生间转了一圈:“嫂子,需要帮忙洗尿布吗?”


    “洗完了。”姚长安今天没去店里,来例假了,不太舒服。


    陈媛又去阳台看了眼:“这花需要浇水吗?”


    “浇过了。”姚长安拿着一卷毛线,坐在了沙发上。


    陈媛又去厨房:“垃圾袋快满了,我去扔了吧?”


    “你别忙了,过来,我有话问你。”姚长安知道陈媛是想报恩,既然这样,那就不绕弯子了。


    陈媛一脸好奇地坐下,看到她手里的毛线,兴奋道:“嫂子你是不是喜欢我钩的小鞋?你想让我再钩几双吗?”


    “不是,我准备钩毛线布偶的。”姚长安看得出来,这姑娘也喜欢捣鼓这些,干脆去卧室把一整箱毛线抱了过来,“你想钩就钩吧,都是纯羊毛的。最好是一双粉的一双蓝的交换着来。”


    陈媛非常乐意,愉快地拿起一卷毛线,一根钩针,开始干活儿。


    刚起了头,便听姚长安问道:“陈家劲认识吗?”


    “啊,他是我堂伯,他爷爷和爸爸都是族长,他没抢到,是我另外一个堂伯当的新一任族长。”陈媛依旧没有多想,只是好奇,“嫂子认识他们?”


    “报纸上看过。”姚长安已经收到了顾君悦寄来的档案袋,她不准备一口气问太多,太露骨,一个一个来吧。于是她委婉道,“上面报道了他的不少事迹,说他早年是去扶贫的,工作出色,所以才调去了绿岛。这种为人民服务的角色都是我爱人的榜样。”


    陈媛撇撇嘴:“什么呀,他也配!”


    姚长安不动声色道:“怎么?他难道做了什么坏事?”


    “那可太多了!”陈媛一想到小时候在那个伯母家受的气,立马来气。


    姚长安没想到一问就问到了有瓜的,但她不想表现得太感兴趣,便笑道:“会不会是别人眼红他混得好,故意抹黑的?”


    “才不是呢!”陈媛愤恨地把毛线理好,一时激愤,爆了个大的,“就去年快过年的时候,不是出了个台商被害案吗?别人不知道,我可是一清二楚!”


    第85章 惊天大瓜2


    陈媛回去后, 姚长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等到温怀瑾回来,她终于有了倾诉的对象, 把孩子哄睡着后,她靠在床头,也震惊一下温怀瑾。


    于是她问道:“你猜那个台商到底是什么人。”


    温怀瑾一回来就发现他老婆的情绪不对,没想到她还挺能憋,一直现在才开口。


    他靠在床头,蹙眉道:“看证件, 是个土生土长的的台人。”不过,既然他老婆问了,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于是他想了想,问道, “他的身份是假的?”


    “假的。证件是真的。”因为上面的章是真的, 所以海关是看不出来猫腻的。


    今天之前, 姚长安对奸商的奸, 一直停留在“缺斤少两”、“鬼秤”、“睁眼说瞎话”等方式上。


    而现在,她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简单的停顿了一下, 等待温怀瑾发散思维, 猜到其中的真相。


    温怀瑾到底是个刑警,很快领悟了其中真意, 问道:“不会是陈家送出去的人吧?”


    姚长安并不意外, 他能猜到才是正常, 毕竟他是个专业刑警。


    她点点头:“对, 他是陈家送出去的。八十年代初,陈家急需跟外面的旁支建立联系,就把让他藏在集装箱里出去了。”


    “哪里的旁支?”目前温怀瑾知道的是华尔街那边有一支, 做空了好几个小国家,人神共愤。


    不过……如果人家不只一个旁支呢?正好台岛离得近,可以作为华尔街的前哨,消息中转站,以及重要的资金缓冲池。


    于是他自问自答:“台岛的旁支。”不过……他不明白,“那么陈家为什么会选择一个外姓人呢?就不怕这人不受掌控吗?”


    这正是让姚长安震惊的地方,不禁叹了口气:“根本没有什么外姓人,邰大庆本姓陈,钢铁厂爆炸案出事之前就入职了,但是他没有去上班,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吃空饷。”


    爆炸案?温怀瑾瞬间联想到一种了可能,问道:“该不会……他的名字也在遇难者名单里?”


    这样陈家就没有这个人了,日后可以悄无声息地送出去,改头换姓,假装这是一个跟陈家不相干的人。


    姚长安点点头:“那会还没有开放,陈家已经做好了等待时机送他出去的准备。所以让人给他报了失踪。反正那段时间大家都忙着开会,哪个员工来了,哪个员工没来,根本无从查起。”


    “还能拿一笔赔偿金,安安心心在家里混日子,等待开放。”温怀瑾说到这里,陷入了沉默。


    难怪案件调查草草结束了,恐怕这样的例子不在少数。而且……而且背后肯定还有更深层次的阴谋和斗争。


    那段时间全国各地都有这样或那样的意外,很难想象有几个是真正的意外,有几个是人为的灾祸。


    他叹了口气,问道:“在台的那一支,该不会是一九四九年跑过去的吧?”


    姚长安无奈叹息:“嗯,五十几年了,那一支已经开枝散叶,又不用被计划生育影响,人口快赶上国内的大宗了。”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柳承志会跪得那么容易了。


    他们柳家的能量根本不够,他能通过他妹的裙带关系,攀上陈家,已经算是祖坟冒烟了。


    需要他顶锅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挣扎的余地。


    于是姚长安说道:“至于开放后的这二十年,钢铁厂到底有什么猫腻,陈媛也提了个大概——原材料的供应,石城铁矿,已经是陈家实际上的私产了。”


    “私产?”


    “对。表面上看,石城铁矿依旧是国营性质,但是开采业务却承包给了个人。”


    “承包给谁了?”


    “稻花矿业,法人姓邓,表面上跟陈家人没有关系,实际上他是陈家的女婿。听说还是个二婚的,还有个成年的儿子。陈家不至于给自己女儿挑选这么一个男人,除非是利益捆绑。”


    温怀瑾明白了:“这种外包的个体户,最大的特点就是,工人的工资压到最低,工人的福利也几乎没有。采矿的具体产量也是随心所欲的,报个可以糊弄过去的数字就行。”


    姚长安神色凝重:“没错,剩下的都偷偷卖给别家了。这部份产量从来不会出现在账面上,就可以源源不断地掏空国有矿场的资源,肥了自己的腰包。”


    这种操作,温怀瑾可以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勾当:“可是这么多钱,万一出事被查了不就完了?于是这伙人要么搞什么中外合资,偷偷把资产转移出去,要么恶意申请破产,把一切圆不上的烂账归结为经营不善。”


    这已经不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那么简单了,这简直就是试图敲断国家的承重墙,掀了国家的房顶子,让所有的老百姓都淋着大雨,艰难度日。


    长此以往……


    夫妻俩对视一眼,不禁脊背发凉。


    现在,问题又回到了原点,爆炸案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这就要说到今天的重头戏了。


    姚长安提示道:“当时的老厂长,是陈家的亲家。陈家把家里16岁以上的后辈全都挂在厂里吃空饷,这还不算什么。无非是钱嘛,就算有五十个人,一个月也就多发一千多块钱的工资,这么大的厂子,还可以承受。”


    “但那绝不只是吃空饷的问题。”


    “对,吃空饷的太多,不干事的更多,那时候还是计划经济,完不成指标是要被问责的。”


    “于是就有了爆炸案。”


    “陈媛是这么说的。”


    “当时跟老厂长家联姻的是哪个?”


    “陈家劲的弟弟,陈家勤。他们还有个大哥,叫陈家勋,当时在革委会,就是负责抓生产的。”


    “陈家劲本人呢?”


    “插队去了。后来留在当地负责扶贫工作,据说表现不错,所以没多久就从偏远地区调到了沿海城市。”


    “这个扶贫,如果真扶了还行,就怕只是做了些面子工程,老百姓一点实惠都没有,当官的却镀了金身。”


    “不用怀疑,这种人不会做实事的。能做面子工程都算好的了。怕只怕……”


    “再来点意外,来点事故,烂账也变得好看了。”


    两口子说到这里,全都陷入了沉思。


    这种大家族的能量真可怕啊,黄巢当初还是太仁慈了。


    不过也许不是黄巢手下留情,而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两人今天毫无兴致,早早地睡下了。


    熄了灯,温怀瑾问道:“陈媛愿意给你提供一点证据吗?”


    姚长安的眼神在黑夜中黯然:“她还不知道我就是钢铁厂姚家的女儿。等我跟她再接触接触,靠得住的话再问。”


    几天后,陈媛一时兴奋,又说了不少陈家的龌龊事。


    比如,绿岛的陈家劲,其实养了个几个小老婆小老公。


    姚长安目瞪口呆:“男女通吃啊?”


    陈媛笑道:“什么呀,除了他老婆,其他的女人都是幌子。你猜他的那些小老婆跟小老公是什么关系?”


    “兄妹?姐弟?情侣?”


    “都有。”


    “啊?”


    “假装跟女的谈啊,实际上搞的都是男的。”


    “男人的女朋友能忍?”


    “有钱拿,又不用陪脏男人睡,一段时间之后就分手走人,为什么不能忍。”


    好……好有道理。


    姚长安叹为观止,不禁好奇:“那他老婆也是摆设?”


    陈媛笑着摇头:“吃药生了几个孩子。”


    “儿女都有吧?”


    “都有,不过……我瞧着没有一个像他的。我希望都是野种,认真的。凭什么?都是陈家的人,凭什么我就过得像个狗尾巴草,他们却一个个穿金戴银,香车宝马,我好气啊,我都眼红得滴血了!”陈媛义愤填膺的。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帽子都钩错了。


    赶紧拆了重新起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问道:“嫂子不会嫌我小家子气吧?”


    姚长安宽慰道:“这说的什么话,你又没有害人,没有做国家的蛀虫,没有道德败坏,没有中饱私囊。”


    陈媛自嘲道:“我那是没本事。也许有朝一日,他们需要新的棋子了,也会给我安排一门好婚事。也许到时候我就近墨者黑了,也许哪天,温大哥接到报案,赶过去一看,躺在血泊里的居然是我。”


    “你不会的,你很善良。”姚长安其实也没有把握,只能说点好听的话。


    晚上温怀瑾回来,又听到了不少陈家的八卦,不可思议地捏着一块尿布,有点心疼自己的耳朵。


    洗了尿布回来,他决定中断这个话题:“老婆,你不觉得他们家的事是一种精神污染吗?来说说咱俩的事吧。”


    “什么事?”姚长安明知故问。


    男人直接用行动回答。


    窗外一轮明月,窗帘上人影交叠。


    很快,经纪公司开业了。


    姚长明跑了好几家影视公司,要么是找不到满意的剧本,要么是抢不到满意的角色。


    几次折戟而归,她决定自己搞剧本。


    身边就有现成的!


    于是她跑到了书店,问姚长安:“小五,问问妹夫,他的《江中老尸》系列想不想拍成电视剧啊?想的话就把改编权卖给我,我去找人改编,找人拍!”


    姚长安目瞪口呆:“不是吧姐?你能拉到投资吗?”


    “能!”姚长明还是有人脉的,她决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反正她就叫长“鸣”。


    与其被别人掣肘,不如自己来找人攒一部剧。


    姚长安晚上回去,赶紧问了问温怀瑾。


    他有点小得意:“二姐这么抬举我?”


    “你卖不卖嘛!”姚长安还是挺喜欢那个系列的,如果真的能拍成电视剧,她肯定要买一套蓝光碟片收藏!


    温怀瑾哭笑不得:“这事我得跟领导打个报告,明天回来再说。”


    第二天下班回来,温怀瑾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可以!


    姚长安很是兴奋,赶紧通知了二姐。


    *


    填埋场的挖掘工作有了初步进展,一共挖出来十七副不完整的骸骨。


    市公安局紧急安排法医前去鉴定。


    同一时间,姚长安把她从陈媛那里听来的八卦整理成了书面文件,让哥哥姐姐们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当她指着那个稻花矿业的时候,二姐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她盯着那个老板的信息,隐约猜到了一点什么,她没有多问,怕伤二姐的自尊。


    四个人讨论了一下接下来的对策,一致认为,还是请爷爷出手最合适。


    当天下午,姚长安亲自把这份文件寄去了首都。


    过完年不久爷爷又去了那边,一把老骨头,整天赖在机关不走,可把那些人急坏了。


    只能做姚良远的工作,老人家身体不好,年事已高,经不起折腾。


    姚良远就一句话:“我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我爸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对方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作罢。


    几天后,父子俩收到了姚长安寄来的信件,正好填埋场挖出来的骸骨上了新闻。


    老爷子豁出去了,直接跑到领导的会议室,冲进去把报纸都拍在了桌子上:“领导,请批准提级调查,不然我就……”


    话音未落,老爷子突然两眼一闭,右手猛地攥着心脏,直挺挺地往领导身上栽去。


    会议室瞬间乱成了一团。


    第86章 提级调查(二更)


    姚保华心脏病发作, 被紧急送往军医院抢救。


    一番兵荒马乱,惊动了部队的领导, 赶紧让自己的儿女过来慰问。


    姚良远抓住机会,把爆炸案相关的疑点一一告知。


    心脏手术结束,姚保华有惊无险的度过了危机。


    等他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提级调查的事情已经商讨确认了。


    姚良远握着他的手,眼眶泛着红:“爸,你吓死我了。领导已经责令相关部门成立了75年钢铁厂特大爆炸案的调查专组, 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


    “真的?”姚保华松了口气,虽然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不过事情的结果是好的。


    他挣扎着坐起来:“我的事没有告诉孩子们吧?”


    “没有, 我不敢告诉他们,也不忍心。”那兄妹五个太不容易了, 姚良远一向报喜不报忧, 他赶紧扶着点, “爸, 有个姓刘的首长过来看过你,他说你跟他父亲是战友?”


    “姓刘?”姚保华想了想, “哦, 我知道是谁了。”


    “谁啊?”


    “刘舜德。”


    “是他?”姚良远有点意外,那可是真大佬。


    没看出来啊, 他老子居然跟那位大人物是战友。


    不过想想也对, 能够活到建国之后的, 都是枪炮里一路杀出来的, 互相之间都有过交集。


    总之,事情能顺利办成,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问道:“出院之后回去吗?”


    “陪我去扫个墓吧。”姚保华感慨道,“有些老战友都不在了,我也一把年纪了,难得过来,看看他们。”


    “好。”


    *


    姚长安没想到首都来了工作组,回去的路上,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姚长歌抱着桃桃坐在后座,问道:“上头都来人了,这次不会随随便便走过场了吧?”


    “应该不会。”姚长安也不确定,不过,她希望不会。


    现在说这个还早,二十几年的案子了,从头查起,谈何容易,光是理清楚当年的前因后果都需要一定的时间。


    耐心等着吧。


    她带着三姐和桃桃回去吃饭,两个小的一天天长大,爸爸妈妈还没叫利索,已经学会了叫姐姐。


    整天闹着要找姐姐玩。


    桃桃也喜欢弟弟妹妹,到底都是孩子,虽然差了几岁,可是谁愿意跟大人玩儿啊,当然还是小朋友们在一起更合适啦。


    到了地方,开了门,桃桃蹬了自己的鞋子,来不及换上她的小拖鞋,便像个小蝴蝶一样,扑到了卧室里。


    一进去就嚷嚷起来:“姥姥,立立拉臭臭啦!成成在抓臭臭玩!”


    阳台的刘克信喊道:“来了,姥姥拿一下尿布。”


    门外的姚长安赶紧冲了进来,一看……血压都高了。


    她的儿子,正在发粪图墙!


    她捂着眼睛,无奈地退了出去:“妈你别动,我给他们两个留个‘罪证’,长大了给他们自己看。”


    说着赶紧去把警队归还的拍立得拿出来,拍完照片,再去卫生间拿抹布和拖把。


    该清理的清理,该换的换……


    这一折腾,晚饭都给耽误了。


    温怀瑾回来一看,忍不住笑了,他的这对活宝乖乖可真厉害。


    赶紧去卫生间分担压力。


    忙完出来吃饭,感觉手上都臭臭的,又去用硫磺皂洗了两遍。


    吃饭的时候他提了一嘴:“老婆,填埋场挖出来的尸体,有十一具已经确认身份了。”


    “还有六具呢?”姚长安感觉自己身上也是臭臭的,无奈,只好换了身衣服再吃饭,这会儿端着碗筷,还是觉得身上有点臭,算了,等会洗个澡吧。


    温怀瑾把她压在领子下的头发理出来,回道:“还有六具损毁严重,不过目前可以确定,里面没有女性尸体。”


    “没有女性?”那就是说,如果前面那十一具里没有华卫萍,那么这六具也不会有了。她好奇道,“确认的十一具都是谁?”


    温怀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赶紧告诉她:“都是名单上的,有九个是老职工,有两个是刚入职不久的,没有爸妈。”


    “他们的家属有没有闹啊?”


    “在闹。当年处理得匆忙,把那些容易清理的尸体混在一起烧了,遇难者的家属都分到了一点骨灰,只能当成自家人埋了。现在知道被骗了,天天去厂里要说法。”


    “那个老厂长还在吗?”


    “已经被请过去喝茶了。”当然,此茶非彼茶。


    姚长安不敢过于乐观,毕竟陈家的力量太大了,除非有更大的拳头砸下来,不然事情的结果能不能真的水落石出,难说。


    总之,等消息吧。


    接下来的几天,一直没有新的进展,那六具男尸的身份无法确认,姚家兄妹也提供了dna样本,证明没有一个是姚远征的。


    姚长明那边倒是传来了好消息,她去金陵最好的大学,找了几个文学院里的学生,达成了改编剧本的合作意向。


    又不知道用什么本事谈成了几笔投资,至于导演,她也找不起那些业内大咖,干脆去电影学院找了几个学习编导的,攒了个“三个臭皮匠”的导演班子,制作人由她自己担任。


    至于演员,哎呀,电影学院的学生多得是,一个个嫩得能掐出水来,演演配角还是不成问题的。


    最大的问题是主演,女主演直接定了温佑琪,男主演成了老大难。


    找了几个有号召力的演员,人家一听是这么一个草台班子,自然不会答应,还有人爆了粗口,骂姚长明是神经病。


    姚长明也不生气,干脆草台到底,去电影学院贴了海报,要海选男主。


    一翻折腾下来,倒让她真的找了两个合适的,最后一场试镜,直接让温佑琪过来演对手戏。


    最终拍板,能接住戏的严骋演男主角,稍微差点意思的宋明俊演男二号。


    她这边紧锣密鼓地攒了个草台班子,姚长空那边也把拍摄场地谈好了,请了两个专业的摄影和场务,化妆是温佑琪的御用化妆师,服装就交给了服装学院的学生操刀。


    可别说,虽然请的大多是些学生,却比那些所谓的大咖认真多了,也懂得珍惜机会。


    很快就把定妆照拍好了。


    晚上兄妹俩拿着定妆照来找姚长安,姚长安一看,这个男主演还挺像严驰的,一问名字,严骋?


    搞不是严驰的堂兄弟或者亲兄弟吧?


    她不禁啧啧称奇:“可以啊姐,妆容虽然清淡了点,可是眼神很有戏啊,人也年轻,我看行。”


    姚长明松了口气:“难度都集中在男主角身上了,要把一个二十一岁的小伙子化成三十来岁的老江湖。那种成熟老练的感觉很不好把握,少了就是幼稚,多了就油腻。现在这一版最好。”


    “是挺好的,这个男演员一身正气,演刑警队长最合适了。”姚长安看了眼旁边的温怀瑾,拿着照片跟他对比了一下,“不过还是没有你妹夫正得发红,哈!”


    姚长明噗嗤一声笑了:“你呀,这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姚长安不爱听这话,撇撇嘴道:“才没有呢,大哥你说句公道话,你妹夫正不正?”


    姚长空笑着打趣道:“正啊,可太正了,我看他可以改个名字,就叫温怀正!”


    “那不行,小顾的儿子叫温则正,撞名字了。”姚长安笑着提了反对票,想想道,“不过可以改个温浩然。”


    “哈哈哈。”姚长空觉得不错,忍不住夸道,“这个名字好。那我以后就喊他浩然了。”


    温怀瑾一脸的无奈:“行行行,随便你们怎么喊,别给我取个什么狗蛋儿、铁柱就行。”


    姚长明故意臊他:“可别说,温狗蛋儿还挺让人印象深刻的。”


    这下轮到姚长安不高兴了,抬手就拿起靠枕砸了过去:“二姐!他要是狗蛋儿,那我的孩子成什么了?你才是狗蛋儿呢!”


    “你没学生物吗?你姐是狗蛋儿,你当然也是狗蛋儿咯!”姚长明今天心情好,跟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


    一旁的姚长歌赶紧把碗筷塞她手里:“赶紧吃吧你,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说说笑笑的,晚饭结束,三个大的便带着桃桃回去了。


    姚长安给严驰打了个电话,确定这个严骋是他亲弟弟。


    这缘分还真是奇妙,姚长安笑着说道:“也不知道这戏能不能火,总之,你给他打个电话吧,让他放松点,别紧张。”


    “好,谢谢嫂子。”严驰挂了电话,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看起来挺大的,却因为认识了一两个不同圈子的人,让原本不相干的人产生了交集。


    真好。


    姚长安这边回到房间,总感觉里面还是有点臭,这都开窗开了一个多小时了,无奈,干脆点了两盘艾香熏熏。


    四口人去次卧睡一晚。


    月底,剧组正式开机。


    温佑琪也有一些粉丝基础,居然还有热情的粉丝探班去了。


    温佑琪大大方方地搂着男一号严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第二天,报纸的娱乐版块就刊登了这张照片。


    吓得温定方赶紧打了个电话,问姚长安,琪琪是不是谈恋爱了。


    姚长安哭笑不得,问道:“爸,你紧张什么?琪琪也不小了,谈也正常啊,再说了,这只是拍戏,应该没事的。”


    温定方想想也对,挂了电话,准备还是做个开明的家长,不要一惊一乍的,吓到孩子。


    几天后,挖掘现场又找到三具尸体,一男两女。


    其中一男一女紧紧搂在一起,身体都焦了,也没有放开彼此。


    姚长安看到报道的那一刻,心都凉了半截。


    第87章 为父母报仇(三更)


    对于焦尸的身份鉴定, 一般先从外观进行初步的观察,区分性别。


    比如女性, 为了适应分娩,盆骨会比男性的宽,深度也不如男性,耻骨下角的宽度一般大于九十度。


    而且如果是生育过的女性,她的盆骨上会留下一些或大或小的分娩伤痕。


    反之则大概率为男性。


    再根据焦尸的骨骺愈合、耻骨联合、颅骨骨缝等情况进行年龄的判定。


    颅骨的形态还能帮助警方判别焦尸的族群身份,比如亚洲人的面中部一般比较平直, 不会出现较强的突颌性。


    而欧、非两大族群几乎可以一眼看出不同。


    再比如鼻骨的高度和宽度,中等的是亚洲人,高而窄的是欧洲人, 宽而低的是非洲人。


    除此之外,还可以根据鼻梨状孔、额部、眼部、颧骨等, 进一步确定对方的族群身份。


    更精细一点, 还可以区分国内的南北方人群。


    这需要经验老道的法医进行综合判断。


    而现在, 报纸上刊登的初步结论是, 三个都是中国人,其中一个单独蜷曲的女性, 具有明显的西南地区的特征, 另外两个拥抱的焦尸,南北的特征兼而有之, 大概率他们的父母是南北结合的夫妻。


    现场还邀请了一位著名的肖像专家, 进行了初步的面部复原, 因为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矫正, 所以暂时没有公布肖像。


    姚长安看完报纸,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系统见她心情低落,安慰道:“别着急, 等等面部复原画像,世上恩爱夫妻千千万,未必就是你爸妈。”


    “我不是三岁小孩。”姚长安有点嫌弃,“你这个系统,不是让我修改剧情吗?这段剧情到底怎么回事,你居然不知道?”


    “冤枉啊宿主,作者只写了失踪,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系统赶紧为自己辩解,“要不你给温枕瑜打个电话?”


    姚长安确有此意,她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温枕瑜的号码,对面不知道在为什么事生气,态度很不客气,烦躁道:“谁啊?忙着呢,长话短说。”


    姚长安平静地开口:“是我。”


    对面明显一愣:“是大嫂啊,真是稀客。我最近没有招惹你吧?”


    “新闻看了吗?”


    “看了。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是列了大纲,主要的事件走向都写了,你爸妈写的是失踪,不是葬身火海。至于现在会怎么发展,我真不知道。”


    “你写的时候,有没有希望他们活下来?”也许作者的意志会左右这个世界自行纠正不合理的地方。


    温枕瑜沉思片刻:“没有。我希望你过得很惨,父母双亡更符合这个人设。”


    “你居然这么恨我?为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我不认识叫温枕瑜的。”


    “废话,谁会把自己的真名写进小说里面。这不对啊大嫂,你这么聪明,你会想不到我是谁?”


    “有没有可能,我并不喜欢盯着别人的生活,只专注于我自己?”


    “那你活该。我没什么好说的。”


    姚长安冷笑:“是吗?我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温枕瑜有些气短,好吧,好吧,她是穿越的,不得不忌惮一二。


    毕竟他并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小说的哪个章节,万一……万一她故意捣乱,把他后面的几次宝贵机会都搞没了……


    只得深吸一口气:“对不起,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心情不太好,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你到底是谁?”


    “大嫂,你知道我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太傲了,你的眼里根本看不见周围的其他人。没想到你穿过来了还是这样,你总是那么高高在上,总是那么不可一世。成绩好很了不起吗?毕了业还不是给别人打工?我就不一样了,我自己做老板,懂吗?”


    “哦,你真棒。”姚长安不问了,这人大概在现实里是个loser,还是一个认识她的loser。


    大概率是个同学,或者是什么亲戚。


    比不过她,又奈何不了她,这才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拿起键盘,折磨她,羞辱她。


    这题真的超纲了,因为她真的不会盯着别人的生活。


    一个人,想要进步,想要不断地完善自己,最应该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做好自己,过好每一天吗?


    每一节课都认真听讲;每一场考试都全力以赴;每一次不如意都及时吸取教训,总结经验后重新爬起来,继续向前进;每次一成功都可以小小的开心一小会儿,成功之后会有全新的挑战,第二天要抛开昨天的种种辉煌,迈向下一个关卡。


    她不明白,她到底是怎么得罪的温枕瑜?


    想不通就不想了,总之,既然他对她的恶意这么大,那就不要奢望会有什么奇迹了。


    这世上只有一种奇迹,那就是活着,好好的活着。


    因为一个人活着,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得罪一个心眼比针眼还小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写进恶意满满的小说里,连无辜的爹妈都要被拉进来垫背。


    她想开了,也不去追问了,为了这种人而浪费时间,是对生命的亵渎。


    她会珍惜当下,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很快,警方通知他们兄妹五个去采集唾液和血液样本。


    负责最新三具焦尸的法医物证鉴定人叫李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阿姨,她特地提醒了一下:“因为高温和微生物会严重破坏dna,我们只能从牙齿和长骨等相对完好的骨骼里面提取信息。尸体又在填埋场待了二十几年,环境污染严重,所以焦尸的dna提取和提纯非常耗时,初步估计需要三周左右的时间。后续的DNA扩增与测序大概耗时一周左右,请你们回去耐心等待。”


    也就是说,起码要一个月之后才会出结果。


    姚长安等人默默地鞠了一躬。


    离开的时候,两个姐姐已经哭起来了。


    大哥的眼睛也是红的,请假赶来的姚长英扶着他,神色凝重。


    姚长安已经消化完了情绪,是最平静的一个。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默默地跟在最后面,一直到停车场。


    姚长英还要赶回去上班,她送他去机场,留下三个哥哥姐姐自己坐车回去。


    路上姚长英问道:“小妹,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次新发现的那对男女,其实是别人的爸妈?”


    姚长安默默看向车内后视镜:“名单上还有七个人没有找到,这七个人里面,只有咱们的爸妈是夫妻。”


    其他的都是单身,要么没结婚,要么离异了。


    所以……


    姚长英擦了擦眼泪:“我最近偶尔会想起来一点模糊的片段。前几天我还做了个梦,梦见我坐在二姐腿上吃饭,把三姐的饭给糟蹋了,三姐很生气,咬了我一口,二姐追着要打她。当然,这件事两个姐姐跟我提过,不算什么。可是昨天晚上,我梦到了你,刚出生的你,小小的一点点,抱在怀里都没什么重量。”


    “对不起哥,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把立立出生后的画面替换到你身上了。梦里的你跟立立一样,白白净净的,头发又多又密,黑黢黢的,两个姐姐都羡慕坏了。妈妈抱着你,亲了又亲。可是隔壁的孩子一直哭,哭得妈妈心烦意乱,她说她有不好的预感,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出事。两个姐姐嫌弃她乌鸦嘴,还把她训了一顿。”


    怎么会这样?姚长安诧异地看了眼后视镜,该不会是四哥自己想象的吧?


    车继续开,姚长英依旧自言自语:“不过妈妈没有生气,她想了想,说,那就给小五取名叫长安吧,一世长安。梦境到了这里,远处忽然出现了漫天大火,妈妈躺着的不是医院,而是家属院。窗外有叔叔阿姨在喊,说锅炉爆炸了,爸爸冲进了火海,到现在都没有出来。妈妈正在坐月子,两个姐姐都在上学,大哥去买菜了不在家,妈妈二话不说,把你塞到了我怀里,让我抱着你在家里待着,哪儿都不准去,等哥哥姐姐回来。她怕我不听话,还让隔壁阿姨过来看着我。后来,后来……”


    姚长英说不下去了,泪水糊了一脸,嗓子像是塞满了棉花,声音变得沙哑而压抑。


    姚长安踩了刹车,停在了路边,她怔怔地回头,问道:“这些也是哥哥姐姐跟你说的吗?”


    “不是,我问过大哥了,当时他已经毕业了,两个姐姐还在上学,所以妈妈坐月子确实是他照顾的。只有换垫子的时候是等姐姐们回来,衣服裤子和尿布都是两个姐姐洗的。”姚长英双手捂着脸,指缝里不断有泪水坠落,滴落一地的伤心。


    姚长安的鼻子一酸,赶紧抽了几张纸巾转身递给他:“你们都辛苦了。是我不好,要是我晚来一个月,拖着,拖到妈妈进了产房,她就不会出事了。”


    这是说的什么话?姚长英赶紧擦了擦眼泪:“别这样小妹,我没有责怪你,你也不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这事不是我们几个的错,是厂里那些蛀虫的错,是那些吃空饷的人,他们占着茅坑不拉屎,还要别人给他们发工资,产量完不成,窟窿堵不上,就只能拉着无辜的员工垫背了。咱爸妈就是太有责任心了,太想做个好人了。可惜好人都是短命的,好人都是短命的……”


    说到最后,姚长英再次泣不成声。


    姚长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虽然这是兄妹五个集体的伤痛,但是显然,哥哥姐姐们的一生,比她更加潮湿,更加可怜。


    她只觉得词穷,根本开不了口,直到车窗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巡警,她才启动车子,向机场开去。


    两行泪水蜿蜒而下,她深吸一口气:“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全部!一个也别想逃!”


    “小妹,你别冲动!”姚长英吓了一跳,赶紧劝道,“等工作组的消息吧,你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什么也做不了。”


    “不,我能做!”姚长安早就听温怀瑾说过,大哥二姐去钢铁厂闹事的时候,二姐准备了一封控诉信,准备发动舆论的力量。


    只不过后来温怀瑾去了,因缘巧合让他们兄妹相认,控诉信才被压了下来。


    现在,她决定效仿自己的姐姐,发动舆论的力量。


    而眼下,机会正摆在眼前。


    她拨通了二姐刚买的大哥大,异常平静地说道:“姐,你们的电视剧,加一段剧情行不行?”


    姚长明还在哭呢,抽了抽鼻子,道:“加什么?”


    “钢铁厂爆炸案。”


    第88章 母子重逢


    姚长明有点意外, 临时改剧本不是不行,只不过这么一来……


    她想了想, 问道:“你准备加在那一段?”


    “贯穿全文。小说一开头,不就是江边排水口发现的尸体吗?这里可以通过几个警察的对话,引入钢铁厂爆炸案的剧情。”姚长安想把剧情分散在一个个单元里面,作为一桩无法侦破的陈年旧案,贯穿始终。


    每个单元都可以推进一点点进展,但是每个单元都有悬而未决的新发现。


    这样每个单元就不是孤立的, 而是通过爆炸案里失踪职工的去向串联起来。


    姚长明领会了她的想法,道:“你的意思是,可以让办案的警员提一嘴, 二十几年前,排水口也出现了尸体, 后来发现那是钢铁厂爆炸案里的遇难者, 可惜还有几个, 至今下落不明。”


    “对!”姚长安非常感动, 这大概就是亲姐妹才有的默契吧,一下子就想到一块儿去了。


    姚长明觉得这个想法挺好的, 叮嘱道:“我回去让那些学生集思广益, 看看怎么把线索分散在不同的单元里,到最后可以独立一个单元, 重点侦破这个案子。”


    “好。”姚长安没想到自己的任性会得到支持, 她有点惭愧, “会不会影响你们的正常拍摄进度?”


    “没事啊, 草台班子嘛!”姚长明非常喜欢这个提议,安慰道,“你别想太多, 只要故事讲得好,观众会买账的。”


    “好。”姚长安挂了电话,送哥哥上飞机。


    登机口,姚长英依依不舍:“如果这次比对不成功,下次再发现新的焦尸,还会叫我过来吗?”


    “应该不会了。”前几次都是直接比对的姚长安和姚长空的样本,这次把大家全都叫过来,主要是因为新发现的尸体损毁严重,保留的dna大概率是不完整的,只能提取少量的片段。


    这么一来,在遇难者的单个子女身上,可能无法准确测到这一部分的片段,只能多准备一些样本,这样命中的可能性会大一些。


    这次已经把五个人的都收集齐了,就算对不上,以后也不用再采集了,法医那边会妥善保管样本。


    姚长英有点失望,多好的借口啊,可以理直气壮的找孙工批假条。


    而且,他真的希望比对不上。


    有时候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因为那代表着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姚长安的肩膀:“凡事小心。”


    “好。”姚长安出来的时候,飞机正好从头顶掠过,她看不清四哥在哪里。


    但她知道,地球再大,宇宙再远,他们五个的心都在一起。


    因为,他们是一个爹妈生的。


    同根同源,同心同德。


    *


    姚长明那里的大学生们对修改剧本没有意见,唯一的要求就是,加钱。


    姚长明二话不说,加!


    不知道为什么,跟一群年轻人在一起做事,好像自己也年轻了一样。


    忙了一天,正准备收工回家,刚到停车场,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熟悉,是因为她跟他有一个孩子,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年纪,却也是最没有判断力最容易被骗的年纪。


    只要她想,告他强·奸是没有任何疑问的,他们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陌生,是因为他老了。


    两人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是三十几岁的人了,那时候她才……


    现在她快四十了,他已经是六十来岁的老头子了。


    头发都白了。


    也不知道他来做什么,是巧合,还是……


    正纳闷儿,副驾驶那里下来一个年轻的小伙子。


    她愣住了。想想有点搞笑,她十三岁的时候,小五才出生,就算按一岁算吧,她比小五大了十二岁。


    可是眼前的这个小伙子,比小五小不了几岁,甚至可以说是同龄人。


    毕竟她生他的时候,也才……


    这让她怎么好意思告诉弟弟妹妹们呢?


    她叹了口气,靠在车门前,平静地等待他的走进。


    年轻人安静地来到她面前,直接把她摁在怀里,轻轻地抱了抱:“妈。”


    姚长明没有推开他,默默闭上眼,驱散那一抹潮湿:“找我做什么?要结婚了?别人看到你有这么年轻的妈,会怀疑你爸是个强·奸犯。”


    “所以你不要我。”这个问题一定困扰了年轻人很久,他终于可以亲口问出来了。


    姚长明无奈:“我自顾不暇,跟着我,你只会饿死。”


    “你很爱我。”缺少母爱的年轻人,臂膀微微用力。


    姚长明没有否认:“你过得好就行。”


    “可是你就要死了。”年轻人无奈地松开她,“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后妈姓陈?”姚长明已经知道了陈家的关系网,小五都告诉她了。


    她却没敢告诉小五,其中一个女人,是她儿子的后妈。


    她怕小五瞧不起她。


    可是现在……


    她想了想,只有一个可能,姓陈的女人想弄死她。


    年轻人没有否认,问道:“可以不加那段剧情吗?”


    “不可以。”姚长明猛地抬头,“我问你,如果姓陈的弄死了我,你会不会为我报仇?”


    “会。”


    “那你凭什么不让我为你姥姥姥爷报仇?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你死。”


    “那就让那个女人去死啊!废物!”姚长明愤恨不已,一把将他推开,拉开车门坐进去,重重地摔上。


    没想到邓邺城教出来的孩子是个怂包!她看不起他!也看不起这个儿子!


    她伏在方向盘上,沉默良久。


    抬起头,年轻的儿子,正在车窗外看着她,有话要说。


    姚长明摇下车窗。


    他直接递了张身份证过来。


    姚长明接过来一看:姚去非!


    姚长明猛地抬头:“你改姓了?连名字也改了?老畜牲不要你了?”


    姚去非平静地接过身份证:“他不敢,是我不要他了。妈,我想跟你过。”


    “……”姚长明赶紧下车,摸摸儿子的额头,没发烧吧?放着那么大的家业不要,跟她来做平头老百姓?


    疯了吧?


    直接踹了他一脚:“你有病是不是?你想跟我一起被人弄死啊!”


    “妈,姓陈的死了。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姚去非忽然跪下,“你怎么能不认自己的儿子呢?妈,我想跟你回家。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不起来了。”


    “你有……”病字还没说出口,停车场就来了别的司机,远光灯打过来,吓得她赶紧上前一步,挡住了身后的儿子。


    司机只是路过,姚长明虚惊一场。


    她回过身来:“起来。我们这里不跪活人,没这规矩。”


    “哦。”姚去非赶紧站了起来,“妈,那你是认我了?”


    姚长明痛心疾首:“那么大的家业,你不要了?”


    “谁说我不要了?”姚去非微微一笑,“妈,老畜牲得了绝症,只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了。他带我过来,给我铺个路。等他没了,我就把……”


    姚长明听懂了,赶紧捂住他的嘴:“你疯了?你会身无分文的!”


    邓陈联姻,干了什么勾当她已经知道了,到时候老畜牲积攒的家业全都要没收的。


    姚去非拿开她的手:“妈,你以为这种事真的可以瞒天过海吗?我刚才是骗你的,只是想知道你的态度,你果然舍不得我吃苦。你好爱我!可是妈,这钱拿了也过不好的,缺德。”


    姚长明知道,可是钱太多了,她也忍不住动了私心,毕竟坏事都是老畜牲跟陈家干的,不是她儿子干的。


    现在听孩子的意思……她不禁好奇:“你这嘴里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妈我爱你,天天想你。”姚去非直接抱住了她,“妈,老畜牲把全部的账本都准备好了,让我去检举他。这就是他说的,给我铺路。妈,我去了,你号码多少?给我,办完事我给你打电话。”


    “真的?”姚长明直接傻眼,这老畜牲,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做件人事?


    可是一想到那么大的家业就要飞走了,她还是肉疼,问道:“那他一分钱都没有给你留吗?”


    “留了啊,留了一个玉树临风的我。”姚去非笑着松开她,“妈,姓陈的也是他弄死的,他说他对不起你,临死之前,为我们母子做件有用的事。号码多少,快告诉我啊。”


    姚长明欲言又止,想想还是报了自己的号码,随即提醒道:“账本有没有做备份?路上有没有被人跟踪?”


    “做了,影印的版本直接寄给工作组了,还有拍照的一份,单独留在人行保险箱里。这是钥匙。妈,要是我跟老畜牲出事了,你就去银行——”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


    母子俩吓得脖子一缩,一起往车后面藏去。


    又一声枪响,子弹擦着车身飞了过去。


    脚步声紧随其后。


    母子俩紧张地握紧彼此的手,深呼吸,闭上眼。


    可是!不行!绝不!她姚长明,从来不是向命运低头的人!


    她忽然站了起来,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已经抓着儿子的西装领子,一个弹跳,以他的后背为踏板,跳上了汽车后盖。


    随后呀的一声怒吼,居高临下,一个飞扑,势必要将那男人手里的枪夺走。


    她的准头很好,身体砸向杀手的时候,右手已经掏出了打火机。


    打火机毫不留情地对准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惊慌之下,想开枪反击,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被女人砸倒在地,痛得耳鸣阵阵,枪也被抢走了,一下一下,死命地砸在他脸上。


    用的还是枪托,没两下就把他砸晕了。


    姚长明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高兴,远处又传来了脚步声。


    还有?天杀的陈家!


    她赶紧猫着腰,再次躲到车子后面。


    停车场的光线本就昏暗,灯光辐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母子俩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姚长明用力地握紧了战利品,随时准备射击。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来到车身侧面的时候,它的主人发现了地上昏死的男人。


    赶紧拿起大哥大,报警。


    第89章 她的骄傲(二更)


    姚长明头痛不已, 来的居然是温佑琪。


    还报了警,谁知道会不会是妹夫过来出警。


    看来这次她是真的躲不掉了, 这么大的儿子,让她怎么开口?


    无奈,只得站了起来,喊了声琪琪。


    温佑琪已经打完了电话,回头一看,吓了一跳:“明明姐, 你脸上怎么有血啊?”


    “我没事,砸这畜牲砸的。”姚长明俯身拽着姚去非起来。


    姚去非还沉浸在他妈带给他的震撼之中。


    从小到大,老畜牲都跟他说, 他妈妈是多么的弱小可怜,多么的彷徨无助, 所以老畜牲当初不是做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而是英雄救美, 只是日久生情, 没有把持得住。


    现在看来,老畜牲根本就是在放屁!


    他妈妈这么矮, 也就一米六出头, 胳膊也细,脸颊清瘦, 整个人踩在他背上的时候, 都感觉不到多少重量。


    然而, 就是这么一个瘦小的女人, 居然单挑杀手,不但保护了自己,还保护了他这个人高马大的儿子。


    她真的弱小可怜吗?真的彷徨无助吗?


    并不!


    相反, 她很勇敢,很有智慧,她简直就是他的偶像!


    他真的很自豪,他妈妈好像一个女刺客!


    也许力量上不占优势,也许身高也不够碾压,可是她有勇有谋,她会看准时机,一出手就终结了危险。


    她简直太厉害了,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但也让他心疼!


    她那下意识的反击动作,完成得又快又狠,又稳又准!


    真不敢想象,她这一路走来,遇到过多少次危机,有多少次虎口逃生,才能练就这样的一身本事。


    好心疼!好心疼!


    下意识拽着姚长明,让她转过身来,她的脸上果然有血,还好没有伤口。


    他掏出纸巾给她擦了擦,眼中有崇拜,也有敬畏。


    一旁的温佑琪见了,好奇道:“明明姐,他是谁啊?”


    这么亲昵,总不会是……看着比明明姐小十几岁呢。


    正胡思乱想,便听姚长明说道:“非非,叫小姑姑。”


    姚去非回头看了眼,这个小明星他认识,按照老畜牲调查的结果来看,她是他小姨的小姑子,他叫声小姑姑不为过。


    可是他们俩差不多大,他试图转移话题:“妈,我去看看老畜牲死了没有。”


    姚长明赶紧跟上,在温佑琪面前停下,拽住了他的胳膊:“怎么这么没礼貌,叫人。”


    “……”姚去非很想拒绝,一回头,对上亲妈那失望的眼神,立马妥协。


    他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小姑姑好。”


    等等!温佑琪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毛病,她拦着姚长明:“明明姐,他叫你什么?”


    “说来话长,救人要紧!”没时间解释了,姚长明赶紧拉着姚去非,去旁边看看。


    老畜牲的车停在斜对面,车窗都碎了,这会儿他倒在方向盘上没有动静,估计凶多吉少。


    赶紧拨打120!


    挂断电话,姚长明问道:“原始账本呢?在车上吗?”


    姚去非没有回答,他猛地拽住姚长明,把她藏在自己身后。


    新来的车子缓缓靠近,远光灯刺眼,看不清司机是谁。


    灯光减弱的瞬间,车子对准旁边的空位倒车入库。


    停稳后,出来一个陌生的女人,淡淡地暼了姚去非一眼,眼中的不可一世瞬间变成了惊为天人。


    姚长明好不容易跟儿子重逢,不想节外生枝,赶紧把姚去非扯到身后,上前一步,对那女人说道:“快走吧,刚才有人开枪,这里很危险!”


    女人翻了个白眼,挖苦道:“不是吧大姐?你当我傻?我们这里治安多好啊。怎么可能会有——”


    话没说完,女人就吓得牙齿打架。


    但见姚长明抬起手来,一把黑洞洞的手·枪在她手里漂亮地转了两圈,随后稳稳地被她握住,瞄准了女人身后的柱子。


    枪!居然真的有枪!女人立马尖叫着跑进了电梯,头也不回地上去了。


    草包!姚长明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回过头来,她再次问道:“原始账本呢?”


    姚去非看了眼昏死过去的老畜牲:“等警察来吧,我怕我拿的时候又有杀手过来,到时候没人保护你。”


    “别开玩笑了,真在车上的话,人家打你油箱直接把车子炸了就搞定了。快说,在哪儿?”姚长明很着急,这可是万分要紧的证据!不能丢!


    姚去非赶紧俯身,趴在她耳朵边上:“用塑料袋包起来,藏在车子底盘上了,一般人找不到。你钻或者我钻,都危险,等警察好吗?好妈妈~”


    噫,真肉麻!姚长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把将他推开。


    正准备钻下去早点拿了走人,警察来了。


    来的是小宋和他搭档,了解完情况后,赶紧申请了支援。


    最终有惊无险地取出了车子底盘的原始账本,邓邺城也被送去了医院抢救。


    姚长明跟姚去非母子被送去公安局做笔录。


    留下一脸茫然的温佑琪,赶紧给姚长安打了个电话:“大嫂,我刚看到明明姐了,她跟一个……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好像管她叫妈。这事你知不知道啊?”


    姚长安蹙眉:“那男人多大?长什么样子?”


    温佑琪赶紧描述道:“二十来岁吧,跟我差不多大,长得还挺帅的,眼睛鼻子嘴都挺像明明姐,脸型不太像。”


    姚长安大概猜到那人是谁了,可惜她也不是很确定。


    只得问道:“会不会是你听错了?她现在人呢?”


    “去公安局了,好像有个杀手,被明明姐打晕了。”


    “好,我去公安局看看,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好。”


    电话响起,姚长明看了眼车里的警察,问道:“我可以接电话吗?”


    “接吧。”小宋正在开车,上次去钢铁厂,他见过这个女人,好像是温老大的熟人。


    姚长明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姚长安关切的声音:“姐,琪琪说你被人追杀?你没事吧?”


    “没事,那人被我砸晕了。”姚长明一脸的平静。


    姚长安倒是不意外,她这个姐姐反抗意识强烈,从来不是被动等待的性子。


    她想了想,试探道:“那人没有帮手吧?你有同伴吗?现在安全了没有?”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姚长明是聪明人,干脆开了免提,“非非,叫小姨。”


    姚去非一天之间从家里的小霸王,变成见了谁都要叫人的晚辈。


    不过现在这个是亲小姨,跟温佑琪这种姻亲是不一样的,哪怕对方没有他大,他都得叫人,何况对方还比他大了几岁。


    赶紧挤出一脸的笑,乖巧地往自己妈妈身边靠了靠:“小姨好,我是非非,听说你很照顾我妈,谢谢你。”


    姚长安哭笑不得,她这个二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赶紧笑着说道:“不客气,自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们现在是去公安局吗?”


    “嗯,小姨要来吗?”


    “嗯,我来接你们。”


    “小姨要带宝宝一起过来吗?”


    “你知道我有宝宝啊?”


    “知道,老畜牲把我妈的人际关系都调查清楚了。”


    “你说的是邓邺城吧?”


    “小姨认识他?”


    “不认识,听说过,稻花矿业的老板。”


    “小姨真厉害,这都知道。姨父告诉你的吗?”


    “不,我有我的消息渠道。太晚了,我不想带宝宝走夜路,等会做完笔录你可以过来看看。”


    “好。”姚去非转身,小声问道,“妈你还要说什么吗?”


    姚长明没想到小五一点都没有惊讶,看来小五早就……只得尴尬地笑笑:“小五你开车小心点,看看有没有人跟踪你。”


    “知道了姐。”姚长安挂了电话,赶紧跟刘克信说了一声,拿起钥匙出去了。


    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二姐?大概率是多方因素共同造成的。


    首先是重启调查,惊动了陈家;接着是上头下来了工作组,陈家更是岌岌可危;现在,剧本里又要加入钢铁厂的戏份,想把陈家做的缺德事曝光在全天下的老百姓面前。


    陈家害怕整个家族被钉在耻辱柱上,难以翻身,这才铤而走险……


    想到这里,姚长安不禁一阵后怕,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家手眼通天,连剧组加了戏份都知道。


    是谁告诉他们的呢?是那些大学生跟亲朋好友提起来,不小心说漏嘴的?


    算了,不想了,剧本本来就不是什么机密,传播出去也正常。


    万幸二姐没有出事,不然她真的要吓死了。


    公安局里,姚去非带来的账本惊动了副局长,赶紧通知了调查组。


    调查组很快派人过来,取走了这份原始档案。


    开的是武装押运的车子,可见有多重视,姚去非也被带过去问话。


    姚长明不放心,非要一起过去。


    人家问她:“你是检举人的什么人?”这么年轻,难道是姐姐?


    姚长明尴尬地看着自己儿子,正准备开口,便看到温怀瑾回来了。


    他跟张浩押着一个故意伤人的嫌犯,看到姚长明还挺意外的。


    没等他开口喊姐,便听姚长明说道:“我是检举人的妈妈。”


    温怀瑾诧异地看向她身侧的那个成年男人,老二说的居然是真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姚长明脸上火辣辣的,只得咬咬牙,转身道:“非非,这是你小姨父。”


    “小姨父好!”姚去非赶紧叫人,唇红齿白地笑着,脸上写着两个字:乖巧。


    温怀瑾头痛不已,跟他妹一个年纪的大小伙子,管他叫姨父。


    行吧,他客气地点点头:“二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配合调查。”姚长明没好意思说她儿子是跟邓邺城生的,只委婉道,“他……他知道邓邺城的底细。”


    温怀瑾已经猜到了,只当不知道,客气道:“那你们尽量不要带着个人情绪,客观的陈述事实就行了。”


    “嗯。”姚长明转身,跟着姚去非一起上了押运车。


    车门关上,姚长明还在懊恼,怎么就这么倒霉,还被妹夫撞见了。


    算了,琪琪和小五都知道了,早晚都要面对。


    她叹了口气,靠在姚去非肩上:“老畜牲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背着你啊?你没有参与吧儿子?”


    “没有,他把我保护得很好。”姚去非默默地搂着自己妈,哪怕工作人员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他也不在乎。他宽慰道,“我的户口不在他名下。”


    什么?这点姚长明真没有想到,她诧异道:“那你的户口报在哪儿了?”


    姚去非拿出身份证:“刚才你只顾着看名字了吧?户口报在了他乡下的亲戚家,那家都是农民,身家清白。”


    姚长明一看,果然是农村户口,她彻底放心了。


    虽然老畜牲的家产注定要打水漂了,可是孩子档案里不会留下污点,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接下来……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弟弟妹妹们,这么大的儿子,她真的百口莫辩。


    但她不怪非非来找她,从小没有亲妈护着,后妈还是个掉进钱眼里的陈家人。


    孩子依恋母亲,这是天性,哪怕是成年人了,午夜梦回的时候,也会惆怅,也会不甘。


    就像她,都快四十的人了,至今还惦记着下落不明的父母。


    一时心痛,眼泪便撕开了她逞强的伪装。


    姚去非赶紧给她擦擦:“妈我不会有事的,真的,你别着急啊。”


    姚长明难为情地笑笑:“嗯,谈女朋友了吗?”


    “没有。”姚去非耸耸肩,“周围人都知道我身份尴尬,看得上我的都是冲着钱来的,我又不傻。”


    “那个女人没有骚扰你吧?”说的是邓邺城的前妻。


    姚去非反手把她搂在怀里:“没有,分了那么多钱,早就移民了,听说在国外包了几个华裔男学生,夜夜笙歌,快活得很。这次邓邺城倒台都连累不到她。”


    那就好,姚长明虽然被那个女人打了一顿,但她其实不恨那个女人,都是狗男人的错,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她靠在儿子怀里,忽然有点想哭,等会到了工作组那边,母子俩的不堪往事都要被揭开……


    她有点难以接受。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姚去非紧紧地搂着她:“别怕,我不会给你丢人的,名牌大学毕业,也有正式工作,你该骄傲啊妈。”


    “嗯。”是的,孩子是无辜的,他已经努力做到了最好,他是她的儿子,她的骄傲。


    忍不住趴在儿子怀里,痛哭一场。


    那工作人员目瞪口呆,到了地方,赶紧把这对母子请下车。


    *


    姚长安白跑一趟,没接到人,正好温怀瑾出来,准备回去。


    看到她正在大厅里等人,赶紧快步走近:“老婆?来接二姐?”


    “嗯。”姚长安无奈,“小宋说她和非非跟着工作组走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温怀瑾看看时间,不早了,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女同志还是少熬夜的好。


    姚长安不肯:“你都忙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


    温怀瑾不肯:“不行,这么晚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姚长安转移话题:“还会有杀手吗?”


    温怀瑾摇摇头:“暂时不会,他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姚长安挑眉:“那你回去吧,我今天非要等到二姐不可,你要是不放心,我叫大哥过来陪我。”


    温怀瑾拗不过她,只好打了个电话把姚长空叫了过来。


    半夜三点,兄妹俩可算是等到了姚长明和姚去非回来。


    赶紧上前,满是担忧地看着这对母子。


    姚去非这次没等自己妈开口,直接喊道:“大舅好,小姨好。”


    姚长空这下是真的感觉自己老了,看看他这高大帅气的大外甥,再看看他瘦弱疲倦的二妹,不禁感慨,谁敢相信这是一对亲母子呢?


    赶紧把他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姚去非,姚去非这么大人了,不肯收。


    结果姚长安也塞了个红包过来,还臊了他一把:“别不好意思啊,你是比我小不了几岁,可我是你的长辈,长辈赐不可辞,拿着吧。”


    姚去非调皮地笑笑:“也好,我正愁身上没带现金,没钱给宝宝包红包呢。”


    “别闹,你们是平辈,不用包红包,走吧,上车。”姚长安半路绕去了之前出事的停车场,让大哥把二姐的车开回来。


    到了婚房楼下,才发现温怀瑾居然没有上去,楼下围了一些明天不用上班的邻居,一个个的,正伸长了脖子看戏呢。


    姚长安凑近一看,怎么又是李佳?


    不过这次李佳拿的可不是狐狸精剧本了,而是被狗男人辜负的黄脸婆剧本。


    那邓肯见她连生两个女儿,非常失望,直接带了一个女人回来,看那肚子,已经五六个月了。


    这会儿李佳的娘家人正在闹事,那邓老太被揍得鼻青脸肿,头发都被薅掉了一大把,露出半截秃瓢。


    至于李佳妈妈,也没好哪儿去,假牙掉了两颗,衣服没了袖子,脖子上全是血口子。


    战斗结果这么惨烈,之前的战况必然非常激烈,难怪温怀瑾不敢上楼,出了事可不得了。


    这会儿丁志文跟宋前进正在苦口婆心地劝着两家长辈,温怀瑾则站在中间调停,防止两家人再打起来。


    姚长安见了,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人隔三差五就扰民,真不要脸。


    至于这个李佳,那不是活该吗?当初自己逼宫的时候,就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被人逼宫的一天吗?


    于是姚长安侧身对姚长明说了些什么。


    姚长明笑了,她妹让她假装唐晶,臊一臊邓家和李家的人。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唐晶,人家是老师啊,明天还要上课呢。


    她赶紧拽着姚去非走远点。


    姚长安来到人群中,掏出大哥大,播通姚长明的号码,摁了免提,扬声道:“喂,唐晶姐,睡了吗?”


    那头传来姚去非的声音:“你好,我姑睡了。”


    “哦,你叫你姑起来,邓家在闹笑话呢,快让她过来看戏。”


    “好,知道了阿姨,我这就去喊。”


    那邓老太一听,恨不得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立马转身往楼上跑去。


    李佳妈妈也觉得没脸见人,那唐晶才是真正的苦主呢,他们家李佳哪里好意思让唐晶过来看笑话,赶紧也撤了。


    闹事的双方都走了,看戏的夜猫子们便散了。


    温怀瑾惊喜万分,赶紧走过来,夸道:“可以啊老婆,还是你这招狠。二姐他们呢?”


    姚长安看向身后,二姐跟非非已经来了,她赶紧挽着二姐的胳膊:“走,上去说。”


    电梯停靠五楼,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人姚长安不认识,女人正是陈媛。


    姚长安好奇地看着她:“媛媛,这么晚还没睡啊?”


    陈媛也没想到会遇到姚长安,一看电梯上的按钮,上行的?赶紧拉着男人出去:“不好意思啊嫂子,我以为是下楼的。”


    姚长安还想说点什么,陈媛已经按了关门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逐渐缩小的门缝里,陈媛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电梯上行,门外的陈媛默默松了口气:“你别来找我了,我不会帮你们做事的。”


    “先给你五十万。”男人拿了张支票给她,“事成之后,再给你三百五十万,你好好考虑。一个孩子两百万,很划算的,哪怕只能偷走一个也行。”


    第90章 做个好人(三更)


    陈媛盯着那张支票, 迟迟没有动作。


    她无数次渴望,渴望陈家的亲人们能够对她好点, 钱不钱的其实没那么重要,只要不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只要不再动不动挖苦她是小三的孩子就行。


    人是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的,她也不想有一对双双做三的爸妈。


    可是,那些本该保护的她长辈们,那些所谓看重宗族血脉的陈家人们, 并没有给她带来温暖和庇护,反倒是疾言厉色,出口伤人。


    那一句句话, 就像是一根根箭矢,早就把她扎得千疮百孔。


    她根本就不信任陈家的人, 一个都不。


    何况陈家要她害的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下不去手。


    不过她也知道, 陈家人能一口气杀了六个人让柳承志顶包, 就有可能做点别的坏事,让她顶包。


    她不能硬碰硬, 只能智取。


    见她迟迟不肯收下支票, 男人提醒道:“媛媛,清醒一点, 离了家族你什么都不是。相反, 只要你听话, 以后陈家会成为你永远的后盾。”


    还以后呢, 以前都没有,谁会相信以后?


    不过他们给的钱是真多啊,当贪官真好啊, 随随便便就拥有了普通人一辈子无法想象的巨额财富。


    她收下了支票:“给我多少时间?”


    “三天,够吗?”电梯下来了,男人拽着陈媛进去。


    陈媛默默叹气:“完不成任务会怎么样?”


    “明知故问,何必呢?”男人笑得阴险。


    电梯到了一楼,陈媛跟了出去:“给我七天。”


    “七天?你确定?”


    “三天肯定不行,人家爸爸是警察,你让我深入虎穴,总得多给点时间。”


    “行,那就七天。”只要姚保华放弃追究爆炸案的真相,有些东西还能糊弄过去,顶多是牺牲几个不太重要的家族成员,主要的那几个不被波及就行。


    男人走后,陈媛心事重重地进了电梯,电梯门打开,才发现自己来到了顶楼。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她已经习惯了遇事就找姚长安,不管是钩的花样出了问题,还是做饭的时候少了调料,她都会毫不犹豫地跑来楼上。


    哪怕姚长安不在家,打开门,信姨也会笑脸相迎。


    这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家庭,却给了她家一般的温暖,她怎么忍心对他们的孩子下手呢?


    她想做个好人,不被陈家污染的好人。


    可是她到底该怎么办呢?七天,七天之后完不成任务,她大概率就会成为下一个柳承志了,即便她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服装厂女工。


    她默默地看了眼姚长安家的大门,她的哥哥姐姐都在呢,算了,明天再来吧。


    *


    客厅里,刘克信抱着两个孩子出来,正好两个小东西醒了要喝奶。


    姚去非随手接了一个过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忍不住夸道:“好可爱,是女孩吧?”


    “对,这是立立,旁边那个是成成。”刘克信哈欠连天的,把成成递给了温怀瑾喂奶,坐下后好奇地打量着姚去非。


    姚长明尴尬地看着她:“婶婶……他……他是……”


    “自己孩子,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刘克信又不傻,看到这年轻人跟姚长明长得那么像,还有什么好问的,她安慰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好好过。”


    姚长明难得落泪,瞬间红了眼眶,别过头去,藏在沙发靠背里,不想被人看见。


    姚去非往前坐坐,挡住他妈妈:“立立长得真可爱。大舅,我妈小时候也长这样吗?”


    姚长空笑笑:“小孩都差不多,你妈的头发要短一点少一点,贴在头皮上,过了好久胎脂脱光了,头发才直了起来。”


    姚去非又开始心疼了:“啊?我妈是早产的吗?”


    姚长空有点意外:“你还懂这个?”


    姚去非笑笑:“大舅,我学医的,儿科。胎脂是很重要的保护屏障,一来可以保护胎儿的皮肤,二来可以维持体温,三来可以在分娩的时候提供一定的润滑,毕竟头发的摩擦力还是挺大的。不过临近足月的时候,胎脂会自然脱落一部分,又或者在分娩的时候被摩擦掉。除非是早产儿,一是来不及脱落,二是个头小,不会因为摩擦而大面积脱落。”


    几个长辈非常意外,没想到这孩子懂得还挺多。


    尤其是姚长明,简直不敢相信,她这儿子,可以通过头发的情况判断她是早产儿。


    她那难以启齿的羞耻心,瞬间被孩子渊博的学识轻轻敲碎了。


    她忽然很自豪,很感动,真好,她儿子真的学有所成了,真好。


    忍不住夸道:“非非,你这么厉害呀,那以后要是宝宝哪里不舒服了,你要过来帮帮小姨知道吗?”


    “好。”姚去非笑着应下,“应该没事,我看两个宝宝都很健康,舌苔也正常。大便好吗?什么颜色的?”


    刘克信答道:“软硬适中,黄色的。”


    姚去非笑着捏捏立立的小爪子:“那就好,正常喂养就行了,秋冬季节少去人多的地方,孩子还小,免疫屏障还没有完全建立起来,要多多注意。”


    刘克信笑着应道:“行,你有电话号码吗?我记一下。”


    姚去非报了个号码,姚长安已经拿着纸笔出来了,还把他们这群人的号码也写下来,撕下来递给了姚去非。


    时候不早了,姚去非起身告辞:“小姨,我回去了,你跟姨父赶紧睡吧。”


    他跟他妈妈还想去医院看看老畜牲有没有翘辫子。


    姚长安把他们送到电梯口,回来后温怀瑾问道:“你不觉得陈媛有点不对劲吗?”


    “是有点,不过……”姚长安想了想,“我觉得她没那么坏,明天看看吧,我感觉她会主动过来说明情况。”


    毕竟这阵子陈媛天天往楼上跑,哪怕衣服上染了墨水洗不掉,也要跑过来问她怎么办。


    她总感觉陈媛不是真的不懂,而是找个借口来她家待着。


    一待就是好半天,不是帮忙做这个就是帮忙做那个的,不像是坏心眼的样子。


    第二天姚长安特地没有去店里,等到下午,陈媛可算是来了。


    打开门,姚长安平静地请她进来。


    陈媛换了拖鞋,在客厅坐下,顶着一双熊猫眼,默默地把那张支票交给了姚长安。


    姚长安接过来看了看:“五十万?”大手笔啊!不禁好奇,“陈家人找你做什么?”


    陈媛震惊地看向姚长安,她都知道了?


    姚长安猜的,这真的不难猜。


    她没解释,只是把支票还给了陈媛,静候下文。


    陈媛默默地叹了口气:“钱真好啊嫂子。我真的好希望这笔钱是我的,后续还有三百五十万呢。”


    姚长安震惊不已:“要找你做什么?取我性命?我的命这么值钱?”


    陈媛摇了摇头。


    姚长安蹙眉:“该不会……让你偷我的孩子?”


    “嫂子,你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猜到的?”陈媛诧异地看着姚长安,明明她什么都没有说。


    姚长安无奈:“如果说我这里有什么软肋的话,那就只有两个孩子了。”


    那倒也是,陈媛脱了拖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包围。


    她的声音闷闷的,无奈地控诉道:“我一想到他们为了害人,可以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我就生气。这么多年了,我过的什么日子他们不知道吗?他们居然以为我会因为这笔钱就做他们的走狗!也不想想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会生气,会失望。何况,你还救过我,我不想把自己说的多么高尚,总之,我下不去手。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过来找你了。”


    说罢,她抬头来,红着眼睛问道:“嫂子,你会瞧不起我吗?”


    “不会。”姚长安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媛媛,你能来找我我很开心,我相信,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行善事必定结善果。你现在做的也是善事,你很好,我很感激你。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件事我跟你温大哥来处理,好吗?”


    “真的?”陈媛松了口气,提醒道,“他们只给我七天,七天之后,可能会让我莫名出现在什么凶案现场,也有可能死的是我。”


    姚长安看得出来,陈媛很依赖她,便宽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把门窗锁好,等我电话。”


    “好。”陈媛靠在姚长安肩膀上,平复了一下心情,离开的时候,姚长安还送了她两包泡脚的草药。


    陈媛走后,姚长安给温怀瑾打了个电话:“我就说吧,媛媛不会害我的。”


    有些人身处黑暗,只要你给过她一缕光,她就会拼命抓住,向上攀爬,去寻找更多的光。


    也许途中会被追上来的黑暗吞噬,也许最终会失败,但是,谁能否认向上攀爬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自我拯救,一种切割与抗争呢?


    她要做的就是,拉一把,别让黑暗得逞,别让陈媛再次陷落。


    温怀瑾也松了口气:“陈媛还算有点良知。”不像那些真正的陈家人,一个个黑心烂肺。


    想了想,他计上心头:“我记得最近流行一种宠物犬,不大不小,还挺温顺,也许……”


    姚长安秒懂:“你想用狗子冒充孩子?引蛇出洞?”


    温怀瑾笑了:“没错,咱家孩子还小,本来就在襁褓里裹着,狗子被裹起来就行,再戴一顶小帽子,四肢可以适当的漏出来一点,记得给它戴上毛线手套穿上小袜子。”


    “那……你会安排人手跟着陈媛吗?”


    “傻老婆,我要回避了,这个案子我会上报给中队长,让他来安排,你放心,一定会保证陈媛的安全。”


    那就好。


    姚长安很快通知哥哥姐姐们帮忙,把金陵城的宠物店跑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只跟她家孩子身形大小差不多的贵宾犬。


    狗子带回家,姚长安赶紧拿了几套孩子的衣服和两条包被出来。


    试了试,还真看不出来,除非走近了,扒开包被才能看到里面是一张狗脸。


    姚长安叫陈媛过来看看,陈媛哇的一声抱着贵宾不肯撒手:“好可爱啊!事成之后,可以把它送给我吗?”


    “可以啊。”姚长安目前不想养狗,家里有两个孩子已经晕头转向了,等孩子大点再说吧。


    接下来几天,陈媛每天泡在楼上,尽量让狗子习惯安静的环境,孩子哭的时候,她也想让狗子模仿一二。


    狗子一开始不懂,她便去买了些肉干儿做奖励,自己哇哇的哭,让狗子学。


    狗子实在哇不出来,只会呜呜呜的,可别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了。


    陈媛兴奋地给了狗子奖励,再来……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陈媛一早就接到了陈家的电话,让她带着孩子,前往指定地点接头。


    陈媛的电话已经被警方监听了,她不用再去通知姚长安。


    挂了电话,她抱着“孩子”去小区外面打了个车:“你好,去江北工业园。”


    同一时间,重症监护室里的邓邺城醒了。


    姚长明接到电话,赶紧让姚去非去看看,姚去非刚找好工作,正好在一个医院,便赶紧上楼去了。


    刚到病房门口,便听到里面传来仪器尖叫的声音,吓得他立马推开了病房门。


    但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一根根拔掉邓邺城身上的管子。


    姚去非早就猜到会这样,他拿着他从小姨那里借来的拍立得,咔嚓一声,扭头便走。


    吓得那“医生”赶紧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