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生崽子
陆祯愉和卢小晓第二天上午就来了, 有飞机就是方便。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到了别墅这里,姚长安都看傻了。
简单聊了聊, 才知道卢小晓有了新的感情,两个人已经结婚了。
本来想把温枕瑜跟陈敏的孩子报在她户口后面,没想到那孩子不是温枕瑜的。
卢小晓笑道:“倒是便宜我跟罗诚了。顾君悦这人挺好的。说话算数,让我挂了个虚职,罗诚也跟她跑工程去了。”
陆祯愉还是挺了解她那个前夫的,吐槽道:“顾君悦可能是为了以后做准备吧。万一哪天再来个私生子, 不好办。到时候就可以直接找小晓了。”
姚长安好奇:“小晓你不生气吗?”
“不气了。想开了。”卢小晓笑着叹了口气,如果温枕瑜跟她结婚,她就要变成受气的那个, 整天为了温枕瑜乱搞出来的孩子擦屁股,她可没有顾君悦那样的手段和胸襟。
以前的她爹不疼娘不爱的, 处境尴尬, 也没几个钱, 现在的她不一样了, 爹妈死了,房子也拆迁了, 手里有了钱, 哪个女人还会上赶着去做受气包?
她才不呢。
姚长安还挺欣慰的,看, 这些女人离开了温枕瑜, 不都挺岁月静好的吗?
再也不用一个女人抱着他的私生女想跳楼, 一个女人在旁边苦苦哀求。
那样吓人的画面, 真的一次都不想再看到了。
她又问陆祯愉:“你呢?开学还有段时间吧?准备出去玩玩吗?”
“对,我跟小晓一起出去旅游。”陆祯愉坏笑道,“孩子也该断奶了, 我让她把孩子送去许冬琴那里了。她不是挺疼她儿子吗。她儿子的女儿她疼不疼?我们两个乐得轻松自在。”
这简直太聪明了!
真好,面前的两个再也不是疯女人了,而是两个健康的积极的认真生活的正常女人。
快到饭点,姚长安邀请她们在这里吃饭,两人不肯,说是下午还有飞机。
姚长安没有强留,只把她们送到门口。
那隔壁的苏阿姨正在跟一个年轻的女人吵架,姚长安也没理,径直回了别墅。
吃了饭,又被老妈拉着去散步。回来的时候,隔壁已经围了一些人,还有两个民警。
刘克信冷笑道:“看看,儿媳妇找她讨债来了吧?也不知道后悔了没有。”
“儿媳妇?”姚长安不得不佩服老妈的耳聪目明,她都不认识那个女人。
刘克信隔岸观火,笑道:“昨天你睡着的时候就来了,说是男人赌钱赌输了。债主逼债,想让她婆婆把别墅卖了救急呢。活该,这下不说女儿是赔钱货了,我看她儿子才是最大的赔钱货!”
姚长安恍然:“原来她儿子不学好啊。她儿子没有工作吗?整天赌博?”
刘克信记仇,早就找人打听过了:“有啊,我问过你公公,某单位坐办公室喝茶的。多清闲啊,闲出屁来可不就去赌博了?工作也弄没了,该!”
那确实活该,年纪轻轻就混吃等死了,不堕落那是自律性强,堕落才是常见的结局。
不说别人家的破事了。
姚长安巴不得换个邻居,别再像苏阿姨一样热衷于窥探别人家的隐私,烦得很呢。
几天后,苏阿姨果然搬走了。听说这是她男人留给她的唯一房产,卖了就只能租房子住了。
姚长安不禁咋舌:“真惨,孩子教育不好,老了就是得受罪的。”
“咱们不学她!等孩子以后会捣乱了,该教育的就教育,不能心软。溺爱是害。”刘克信引以为戒。
其实她跟姚良远的教育还是成功的,女儿多好啊,不害人,也肯帮人,虽然毕业了没有从事对口专业,可是当初填报志愿,他们确实忽略了女儿的意见,不怪女儿。
现在女儿自己开书店,也挺好的,说不定以后能做成连锁呢。
事业可期。
她打开vcd,让姚长安来练八段锦,姚长安已经放弃了抵抗,伸出双手撒娇道:“起不来,你扶我。”
刘克信笑着把她扶起来:“你就装吧你!最近有胎动了吗?”
“有了。”姚长安一脸的无奈,“踢多了我就想尿尿,我可怜的膀胱哎!”
“忍忍吧孩子。”刘克信没有生养过,但她照顾过刘家姐姐和嫂子,知道其中的辛苦。
说什么大道理都是没用的,只能劝孩子忍过这几个月,生了就好了。
月底张浩跟黄华发来了结婚请柬,两个先斩后奏的小情侣,揣崽了,逼得两家父母不得不妥协。毕竟孩子预产期在龙年,好多长辈都挺迷信的,觉得孩子属龙肯定可以成龙成凤,那就不拖了。
最后是张浩家里出七成的首付,黄华家里出三成,两口子共同还贷,男方出彩礼三万,提供三金和装修,女方陪嫁一辆首付三万的轿车,提供家电。
彩礼和陪嫁全部给到小两口,两边的长辈不碰。
房子跟姚长安的大三居在一个小区,中间隔了三栋楼。
很快暑假了,姚长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新搬来的邻居林阿姨不爱八卦,不过在路上遇到她,还是问了声:“快生了吧?”
“没有呢阿姨。”姚长安不想解释太多,只是笑笑,“吃得多,没办法。”
林阿姨倒是热心,叮嘱道:“你要稍微克制一点呀,不然孩子太大了不好生,万一要上产钳,可遭罪了。”
“知道了阿姨,谢谢啊。”姚长安没有打听林阿姨家的事情,不过上次琪琪回来提了一嘴。
说是台胞,陪她男人在这边做生意,几个儿女也快来了,干脆买个别墅,住得开。
这一听就是大家庭,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姚长安现在顾不得这个,她太累了。
月份越来越大,肚子越来越沉,她很担心有妊娠纹,早早让系统商店给她去找润肤精油,免得以后肚皮上一溜的纹路。
系统还算尽心,给她上架了未来世界的高科技产品,纯绿色植物提取,没有副作用。
她试了试,还行,可惜她这肚子看着跟快生的一样,她自己看不到肚子下面有没有长纹,只得每天等温怀瑾回来让他帮忙检查一下。
温怀瑾已经习惯了,他老婆爱美嘛,人之常情。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认真的,事无巨细地检查,检查完再给她抹精油,抹完再检查一遍,告诉她效果,让她放心。
夜里她喘不过气来睡不着,温怀瑾察觉到动静,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氧气瓶拿过来,给她吸上一会儿。
这么遭罪,他决定早早结扎了去,免得以后不小心有了,还得打胎,太伤身体了。
第二天他不上班,一早他跟姚长安说了一声,姚长安没有力气起来,侧躺在床上嘀咕道:“你不等等吗?”
潜台词是万一生产的时候有状况呢?
这次轮到温怀瑾嫌弃她乌鸦嘴了,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不等了,早点结扎早点恢复。”
反正他是不忍心让他老婆去上环的,他查阅了很多资料,副作用巨大。
中午回来,温怀瑾已经做完手术了,体外的,小手术,都不耽误正常生活。
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回来吃了饭,吃完便扶着姚长安出去散步去了。
入秋的时候,顾君悦还没有动静,姚长安这边先发动了,她的预产期其实比顾君悦晚一些,没想到弯道超车了。
温怀瑾请了陪产假,赶紧送她去医院。
头胎,又是双胞胎,刘克信慌得很,赶紧把刘家大嫂孙文姗请了过来,让她帮忙照顾一二。
姚长安看到特地赶来的大舅妈,笑着说道:“舅妈,我妈比我还紧张呢,你别信她的,我没事。”
孙文姗知道外甥女在逞强,也不拆穿她,只是冷静地指挥刘克信,赶紧去准备一个巨大的水盆。
“要多大啊嫂?”刘克信很着急,急出一头的汗。
孙文姗本就是妇科圣手,经验丰富,握着她的肩膀,平静道:“农村那种澡盆大小的,可以让安安整个人坐进去,还能放个靠枕的。”
“啊?”刘克信一头雾水,当初她给嫂子和姐姐陪产的时候,没见过这样的啊。
孙文姗知道她不理解,只得解释道:“水中分娩听说过吗?那是最容易让孕妇放松,也是疼痛最轻的一种方式。这种方式古已有之,可惜现在中医没落了,没有话语权,你三嫂她们又不信中医,我也不好勉强。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去准备,信不过就算了。”
刘克信哪里好意思说什么,只说自己孤陋寡闻,一时有点消化不良。
孙文姗也没有拆穿她,干脆把接生的医生叫过来,问道:“我准备让产妇水中分娩,你来说说,这科不科学?”
“科学是科学,可是你……按照医院的规章,你不好私人接诊的,你也不是我们医院的医生。”
“所以我教你们怎么做啊。”孙文姗早就知道她是进不去产房的,便把她提前画好的小册子拿给了接生的医生,“你可以看看,很简单,温水可以镇痛,浮力也能帮助孕妇及时调整姿势,只要保持孩子在潜水反射消失的时候不呛水就行。进去之前记得把脚消个毒。”
“不行,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经验,不能盲目尝试,算了。”接生的医生还是不肯。
姚长安自己倒是挺想试试的,可惜了。
最终还是按照常规的方式待产,孙文姗一点也不意外。
中医式微,处境艰难啊。
既然她的主张得不到认可,那就算了,她让刘克信去准备了一个干净的脸盆和毛巾,用热水泡了给姚长安热敷。
“热水有助于皮肤舒展扩张,减轻撕裂伤。撕裂了会很痛苦的,碰到瘢痕体质的,那更是一辈子的阴影,有硬块不说,还长肉芽,发炎,化脓,都有可能。”
姚长安后怕得很:“早知道就回去找舅妈给我接生了,好可怕啊。”
孙文姗笑道:“没事,热敷也行,虽然比不上直接坐在温水里,也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姚长安欣然接受,反正是单间,脱了也方便。
可惜这到底是头胎,疼了大半天,宫口只开了两指,她都要绝望了。
只能跟系统打个商量:“说好的心想事成呢?能不能让这两个兔崽子赶紧出来,别折磨我了,我要疼死了。”
又不想在长辈面前形象全无,她都不好意思喊疼。
系统立马刷新了橱窗,安慰道:“不是生得快就好的,尤其是急产,一般撕裂都很严重的。你现在这样慢慢扩张,给了皮肤适应的时间,还做了热敷,撕裂的可能性不大,甚至都不用侧切。”
“快别提侧切了,吓人。”那可是不打麻醉的,皮肉被生生剪开,想想就害怕。姚长安郁闷死了,生孩子为什么这么疼,她都想咬舌头了。赶紧看了眼刷新后的橱窗。
很好,有缓解阵痛的“隐痛丸”,有恢复精力的“人参补气颗粒”,有帮助产后排淤的“化淤散”,还有一些她都没有听说过,估计是失传的中医方剂。
以后可以让舅妈试试。
不管了,先顾自己吧,疼死了!
趁着翻身的时候,趁着长辈没有注意,先吃一粒隐痛丸,疼痛不会完全消失,但会降低到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她以为伪装得很好,却都落在了温怀瑾眼中。
他都猜到了,没有不合时宜地好奇,而是拿起毛巾帮她擦了擦汗:“你受苦了老婆。”
姚长安笑笑,狼狈地躺下。
天黑了,姚长安浑身汗湿,折腾了一天才开了四指,好痛苦,想咬人。
立马抓住温怀瑾的手臂,狠狠地报复了一下。
一旁的刘克信见了,哭笑不得,劝道:“你咬我吧,你咬他,回头他上班被同事笑话怎么办?”
“那就笑话好了。”姚长安快没劲儿了,给了温怀瑾一个眼神暗示。
他便起身,支开了刘克信:“妈,没水了。”
“我去接。”刘克信赶紧出去,正好孙文姗去请医生了,三姐陪桃桃去了厕所,姚长安赶紧抓了把补气颗粒含在嘴里。
等水到了,一口吞下。
果然来劲了。
很快,六指,八指,十指了!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可以冲刺终点了吗?
姚长安激动哭了,握住妈妈的手,要她陪产。
可是温怀瑾也想进去,最终是丈母娘跟女婿石头剪刀布。
温怀瑾输了,只能在外面等着。
第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刘克信没忍住,激动得哭出声来。
她接过浑身包裹着胎脂的孩子,又哭又笑:“宝宝真像你啊长安,你看这小嘴儿,粉嘟嘟的,名字想好了吗?”
还有一个兔崽子等着姚长安呢,她有气无力的,头都抬不起来:“名字倒是想好了,女孩两个,男孩两个。妈,给我看看,女孩还是男孩啊?”
第72章 崽,滋爸爸(二更)
刘克信最近忙着照顾女儿, 又要时刻关注老家那边拆迁的事情,还真忘了问问小两口有没有给孩子取名字了。
没办法, 听说拆迁款的事情谈不拢,还有不少住户在闹事,有的偷迁了户口,有的漫天开价,事情还有得闹。
这不,女儿要生了, 姚良远那边被闹事的邻居拖着走不开,真是急死了,也不知道还要闹多久。
现在孩子生出来了, 必然会有两个名字用不上,不过没事, 总比临时抱佛脚随便想两个强。
现在女儿问她孩子是男是女, 她赶紧抱着孩子, 抬起一条小腿, 给女儿看看。看完便把孩子还给了护士,去一旁清理胎脂, 摁脚印。
姚长安有点恍惚, 生之前做梦是女儿来着,居然是反的。
她可是辛辛苦苦想了两个超级好听的名字呢, 寓意也好。
现在其中一个肯定是用不上了, 剩下一个还得看运气。
双胞胎的概率本来就小, 龙凤的可能性更是不敢想。
可别两个都是儿子, 她又没有机会拼女儿。
正郁闷呢,老妈拿了吸管杯过来让她补充水分,又喂了她两块巧克力。
肚子里剩下那只也开始闹海了, 劲儿比前头那个还大,她赶紧推开第三块巧克力:“不吃了,要来了。”
助产士赶紧过来检查胎位:“很好,头位。双胞胎全部头位出生,这可太不容易了,好,产妇妈妈让开一点。来,调整呼吸,用力——”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并不会好到哪儿去。
姚长安深吸一口,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肚子上,而不是那挥之不去的宫缩疼痛上。
啊!好想直接把第二只崽子踹出来!
可恨肚子里没长脚。
疼啊,漫无止境的疼,绵绵不绝的疼!好在没有撕裂,没有侧切,要不然生完还得遭罪。
感谢大舅妈!
也不知道第二个是男孩女孩,该不会世熠和世煜都用不上吧?
她一边想,一边大喘着气,不管了,反正一锤子买卖的事,是男是女都不可能再有下次了。
一声嘹亮的啼哭,姚长安彻底瘫软在产床上,妈呀,终于结束了。
不不不,还有还有,还有胎盘!
好痛苦,只想快点结束。
等到助产士处理好了脐带,姚长安没问孩子性别,赶紧集中力量,打响了最后一场局部战役。
耳边传来老妈开心的声音,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她完全顾不上,最后一点血肉离开身体的时候,她便彻底的,彻底的解放了。
一时力竭,直接睡死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病房里了,单间的病房,居然也挤满了人。
小姑子温佑琪自不必说了,正眼泪汪汪地在她旁边坐着,估计是高兴的吧?
再旁边便没了温家的亲戚了,全是她的娘家人。
大舅一家能来的都来了,除了当兵的表哥刘行俊。
二姨一家也来了,除了正在复读的小表弟。
三姨父出轨了,在跟姨妈闹离婚,没来,姨妈跟她唯一的女儿来了。
小舅要抢修电网,没来,小舅妈带着儿子儿媳来了。
老姚也在,正在抹眼泪呢,旁边有个中年女人正在安慰他,不知道是不是她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姑。
两人身旁,还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老妪没哭,正架着老花镜,翻看着一本看不清封皮的老书,老妪旁边站着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梳着大背头,年轻的时候应该挺帅的。
老头身侧则是跟她有过一面之缘的朱家小叔朱颂文。
姚长安确定了,老妪应该就是她的亲奶奶,老头是朱爷爷。
看了一圈,叫了一圈的长辈和哥哥嫂子姐姐姐夫,唯独没有看见爸爸和自己的哥哥姐姐,姚长安还挺失落的。
她回过神来,想起睡着之前老妈的笑声,赶紧挣扎着坐起来:“妈,宝宝呢?快抱过来给我看看。”
“别急,先吃点东西。”刘克信提着鸡汤,坐在了床边,“你三姐亲自炖的,尝尝。”
“我不饿,你先给我看看嘛。”姚长安很着急,她想知道,她最满意的两个名字到底有没有用武之地。
刘克信无奈,只得告诉她:“孩子被抱去打疫苗了,还要采血做新生儿筛查。要等会才回来。”
怪不得没有看见温怀瑾,是他抱着的?
姚长安靠在床头:“好吧,你先告诉我,有没有女孩啊?”
刘克信赶紧把鸡汤盛出来:“你很想要女儿吗?”
“想啊,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穿漂亮裙子,一起在背后说男人的坏话。”姚长安接过汤碗,有气无力地吃着。
刘克信又倒了一杯红糖水,安慰道:“怀瑾说了,要让你自己亲眼看看,我就不多嘴了。你先告诉妈,你给女儿取的什么名字?”
姚长安抬头,发现所有人都在好奇,只得笑了笑,说道:“一个是温世熠,一个是温世煜。熠是熠熠生辉的熠,煜是月辉星煜的煜。”
“世界的世吗?”刘克信没看到女婿这一辈采用家族字辈,不过双生子的话,中间选用同一个字还是很不错的。
姚长安低头喝汤:“对,世界的世。”一世的耀眼璀璨,多好。
刘克信笑着看了看手表,快了,女婿跟亲家公快回来了。说好了半个多小时就能结束的。
她又问:“那你没给儿子取名字吗?”
“取了呀。你女婿那么忙,不都是我取的。”姚长安把鸡骨头挑出来,“一个叫温则立,一个叫温则成。”
不等她回答,门外便来了个人,扬声道:“什么ze泽被万物的泽吗?”
姚长安顿时一喜,立马放下碗筷:“哥!你来了!”
“那当然了,我可是亲舅舅,怎么能不来呢?对吧小ze立,还是小ze成?不管了,小zeze!”姚长英请假不容易,来晚了。
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正好碰到了温怀瑾父子,两人正抱着做完检查的孩子往产科病房走。
他赶紧上去抢了一个抱在怀里,也不知道怀里的这个到底叫什么,干脆就叫小zeze。
姚长安笑着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刘克信赶紧把她摁回去:“别乱动,秋天风大,好好躺着,你哥又不会飞走。”
姚长安哭笑不得,赶紧盖好,回道:“本来想用那个泽的,但是我担心,万一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呢?一个火一个水,水火不容啊。所以我用的是规则的则。”
“规则的则?寓意很好啊,不愧是上过大学的妈妈,对吧小则则。”姚长英只走了两步就走不了了,全是亲戚,他也不认识,干脆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乱叫。
以最快的速度结束寒暄,跑到病床前,把孩子交给了孩子妈。
刘克信赶紧拉着他给他介绍,这个叫舅舅,那个是姨妈,这个叫嫂子,那个叫姐夫……
床上的姚长安可算是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掀开尿布一看,果然是个小则则。
就是不知道另外一个是什么?她好着急,只得问道:“哥,你妹夫呢?”
“在门口呢。”温怀瑾在走廊那里回了一声,“老婆,奶奶来了,她要抱孩子,我等下就进来。”
此奶非彼奶,姚长安瞬间明白过来,是过来喝喜酒的那个,温家的奶奶。
她哦了一声,问道:“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温怀瑾知道她着急,赶紧催促道:“奶奶,等会再给你抱,你孙媳妇都疼晕过去了,自己还没看到孩子呢,我先进去了。”
没想到进了病房,也遇到了跟姚长英一样的困局,好在他个子高,一通闪转腾挪,愣是飞速地跑到了病床跟前:“给,你自己看看。”
姚长安不敢看,要是两个都是儿子,她跟女儿一起穿漂亮裙子的美梦就破碎了。
只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来一个吧,让她得个好字吧!
睁开眼,掀开尿布,呼!
人生圆满!
姚长安心满意足地把怀里的儿子递给了温怀瑾,接过了他怀里的女儿:“小世煜来咯!”
温怀瑾笑着坐下,摸了摸儿子的尿布,干的。
这都一个多小时了也没尿!不像老二,回来的路上已经尿了爸爸一腿。
他准备直接把尿布掀开,让孩子尿垃圾桶里,省得再洗一块尿布。
他把垃圾桶勾过来,问道:“你想好了?女儿叫世煜?”
“嗯,比起世熠,世煜好像更好听一点。”姚长安亲了亲奶呼呼的小团子,真好。
温怀瑾有话想说,垃圾桶勾到脚下,他下意识掀开了尿布,没想到这一掀,正好滋了他一身。
周围的亲戚们不禁哈哈大笑。
姚长英更是不客气地吐槽道:“你看你儿子多孝顺,帮你洗衣服呢。”
温怀瑾哭笑不得,想捂尿布已经来不及了,干脆等这小子尿完。
很好,浑身湿透。
想少洗一块尿布,结果就是多洗一套衣服。
他可真是个人才。
他把孩子交给了旁边的温佑琪:“来,姑姑抱,爸爸换衣服去。”
起身后提醒了姚长安一声:“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两个孩子用同一套名字。其实则立和则成,男女都好用。世熠和世煜也是。”
姚长安没有回答,四个名字她都喜欢,可惜她只有两个崽子。
反正出院之前才去登记出生证明,不着急,慢慢想。
正好孩子饿了,哭着要喝奶,她便看了眼刘克信:“妈,要不你带大家去饭店吃顿饭吧,他们大老远的过来也辛苦了。”
刘克信明白,现在的年轻人都脸皮薄。
赶紧起身,招呼大家去饭店吃饭。
这么多人,光是叫车都得叫好几辆,刚准备撤退,门口来了个风风火火的男同志。
一看,头上还破了,出了好多的血。
姚长安吓得赶紧把孩子放下:“爸,你怎么了?是不是拆迁的事不好办?妈,你快给我爸看看,还有别的地方有伤吗?”
第73章 新手奶爸(三更)
姚良远自己都不知道额头出血了, 吓到女儿了才摸了一把,可惜血干了, 什么也没摸出来。
他赶紧宽慰道:“没事,有些邻居跟动迁组的打起来了,你爸这叫穿越火线,好不容易跑了出来。哈哈。”
姚长安还是不放心,赶紧拨开人群走过来看了眼,还好, 身上没什么破损的地方,估计是不小心被人误伤的?
她松了口气,叮嘱道:“要不别回去了, 让他们闹去吧,命比钱重要!”
姚良远明白, 赶紧跟亲戚们打了声招呼, 还不忘喊了声朱绣文:“小妹也来了, 等会我有事问你。”
“知道了哥。”朱绣文扶着老姚, 小朱和老朱扶着老太太,几口人去外面走廊等着。
姚良远去单间自带的卫生间洗洗手, 擦干净后还不忘喷喷酒精, 他这双手确实有点脏,扒开多少人群才冲了出来, 消个毒才踏实。
喷完甩了甩, 这才走到病床那里:“我抱抱孩子。”
“妈, 你先带舅舅他们去吧, 人太多了,一起坐车也不好走。”姚长安把孩子抱给他,“这是老大, 还没想好到底叫什么,本来男孩女孩的名字我都取了两个,成套的,结果——”说着她把老二抱在了怀里,“喏,你看。”
“傻孩子,儿女双全还不好?多少人羡慕不来的福气呢。名字大不了各选一个,要么就选一套。”姚良远掀开尿布一看,手里的这个是个小子,那么另外一个就不用掀了,铁定女孩。
他又换孩子抱了抱,看来看去,实在是看不出来两个孩子像谁,都没长开呢,只能随便挑了个特点夸:“看这小嘴,粉嘟嘟的,像你。”
“爸,你怎么跟我妈说的一样,我倒是没看出来。”姚长安笑着坐下,到底是刚刚生产过,扩张后的皮肉要慢慢收缩回去,动一下还是浑身不舒服。
姚良远把孩子还给她:“行,你歇着吧,我跟你妈去招呼亲戚。晚点再来。”
“嗯。”姚长安躺下,喂奶去了。
她往边上稍稍,把两个崽子全都扒拉在怀里,老二哭得狠,老二先吃。
又觉得这样不公平,干脆忍着不适坐起来,把老二抱在左边胳膊上,再把老大抱在右胳膊上。
一边一个。
妈耶!疼!
小嘴儿一嘬,钻心的疼。
正好护士过来给她开奶,见她自己上手了,还挺意外的,问道:“有奶吗?”
“一点点,哎呦……好疼啊……啊……嘶……”姚长安毫不怀疑,此时此刻,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护士笑道:“正常,都有这个过程的,我当初喂我儿子的时候,都被吸破了,三个月没愈合,一喝奶就是一嘴的血。真是上刑一样的,现在也熬出头了。”
姚长安后怕得很,想着要不喂奶粉得了。
她赶紧找护士打听了几个牌子的奶粉,护士介绍完,想想还是劝了一句:“奶粉容易出问题,不如母乳健康。你要是不缺奶的话,还是尽量喂母乳吧。”
“好,谢谢啊,我考虑一下。”姚长安面目狰狞地坐在那里,护士姐姐形容得不错,确实跟上刑一样的。
正龇牙咧嘴呢,温怀瑾去停车场拿了衣服上来了,走廊里正好遇到了自己老丈人,寒暄了一番才进来。
去卫生间换了衣服,他出来陪着姚长安:“刚才三姐打电话来了,说她炖了鱼汤,可是爸妈叫她去饭店吃饭,晚点再给你送来。”
“没事,我刚喝过鸡汤了。”姚长安明白了,三姐是送完鸡汤又回去炖鱼汤了?
得姐如此,妹复何求?
她很感动,赶紧给别墅那边打了个电话,姚长歌正准备出发,接到电话问了一声:“小妹,你还好吧?鸡汤合胃口吗?”
“很好吃,姐你真好,谢谢啦。”姚长安笑道,“你快去,咱小姑和奶奶也来了。难得他们过来。”
“真的?那太好了。对了,刚开始喂奶有点疼,你坚持一下。”
“姐你是喂的奶粉还是母乳啊?”
“当然是母乳啊。前阵子有个奶粉牌子出事了,你要慎重啊。”
“哦,进口的会不会好一点?”
“我没买过,不好说。总之再好肯定也比不过母乳,你慎重考虑吧,要是两个孩子不够吃,倒是可以考虑。回头多找些喂过奶粉的同学朋友问问,不要盲目选择。”
“知道了姐,你快去吧,自己打车,在金陵饭店。”
“知道。”
挂了电话,姚长安看向了温怀瑾:“太疼了,我要是不想母乳喂养,你怎么看?”
“我来帮忙打听靠谱的奶粉牌子。”温怀瑾拿起大哥大,准备打电话。
姚长安一把摁住他的手:“不用了,我问问系统有没有。”
系统的应该更靠谱一点,对了,她赶紧掀开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肚皮。
哇,居然真的没有长纹,可算是渡劫成功了。
她赶紧问问系统,有没有配方好一点的奶粉,最好是能够提升孩子免疫力的,毕竟她这两只崽比预产期早了靠近一个月呢。
系统很快刷新了一批商品:“应有尽有,随便吃。你要是怕疼就别勉强自己了。这些都比市面上的安全,营养也很全面,各种免疫因子应有尽有。”
“怎么还锁了一桶?”
“那个是周岁之后的,现在喝不合适。”
“哦,好。”姚长安直接拿了一桶出来,又拿了两只硅胶奶瓶,递给了温怀瑾,“交给你了,我偷个懒。”
温怀瑾笑着接过来:“好的老婆,你快歇着吧。”
他也不忍心看到自己老婆龇牙咧嘴的,看着就疼。
哎,女人太不容易了。
一边翻阅冲泡说明,一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妈,想想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努力了这么久,都没能让他妈妈看到他,现在又何必自作多情,心疼什么妈妈生他不容易。
他妈没生他弟弟吗?怎么他弟弟就比他得到更多的爱和关注呢?
要是量化对比的话,他得到的母爱,可能连他弟弟的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不想了,当了爸爸更应该明白父母对子女的爱是不该讲条件的,而他的妈妈,不配得到他回应的爱意。
不配!
深吸一口气,他照着说明书,先调配好了温水,这才加入了奶粉。
一勺,两勺,三勺。
两个孩子都是三勺,摇晃均匀后,他随手接了一个孩子过来。
因为生之前不清楚孩子的性别,所以准备的是鹅黄色的包被,男女通用。
现在是没办法通过包被分辨老大老二的,他把另外一瓶奶粉交给了姚长安:“另一个饿着也不好,要不你也喂一个。”
低头一看,这才通过孩子的头发分辨出来,他抱的是老二。
真好,女孩子有这么一头乌黑漂亮的头发,留长了不知道会有多好看。
姚长安刚把衣服整理好,接过奶瓶抱起孩子,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老大。
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因为老大的头发短一点。
真奇怪,两个孩子明明是一起在肚子里扎根长大的,头发居然不一样长。
不过好像确实有个说法,说女孩子早期发育比男孩子快一点。
不管了,她拿起奶瓶,喂小猪。
想了想,问道:“你不是说干脆选一套名字吗?你想选哪套?”
“我喜欢笔画少的,孩子考试的时候,还能比别人多几秒钟时间做题。”温怀瑾是实用主义,当然,世熠和世煜也很好,他很喜欢,可是笔画有点多。
姚长安想了想,也好,名字可是要写一辈子的,便问道:“那谁叫则立,谁叫则成?”
“让孩子自己抓阄吧。”温怀瑾两个名字都喜欢,分配的时候倒是有点选择困难了,不如抓阄。
姚长安没意见,温怀瑾单手抱着孩子,去包里拿出备忘录撕了几张纸条,写完名字搓成团。
孩子还小,抓握能力不太熟练,干脆把纸团摆在手心,放在孩子小脚丫旁边,踹到那个是哪个。
为了表示公平,所以他写了五张,这样不至于一个选完了另外一个没得选。
五张,两张则立,三张则成,再加一张空白的,一共六个纸团,每个崽子踹三次,这样不至于出现两个名字同样被踹三次的情况。
最终结果是,老大踹了两次则成,一次空白,老二踹了两次则立,一次则成。
姚长安看了眼,盯着怀里的大儿子念叨起来:“小东西,今天开始你就叫成成了,知道了吗?妹妹叫立立。开不开心?喜不喜欢?”
人类幼崽什么也不懂,连眼睛都没睁呢,只知道吭哧吭哧,像个小猪仔一样的吃。
哭笑不得。
一旁的温怀瑾则叫起了“立立”,小崽子不语,只顾着跟哥哥竞赛,看谁吃得多,吃得快,吃得狠。
吭哧吭哧,吭哧吭哧,真就是小猪猪一样的。
新手奶爸很是怜爱,忍不住想要咬她的小爪子。
到底是舍不得,只得隔着包被,假装咬咬小宝贝的小脚丫。
正在喝奶的小崽子立马给了爸爸一脚,劲儿贼大!
温怀瑾立马意识到了什么,冷哼一声:“老婆,我知道了,肚子里踢得最凶的就是她!”
姚长安觉得他在胡扯,这怎么分辨得出来呢?说不定成成的劲儿也不小呢,干脆吐槽道:“那你揍她吧。”
温怀瑾笑着捂住女儿的耳朵:“我才不呢,妈妈好坏哦,居然让爸爸揍立立,咱们不理她。”
姚长安哭笑不得:“哎,我发现了,家里一下多了三个小孩,你是三岁小孩!”
“你管我呢。”温怀瑾发现女儿喝完了,抬头一看,儿子还有一小半,啧,这么斯文,倒有点他小时候的样子,可惜后来弟弟回来了,他就只能虎口夺食了。
后来挨了打,这才……
怎么回事,说好不想以前的事的呢?
没出息!
自己都当爸爸了,还计较那些做什么?
他赶紧起身:“我给立立再冲一勺看看。”
“等等吧,吃撑了就不好了。喂点清水。”姚长安还没问两个孩子的体重呢,“对了,立立多重啊?我感觉成成好像轻一点。”
“立立五斤六两,成成整五斤。”温怀瑾有点想笑,“你说,会不会是这个家伙争不过立立,被立立先踹出来了。”
“哈哈,有可能。”其实按照体重排老大老二更合适,不过主流都是按照出生时间,算了,没差的。
男孩子做哥哥也好点,以后立立要是跟人打架了,一说自己有哥哥,那效果肯定比说有弟弟强。
喂了清水,立立便躺在爸爸怀里睡着了,呼呼呼的,真的很乖。
再看成成,刚吃完,嘴里还叼着奶瓶,也睡着了。
姚长安小心翼翼地“猪口夺瓶”,可算是能够松口气了。
该她被照顾了,她往那儿一靠,笑着说道:“我都憋了半天了,你该给我换产褥垫了,全湿了。”
“那你快去上个厕所,我来换。”温怀瑾把两个孩子全都放进婴儿床里,赶紧去待产包里拿一次性产褥垫。
刚换好,电话响了,顾君悦打来的。
她有要紧事说,一听是温怀瑾,只能问道:“大嫂呢?”
“去厕所了。”
“哦,大嫂还好吧?最近是不是跟我一样,喘不上气来?”
“嗯。”
“真痛苦,我这还有半个月呢,大嫂更惨,还有一个月呢。”
“她生了。”
“啊?这么快?没到时间呢。”
“嗯,提前发动了。”
“孩子没事吧?要不要住保温箱?”
“不用,体重合格。”
“男孩女孩啊?”
“都有。”
“都有?什么叫……不是吧大哥,大嫂怀的是两个吗?”
“嗯。”
“好哇,居然不告诉我!不过也是哦,有些人要不高兴了。理解。”
温怀瑾笑笑:“你找你大嫂什么事?”
“他们家房子拆迁的事,我刚知道舅舅准备承接之后的施工。可是舅舅没空啊,回头肯定要把工程转包给别人,这一来一去,舅舅肯定不如自己做赚得多,只能从别的环节节省成本。”
“你是说压低拆迁补偿是舅舅的主意?”
“一半一半吧,老二也没少出主意。投资商正好是他们的熟人,一说就答了。我就服了,他怎么就不能消停点,等我生完了我收拾他!”
“那你想让你大嫂怎么办?”
“我想让舅舅单独补偿大嫂家一笔,其他的我现在也管不了。”
“不用,该多少是多少吧,舅舅这钱拿了恶心。”还背叛了其他的住户,缺大德了,以后要是邻居们知道了,老丈人和丈母娘就没法做人了。
小县城最是看中人情往来,这是万万不行的,跟工贼一样会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顾君悦也想到这一点了,可是她总觉得对不起大嫂爸妈。
只得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呢?我这快到预产期了,又不能去现场协调,哎,气死我了。”
“没事,身体要紧,等会我跟你大嫂说一声,她要是有别的想法,会给你回电话的。”
“好,谢谢大哥。恭喜你们啊,儿女双全。老二整天跟我念叨要儿子,我还不知道到底生个什么呢。”
“不管儿女,只要是你生的,咱爸就认。”温怀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索性拿长辈的态度出来宽慰一二。
顾君悦笑了:“明白,那我睡觉去了。”
挂了电话,顾君悦大腹便便地站了起来,准备去厨房弄点吃的,她那个婆婆带孙女儿打预防针去了,不在家。
刚跨出门槛,就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
低头一看,是她自己身上流下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心说早来一点也好,终于要结束煎熬了。
赶紧打了个电话给许冬琴:“妈我破水了,赶紧回来。”
*
广府街头,一群竖着硬纸板的农民工聚集在一起,上面用扭扭曲曲的字写着:水电、油漆、木工、瓦工等字。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男人混迹其中,蓬头垢面的,挠了挠自己身上的虱子。
很快,一个染了红头发的女人挽着一个黄毛走过。
男人忽然眼睛一亮,叫住了这个女人:“二妹?”
女人猛地回头,怔怔地看着宛如乞丐一样的男人,短暂的犹豫过后,毫不犹豫地扭头走开了。
黄毛回头看了眼,问道:“谁啊?”
“不认识,叫花子,乱认人。”女人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深吸一口气,笑着往发廊走去。
黄毛再次回头看了眼,眼中是不屑一顾的鄙夷和轻视,找个机会弄死这个人好了,万一真是这女人的哥哥,纠缠上她就完了。
等到晚上发廊关了门,女人独自绕回天桥下面。
却见那里已经没有了那个乞丐的踪迹。
她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转身离去。
不远处的巷子里,被几个街溜子逼到无路可退的男人只能梗着脖子说道:“我真没钱。”
话音刚落,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扎进了他的心口。
热血,暖了心口,却冷了躯壳。
匕首抽离,男人绝望地倒下。
第74章 不忍劝离
姚长安给顾君悦回了个电话, 她不打算多要补偿款,这样确实容易被邻居怨恨, 以后爸妈不好做人的。
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是救护车的声音,姚长安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小顾?是你上的救护车吗?”
“破水了,家里没人,我叫了救护车自己去医院。”顾君悦非常平静。
姚长安有点意外:“怎么会没人呢?孩子奶奶呢?老二呢?”
“孩子奶奶带孩子打疫苗去了,老二出差了。”出差等于乱搞, 顾君悦心里有数,她只希望这胎是个儿子,以后就不用再碰那个脏男人了。
姚长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只能问她保健卡带了没有,钱够不够。
顾君悦笑道:“都带了大嫂, 你刚生完, 快休息吧。”
“那你生了给我报个平安。”姚长安自己也要坐月子, 无能为力。
挂了电话, 她给公公打了过去,温定方得知老二媳妇快生了, 身边连个人都没有, 气得他赶紧出去打电话把许冬琴骂了一顿。
许冬琴委屈死了,她又要带孙女, 又要照顾儿媳妇, 她也很不容易啊。她又不是故意的, 说了两句就哭了起来。
温定方头痛不已, 只能让温佑琪带着奶奶去那边照顾一二。
温佑琪一脸的抗拒:“啊?我还想陪大嫂和宝宝呢。”
“你大嫂生完了,你二嫂身边没人,你快去, 我去不合适。”姚家刘家和朱家来了这么多亲戚,他走不开的。
温佑琪无奈,只得带着奶奶赶飞机去了。
温定方又给温枕瑜打了个电话,居然没人接听,不用问,肯定没干好事。
无奈,只得希望小女儿早点赶过去,要不然出点事可不得了。
但他不想让亲戚们看出来,还是强打精神,去宴会厅吃饭。
饭桌上讨论起拆迁的事,朱绣文也劝姚良远不要掺和,开发商给多少就是多少,哪怕承建方是温家舅舅也别指望能多拿补偿款。
意见基本上跟姚长安两口子一致。
姚良远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不理解:“这种承建了又转包的合法吗?”
朱绣文无奈:“只要合同合规,还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一旁的温定方脸上火辣辣的,摊上这种大舅哥,他在儿媳妇的亲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吃完饭就打电话找大舅哥理论去了,可是没办法,对方有自己的一套歪理,毕竟要养情妇。
温定方只得威胁他:“行,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找大嫂说说那个女人的事去!”
吓得对面立马妥协:“好好好,我跟柳总说,按照原来的金额补偿,你别找你大嫂。”
“行,我等着!”温定方挂了电话,长出一口气。老二像谁呢?像许家舅舅!
还好老大像他这个老子,不做亏心事。
至于大嫂那里,不是他想隐瞒,是大侄子不让他插手。
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算了。
夜深人静,温怀瑾在陪护的病床上睡了,忽然一阵铃声把他吵醒。
他赶紧跑去外面接电话:“喂?哪位?”
“温老大,是我。”
“小宋,怎么了?有案子?”
“是线索。老大你还记得前阵子的那个熟人吗?”
“煮熟的那个?”
“对。发现了新证据,凶手指纹比对有结果了。”
“在哪儿?”
“广府。”
“咱俩去抓?”
“应该是你跟张浩,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不是在陪产吗?你跟嫂子说一声吧,做好心理准备。”
“不能换个人吗?”
“你的案子,局里人手不够,能怎么办呢?我也是刚刚看到广府那边传过来的指纹信息。那个黄毛在街头捅了个乞丐,被路过的环卫工报警抓住了。指纹刚录进去。我一看这不是咱们正在找的人吗?赶紧让你做个准备。”
“行,知道了。”温怀瑾准备明天直接飞过去,虽然机票不能报销,然而这样可以节省时间,回来继续陪老婆孩子。
也不差这点钱了。
他真不想在这个时候缺席了丈夫和爸爸的角色。
挂断电话,蹑手蹑脚进来。
姚长安已经醒了,问道:“有案子?”
“凶手有线索了,明天估计要出差,等通知。”温怀瑾很是惭愧,“对不起老婆,我——”
“你又来了,没事的,快睡。”姚长安不生气,她又不是没找帮手,老妈老爸都在,三姐也在。
亲哥虽然明天就得走,可他心意到了呀。
比起事事只能依靠自己的顾君悦,她已经很幸福了。
她拉着温怀瑾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睡吧,你是我孩子的爸爸,我还能跟你计较吗?你把坏人都抓了,孩子才能无忧无虑的长大,不是吗?”
温怀瑾的心口暖洋洋的,激荡着说不完的情话,到头来却只化作了一声:“老婆,你真好。”
姚长安笑着翻了个身,赶紧睡会儿,等会两只猪饿了还得起来冲奶粉。
果然,刚睡半个小时,一只猪开始哼哼了。哼哼会传染,第二只也不甘落后。
姚长安掀开被子,温怀瑾直接跳下床冲奶粉去了。
一人喂一只小猪,完美。
新手爸妈太困了,喂完干脆搂着孩子睡觉。
一人一个,挺好。
姚长安摸了摸女儿浓密的黑头发,不禁有些感慨,看得出来,她妈比她还激动。
可是妈妈兴奋之余还有羡慕和遗憾,她看得懂。
也不知道妈妈绝经了没有,这几个月她太难受了,完全没有关注妈妈的例假情况。
回头问问吧,应该没有吧,还不到五十呢。不过妈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就算真能怀,生的时候也危险。
还是算了,不提了。
第二天早上,温怀瑾果然接到了出差的通知,只能依依不舍地亲了亲老婆孩子,赶紧把事情处理完。
下午两点,他跟张浩就到了。
赶紧跟当地警方交接,了解完情况,他不理解:“不是寻仇?也不是打劫?受害者是个流浪汉?那他为什么杀人?”
广府的同事无奈摇头:“同伙说是有个熟人给了钱,让他们杀人,具体为什么他们也不知道。”
“受害者呢?抢救过来了吗?”
“发现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我们找不到他的家人。”
“指纹匹配过没有?”
“本地的指纹库里没有。你们之前发布了全国通缉令,所以我们才看出来其中一个凶手就是你们要找的人。其他地方的案件跟我们不互通,没办法匹配。”
那没辙了,目前确实还没有做到警务系统全国联网。
不过温怀瑾想从案件的其他细节入手,便问对方要了详细的案件卷宗和现场的物证,其中还包括了受害者的一只帆布包。
受害者的照片是在现场拍的,蓬头垢面,压根看不出来长什么样。
再看帆布包……
破破烂烂的,带子都断了,看样子用了几十年了。
里面居然有一张全家福,两大四小,年代久远,又没有塑封,照片已经模糊了,完全认不出来是谁。
不过……照片上居中的女孩子还有半张侧脸,隐约可以看出大概的五官和轮廓。
怎么有点像他老婆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氤氲的污渍造成的错觉。
不行,他得见见这个受害者。
张浩一把将他拦住:“你不是要赶回去陪嫂子和孩子吗?咱们已经申请了调查协作,把人带走就行了。这边的案子跟咱们没关系。”
“你不懂,这个小女孩有点像你嫂子。”
“哪儿像了?我是没看出来!这是油污吧?你擦擦!”张浩也快当爸爸了,很能理解温老大来时的无奈和急迫。
赶紧擦了擦,果然,干净了就不像了。
眼神还挺冰冷,好像对这个世界不太满意。
温怀瑾看了又看,难道真是他看走眼了?算了,赶紧把人带回去调查吧,上次那个受害者都被煮熟了,多大仇啊!
这案子很恶劣,必须尽快结案。
他赶紧跟张浩去领人,回来的时候只能坐火车。因为押了犯人,坐飞机的话需要申请,流程复杂,等申请完了坐火车也到了。
火车摇摇晃晃,温怀瑾看着这个姓王的嫌疑犯,问道:“你为什么杀那个流浪汉?”
“不是说了吗?有个男的给我钱,我就杀咯。”黄毛一点的无所谓。
温怀瑾又问:“那你为什么杀范丹?”
范丹就是那个被煮熟的女人。
黄毛冷笑道:“不为什么,好玩儿。”
温怀瑾一脸严肃:“你不招没事,你的同伙已经招了。”
“我没有同伙!”
“你有!”
“你放屁!”
“那个女人的堂哥,对吧?她家就她一个,老房子拆迁了,她堂哥想霸占拆迁款。你肯定跟她提了条件,她不肯答应你,你就杀了她。她堂哥拿了钱,分你一半。你远走高飞!”
黄毛愣住了!这是怎么查出来的?这么叼的吗?
但他想了想,还是否认:“你的想象力很丰富,可惜我根本不认识她的什么堂哥。”
“是吗?那这是什么?”温怀瑾拿出卷宗里的初中毕业照。
照片上,当时还是黑头发的黄毛,正亲热地搂着一个脸上有麻子的男生。
男生很胖,还爆痘,但是黄毛并不嫌弃他,反倒是姿态亲密,远不像别的同学那样,各站各的。
温怀瑾合理怀疑:“你们是非同寻常的好哥们儿吧?”
好到替对方去杀人!
黄毛彻底傻眼,不是,范丹的堂哥已经减肥了,身材高挑瘦削,非常骚,他还睡过几次,可是他做得很隐蔽啊!
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这张毕业照吗?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跨过那道界限呢。
一时心虚,只得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张浩见他脸色异常,忍不住笑了:“老大,现在要是有台测谎仪,测他,一测一个准。”
心跳过速了,死黄毛!
黄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干脆把眼一闭,装睡。
*
姚长安被电话吵醒了,顾君悦生了,是个儿子。
电话是温佑琪打过来的,但她并不高兴。
姚长安有点好奇:“怎么了琪琪?你不开心?”
“二哥又谈了一个。他怎么这样啊!我都替二嫂委屈!”温佑琪之前都气哭了,现在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才敢给大嫂打电话,没想到大嫂还是察觉出来了。
姚长安叹气:“怎么办呢?给他阉了?”
“也不是不行啊!”温佑琪真的受不了了,大嫂生孩子的时候,那么多人陪着,大哥更是事无巨细,体贴入微。
二嫂呢?二嫂好可怜。温佑琪自己也是女人,忍不住心痛。
姚长安默默叹气:“琪琪,别在你二嫂跟前哭,她要面子。以后咱们对她好点,你也可以劝爸爸管管你二哥,别的咱们也做不了。”
“爸爸管过的,他不听。”温佑琪哭了,二嫂真的很可怜。娘家也倒了,全靠她养着呢。
姚长安叹了口气:“那我来劝劝吧。”
“劝二哥?”
“劝爸爸。”
“哦,可是爸爸说了二哥不听啊。”
“再试试吧,起码尽力了。”
“好。”
挂了电话,姚长安打给了温定方:“爸,老二太不像话了,他再乱搞的话,你就收回赠予他的股份,直接给小顾和孩子,让他收敛一点。”
温定方无奈:“傻孩子,你当我没有劝过吗?没用的,小顾太能赚钱了,他那一千三百万已经还清了。他也看不上我这点股份了。”
“那万一小顾跟他离婚呢?他不怕吗?”
“我说句实话,哪有人家做老子的盼着儿子离婚的?可是我真的觉得老二配不上小顾,离了对小顾是好事。”
“哎……”
“能做的我都做了。真的,没办法了,养不教父之过,是我没用。”
“爸,您别自责了,既然这样,就看小顾自己怎么选吧。”
“嗯。怀瑾回来了吗?”
“在路上了,回来坐的火车。”
“你辛苦了,多担待点。”
“没事的。”挂了电话,姚长安默默叹气,明知该劝顾君悦离婚,但也不能开口。
人家刚生了孩子,再说了,万一小顾不想离呢!债务还清了不等于利益不再绑定。
也许小顾想等身体恢复之后,另起炉灶,等新公司稳定了再离呢?
她那么聪明,应该不会吃哑巴亏的。
顺产的出院快,手续是三姐去办的,东西是爸妈提的,孩子姚长安抱一个,三姐抱一个。
温怀瑾没赶上,到家的时候,姚长安已经睡下了。
他很内疚,冲了澡回了卧室,赶紧陪陪她。
姚长安喝了消奶的药,准备全部用奶粉喂养,不过消奶需要时间,这会儿还有点溢出,衬衫都湿了。
温怀瑾想喊她起来换一身衣服,又怕吵着她睡觉,只得作罢。
孩子没有跟姥姥和三姨睡,而是直接睡在了两口子卧室里。
姚长安醒来看见他回来了,劝道:“你去次卧睡吧,孩子夜里肯定会吵到你睡觉,第二天怎么上班?”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两只猪要喂呢,必须得两个人来。
姚长安笑道:“妈说了,她跟三姐轮流过来跟我睡,另外一个陪桃桃。今天就算了,明天你自己睡。”
温怀瑾还是不肯:“你还在排恶露呢,你真好意思让咱妈帮你擦身体啊?”
坐月子又不能洗澡,每天血呼啦啦的,不擦擦怎么行。
姚长安投降,她是真的说不过他,每次,每次!每次他都能找到最让她无法反驳的理由。
只能遂了他的心愿。
半夜孩子饿了,他还挺警觉,立马跳起来冲奶粉去了。
喂奶的时候姚长安才坐起来,迷迷糊糊的念叨着:“你好快啊,出任务的时候也这么警觉吗?”
温怀瑾笑着捏捏她的脸颊:“大概吧。好了,我来拍奶,你快睡。”
拍完一个,直接塞她怀里,捞起另外一个,趴在他肩上,拍拍拍。
拍完第二个,孩子放中间,他躺最外面,睡觉。
一家四口,多好!
几天后,黄毛的案子结案了,广府的警方过来把人领回去,继续那边的案子。
温怀瑾好奇问了一嘴:“那个流浪汉怎么样了?找到家属了吗?”
广府警员用广普说道:“听医生说,来了个红头发的女的,把住院费结了。”
“谁啊?”
“不知道,没留姓名。”
“流浪汉没事了吧?”
“命大,差一公分扎到心脏。人已经度过危险期了。问他哪儿的也不说,反正不是我们本地的。”
“人没事就好。他多大了?”
“四十左右吧。”
“还挺年轻啊,怎么就流浪了?不会是在外地犯了案吧?”
“谁知道,没有联网,查起来费劲。”
“快了,估计明年会有大动作。到时候大概率会给我们配置电脑,同步全国的案件信息。”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时候跑断腿,不如对方打个电话有效率。”
可不是吗?温怀瑾还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广府,女的,红头发?有没有可能是开发廊的?一般人真的很少染这种颜色。
当然,也有可能是个人爱好。
可惜眼前的同事没有见过那女的,不知道年龄。
他想了想,问道:“流浪汉出院了?”
“还没有,要等拆线吧。”
“那个花钱买凶的找到了吗?”
“找到了,不肯招,只有几个黄毛的口供,做不了数的。黄毛是一伙的嘛,很有可能串供啊,需要别的证据才行喔。”
“问问环卫工。”
“问过了,没看到。”
“有没有可能,环卫工报案后被那个买凶的收买了?”不然不可能报警的嘛!
报警说明没有收好处费,后面再说没看到,就有可能是被钱砸晕了。
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没看到。
对方想了想,还真有可能。
温怀瑾头脑风暴了一番,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有没有可能,买凶的这个,跟那个付医药费的女人认识?”
“不知道啊,还没查到那个女人是谁。”
“买凶的那个是干什么的?”
“开发廊的。”
温怀瑾立马站了起来:“开发廊的?那他很有可能认识那个女人,你快给你那边的同事打电话,让他们去发廊看看。”
第75章 兄妹相认(二更)
广府的同事很友善, 赶紧打了个电话回去,不过他还要赶火车, 不能久留,只能叮嘱温怀瑾留意一下那边的回电。
第二天刚到单位,回电来了——
发廊关门了,附近开店的个体户见过那个女人,确实染了红头发,听口音是北边来的, 早几年的时候,口头禅是一比叼草。
比如她常说自己穷得一比叼草,累得一比叼草, 忙得一比叼草。
还说她男朋友的手艺叼得一比。
其实这两种口头禅是一个意思,很有金陵特色。
不过这几年她经常被客户嫌弃言行粗鲁, 慢慢的就不说这种粗话了。
除此之外, 这个女人还有两次出事的经历, 一次自己店里烧了, 据说是跟男朋友吵架,顺手把电吹风放在毛巾上引起的, 火势不大, 在附近个体户的帮忙下很快灭了,没有惊动消防。
还有一次是在她城中村的棚户房, 她先报警有人想强。奸, 后来又报了火警, 等警方赶过去的时候, 她正蹲棚户房的门口大哭。
手里拿着打火机,面前摆着一个铁桶,铁桶里全是一些照片衣物信件什么的, 那天风大,飘扬的带着火星子的灰烬落在了她自己头发上,她都没有察觉到。
还好警方来得及时,赶紧给她拍灭了,后来她还是因为虚报火警被拘留了七天,至于那个想强。奸她的男人,跑了。
考虑到她胳膊上确实有不少抓痕和烫伤的痕迹,且提取到了男人残留的皮肤碎屑,最终还是决定立案了。
只可惜那人跑了,问她那个男人的特征,她说天太黑了,没看清楚。
警方怀疑她是有意大事化小,又没有证据,最终案件便搁置了下来。
根据广府警方的描述,温怀瑾合理怀疑:“有没有可能她报警的时候,那个男人真的打算强迫她,后来她拿出打火机准备把自己和那个男人一起烧死,男人这才收手了?不巧那个男人手里也许有她的什么把柄,她不敢真的闹大,只能说自己没有看清楚。”
“你的意思是,她没有报假警?”
“对,报警的时候她肯定是走投无路了,你们赶过去又需要时间,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就掏打火机,威胁对方要放火。”
对方沉默片刻:“有道理。这么一推,还是挺符合逻辑的。可惜她不见了,我们也没有办法确认。”
“她叫什么名字?”
“李梅梅。”
这不对啊,温怀瑾还以为那个女人会叫姚长明,难道是她养父母给改的?
成年后不能改过来吗?
或者……老二不是说姚长明十四岁的时候放火逃跑了吗?
也许是为了躲避追查,躲避那家人的报复。
这么一想,他又问道:“你们那边有她的照片吗?”
“没有。”
“当初报案的立案通知书上也没有吗?”
“这个一向不做强制啊,你们都要贴照片的吗?”
“有的卷宗里会有,看案件严重程度。”
“这种没有下文的案子真没有哎,我查过了,不好意思啊温仔!”
“谢谢,辛苦了。”挂了电话,温怀瑾叹了口气,名字对不上,照片又没有。
好在他那天跟老二捅破窗户纸后,就联系了几个朋友帮忙打听,也许会有消息。
再等等吧。
*
小巷里,染回黑色头发的女人正领着刚刚出院的男人往里走。
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男人现在格外的沉默。
走到一处贴满小广告的门前,女人敲了敲门:“我,梅梅。”
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往外推开,里面的老头戴着单侧眼镜,眯眼打量着女人和她身后的男人:“就是他吗?”
“对,几天能拿到?”女人回头,把男人拽进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
“户口本两天,身份证三天。”老头看了眼刚刚理了板寸的男人,“愣着干什么?过来拍照片!”
男人沉默地走过去,镁光灯一闪,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老头气死了,扭头嘀咕道:“你得加钱!”
“不就是多拍几张照片吗?烦得一比!”女人嘀嘀咕咕,打开挎包,拍了十块在桌子上。
老头嫌少,她又加了一张二十的,这才作罢。
第二次拍照的时候,男人竭尽全力,没有再闭眼,拍出来的效果有点滑稽,吹眉瞪眼的,像个故意搞怪的。
算了,再拍还得加钱,这女人该不乐意了。
老头默默吐槽了一句,转身把信息登记本扔给女人:“打勾的必须填上,不行你就编一个。”
女人问了一声男人:“你后来改名字了吗?”
男人点了点头。
她又问:“改成什么了?”
男人死死咬着嘴巴,不想提那个耻辱的名字。
女人干脆写上他原本的名字,其他的信息则照着回忆里的去写。
写完她把登记本扔给老头:“能不能加个急?”
“加钱咯。”
“加多少?”
“五百。”
“个叼人!坑得一比吊草!”骂骂咧咧的,她还是掏了五百出来,“明天就要。”
老头比了个ok。
女人这才领着男人出去了。
夜深人静,大街上只有环卫工和修路工还在忙碌。
偶尔飞驰过去几辆车,都是忙着到处应酬的。
为了生活而奔波,这么晚了都不能睡,有时候想想挺可悲的。
女人在天桥前面停下:“我不是故意的。好不容易谈了个男朋友,不想被他知道我的过去。没想到他……算了,都是我不好。”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差点死了,濒死的时候,那些模模糊糊记起的记忆碎片,忽然全都清晰了起来,也连贯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他带大的。
虽然他比她也没大多少,可是那个年代,家家户户都有四五个孩子,大的带小的再正常不过,他没有怨言。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妹妹。
可是多年以后,街头重逢,她居然不肯认他,他的心碎了。
匕首捅不捅都是碎的。
碎了的心是拼不起来的,他很累,不想说话。
女人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我真的没想让你去死。”
男人还是不说话。
女人只好坦白道:“我跟他分手了。你也知道,一个人在外地,很难的,开店会遇到收保护费的,谈恋爱会遇到骗色的,搬个家都要被跟踪。我真不是故意的。后来我还去找你了!”
男人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地上前,踩在了天桥的台阶上。
女人跟上:“你怎么这么黑啊?以前家里就属你最白了。”
男人停在天桥最顶端,看着下面偶尔疾驰过来的车子,脑海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眼看着他要往栏杆上跨,女人吓得不轻,赶紧冲上去拽着他:“你干嘛呀!为了你,我把店都关了!那是我跟他一起开的,花了我十几万呢!现在临时转租,光是房租就亏了好几万!你能不能别跟我赌气了!我又不知道他想让你死。”
男人一把将她搡开,还是想自行了断,活着真没意思,亲妹子都不认他。
女人跌倒在地上,哭道:“你跳吧,你跳了我也跳!反正一家子死的死散的散,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
说着便爬起来准备往栏杆上跨,吓得男人赶紧下来,一把从身后把她拖了下来。
女人不肯,一个劲地往栏杆上够,拉拉扯扯的,噗通一声双双倒地。
心口被压痛,男人终于开口了:“你就仗着我疼你!”
“哥!”女人哭着爬了起来,拽着他的手,“没压到你吧?你身上怎么什么证件也没有啊?但凡你有个证件,我现在就能带你走了。”
“去哪儿?”
“回金陵啊。”
“回去做什么?爸妈都不在了。”
“那也比外地好啊。回头我去厂里找人求个情,让你进厂随便做个什么。你才多大啊就在街上流浪,爸妈会被你气死的!”
“他们不是早就死了吗,我就是活成一滩烂泥,也气不到他们。”而且他的心也死了,对生活的不满,对命运的不甘,全都死心了。
如今的他,心如止水,不再挣扎,能活一天算一天吧。
可是这话,他妹不爱听。
立马抓着他的袖子:“不行,你害我损失好几万,你给我进厂打工去,你得还我钱!”
男人平静地看着她,抬手替她擦去了眼泪。
身上的新衬衫都是这个妹子买的,他确实需要还钱。
他想了想,还是有点犹豫:“万一他们不帮忙呢?”
“敢不帮?我就去厂领导那里闹去!当初要是他们听我的,把抚恤金给你拿着,我们几个就不会被卖掉了!现在弟弟妹妹们在哪里?是生是死?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他们欠咱们的!”女人异常激动,脸上泛起愠怒的潮红。
男人苦笑:“那你怎么不回?”
“我恶心他们!我不想看见他们!”可是大哥现在连个身份都没有,她只能带他回去。
他们的爸妈为了厂子死了,厂领导没能保护好爸妈的孩子,厂领导欠他们的!
男人最终还是妥协了,他有点好奇:“你没结婚?”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用“分手”这个词。
女人苦涩地笑笑,掀开衬衫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密密麻麻的伤痕。
“被那对老畜牲卖了之后,我就被买家……我就跑,跑了就被抓回去拿皮带抽,拿烟头烫,我气不过,一把火烧死了他们!全都死了!一个不留!”女人脸上的妆花了,路灯朦胧的光晕下,是两行骇人的血泪。
男人心疼坏了,摸了摸那狰狞的伤口,无语泪流。
是的,被摧毁了尊严和意志力的他们,已经不会爱人了。
不报复社会是他们最后的善良,还结什么婚啊,那不是害人吗?
他以为妹子被抓过坐了牢,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有案底。”
“你干嘛了?”
“偷东西。”
“为什么?”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啊。他曾经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耀眼。但凡爸妈没有出事,大哥早就是天之骄子了!
男人苦涩地笑笑,往前走了几步,坐在台阶上:“我被打伤了脑子,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以为买家真的是我父母。他们逼我下矿,我就下矿,他们抢走我全部的工资,我碍于孝道,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二妹,我饿!他们不给我吃肉,每天只有白粥和两个馒头,咸菜都是奢侈,我太饿了。我只能去偷,一开始偷吃的,后来偷钱。”
金额虽然不大,偷多了就成了苍蝇,警方不喜欢苍蝇,整天惹事的苍蝇。
女人坐在他身边,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成绩那么好,不该是这样的!”
“都过去了。”不提了,男人后来偷了不该偷的人,被打了个半死,还被人套上麻袋,想把他活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那天下起了大雨,埋他的人懒得在狂风暴雨里受罪,随便填了几铲子土就走了。
他爬了出来。
跑了。
没有证件,没有身份,一开始还能在工地出卖苦力,后来人家发现他什么证件都没有,就不给他工资了。
去要工资,又是一通拳打脚踢。
干脆摆烂,什么也不做了,每天像个幽灵一样游荡,偶尔去菜场捡点扔掉的菜叶子。
面包店的后巷也是不错的选择,有时候会有馊掉的奶油蛋糕扔在垃圾桶里。
真浪费,他吃着还挺好的。
原以为日子就这样发烂发臭的苟且下去,没想到会有这样的转折。
他叹了口气,拍拍屁股站了起来:“走吧,你住哪儿,送你回去。”
回到城中村,女人才发现门锁被人撬了,打开门一看,那个狗男人喝得酩酊大醉,正倒在她床上呼呼大睡。
她咬咬牙,去外面街上的公用电话亭报了警。
警方赶来,发现这人就是那个疑似买凶杀人的家伙。
不过这个女人不是红头发,身边的男人又剪了头发洗了脸,清清爽爽的看不出来是之前的流浪汉。
只得先找女人了解情况。
女人直接告诉警方,她愿意出庭作证,这个男人是她男朋友,确实买凶杀人了。
一问细节,都对得上,便把醉酒的黄毛带回了拘留所,通知女人最近不要离开本地,一旦案子有了新的进展,需要她配合后续调查。
无奈,两人只得多等了一个礼拜。
最终结合环卫工的证词,坐实了黄毛买凶杀人的犯罪事实,女人终于可以走了。
她买了两张火车票,领着她这个九死一生的大哥,踏上了北归的路程。
一下车就直奔钢铁厂。
时隔二十多年,这笔账她得好好算算,最好能把肖家的人全部找出来,一个个千刀万剐!
钢铁厂办公室里,刚调来的年轻厂长完全不懂怎么回事,只能找了几个没有退休的老员工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温怀瑾收到了朋友的电话:“铁路运输局要调整线路,让我们统计这几年的铁路客流情况,外地过来务工的,本地外流的,都要统计制表。刚才我看到有个乘客名单,正好是你之前想打听的人。”
“谁?”
第76章 大闹钢铁厂(三更)
对面说了三个字:姚长空。
居然不是姚长明?
温怀瑾没想到这个名字会在广府的客运站出现。
按照老丈人从肖家那里得到的信息, 大哥不应该在云岭吗?难道他是因为务工去的广府?
还是说,只是一个简单的巧合?
然而这个名字并不常见, 比起满大街的张涛王伟李强赵刚,姚长空撞名字的概率很低。
他赶紧问道:“他买到了哪一站?”
对面回道:“金陵。”
那就不能简单用巧合解释了,是他老婆亲大哥的概率很大。
温怀瑾又问:“哪天的车票?是他自己吗?”
“前天,列车一共运行二十八个小时,今天早上应该就到了。至于是不是他自己,看不出来, 整节车厢有一大半都是买到金陵的,剩下一小半停靠中途站点。”
“好,我知道了, 谢谢。回来请你吃饭。”
“老熟人了还这么客气,行, 我挂了。”
挂断电话, 温怀瑾赶紧打给了姚长安:“老婆, 我朋友跟我说, 有个叫姚长空的,前天购买了从广府前往金陵的火车票, 今天早上到站。你打算怎么做?”
“真的?”姚长安还在坐月子呢, 自己是肯定没办法出去的,只能借助现代化的手段, 她想了想, 决定效法爸妈, 提议道, “发个寻人启事?”
温怀瑾点头:“可以,纸媒和广播电台都发一发。电视台我问问我朋友,广告位可不可以发寻人启事。”
“电视台估计不行, 先试试报纸和广播电台吧。”
“好,我去办。”
“你先打听一下价位,下班回来拿钱。要是不够的话,我让咱妈再去取点儿。”
“你身上还有多少现金?”
“还有一万七左右。”
“足够了,没那么贵,我找同学核实一下。”
很快,温怀瑾记下了两个报价表,给报社和广播电台分别打了个电话,要求今天就刊登,愿意加钱。
对面需要他去现场签合同,可他现在正在上班,思来想去,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姚长安,报了一遍地址,让她赶紧通知三姐去一趟。
“让她直接打出租,去晚了人家该下班了。”
“好。”姚长安的活动空间很小,外面走廊一旦开了窗户,那也是禁区,每次她出卧室门,必须先喊一声妈我出来了,或者姐我出来了。
等她们把窗户关上了,她这个坐月子的大熊猫才能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间门,去走廊和客厅转转。
这会儿她着急,忘喊了,人到了走廊里才意识到犯错误了,赶紧缩回房间,在门口喊道:“妈,我不能出来,要不你让三姐过来一下。”
“来了!”刘克信正在阳台晾晒尿布,姚长歌在楼下煲汤,覃嫂的手艺虽然也不错,但她习惯了按照温家老小的口味做饭,不是很合姚长安的胃口。
所以最近都是姚长歌在掌勺,听到动静,赶紧上来。
姚长安递给她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又把包里的现金拿给她:“咱大哥好像出现了,姐你快去报社和电台,寻人启事的原文我写好了,你让对方照着念就行。记得带上你的身份证。”
什么?大哥有消息了?姚长歌很是激动,赶紧在围裙上擦擦手:“那我让覃嫂看着点,等会你将就喝一下,晚上我回来给你重新做。”
“没事的姐,一顿而已,馋不坏我的。”姚长安怕她舍不得花钱,赶紧叮嘱道,“姐你直接打出租行吗?坐公交太慢了,等你绕到那里人家也下班了,还得等到下午两点之后才行。”
“好,我知道了,不该省的不省!”姚长歌很是兴奋,在她的记忆里,大哥是那么温柔那么明媚的一个人。
大哥画得一手的好画,写得一手的好字,会修电器,会做钳工,还会电镀和上漆。
有时候车间的叔叔阿姨没空,还会让他帮忙看一会儿机器,他是一点纰漏都不会出的。
毕竟那时候大家都是住在厂区宿舍的嘛,大哥一有空就带他们几个去车间玩,早就熟悉了那些机器。
尤其是有阵子,厂里的工人都不怎么干活儿了,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开会,他们几个玩得可开心了。
要不是爸妈出事,大哥已经被推荐去工农兵大学了吧?
想到这里,姚长歌就万分的急切,拦住一辆出租,报了两个地址,问道:“大姐,哪个近就先去哪个。谢谢啊。”
开车的是个中年大姐,笑着应道:“好嘞,先去报社。”
从报社出来,姚长歌又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广播电台。
电台那边有温怀瑾的同学,他已经打过招呼,加急,于是对方答应姚长歌,等会午间新闻的最后就会插播这条寻人启事。
总共15秒的词儿,播一遍就是180块!
连播三遍就是540,一天早中晚三次,就是1620!好贵!
也就只有小妹和妹夫能有这个财力了。
姚长歌肉疼,决定先投放三天试试,三天之后没有动静的话再追加。
从广播电台出来,她看着天边飘来的乌云,沿着街道,凭着蒙尘的记忆,向着肖家两个老畜生曾经住过的街道走去。
到那的时候,才发现那些老房子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更新潮更高耸的建筑。
她站在路边,凝望着一街之隔的对面,金鹏购物中心的高端和华丽,真的可以抹去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的悲欢离合,血泪过往吗?
不,不会的,只要他们还活着,只要,他们还惦记着。
她默默地擦了擦眼泪,大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还有二姐,世界这么大,为什么没有他们的一个家。
为什么?
*
钢铁厂厂长办公室里,匆忙赶来的老员工们,看着眼前的一对兄妹,赶紧跟新厂长解释起来。
“柳厂长,他们两个就是姚工跟华工的孩子。”
“你们确定?”柳厂长还不到四十,算是厂里中青代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
他对二十几年前的那场事故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个烈士的孩子居然找了过来。
他客客气气地邀请他们坐下:“你们回厂里来,是想追忆你们的父母吗?”
追忆父母?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也不想想他们几个过的是什么生不如死的日子!
姚长明冷笑一声,卷起自己的两条袖子,露出那狰狞的伤疤,给那些老员工们看看。
她挨个从他们面前走过:“追忆有用吗?当初厂里不肯保护我们,害我们几个都被卖了,这些年我们几个都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我想厂领导才应该追忆追忆我们的父母吧!他们可是为了保护厂里的财产才牺牲的。你们对得起他们吗?”
柳厂长没想到这个女人说话这么不客气,就算以前的厂领导真的工作不到位,那也不好一上来就跟他吹胡子瞪眼吧?
他有点生气,但还是忍着怒火,跟一个车间主任说道:“你去把吕副书记叫过来。”
吕副书记是厂里的老人了,一直高不成低不就的,混到快退休了才是个副职。
不过有这样的老员工在,有些问题反倒是好处理一些。
很快,吕副书记来了,一看到姚长空跟姚长明便愣住了。
一时尴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得打哈哈:“呦,两个小同志过来,是不是想跟我们这些老东西叙旧啊?”
叙旧?这种话都说得出来!那些被伤害的过去呢?明明厂里才是最应该保护他们的人!可惜厂里没有!
姚长明恶心坏了。然而她是开店的,她知道这些大厂的领导最是欺软怕硬,所以她不能直接说要工作,要不然,这群惯会见人下菜碟的老油条肯定不会答应的。
她只能占据道德制高点,让他们无话可说,然后再提条件。
于是她冷着脸道:“没什么好叙的。八零年国家颁布了烈士褒扬条例,我刚从厂史宣传墙那边过来,可是看到我爸妈都在墙上贴着呢。既然他们被追封烈士,组织肯定会给他们的子女一定的补偿和抚恤,请问钱呢?荣誉呢?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们了?”
老吕尴尬地笑笑:“这都多少年了,再说了,我那会儿就是一个普通的车间工人,那些事情也不归我管。你大哥最清楚了,不信你问他,是吧长空?”
姚长空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妹妹身后,面若寒霜。
这是兄妹俩的策略,一个冲锋陷阵,一个金口难开,这样厂里才摸不清他们的底细。
摸不清底细的时候,是最容易谈条件的时候。
果然,姚长空的沉默,换来的是老吕的尴尬,他看了眼其他的老员工:“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大家面面相觑,一个也不愿意吭声,原本姚家老二的脾气就臭,老厂长的孙子欺负了她妹妹,她敢直接抄起锉刀追了那孩子整个厂区,追到最后,老厂长不得不亲自跟她道歉。
这种光荣的战斗史比比皆是,所以姚长明有个绰号——炮仗明。
当初就不敢招惹她的这些长辈们,见她来者不善,自然三缄其口,反正就算他们出面调解矛盾,领导也不会给他们加工资。
而且他们都这个年纪了,只求平稳退休,什么野心也没有,谁想得罪人啊。
这下彻底尴尬了,老吕又不好撂挑子走人,只得问道:“要不这样,我把上一任厂长的号码给你们,你们自己找他问问?”
姚长明把袖子放下,双臂抱在身前:“老吕,你当我是二百五吗?退休了再找有个屁用啊!这个厂子果然还是老样子,人人自扫门前雪,坑得一比叼草!”
老吕脸上火辣辣的,他虽然没什么本事,可他好歹是个厂领导,这孩子这么不给他面子,他真的会生气的。
可他又怕她真的发飙,到时候搅合得整个厂里血雨腥风的,吃亏的还是他。
一时着急,只得忍着怒火问道:“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嘛?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尽量给你安排。”
姚长明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便转身坐下,翘着二郎腿,道:“给我哥安排工作,我哥十六岁的时候就给老吕你代过班,当个车间班长不过分吧?还有,当年你们是怎么把我们五个推到肖家那个地狱里去的,你们心里有数,你们必须补偿我们!”
说着,她亮出了一张照片。
在她等待前男友案件进展的那一个礼拜里,她写了好几稿控诉书,选了最满意的一封,拍了照片。
现在她手里拿着的,就是照片,而不是原件。
她把照片拍在老吕怀里:“这是我提前起草好的,原件在我朋友那里,我朋友是报社的。”
什么?老吕拿起来一看,顿时冷汗直冒,因为,光是题目就让他坐不住了——夫妻双双牺牲,子女却被残忍买卖抛弃,深扒某钢铁厂无良领导的黑心往事。
老吕只觉得两眼一黑,这就是春秋笔法的威力吧!明明买卖孩子的不是厂领导啊,只是当时厂里焦头烂额,领导们忙不过来,干脆把他们五个推给了肖家长辈而已,他们也没想到肖家那么黑心啊。
可是按照这封控诉书里写的,好像一切都是厂领导故意不作为的。
到时候就算责任追究不到他身上,可是这样的丑闻一旦曝光,厂里现在的领导班子也要吃挂落的。
更何况,到时候企业形象一落千丈,往后的生意怕是要受影响。
他真的气不过,赶紧把照片拿给柳厂长过目。
柳厂长兼任书记,是一把手,比老吕说话更管用。
但他到底年轻气盛,不想惯着这对兄妹,便把照片倒扣在桌子上:“其实你们的要求不算过分,但是,请你们先证明一下,你们确实是姚工跟华工的儿女。最好是有基因检测报告,不然以后随便来两个阿猫阿狗都自称是他们的后代,我没法跟厂里的其他人交代。”
姚长明就猜到会有人让他们自证身份,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恶心的人,让他们跟他们找不到尸体的爸妈做基因检测。
她直接走到办公桌前,盯着这个年轻的厂长,问道:“你确定?你不后悔?”
柳厂长一脸的微笑:“没办法,照章办事。”
姚长明一脸的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她平静地伸出手:“什么规章制度,拿给我看,原件。”
柳厂长依旧微笑:“你不是我们厂里的员工,我没有义务配合你。”
姚长明哦了一声:“你不后悔?”
“没什么好后悔的,钢铁厂不是你家开的。”柳厂长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话音刚落,他办公桌上的假山摆台就被姚长明捧起来砸在了地上,哐当一声,震耳欲聋。
没等这个年轻的厂长反应过来,她又冲到他身后,抓起插在上面的钥匙,拧开柜门,抢出里面的文件,掏出了打火机,威胁道,“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给我去找说得上话的人来,要不然,明天金陵晚报的头条,就是钢铁厂烈士遗孤回厂自焚!姑奶奶说得出就做得到!”
柳厂长吓了一跳,赶紧扑上去,想要抢走那些宝贵的文件,却被姚长明的打火机燎着了手腕,痛得他嘶的一声后跳几步,躲开了这个疯女人。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疯女人,骂道:“你这个泼妇!悍妇!母夜叉!母大虫!你会后悔的!看我不报警抓你!你个疯女人!你个臭b——”
表字的声母刚发了个音节,柳厂长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
姚长空一向护短,别人怎么骂他都没事,就是不能容忍别人侮辱他的家人!
这一巴掌,直接把柳厂长打懵了,鬼叫道,报警,报警!
既然要报警,那就不能再玩打火机了,回头给她定个蓄意纵火就不好了。
姚长明收起打火机,双手握住文件,一副随时可能撕了文件的架势:“好啊,求之不得。我正愁找不到地方伸张正义呢!”
柳厂长见状,想要趁机上前抢回文件,那都是下个季度的订单,毁坏了他就死定了!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疯子!
可是不等他碰到那文件,他就看到姚长明把文件撕开了几毫米的裂缝,只得乖乖地往后退,求饶道:“姑奶奶,我怕了你了,别撕,别撕。咱们等警察过来行吗?”
“那你出去,还有你们,全都出去!”姚长明挟“合同”以令众人。
其余人不想引火烧身,赶紧出去了,反正等到警察来了,他们就说这个女人手里有厂里的重要文件,碰不得。
姚长明趁机把办公室门锁上。
姚长空默默叹了口气:“闹成这样,有用吗?”
姚长明叹了口气坐下:“怎么没用,他不是要让咱俩跟爸妈做鉴定吗?这么没人性的要求都说得出来,简直就是一个衣冠禽兽!干脆闹大了,上报纸,上新闻!我倒要看看,当初胡乱收尾的调查,能不能重新启动!”
“胡乱收尾?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土大款,后来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了。在他暴露之前,他帮我调查了一下,厂里为了尽快恢复生产,根本没有彻查事故原因。就连事故现场的清理,也是草草了事,所以爸妈的尸体一直没有找到。我不甘心,我想调查,可是他老婆很快知道了我的存在,找上门把我打了一顿,我这才知道,那个贱人居然欺骗我的感情!大概一个柔弱无助的未成年小女生,可以让他英雄救美,满足他的救世主情结。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总之,他的信息源非常可靠,是相关部门内部的信息,外面查不到的。”
姚长空没想到会是这样,他有点担心:“万一他们不肯重启调查呢?”
“那我就割腕,死在这间办公室里!”姚长明没有开玩笑,“大哥,不拼一把,永远不知道爸妈的身后事是怎么处理的。难道你不想把他们找出来,让他们入土为安吗?说不定他们被埋在废料堆里,被匆忙运走了呢?说不定,他们还在哪个垃圾填埋场里等着我们去发现呢?说不定他们……”
说到这里,姚长明有点哽咽。
姚长空明白了:“说不定他们没死,从填埋场爬出来了,是吗?”
“我知道可能性不大,可是万一呢?”姚长明吸了吸鼻子,门外隐约响起了警车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大哥,听我的,不能退让,绝不!”
门外来的是民警,了解完情况后,试图过来调解纠纷。
可是姚长明不肯开门,她只肯隔着门说话:“告诉姓柳的,我不管他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不然我就在这里割腕自杀,我死给你们看!还有!我来之前已经把那份信的原件交给了我朋友!只要我出事,她就会曝光你们,你们要是敢糊弄我,就等着被一撸到底吧!”
完了,这是危险分子啊!
还想割腕呢,误伤到别人就不好了,真是个疯女人!
民警处理不了,只得赶紧通知公安局刑警队过来支援。
温怀瑾正准备下班,接到了支援厂区的命令,赶紧招呼了一声张浩,再叫上另外几个同事。
临出发时,队长叮嘱道:“厂区工人的生命要紧,如果那个女人有危险行为,必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击毙!”
温怀瑾等人列队站好,配枪,出发!
第77章 共聚一堂1
正值饭点, 温怀瑾赶到现场,发现好多员工顾不上吃饭, 都在厂房外面看热闹。
他们一来,柳厂长就控诉了起来,说里面有个女疯子,还想放火烧了整个厂子呢!不信可以问问那几个老员工。
温怀瑾是带队的小组长,闻言找那几个叔叔阿姨核实,结果全都跑了!
不是这个说拉肚子, 就是那个说家里饭糊了,还有一个借口自己秃头要去看中医,虽然他确实秃了, 但他秃了一辈子了,偏偏现在臭美起来了?
柳厂长气死了, 可又奈何不得, 毕竟这都是厂里的活化石了, 疯女人这里的事情恐怕还需要他们的配合。
只得看向了老吕。
老吕尴尬地捏了捏鼻子:“那个疯女人确实拿了打火机, 不过她还拿了厂里的合同,逼我们出来, 我不知道她想不想放火烧厂房。”
柳厂长无语了, 好哇,一个两个的都不肯帮他是吧?尤其是这个老吕, 一点都没有二把手的担当, 难怪临到退休才升了个副职!
这事处理不好, 可是全厂人的祸事!
然而老吕无视了他愤怒的眼神, 尴尬地冲他笑了笑:“我年纪大了,本来耳朵就出问题了,柳厂长您多包涵。”
这下还有什么可说的?柳厂长深吸一口气, 看向温怀瑾等人:“总之,你们也听到了,那个疯女人手里有打火机,有我们厂的合同。就算她不烧厂房,烧了合同也是很可怕的!”
温怀瑾听出来了,看来这个女人没有说要烧厂房,是这个厂长故意夸大,吓唬人来着。不然也不至于吓得民警申请支援。
他准备跟里头的人谈谈,转身问了问柳厂长:“听说是一对兄妹?他们叫什么?”
柳厂长赶紧恶人先告状:“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自称是厂里烈士的后代,我肯定要严肃对待嘛!我就让他们拿证据,估计是心虚了,立马跟我拍桌子瞪眼睛的。我就没有见过这么神经病的女人!”
温怀瑾看出来了,估计今天这事没那么严重,不过是因为这个厂长新官上任,想耍威风没耍成,所以恼羞成怒,想给人家兄妹一个下马威。
这种人他见得多了,越是急着立威的越有可能是草包,因为他心虚啊。
不趁着刚来的时候把人镇住了,以后别人发现他是个草包怎么办?
当然要摆摆架子,耍耍官腔,让别人不敢靠近了。
于是温怀瑾看向了旁边的老头:“这位老同志认不认识那两个——”不好说嫌疑人,毕竟人家并没有杀人放火,只能斟酌了一下措辞,问道,“同志?”
老吕硬着头皮道:“认得,他们是在厂里长大的。”
“哦?那就是你们厂里的内部矛盾?”温怀瑾立马抓住重点。
内部矛盾是可以不用上纲上线的,更没有必要扩大化,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嘛!
看来他果然猜对了,这个柳厂长一定是夸大其词,把民警吓懵了。
只要实事求是,这种情况民警就能调解,根本不需要他们警队的出动,不知道的还以为真的有什么危险分子呢。
真是浪费警力!
不过来都来了,温怀瑾还是要敦促双方解决问题的,便问道:“他们在哪儿呢,我来跟他们谈谈。”
“在厂长办公室里面。小同志,你小心啊,那个女人说要割腕呢!”老吕快退休了,不想在任期出事,赶紧提醒了一声。
温怀瑾笑笑:“没事,我先找他们了解一下情况。”
于是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一个女人气势汹汹的声音:“谁呀!”
“你好,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温怀瑾,警号是——”报完警号,温怀瑾问道,“我可以进来跟你们谈谈吗?”
里面没有回答,似乎在商量。
身后的张浩一把扯住温怀瑾:“你疯了?人家想割腕你还进去?真割了你就惨了!就算你拦住了,万一误伤到你怎么办?嫂子不得心疼啊?还是我进去吧。”
“你是组长还是我是组长?”温怀瑾觉得问题没这么严重,他又没有得罪里头的人,人家为什么要割腕害他。
先了解一下情况才能解决问题,想太多只会把简单的问题搞复杂。
张浩无奈,只得放手:“行,你去吧,回头我让嫂子说你!”
“放轻松,别自己吓自己!”温怀瑾拽了拽外套,斟酌片刻,把枪摘了下来,“你拿着,当事人有割腕倾向的话,看到枪不太好。”
张浩翻了个白眼,这不跟他担心的事是一样的吗?就知道拿小组长压他,切。
他把枪收好,这可不能丢,干他们这行的,宁可丢了性命都不能丢了枪。
丢了性命那叫英勇牺牲,丢了枪那叫——什么半吊子也去当警察,枪都看不好,没用!
而且还会面临严重的处罚!
他得帮他温老大看好了这个宝贝。
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张浩拽了一把温怀瑾,叮嘱道:“别忘了暗号!”
只要温老大在里头咳嗽三声,他就带人,踹门强攻。这是前年劝降一个危险分子时定下的暗号。
温怀瑾觉得没这么严重,但他还是点点头,只身一人进去了。
里头的男人反客为主,倒了杯水给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温怀瑾傻眼了。
这人有点像档案上的姚远征。
但也不是特别像,只有三四分的样子,毕竟眼前这人看着有点苍老。
还好那双眼睛有极强的分辨度,细长的丹凤眼天生自带一种别样的神采,不过这人年龄上来了,眼皮松弛,略微有了一些细纹。
鼻子嘴更像华卫萍。
区别是多了两道法令纹,看起来得有四十好几了吧?比实际年龄看起来大一些,可能是日子过得艰难,衰老得快。
考虑到朋友那边提供的乘客信息,他问道:“你是姚长空?”
姚长空以为是老吕说的,没有多想,客气道:“警察同志你坐。我是姚长空,这是我妹,姚长明。”
说着他拍了下姚长明翘着的二郎腿,姚长明赶紧收腿坐直了。
她笑了笑:“你好,请问你是来当说客的吗?厂里愿意给我们一个交代了没有?”
慢着慢着!温怀瑾已经傻眼了。
这女人是姚长明?
这不就齐乎了吗?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赶紧起身:“别说什么交代不交代的了,这事找长辈出面比较合适,你们现在先跟我去见两个人。”
“你什么意思?”姚长空一脸的茫然。
姚长明却会错了意,一把抓住温怀瑾的胳膊:“是不是我爸妈还活着?”
温怀瑾满是无奈地看着她,他都没说去见哪两个人,姚长明就直接联想到了逝去的父母,甚至以为他们还活着。
果然年少丧父丧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伤痛吧?
同样,姚长空一定也很难过。
他准备说点高兴的:“不是,姚长歌在我那里。”
“什么?!”姚长明一下愣在了那里,谁?长歌?她不敢置信,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一旁的姚长空也很意外,他赶紧问道:“她是你什么人?”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温怀瑾起身开门,刚沏的茶一口没喝。
身后的兄妹还有点恍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怀瑾想了想,补充道:“刚才表达有误,确切的说,我带你们去见——六个人。目前是六个,等会打几个电话,可以变成两位数。”
兄妹俩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姚长明天马行空,脑补了一个不断生孩子的可怜三妹,忍不住捂着嘴问道:“不是吧?我三妹这么能生?”
这回轮到温怀瑾傻眼了,这个二姨姐的脑回路好像有点与众不同。
他澄清道:“不,目前她只有一个女儿。”
“那剩下的四个人是谁?还有,你又是谁?你居然认识我大哥!”姚长明都有点身处云端的感觉了,两只脚拼命地想要踩在地上,奈何脚下全是飘飘荡荡的云团。
能够见到三妹,这种事她想都不敢想,她怀疑自己在做梦。
温怀瑾没那么好说话,挑眉道:“你先告诉我,你们两个过来闹什么?还有,把人家的合同放下,真把这东西撕了,损失肯定找你赔偿,你赔不起的。别给自己惹麻烦,也别让你的亲人担心着急。”
姚长明眨了眨眼睛,这人怎么这么喜欢说教啊,她还没说为什么来闹呢。
她想理论两句,姚长空却已经把合同从她手里拿走,摆在了桌子上。
“走吧明明,这里说话好像不太方便。”姚长空是做大哥的,该他顶上的时候他不会含糊。
他把门打开,客客气气地说道:“警察同志,请!”
温怀瑾不禁感慨,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能够受到的,来自大舅哥的最大的礼遇了。
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因为他老婆是老幺!老幺啊!
不过这次这个大舅哥确实比他大,叫一声哥也不吃亏。
对吧,姚长英同志!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配合地走在了前面,张浩见状赶紧把枪还给他。
这就做完思想工作了?不愧是温老大!
柳厂长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看来这位警察同志一定口才了得,短短几分钟就感化了两个危险分子!
忍不住凑上来问道:“怎么样?他们两个是不是承认错误了?”
温怀瑾笑笑,他大概猜到这对兄妹想做什么,可是这样闹是容易出事的。
不如回去跟老爷子见个面,真有什么事让他老人家和小姑出面就行,没必要让两个年轻人卷袖子抡胳膊的去蛮干。
能成功吗?也许吧,但是代价一定不小。
也是幸运,接警的是他。
赶紧解释道:“一场误会,柳厂长,合同已经放在你办公桌上了,我带他们回局里。”
“误会?”柳厂长有点郁闷,这怎么能是误会呢?他可是准备了好多词儿,打算给这两个年轻人好好上一上思想课的!
忍不住拦住了温怀瑾:“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没什么,他们想找的人我认识。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没事了。”温怀瑾看了看手表,转身道,“你们坐警车跟我去局里把笔录做了。等会带你们去见他们。”
走完流程,下午他就可以跟人调个班了。
姚长明不太乐意,想问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姚长空一把拽住了她,摇了摇头,跟在温怀瑾后面上了警车。
温怀瑾开车,看了眼后视镜,发现二姨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别这样盯着我,我认识你们爷爷。”
“爷爷?”兄妹俩面面相觑,不禁同仇敌忾,“你说肖家那个老畜牲?”
“不,我认识的这个姓姚。”温怀瑾又说,“我还认识你们奶奶,二叔和小姑。”
“没听说过。”又是异口同声。
温怀瑾猜到了,所以他把重头戏放在了后面:“姚长英在603所。”
“什么?”兄妹俩这下是真的有点信了。
尤其是姚长明,赶紧扒着座椅,身体前倾,问道:“我知道了!钢铁厂爆炸案有人失踪,你是不是负责重启对他们去向的调查?”
所以他才知道这么多!
温怀瑾摇了摇头,这个二姨姐果然对爆炸案耿耿于怀,什么事都能联想到上面。
也是,命运就是在那一刻转折的,怎么能放下呢?
他有点唏嘘,他老婆这兄妹五个,都很不容易啊。
如果按照原来的剧情,他们没有一个会善终。想想就让人心痛、惋惜。
他想了想,宽慰道:“别急,老爷子前阵子被一些事情气到了,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看病,要不然他早就出手调查了。等你们见了他,有什么情况直接跟他说。到时候我会打个电话给小姑和四哥,让他们旁听,省得你们再说一遍。”
兄妹俩彻底傻眼。什么意思?
这个警察同志说话的口吻好像不太对。
他说的四哥不会是老四吧?
难道他是老五?可是这不对啊,老五不是个妹妹吗?
两人眼神交流了一下,由姚长明问道:“你是小五的什么人?”
温怀瑾装傻:“小五!谁啊?不认得。”
“那你说的四哥是谁?”姚长明无语了,这个人怎么绕了这么一个大弯子!早说他认识小五不就行了!现在居然不承认!
气死她了!
温怀瑾耸了耸肩:“当然是指603所的那个。”
“你是说姚长英?”姚长空记本来还挺沉得住气,现在也控制不住的身体前倾,想要问个清楚!
这个警察同志不一般哪,好像认识他们家所有的成员!
温怀瑾点了点头,再次问道:“小五是谁?”
不等姚长空开口,姚长明直接抢答:“你别装了!你是我妹夫对不对?你是小五的爱人!不然你喊我四弟喊四哥做什么?”
温怀瑾笑了,二姨姐果然是个急脾气,大哥更沉得住气一点。
于是他解释道:“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其实我也不想喊他哥,他还没我大。”
姚长明恍然大悟,感情这个警察同志故意的,故意让他们自行理清他的身份,这样就不用他再解释什么了。
这样做确实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现在她已经顾不上生厂里的气了,满脑子都是问号——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三个弟弟妹妹是怎么冲破天涯异处的地理隔阂,找到彼此的?
她太好奇了,很想问个清楚。
可惜温怀瑾已经拿起了大哥大,开了免提,她只好等等。
她听他问道:“老婆!睡了吗?”
“刚喂了奶,正准备睡。你今天不回来吃了?”这都一点多了,也没见人回来,姚长安哈欠连天的。
温怀瑾笑笑:“临时出了个现场,接了两个愣头青出来。其中一个还想割腕吓唬人家厂长!”
那头传来一声叹息:“谁啊,怎么这么傻。你赶紧劝劝他,父母养他一场可不容易!千万不能随随便便放弃他的生命!”
这头的姚长明怔怔地听着这个陌生的声音,虽然陌生,却又觉得亲切,说的话却正好戳中她的痛处,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一定是小五吧!是他们可怜的小妹,她甚至都来不及享受一个父母双全、手足共庆的满月宴,就这么被剥夺了被父母疼爱,被哥哥姐姐宠爱的机会。
好可怜的小五,居然也长大了,甚至还结婚了!
又说在喂奶,想必连孩子都有了吧?
当姐姐的又是高兴又是难过,只得伏在大哥肩头,泣不成声。
那头的姚长安听到哭声,一脸茫然:“怎么了这是?想割腕的是这个女同志吗?她怎么哭啦?”
温怀瑾夹着大哥大,继续开车:“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说她以后再也不割腕了,一定会好好活着,不让她父母伤心。”
“那就好。”姚长安松了口气,转身一看“哎呦,成成又尿了!滋了咱妈一身!我就说吧,喝了奶不能碰他的尿布,一碰就滋尿!”
“那不挺好的吗?帮咱妈洗洗衣服。”
“去你的,这叫增加姥姥的工作量!”
“好啦,没事的,你安心坐你的月子。立立尿了吗?”
“没尿,她比较能憋,得等下次喝奶,上午也尿了咱妈一腿,咱妈还乐呵呢!”
“我也乐呵,等会回去让立立也尿我一腿,我裤子脏了!”
“去你的!哎?你不是两点上班吗?都一点多了你回来做什么?”
温怀瑾解释道:“等下回局里把出警记录写一下,我把那个想割腕的带回家,你再说说她!万一她的觉悟不彻底,反省不深刻,以后还想割腕怎么办?你们都是女同志,说话比我方便。”
“好的!哎,你不是说有两个愣头青吗?那另一个呢?他没有割腕吧?”
“另一个没有,但他没有阻止那个女同志!”
“他们是朋友吗?”
“是兄妹。”
“那确实得说说他了!他妹妹都想割腕了,那必须阻止啊!当大哥的可不能袖手旁观!以后他会后悔的。你说现在搞什么计划生育,家家户户都只让生一个,如今的孩子想要有个弟弟妹妹有多难啊,他得珍惜啊!”
“就是!他呀,觉悟不够,你也说说他!”
“行啊,反正我在家里都要长毛了,我快变成一朵脏脏臭臭的毒蘑菇了。”
“哪儿脏了,哪儿臭了?别胡说。”
“你少来,我就是臭了,天天不让洗澡,好难熬啊。你找两个人来陪陪我也是好的!哎,他们想喝什么茶,你帮我问问?要吃零食吗?我问琪琪借点儿,她上次买了好多放楼上了。”
“不知道,你随便准备吧,都行。”
“行,那我问问咱妈还有没有葡萄了。晚熟的品种可不多。回头咱们自己种两株好了,正好架在花篱旁边,做个葡萄拱门,葡萄长廊!”
“好啊!那你画个图,回去我就安排。”
“不要,我画图奇丑无比,你就自己想象吧。”
听到要画画,后面的姚长明一个劲对着车内后视镜比划——大哥会的!超级会!
温怀瑾会意,笑道:“那行,我接回来的这个男同志挺厉害,等会你描述给他听,让他帮你画一个。”
“真的?那太好了!”可惜家里没有水彩笔,孩子姥姥换完尿布午睡去了,等她老人家醒来再说吧。
哎呀,家里已经有宝宝了,怎么能不准备水彩笔呢?失算,失算!
正打算再聊聊,温怀瑾到地方了,叮嘱道:“等会见老婆,我去处理文件。”
“好。对了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你那两个朋友吃了吗?”
“好像也没有。”
“哦,三姐刚才回来熬了一锅老鹅汤,三个人吃足够了。我去看看米饭还有多少。”
“别别别,你去走廊吹了风要被咱妈念叨的,你赶紧睡会儿,米饭就不用了,我自己剁只烤鸭回去。”
“好吧。”挂了电话,姚长安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可是温怀瑾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这么突然的吗?
不过……他朋友都想割腕了,他确实得管管。带回来说话也方便一点。
行,她赶紧睡会儿,养足精神才能劝人向生。
很快,温怀瑾把文件处理好了,因为两个哥哥姐姐还没有跟他老婆相认,他去之前也不知道是他们,所以亲属回避的原则在这里应该正好可以卡bug。
他把事情定性为误会,简单处理之后,跟同事小郑换了班,便领着两个一头雾水的兄妹回去了。
到了别墅楼下,勤快的姚长歌午睡醒来,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花。
温怀瑾笑着走进院子:“三姐,我接到报警,这两个人无家可归,你愿意帮忙收拾一下客房吗?”
姚长歌忙着呢,压根没有抬头,直接回道:“好啊,稍等两分钟,剪完就来。桃桃说了,每天都要给小姨房间换上新鲜的花束,这样小姨才不会闷。”
“桃桃真是个好孩子。”温怀瑾笑着邀请眼睛通红的兄妹进来。
关上院门,他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开,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手足同胞。
刚在客厅里坐下,便听姚长明尖叫道:“老三!!!真的是你!!!”
姚长歌刚才就听到有人走过来了,不过她忙着呢,没注意。
直到这人绕到了月季花旁边,她才抬头看了眼。
这一看……
直接傻眼!不禁尖叫起来:“二姐!!!二姐!!!你怎么找过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也以为是做梦!快!你掐掐我!我看看疼不疼!”姚长明开心坏了,好像瞬间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年代,一把夺了园艺剪扔在旁边,抱着姚长歌又是哭又是笑。
姚长歌赶紧掐了掐她的手背,又舍不得用力。
姚长明一脸的嫌弃:“用力啊!怎么跟小时候一样,怂得一比!你!快!使!劲!儿!啊!”
姚长歌硬着头皮狠狠掐了掐:“疼了吗?”
“不疼。!”
“那不行,我已经很用力了!该你掐我了,不许耍赖!”
“好好好,我掐!”
“啊!!好疼啊!二姐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坏!”
“好哇。你居然说我坏,我要找人告状了!”
姚长歌有恃无恐:“我才不怕你呢!你能找谁啊?小五跟我亲,妹夫也不会帮你的!”
“谁说我没人帮了!”姚长明立马松开这个妹妹,转身喊道,“你过来呀!就知道哭!”
姚长空很想微笑,可是眼睛不听话,尿尿了。
他擦了擦泪水,赶紧往这边走来。
这下轮到姚长歌尖叫了!
她扑过来,握住姚长空的两条膀子:“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二姐,快掐我!往死里掐!”
一片欢闹声中,姚长安醒了。
不知道院子里在吵什么,赶紧起来看看。
拉开窗帘,却不敢开窗,只得隔着玻璃看了眼。
但见她三姐又是哭又是笑的,一会儿扑进一个女人怀里撒娇,一会儿又跑到一个男人面前耍宝。
可惜两个人都背对着别墅,她看不到他们的相貌。
一时好奇,还是推开了窗户:“三姐,什么好事啊这么开心,说我听听呗。”
兴头上的姚长歌忽然冷静了下来,她本能地抬头,脸色一黑:“姚长安!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月子里不准吹风!你还笑!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婶婶收拾你!”
姚长安无奈得很,赶紧把窗户给关上,背过身去,准备迎接三姐的狂风暴雨。
不想身后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小五?哥你快看,小五!”
第78章 共聚一堂2(二更)
小五?这个称呼还挺陌生。
不过按照家里的排序, 姚长安确实是老五,她猛地回头, 看向了楼下的院子。
秋风掠过的草坪上,站着一个稍微有点沧桑的女人,黑色的长发随风轻舞,浅咖色的呢子大衣下,包裹着一具瘦削的身体。
女人的个头中上,大概一米六多点, 穿着皮靴,化了淡妆,耳朵上没戴饰品, 然而她那随风飞舞的头发,正好露出了一左一右两个耳洞。
是个爱美的家伙呢。
在女人身后, 则站着一个苍老的男人, 一头板寸, 将他几乎完美的颅骨勾勒得一览无余。
听说老一辈的都喜欢给孩子搓圆头, 想必他的父母曾经不遗余力的为他修饰过头型。
也许是夫妻俩轮流把他抱在怀里,以爱为名, 轻轻地揉搓;也许夫妻俩没什么时间, 只是给他每天换一个姿势睡觉,今天朝左, 明天朝右, 后天平躺, 这样睡出来的头型也不会逊色。
但是如果遇上不听话的孩子, 可能会睡个扁头出来。
从结果倒推,这个男人的头型,多半是他父母精心雕琢的结果。
他们一定非常爱他, 等他大了,就可以帮忙给弟弟妹妹搓头了,以前的多子女家庭,都是这样的。
姚长安下意识看向了那个女人,虽然留着长发,颅顶也是丰满的,圆润的。
他们两个应该就是大哥大姐吧?
姚长安心中一热,下意识想要推开窗户,没想到手才摁到玻璃上,院子里的女人便扭头狂奔:“别开窗,等会你三姐非要跟我吵架不可!”
跑出去两步,发现身后的大哥还在发愣,赶紧扭头回来,一把拽着他,冲楼上喊道:“等着啊小五,我们来了!”
姚长安准备出去看看,走廊的窗户也许还没关,那就戴个帽子好了。
打开衣柜,刚找出帽子,卧室门就被人推开了,姚长明刚露头,就被姚长歌拽了出去:“干嘛呀二姐,哪有你这么硬闯的,下次记得先敲门,万一妹夫在里头呢?这么的大人了,做事还是这么莽撞!”
姚长明翻了个白眼:“你赶紧关你的窗户去吧,我敲就是了!”
姚长歌这才松开她,叮嘱道:“以后不准再犯了啊,不然我掐你!”
“哎呀,我这不是着急吗?我又不是故意的。”姚长明很是气恼,戳了戳老三的额头,“就你疼小五是吧?难不成小五是你一个人的妹妹啊?岂有此理!”
姚长歌也戳了回去,戳完这才转身关窗去了。
姚长空无奈的看着两个幼稚鬼,真好啊,小时候这两个家伙就爱吵架,二十几年过去,还是老样子,见了面就掐,掐了又光速和好。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把握到这个规律,一片好心,语重心长的去劝架,结果嘿,人家两个一扭头就手拉手地出去玩儿了,理都不理他。
整个一个小丑。
不过,他宁可做小丑,宁可这二十几年天天看着她们吵闹,哪怕在他写作业的时候满屋子追逐打闹,哪怕撞上他握笔的手,害他一笔下去把作业本戳个大窟窿,哪怕他刚倒的洗脚水就被她们两个踹翻,弄了一地的水,哪怕他刚捉回来的知了猴被两个人一辫子甩飞……
总之,如果可以,他真的愿意回到过去,那时候多好啊,无忧无虑的,每天都很快乐,很充实。
当时只道是寻常,后来才知道……
鼻子一酸,姚长空揉了揉不争气的眼睛,抬头一看,卧室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
一个戴着粉色毛线帽的女同志正一手抱着一个小孩,面带微笑看着他和姚长明。
姚长安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哥哥姐姐,她不想让场面太过催泪,干脆把两个小家伙抱了出来,转移注意力。
于是她把立立交给了姚长明:“来喽,小立立叫二姨咯。”转身又把成成交给了姚长空,“小成成叫大舅咯。”
猝不及防的兄妹两个,就这么各自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小生命,傻站在卧室门口,光顾着看孩子了。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被老三和小五拽到了二楼客厅坐下。
客厅的沙发弹性很好,整个人陷进去,却被稳稳地拖住,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姚长空还是哭了:“对不起小五,大哥身上没钱,早知道……早知道……”
“没事没事,二姨有。”姚长明的眼睛也尿尿了,她赶紧把孩子交给姚长安,转身去翻背包。
姚长安赶紧摁着她的手:“你看看你们,什么钱不钱的,一家子好不容易见面了,别提这些俗物。对了——”
姚长安把孩子塞给姚长明,去扶梯那里问道:“怀瑾,四哥那边通知到了吗?”
“没有,我建议你们自己给他打。”毕竟他只是妹夫,这种历史性的通话,还是让他们兄妹自己来吧。
他拿着大哥大,道:“我在喊咱爸和爷爷过来,他们还在医院,等会就来。”
“哦,好的。那我自己打。”姚长安一回头,老妈已经睡醒了,正哈欠连天的从卧室往外走,看到客厅里的两个陌生男女,忽然愣了一下。
兄妹俩赶紧抱着孩子站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得看向了姚长歌。
姚长歌赶紧介绍道:“这是咱婶婶,也是小五的养母。他们收养小五的时候,都不知道小五是咱爸妈的孩子。这事有点复杂,等下等叔叔回来自己给你们讲吧。”
兄妹俩回过神来,赶紧叫婶婶。
刘克信笑着说道:“快坐快坐,自己家里,别客气,我马上来。”
说着赶紧去屋里拿钱,晚辈头一次上门叫人,要包红包的,这是老家的规矩。
拿了两个红包出来,刘克信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了一下兄妹两个:“你是长空吧?倒是有点像你爸爸,不过不如长英像。你就是长明?跟你大哥真像。”
这两人都结合了父母双方的特点,并不是单纯的像哪一个。
不过两人的比例是不一样的,老大更像妈妈一点,老二更像爸爸一点。
老三是两边都不太像,那双眼睛倒是像她二叔,估计是继承了父母双方的什么隐性基因。
老四像爹,老五像妈。
这五个孩子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
刘克信赶紧给姚良远打电话,得知他已经知道了家里的情况,只不过老姚还在做检查,只能等等。
挂了电话,她把大哥大还给姚长安:“快,给你四哥打一个。”
姚长安拨通了姚长英办公室的号码,他只是一个小研究员,没有独立的办公室,座机据说跟传真机和打印机摆在一起,在进门后的一个工作台上。
所以接电话的并不是他本人,对面听说找姚长英,只得歉意道:“不好意思,他去孙工办公室谈事情了,你等会再打吧。”
“好的,那我直接打给孙工吧。”
“你认识孙工啊?”
“嗯,他是我舅。”姚长安重新拨了个号码出去,“舅舅?”
“长安啊,有事吗?”孙文斌在研究手里的图纸。
姚长安怪不好意思的:“耽误您工作了吧?”
“没事没事,我跟你哥快说完了,你找他?”孙文斌已经知道了这个小研究员跟姚长安的关系,直接把话筒递给了姚长英。
姚长英喂了一声:“小妹?出什么事了?”
要不然她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的,不太方便。
姚长安笑着卖了个关子:“哥,你妹夫刚才带了两个人回来,你猜猜他们是谁?”
“这我怎么猜嘛。”姚长英笑着说道,“给点提示?”
姚长安想了想,描述道:“嗯,应该是两个你很想见到的人。”
姚长英不假思索:“难道是爸爸妈妈?他们还活着?”
姚长安无奈:“不是啦,我让他们直接跟你说话吧,我开免提了。”
可是姚长英完全猜不到对面会是谁,只得狐疑道:“总不能是大哥大姐吧?叔叔他们已经找人打听过了,大哥不在云岭了,二姐也不在罗浮。当地警方说他们已经失踪很多年了,连户籍都注销了,可能……可能他们已经……”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其实这事在小妹怀孕的时候,叔叔就打听到了,不过是怕她伤心,所以一直没说。
现在她生了,应该没事了。
姚长英红着眼眶,虽然他对大哥大姐没什么记忆了,感情也不是很深,可那毕竟是他的手足同胞,如果他们出事了,他真的会伤心,很伤心。
姚长安赶紧拽了拽一脸期待的姚长明:“四哥,你别激动,你听听看他们是谁——”
姚长明不肯先开口,爸妈不在了,大哥优先。
姚长空红着眼睛,清了清嗓子,问道:“是长英吧?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对面的声音很陌生,而且有些苍老,姚长英完全分辨不出来,只得狐疑道,“你该不会是大哥吧?你叫什么名字?”
姚长空想到自己的假身。份证假户口,还是有些难为情,只得硬着头皮道:“姚长空。”
姚长英简直不敢相信,声音都高了几度:“大哥!真的是你啊!小妹说妹夫带了两个人回来,另外一个是大嫂吗?”
姚长空很是难为情:“惭愧,没有女人看得上我。”
“那……”姚长英想了想,既然排除了直觉里最有可能的答案,那么剩下的那个,就算再怎么匪夷所思,也只能是唯一的答案了。他震惊不已,“另外一个是二姐吗?你们……你们怎么找到小妹那里的?”
“说来话长。”姚长明笑着接上,“你这个没良心的,连大哥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啦?你小时候可没少在大哥肩膀上撒尿,不给你骑大马就哭,粘人精一个!还是个白眼狼!”
姚长英冤枉啊:“你是二姐?真不好意思,我实在不记得了。你们是去金陵打工的吗?以后还走吗?不走的话,周五晚上我飞过去找你们,我现在走不开,这个月刚请过假。”
“我知道,小五生宝宝了嘛。假期用完了不着急,工作要紧,实在请不下来假就等过年,也快了。”姚长明还是很疼这个弟弟的,他们一家最后的一张全家福就是爸妈加他们四个的,那时候还没有小五。
后来有了小五,还没来得及拍全家福,爸妈就……
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坠落。
姚长空很是心疼,二妹最是要强,没想到如今重逢,她的眼泪也变得不值钱了。
赶紧抽出纸巾,给她擦擦。
正准备找个垃圾桶,走廊尽头的卧室门打开了,一个半大小姑娘走了出来。
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儿,晃晃悠悠的,一边揉眼睛一边朝着声源走来。
走到客厅一看,呀,家里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赶紧懂事的叫了声叔叔阿姨。
姚长歌哭笑不得,赶紧抱着孩子,纠正道:“错啦,这是大舅。妈妈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嘛,除了你小舅和小姨,你还有一个大舅和二姨。”
“哦。”小桃桃午睡刚醒,迷迷糊糊的,赶紧叫人,“大舅好,二姨好。”
姚长明高兴坏了,赶紧把立立交给了刘克信,转身从包里抓了一把现金,也没数是多少,直接塞孩子怀里:“给,大舅和二姨给你的,拿着去买糖糖。”
说着又抓了两把,一把给立立,一把给成成,免得两个小的被她冷落了。
小桃桃不肯要:“妈妈说了,不能吃糖糖,牙齿会坏掉。”
姚长明笑着把她接过来抱在怀里:“那就买漂亮小裙子,买漂亮小皮鞋,好不好呀?”
小桃桃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个主意不错,可是她又发愁:“妈妈说了,不能要别人的钱。”
“妈妈胡说,大舅跟二姨不是别人,是自己家的人,知道了吗?”姚长明赶紧纠正她,这小家伙真是可爱得很。
她那儿子要是也在身边……
算了,不想了,她也不想让弟弟妹妹知道她那段不堪的往事,索性抱着小桃桃坐下:“来,让大舅也抱抱。”
小桃桃自己坐在沙发上,等二姨把成成抱走了,这才钻到大舅怀里,抬头看着他的脸颊:“大舅怎么哭了,有人欺负你了吗?让小姨父抓他!”
姚长空忍不住破涕为笑,这小家伙,懂得还挺多,赶紧握住她的小手,亲了亲她的小脑瓜。
这孩子长得真像老三小时候啊,不过老三可没有这么乖,整天不是跟老二掐架,就是跟老二和好之后凑一起说别人家孩子的坏话。
姐妹两个淘气得很呢。
他抱着这个外甥女,就好像忘记了自己的年龄,忘记了这么多年的屈辱和血泪。
忍不住亲了又亲,小脑瓜圆圆的,真可爱,看来老三没有忘了给孩子搓圆头的传统,真好。
爸妈知道了也会开心的吧。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看了眼立立和成成,问道:“小五,两个孩子都是顺产的吗?”
“嗯。”姚长安笑着摸摸立立的脑袋,“不够圆是吧?在搓了。”
“你会吗?要不我跟你二姐搓吧,你三姐和四哥的都是我俩搓的。”姚长空骄傲得很,他的这些弟弟妹妹,除了小五没来得及,其他的都被他搓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瓜。
姚长安没意见:“好啊,我正想偷懒呢。”
“哎呀,小五你还坐月子呢吧?赶紧回去歇着。”姚长明到底生养过,猛地想起刚才老三说的话,拽着姚长安就要进卧室。
姚长安不肯:“天天躺着怪没劲的,我再坐会儿,对了,你们看电视吗?光碟也有。”
姚长明摇了摇头:“不了,我想跟你三姐说说话。”
也好,姚长安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抱起立立,招呼了一声刘克信,“妈,把成成也抱进来吧,该喂奶了。”
“哎,来了。”刘克信看得出来,这对兄妹跟她女儿的岁数相差太大了,估计也不太容易聊到一块儿去,倒是老三,跟哥哥姐姐和弟弟妹妹都能聊得来。
她便抱着成成去了卧室,留下他们兄妹三个和陶桃在客厅里叙旧。
关上门,刘克信问道:“你大哥好像有点憔悴,可能过得不好,你二姐的气色好点。有没有问问他们现在做什么工作的?”
“没问呢妈,等我爸跟爷爷回来吧。”到时候有什么话一起说,省得来回分几次问,怪累的。
刘克信点点头,也好。想想又问道:“他们在这里估计没有住处吧?你准备让他们在别墅留宿还是去你的小两房?”
大三房是婚房,宽敞倒是宽敞,可是小两口目前又不住那儿,刘克信觉得不太合适。
姚长安明白老妈的意思,想了想,道:“让他们在这里住几天吧,等四哥来了一起聚聚再说。”
“也好。那我等会去把三楼收拾收拾。”
“好,辛苦你老人家啦。”
“傻孩子,跟自己妈妈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刘克信笑着抱起成成喂奶,这小子总爱干坏事,还是她喂比较合适。
长安坐月子呢,身上湿了不好。
到了晚饭时间,姚良远终于带着老姚过来了,去了楼上一看,又是好一阵热泪横流。
话短情长,老爷子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来,只一个劲的说好,好,真好。
姚良远赶紧招呼大家坐下,又去楼下厨房切了几个果盘,覃嫂有点犯嘀咕,这个家快变成姚家人的家了,也不知温总回来会不会有意见。
等到姚良远跟温怀瑾一起端着果盆上去,覃嫂还是悄悄给温定方打了个电话:“温总,亲家这边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好像是小姚的哥哥姐姐。”
温定方笑了:“是吗?那挺好啊,你赶紧做点好的,别慢待了客人。”
“亲家母去三楼收拾了,我看他们好像也要住在这里呢。”覃嫂有点酸,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找个好婆家就是省事,来多少人都往别墅里塞,怪不得要把老二赶走呢,啧。
温定方却不这么想,他笑着说道:“这不挺好的吗?小姚坐月子闷得慌,多几个人陪陪她也是好的。你赶紧去做饭吧,我等会回来。”
“温总你不是在出差吗?”
“忙完了,已经在路上了。”
覃嫂眼红得不行,只好憋屈的哦了一声,真是的,当初请她过来做保姆的时候,也没说要给这么多人做饭啊。
正嘀咕呢,姚长歌已经下来了,她担心覃嫂一个人忙不过来,笑着说道:“阿姨,我帮你。”
听听,“帮”,好像吃饭的不是他们这群外人似的。
覃嫂不满地撇撇嘴,扭头摘菜去了。
姚长歌这些年没少受人白眼,看得出来这个保姆心思不单纯,但她不想在这大喜的日子里闹不愉快,只当做没看见。
她把鹅汤热了热,又去冰箱里拿肉,切块的红烧,切片的做回锅肉,切丝儿的用木耳和青椒爆炒。
准备完这三道菜的食材,又去冰柜里取了一包冷冻的海虾,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一回头,却见大哥跟二姐也下来了,全都不好意思吃现成的,要来帮忙。
他们不知道怎么称呼覃嫂,干脆都叫阿姨。
覃嫂瞧着两人不像是穿金戴银的富贵出身,爱答不理的,继续忙自己的。
姚长明冷笑一声,想要挖苦两句,这人简直莫名其妙,真不知道给谁脸色看呢,神经。
姚长空一看不对,赶紧扯了扯她的膀子,给了一个眼神暗示。
姚长明深吸一口气,算了,今天高兴,懒得跟这种势利眼啰嗦。
姑奶奶也不是买不起首饰,包里就有金项链和金耳环呢,懒得带出来招摇罢了。
她是不想刺痛大哥的神经。
她赶紧去帮忙做卤料,姚长空则拿着一条活蹦乱跳的鱼,上演瞪眼大战,最后是鱼输了,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变成了死鱼眼。
正忙着,温定方回来了,一进门就喊:“儿子?听说家里来亲戚了?”
温怀瑾在楼上呢,闻言回道:“来了爸,大哥二姐来了,在厨房呢。”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温定方很是着急,赶紧去厨房看了眼,责备道,“覃嫂,你要是忙不过来你跟我说,你怎么好让小姚的哥哥姐姐第一天上门就干活儿呢?”
“温总,我……”覃嫂觉得自己挺冤枉的,解释道,“我没叫他们下来,他们自己来的。”
姚长明嗤笑一声,谁看不出来她不乐意啊,还装。
她懒得惯着这种人,挖苦道:“我们敢不下来吗?一张脸黑得跟个锅底子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小五的恶婆婆呢。”
覃嫂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留情面,赶紧澄清:“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温总,你别听她胡说,我没有。”
“行了,明天开始你不用来了,这个月的工资不会少你的。”温定方以前就知道覃嫂狗眼看人低,不过是看在她是许冬琴朋友介绍的。
既然她不想好好做,那就算了。
覃嫂委屈死了,开饭后拿上工资走人,到了外面电话亭,还不忘打个电话给许冬琴告状:“冬琴啊,你男人把我赶走了。”
许冬琴自己还焦头烂额呢,老二媳妇生了,她得伺候坐月子,还要照顾两个孩子,简直后脚跟打到了前脚跟,兵荒马乱得一塌糊涂。
只得安慰道:“他最近脑子有毛病,别跟他一般见识。”
“你不知道,你们家别墅都快被你大儿媳妇的娘家人住满了,全是他们家的人!”覃嫂酸溜溜的,“这算什么啊?老二被他们赶走了,你这个做婆婆的也没地位了,这个家干脆改姓姚吧!”
许冬琴无奈,房子又不是她买的,而且产权已经给老大媳妇了,人家愿意让谁住就让谁住,她也管不着啊。
只得劝道:“行了,回头重新给你介绍个好人家,你回去休息几天吧。”
覃嫂气鼓鼓的,回到自己家里,冷锅冷灶,毫无人气,忽然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正哭着呢,电话响了。
她姐打了个电话过来:“小妹,你可算回来了,我打了半天了都没人在家。”
“我刚回来。”
“你来一下,你姐夫厂里今天来了一对男女,把他给羞辱了一顿,还扇了他的耳光。他找人打听了一圈,那两个闹事的好像被温家那个大儿子带走了。你不是在温家做保姆吗?你知不知道什么情况?”
那可太知道了!覃嫂立马来了精神:“姐我来了,马上就到。对了姐,我还没吃晚饭,记得给我留点儿。”
第79章 共聚一堂3(三更)
姚长安这边吃完饭, 给四哥姚长英和小姑朱绣文都去了个电话。
说明情况后,她把两部大哥大摆在旁边, 开了免提,让他们两个以电话的形式参与,开了个家庭会议。
有一些基础的问题还好,姚长空和姚长明都是愿意回答的,但是一旦问到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为什么会被销户, 会议便冷场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有为难这对兄妹,赶紧把话题跳了过去, 问下一个。
有时候兄妹俩也会提问,他们太想知道三个弟弟妹妹是怎么相认的, 一般都由姚长安来回答, 毕竟她是串联起大多数事情的关键。
有时候姚长英跟朱绣文会一起说话, 电话里还会形成回音, 两人很快达成了默契,轮流来, 免得影响会议效果。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基本上各方心里的困惑都得到了解答。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来了——
为什么钢铁厂的爆炸案调查会草草收尾, 真的只是为了尽快复工吗?
温怀瑾是刑警, 直觉告诉他, 大概率有隐情, 他认为:“也许当时的相关领导害怕事故查到自己身上,又或者事故本身就是为了掩盖另外的一些问题,所以不得不草草收尾。”
姚长空想了想, 问道:“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厂里有人监守自盗,或者厂里出现了更为严重的原则性问题,爆炸案只是为了对相关事件进行掩饰?”
老姚身体不太好,强打着精神听到这里,不禁眉头紧蹙:“很有可能。别忘了,从建国开始,一些重要的单位和机构就有特务不断渗透。也许爆炸本身就是特务搞的?也许是特务跟厂里的正义员工激烈交锋,情急之下只能鱼死网破,不小心把锅炉给搞炸了。总之,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们不要出头,如果踢到了铁板,我还能碰一碰。”
言外之意,年轻人就不要铤而走险了。
何况他是姚远征的亲老子,华卫萍的公公,由他出面,别人也不敢轻易提出质疑。他又是老革命,很多领导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就像今天兄妹俩去厂里讨要说法的事,但凡去的是他,别说是那个柳厂长不敢报警了,还得给他毕恭毕敬的赔礼道歉,毕竟,厂里确实没有护着他的五个孙子孙女。
朱绣文表示同意,她在电话里说道:“你们尽快整理一份当年相关负责人的名单给我,我找我朋友帮忙,打听一下他们的去向。”
“那肖家的事怎么处理?他们买卖儿童,霸占和侵吞了大哥大嫂的抚恤金,以至于五个孩子散落天涯……”姚良远非常厌恶这家人,不想让他们好过。
温定方提议道:“江北和首都那边的肖家人我来打听,西北的就交给小文了。”
朱绣文没意见。
最后会议又讨论了被销户的兄妹俩以后该怎么立足。
温怀瑾虽然不是管户籍的,但也知道一些规定,便大概解释了一下,简而言之,需要这两个人先向法院申请撤销死亡宣告,而为了撤销死亡宣告,又必须先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比如指纹比对,dna鉴定等。
等到法院撤销了死亡宣告,才能拿着判决书、身份证明材料等,到当初所在的户籍地补办户籍信息。
那么问题又来了,当初买走姚长明的那家人,已经一把火死了个干干净净,且她本来就不是那家的孩子,要怎么提供dna鉴定或者指纹比对呢?
姚长空那边的买家倒是还在,但是对方为了避免被追责,肯定不会承认的。
这些事兄妹俩都不肯告诉大家,还是温枕瑜告诉他的,他没有出卖大舅哥跟二姨姐的隐私,想了想,说道:“所以,还是要从肖家买卖儿童案入手。不过……案件已经过去二十几年了,已经过了追诉期,我担心不太好立案。”
姚长空跟姚长明默默对视一眼:“要不我们还是回南方吧,不麻烦你们了。”
毕竟他们办了假的……
又不敢告诉这个妹夫。
温怀瑾摇头:“难道你们下半辈子就做黑户吗?别急,如果能够证明肖家一口气卖掉了三个孩子,而且牺牲的二老又被追认了烈士,一定可以把这个案子定性为‘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特别巨大’,叠加三起买卖案,肖家的主谋可以判处死刑。死刑是可以不受追诉期影响的,只要报请最高检审查,就可以正式立案了。”
姚长安非常同意:“没错,一旦案子宣判下来,你们就不用再回云岭和罗浮的户籍地落户了,直接在金陵补办户籍就行。”
朱绣文也认可这个提议,补充道:“好在长空、长明和长歌三个人当初都已经上过学了,关于他们的身份认定,你们可以从学校入手,找到他们当初的入学信息,老师、同学以及户籍地街道办的相关档案,这事就可以绕开所谓的指纹比对和dna鉴定。那个年代技术不成熟,可以通过利益不相关的知情人的证词,来证明他们的身份。”
那太好了!这个还真的不难办。
姚长空跟姚长明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好吧,也许这样就不用去云岭和罗浮调档案了,姚长空有多次偷盗的行政处罚记录,姚长明当初又被迫放火自保,虽然还不到十四岁,可她总怕亲人们知道后,会瞧不起她。
兄妹俩竭力掩饰着这份不安,生怕被人看出来,开完会便借口困了,想去酒店休息。
姚长安拦住了他们:“不准走。”
姚长明心虚的强颜欢笑:“怎么了小五,舍不得我呀?”
姚长安牵着她的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们大晚上的去住酒店,让我怎么睡得踏实。”
姚长明手心冒汗,只得找了个借口:“傻瓜,你都结婚了,我们怎么好住在你家呢?你公公也会有想法的,我们还是——”
“我没有想法。”温定方端着一杯普洱茶,从厨房出来,“这套房子是你们妹妹的,她想留谁都行,别人没有资格有意见。我呢,工作又忙,明天又要去海城了,不会打扰你们团聚的。”
温怀瑾也出言挽留:“长安坐月子很闷的,留下来吧,你们不是说好了要帮两个孩子搓圆头吗?可不许耍赖啊!”
姚良远跟刘克信也凑过来挽留。
最终兄妹俩只得退让一步:“那就住到你四哥过来吧。到时候我跟你二姐应该也找到工作了,自己租个房子。”
姚长安没有再说什么,她怕她太热情了,反倒是成了哥哥姐姐的负担。
几个年轻人上楼去了,姚良远领着老姚回他新买的小两居。
老姚身体不好,他最近都跟老姚住在一起,方便熬药和照顾。
两人刚走,温定方收到了开发商柳总的电话。
对方绕了几个大弯子,之后才问道:“听说你们家来了几个稀客?”
温定方又不是傻子,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他是冲他弟弟——钢铁厂的新厂长柳承志的事来的。
既然钢铁厂当初的爆炸案有问题,那么他就不能透露这边的动向。
一旦厂里知道亲家这边准备申请启动重新调查,肯定会提前准备,销毁证据。
于是他干脆装糊涂:“什么稀客?没有啊,你从哪儿听说的?”
柳总又不能出卖他弟的小姨子,只得撒了个谎:“没有稀客吗?那怎么回来了也不请我喝酒?”
温定方直接把问题踢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覃嫂说的吧?”
柳总一下噎住了,这人真是不留情面啊!要不是他跟许家有合作,还真不想跟温定方打交道。
这人的口碑不太好,总是喜欢戳人的短处。太讨厌了。
可是他又不好真的发火,只得打了个哈哈:“小覃?没有啊,她不是在你家做保姆吗?我跟她又不熟,我都没有她号码。”
温定方嗤笑一声:“行了,别装了,没劲。实话告诉你吧,我儿媳妇坐月子闷坏了,我儿子就带了几个朋友陪她说说话,逗逗闷儿。没想到这个覃嫂直接甩脸子,嫌弃晚上吃饭的人多,我这才把她辞了。什么毛病,想让我加钱就让我加钱,她没长嘴吗?不会说吗?你让你弟媳妇劝劝她,脾气这么臭当什么保姆?赶紧找个有钱人嫁了,免得她守寡守出毛病来。”
说完,温定方直接挂了电话。
搞得柳总愣在那里好半天,等到朋友喊他回包厢去,他才回过神来。
啧,这个温定方,果然名不虚传,惹不起。
他还没说什么呢,结果那家伙,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这叫什么?先下手为强。他这边的人被人家抓住小辫子了,没辙。
认栽吧。他赶紧把大哥大揣进裤兜里,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进包厢喝花酒去了。
正快活呢,他弟柳承志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展,他正上头呢,敷衍道:“别听你小姨子瞎说,没有的事,人家儿子就是找了几个朋友,陪陪坐月子的儿媳妇。你那小姨子好吃懒做,甩脸子想加钱,就这么回事。”
柳承志直接傻眼:“不是吧哥,小覃不是这样说的。”
“哎呀,她当然要说别人的不是了!哪个傻子会说自己不好嘛!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那个台商一定要争取下来,千万别掉链子!好了,就这样!”电话挂断,色字当头的男人继续沉溺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人生得意须尽欢。
傻子才为了弟弟的小姨子浪费时间呢。
*
温定方挂了电话,把温怀瑾叫了下来,叮嘱道:“爆炸案的事情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你那大舅哥跟二姨姐的工作也不用担心,你让长安睡醒了问问他们有什么特长,回头我来安排。”
温怀瑾没意见,他老子的外贸公司有一些门槛低的岗位,上手很容易。
就是不知道他们兄妹俩到底会什么。
明天再说吧。
三楼,兄妹俩困意全无。
都有难堪的往事,都不想让亲人知道,只能偷偷商量。
姚长明想了好久:“要不……咱俩还是走吧,别拖累了小五。”
姚长空重重的叹气:“我也想走,又怕她着急,月子里哭了可不好,会得月子病。”
姚长明忍不住拿起纸巾擦了擦泪水:“那怎么办?我总感觉妹夫可能察觉到了什么,他是刑警,年轻有为,要是他找那边的同事调档案——”
“他不会的。”姚长空的眼睛也起了雾。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好不容易亲人团聚,自己却藏着难堪的过往,羞于启齿,也害怕被他们发现。
到时候不是亲人会不会嫌弃他们的问题,而是他们自己的自尊受不受得了的问题。
不过他看得出来,小温是个办事周全的人,他相信这个妹夫。
姚长明想想也对:“妹夫挺聪明的,在钢铁厂的时候,就没有暴露我们跟他的关系。”
姚长空点点头:“对,就算他哪天真的知道了什么,应该也不会多嘴的。”
“哥,你不是偷东西被抓了吗,案底多吗?”
“一开始偷吃的没有,后来偷钱,金额小的时候也没有记录。次数多了才记录了几次。”
“金额大吗?”
“最多的五块钱。”
“哥……”姚长明忍不住哭了,“怎么会这样?五块钱都要记录?”
“次数太多了。民警也是照章办事,我不怪他们。”姚长空是讲道理的人,他只恨肖家和买家,以及当初想要活埋他的那个男人!
姚长明受不了这样的委屈,抱着他的脖子默默垂泪:“我也有案底,我有次被人跟踪,我报了警,结果那个男人还是闯了进来,我怕警察来不及过来,就拿打火机吓唬那个男人!又怕我情急之下真的点了火,到头来害了周围邻居就不好了,我又报了个火警。结果……总之,警察过来看到没有起火,给我定了个谎报火警的罪名,拘留了七天。”
“那个男人被抓了吗?”姚长空心疼坏了,反手拍打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爸妈去厂里上班时那样,就他们两个,相依相扶。
姚长明摇了摇头:“跑了。他知道我有个儿子,威胁我不准我跟警察说实话,跑了。”
“你还有个儿子?”姚长空吓了一跳,赶紧问了问怎么回事。
姚长明本来不想说的,既然兄妹俩互相倾诉秘密,那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她自嘲地笑笑:“就是那个土大款的。”
“什么?你……你当时多大?”
“十六吧,那孩子已经成年了。”
“明明!”姚长空难受坏了,红着眼睛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姚长明有点恍惚,愣了一下才说道:“跟着土大款呢。土大款的老婆跟他离婚了,孩子他贴身带着,听说他给孩子找了个还算大度的后妈,以后那孩子就是他唯一的继承人。”
“……”姚长空本来想让她报警的,想了想,到底是开不了口,真报警的话,那个孩子会恨她的吧。
他的二妹怎么这么苦!
一时伤心不已,兄妹俩只得抱头痛哭。
楼梯口,端着牛奶上来的姚长歌一直没有踏出最后几步台阶。
她都听到了什么呀?
原来大哥和二姐过得比她还惨。
她好心痛,又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让他们狼狈不堪,失去尊严,只得静静的站在楼梯上,等到三楼传来兄妹俩各自回房睡觉的关门声,她才轻手轻脚地下去了。
到了二楼,却见小妹正靠在门边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紧张道:“我……我……哥哥姐姐睡了,我不想吵到他们。”
姚长安没有追问,只是走过去抱了抱她:“睡吧,周五四哥就来了。我们一家可以团聚了。”
姚长歌不争气地哭了,明明她才是姐姐,可是这一刻,她居然趴在妹妹怀里,泣不成声。
等她哭够了,姚长安给她擦了擦眼泪,叮嘱道:“有些事情烂在肚子里,永远不要说出来。”
姚长歌明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姚长安问了问哥哥姐姐有什么特长,给温定方回了个电话。
温定方已经去了海城,应道:“周末我回来,带他们去公司转转,这几天你就让他们好好休息休息。保姆我就暂时不找了,免得你们说话不方便。”
姚长安明白,说了声谢谢爸爸,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能看到三个哥哥姐姐在一起聊天。
有时候三姐上来帮忙照顾孩子,大哥二姐就会如释重负,去院子里说会儿悄悄话。
有时候大哥去厨房做饭,二姐三姐又会凑在一起说些私房话,叽叽喳喳的,很是热闹。
她很想加入,但是她跟大哥二姐有代沟,大哥和二姐又藏着心事,在她面前特别紧张,浑身紧绷,聊着聊着就冷场了。
她索性装睡,反正她在坐月子。
很快,周五了,年长的三个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等着叔叔接老四回来。
晚上十点半,远光灯从门口打进客厅。
车子刚停好,姚长英便冲了进来:“大哥!二姐!我来了!我们兄妹五个终于团聚了!”
第80章 重启调查
团聚是值得铭记的。
姚长英这次过来, 特地找孙文斌借了相机,他准备好好拍点照片再走, 光是胶卷他就买了十卷。
不过晚上光线不好,还是等明天好了。
他放下背包,赶紧叫人,没看到温佑琪,还挺纳闷儿:“琪琪呢?”
“剧组开工了,她去海南拍外景了。”温定方笑着解释了一句, 见他风尘仆仆的,赶紧让他坐下。
姚长英笑道:“也对,我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 也许以后啊,她才是这个家里最忙的一个。”
“可不是吗?琪琪拍戏很认真的, 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 到时候也就越来越忙了。”刘克信笑着去厨房盛汤, 她的宝贝安安虽然不用母乳喂养孩子, 可是安安一下生了两个孩子,身体的亏空可得好好补补。
然而姚长安并没有跟大家一样, 空着肚子等四哥过来, 五点多的时候她已经被老妈和哥哥姐姐催着吃过了一顿,这会儿她不饿。
可是没办法, 看着一个个关心的眼神, 只得硬着头皮接了过来。
这碗油花满满的浓汤, 一看就是大哥或者二姐的手笔, 他们俩小时候就帮着爸妈照顾弟弟妹妹,当时的妈妈们生了孩子都要多补油水,可惜那年头的食用油都是限量供应, 家里弟弟妹妹又多,根本舍不得多放。
现在倒好,不怕没油吃了,他俩就拼了命的放油。
姚长安真是叫苦不迭,等到正式开饭,便趁着大哥跟四哥说话的时候,偷偷把这碗油乎乎的热汤推给了温怀瑾。
温怀瑾架不住她那哀求的目光,只好把最上面的油花全都用勺子撇给了自己,再把不怎么油腻的鲫鱼汤还给了她。
姚长安吐了吐舌头,心虚得像是学生时代在偷偷补作业,生怕被严厉的“老师”抓到,她赶紧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一旁的姚长明已经注意到了,本来想说她,被姚长歌拿胳膊顶了顶,还是忍住了。
吃完饭,姐妹俩从大哥手里抢过碗筷,去厨房收拾。
姚长歌叮嘱道:“姐你别说小五,她要面子的。”
姚长明有她自己的想法,无奈道:“那也不能把油都撇了呀,她这一下生了两个,不多吃点怎么办?要我说,连坐月子都要让她坐满两个月才行。”
姚长歌笑着开解道:“你那是老思想了,就算想补身体,也不能拼命倒油啊,油多了只会反胃。你放心好了,我研究过食谱,明天中午我给她炖老鳖汤,晚上做阿胶红枣粥补气血。你跟大哥都别管她的饮食了,我来,不然太油腻了小五也喝不下去。”
“你呀,你就惯着她吧!”姚长明捏了捏这个妹妹的脸颊,赶紧刷碗去了。
正忙着,温怀瑾进来了:“两个姐姐去陪四哥说话吧,我来。”
姚长明哪里肯呢,在围裙上擦擦手就要推他出去,却叫姚长歌拽着,劝道:“妹夫也是好心,走吧,老四难得过来,你还怕今后没有饭碗给你洗啊。”
姚长明翻了个白眼:“哎我说,你这两天本事见长啊,开始教训你姐了是吧?”
姚长歌笑着把围裙解下:“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叫鼓励男同志参与家务劳动,以后咱家小五才不会太辛苦。”
“行行行,说不过你。”姚长明笑着出去了,可能她的思想真的过时了,有些观念还跟大哥一样,披着层落后的外衣,是该脱掉了。
去了外面客厅,姐妹俩个加入那兄妹三个的茶话会,不过姚长明很快发现,她跟老四的代沟真的挺大,就像跟小五聊天时一样,容易冷场。
索性还是扭头跟老三拉家常去了。
姚长英呢,也感受到了跟大哥二姐的鸿沟,不过没关系,都是自家骨肉,就算尬聊也是幸福的。
所以他时不时主动叫一声二姐,每当姚长明回头,他就会耍宝一样的做个鬼脸,炫耀一下他的大白牙,省得二姐说他是没良心的白眼狼。
姚长明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去捏他的脸颊:“你不怕小五笑话你啊,啊?这么大人了,跟个三岁小孩一样。”
“没事,我乐意!”姚长英虽然跟这个姐姐找不到多少共同话题,尤其是当她说到钢铁厂里的旧生活时,他是一点也想不起来,只能傻笑,不过没关系,他高兴,被当傻帽也高兴。
这一聊就聊到了大半夜,还好第二天都不上班。
不过姚长歌还是早早起来了,她每天都要去书店看看,早早去菜场把一天的食材买了,回来把早饭做了,才有时间去书店。
正好哥哥姐姐弟弟都在,她准备邀请他们一起过去转转,看看他们别出心裁的小妹,花了多少心思在这个看起来简单的书店上。
到了地方,兄妹四个先在书架区域转了转,挑完各自想买的书,便去了咖啡和甜品所在的区域,分界处挂着一个灯牌,上面有四个手写的大字:书香小憩。
姚长歌小声介绍道:“这是妹夫写的,手工区的字是小五写的,找个做广告牌的小店加工一下,就成了灯牌。”
原来如此,两个大的头一次过来,很是佩服。
果然多读书就是好啊,可惜了,他们两个都……不过老三也只上了初中,兄妹俩还是不要提这些伤心事了,便只是笑着坐下,点了咖啡和甜品。
不过两人喝不惯咖啡,都是只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最后还是就着淋了奶油的蛋糕,这才忍着苦涩,一口咖啡一口蛋糕的结束了痛苦。
尤其是姚长空,明明很喜欢吃蛋糕,却碰上了苦涩的咖啡,加再多的糖,舌头也打结,他发誓以后再也不喝了。
结账的时候,宋亚朵好奇问了声:“长歌姐,他们都是你朋友吗?”
“我大哥,我二姐,我四弟。”姚长歌笑着去掏钱,她也算这个店的半个管理者吧,她请客。
姚长明争着要付钱,却被姚长英给拽开:“好啦,都别争了,我难得过来,都不准跟我抢!等我走了,你们随便谁付,我也管不着。”
宋亚朵笑了:“长歌姐,你们是一个爹妈生的吗?是的话就算了吧,回头我记个账,跟我嫂子说一声就是了。”
“那不行,不能因为是自家人就乱了账本,你赶紧给我结账。”姚长英不答应,这种口子可不能开,要不然,以后随便来个亲戚都白吃白喝白拿吗?
这里是开店的,又不是小妹自己家,要交税的。
别看几本书几杯咖啡几块蛋糕也没多少钱,可是如果人人都这样,不就等于在挖税收城墙的墙脚吗?
不行不行不行,这笔经济账,必须要算清。
宋亚朵没想到这一点,赶紧把账结了。
四个人又去逛了逛街道和商场,马上两个孩子要满月了,正好准备准备。
姚长英那边得了拆迁款,自己工作又稳定,出手相对阔绰一点,直接买了两条金锁。
这倒显得三个哥哥姐姐不够大方了,见状他笑着解释道:“就说是我们一起买的,孩子太小,一人一条就够了,戴多了也不好,容易丢。”
三个大的全都尴尬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知道他是好意,可他们就是难受,这种贫富落差带来的自卑是挥之不去的,除此之外还有学历上的落差,处境上的落差。
老四跟小五都比较幸运,一个被亲姨妈从买家手里抢了回去,一个因为没断奶不记事,被生不出孩子的叔叔婶婶当成了宝贝。
两人都上了大学,都有不错的未来。
只有他们三个是丑小鸭,一辈子不会变成天鹅的丑小鸭。
回去的路上,不免心事重重的,连气氛都冷了下来。
姚长英没想到会这样,默默叹了口气,他不怪哥哥姐姐,是他欠考虑了,早知道直接在那边买好了再带过来,给孩子的时候,也要避开哥哥姐姐们。
可是……可是他也不想这样啊,他就小五一个妹妹,跟三个哥哥姐姐又不太能说到一块儿去,他给两个孩子买俩金锁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只能独自消化这份尴尬的处境,期待着三个哥哥姐姐都能越来越好,手足五个的落差越来越小,这样就不用小心翼翼地照顾他们的心情了。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会有隔阂的,这样不好,很不好。
到了别墅那里,看到正在院子里晾晒尿布的温怀瑾,姚长英赶紧走上前去:“我来。”
温怀瑾看出来了,这个四舅哥不太自在,便分了一半尿布给他,等到三个大的进去了,他才问道:“怎么了?不高兴啊。”
“我好像做错事了,让他们伤心了。”姚长英默默叹气,把买金锁的事说了说。
温怀瑾安慰道:“没事,他们不会怪你的,只是自尊心受挫,等大哥二姐都找到了好工作,慢慢会好起来的。三姐都在看书了,准备成人高考,你去指点指点,去吧。”
也好,姚长英深吸一口气,进别墅去了。
却见三姐在厨房做饭,姚长英好奇的进去看了眼:“三姐,你不看书啊?我正想给你辅导一下。”
“大哥跟二姐上去看了,他们也想知道成人高考考什么,你去教教他们。”姚长歌知道这个弟弟是很在乎他们的,赶紧安慰道,“你别多心,哥哥姐姐过得不好,一时有些不适应,不是眼红你见不得你好。”
“我知道。”姚长英拍拍她的肩膀,“你也不要多心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桃桃的我想等她十岁的时候再买,满月和周岁都过了,你不介意吧?”
“傻了吧唧的,我能跟你计较这个?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整天闹着骑大马,骑大马就算了,还动不动就尿大哥一身,大哥都不生气,我生什么气?大哥很疼你的,二姐给你洗尿布端屎把尿,也没喊过辛苦啊。比起他们,其实我没做多少,我还咬你了呢,你不记得了吧?”姚长歌干脆翻了翻自己的黑历史。
姚长英哭笑不得:“你咬我?为什么?”
姚长歌抬手拧了拧他的鼻子:“因为吃饭的时候,你坐在二姐腿上,没抄尿布,对着我碗里滋了一泡!”
噗,姚长英没忍住笑了:“原来成成是学我啊,可以可以,优良传统。”
“还好意思说呢,可把我气哭了,抓起你的脚丫子就是一口,大哥把他的饭换给了我,二姐追着我要揍我。”姚长歌想起往事,忍不住唏嘘,“你看,多疼你啊,哪怕我才是最倒霉的那个,可是谁让你是当时最小的那个呢。”
姚长英哭笑不得,只得抱了抱自己姐姐:“好啦,等会你可以让桃桃尿我碗里。”
“放你的臭狗屁!桃桃多大了,教坏小孩子!”姚长歌没好气地把他推了出去,“赶紧去给大哥二姐辅导功课!他们当初成绩都很好的,努努力真能捡起来。”
“好!”姚长英赶紧去楼上,却见小妹已经坐在客厅里给哥哥姐姐梳理考点了,赶紧凑过去,“二姐,你往那边稍稍,我来给大哥讲。”
毕竟他们兄妹的水平不可能一样,一个已经上完初中了,一个连初中都没上完。
正好,他跟小五一人辅导一个。
因为金锁引起的短暂尴尬,就这么被知识的甘霖沐浴着,不知不觉,消失不见。
兄妹四个有说有笑的,刘克信从外面回来,看到他们相处得这么融洽,还挺开心的。
赶紧去厨房,让姚长歌也上去学习学习。
姚长歌不肯,刘克信直接拿出长辈的威严:“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长英难得过来,你总泡在厨房做什么?快去快去,长安的嘴没那么刁,我做的饭她还是吃得惯的。”
姚长歌无奈,只好抱着婶婶香了一口:“婶婶真好,那就辛苦你啦。”
“快去吧,等会记得去接桃桃。”桃桃跟姚长歌的户口已经转过来了,挂在了温定方公司的集体户口下面,算是一个过渡。
等姚长歌以后自己买了房,就可以自己做户主了。
刘克信赶紧把围裙系上,张罗午饭去了。
正忙着,姚良远带着老爷子过来了,赶紧让老爷子在客厅里歇歇,他去厨房一起忙碌起来。
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说道:“重启调查的申请书我已经送上去了,你们几个都别着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这件事就没那么容易翻篇。你们到了外面不要声张,别人问起来,一问三不知就行了。”
兄妹几个纷纷应下。
姚长明有些感慨:“爷爷,你跟我奶奶……你们没办法复合了吗?”
“朱家对你们奶奶和小姑不薄啊,我总不能横刀夺爱吧?一把年纪了,算了,只要她过得好就行了。”姚保华想得很清楚。
其实他挺对不起他的发妻的,可是没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想办法面对吧。
他这一把老骨头,能够在有生之年看到大儿子的五个孩子团聚在一起,看到二儿子和小女儿都对他孝顺有加,这就够了。
他连小女儿的姓氏都没有要求改过来,做人要有良心。
朱家那位给了她们母女生存下去的一席之地,他应该感恩。
姚长明叹了口气:“好吧,有空我们去看看她和小姑。”
“你们来晚了,小五生孩子的时候,她们刚来过。”姚保华也觉得造化弄人,但凡这两个孙子孙女早一个月回来,就能真正一家人团聚了。
现在总归是有点遗憾的,不过这已经远超他的预期,他很知足了。
吃完饭,姚良远便带着他回去了,中药苦涩,味儿又大,他不想熏着这么华丽的别墅,也不想熏到二楼的小孙女和两个奶娃娃。
老爷子走后,姚长英赶紧把奶奶和小姑的照片拿出来给哥哥姐姐看看,昨天来得太晚,又光顾着聊天,忘了这茬了。
两个大的想留一份奶奶和小姑的照片,姚长英正好带了底片,本打算直接把底片给他们,到时候他们可以连着这次拍的照片一起洗了,到时候寄一份给他就行,想想还是算了。
三个哥哥姐姐囊中羞涩,大哥二姐连工作都没找到,三姐虽然好点儿,可她还要养孩子。
还是他来洗照片吧,到时候多寄几份过来就是了。
于是他把奶奶和小姑的照片送给了他们,顺便撒了个善意的谎言:“底片我忘带了,等我回去多洗几张给你们寄过来。”
三个大的知道他想帮他们省钱,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齐声说好。
相聚是短暂的,周末下午,姚长英得走了。
三个大的拉着他的手和袖子,依依不舍的。
姚长安跟在后面,默默地看着,坐月子就是这点不好,连出门送一送自己哥哥都不行。
等到三个大的陪着姚长英去了机场,姚长安这才失落地靠在了温怀瑾肩头:“什么时候金陵也有研究所就好了。”
“好像有一个搞空降设备的。”
“那不一样,平台和发展前景都没法跟603所比。”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样已经很好了,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飞过去看他。”
“嗯,你可别哭啊,要得月子病。”温怀瑾赶紧提醒了一声。
姚长安笑了:“没哭,我有数的,走吧,上去吧,你不是要给老二打电话吗?”
“也不知道他肯不肯说。”温怀瑾确实想找温枕瑜套点情报,毕竟温枕瑜是作者,虽然小说没连载完,但是后续的走向温枕瑜一清二楚,至于那些挖的坑留的悬念,自然也只有温枕瑜知道。
到了楼上,电话接通,温枕瑜有气无力地埋怨道:“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把孩子哄睡着了,你又来催命。”
温怀瑾虚晃一枪,把前几天发生在外省某国营钢铁厂的寻仇伤人案件拿出来套话,他一本正经道:“你知不知道钢铁厂出事了?”
温枕瑜吓了一跳:“出什么事了?又爆炸了?”
温怀瑾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希望那边出事吗?”
“当然不希望啊。”到时候牵扯到陈年旧案就不好办了。
这句话虽然是潜台词,虽然温枕瑜没有说出来,温怀瑾却已经在脑子里主动帮忙补全了。
他故意装傻:“哦?你还挺关心钢铁厂。”
对面一愣,随即找补道:“什么呀,我这不是为你好吗?到时候触动了大嫂的愁肠,整天念叨她爸妈的事情,你不得烦死啊。”
“我不嫌烦。怎么,你不希望她念叨她爸妈的事情?”
“没有,你别乱说,她念不念叨关我什么事?”
“你这人真有意思,一会儿担心她整天念叨,一会儿又说不关你的事,你是不是长了两个脑子,整天左边打右边,右边坑左边?”
“你到底有没有事?没事挂了。”
“邢亚辉告诉我,那个叫钱霁怡的——”
“闭嘴!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很在乎这个女人?”
“你有完没完?我警告你,不要招惹她,她是我的人!”
“那你总得拿点有用的情报来换吧?”
“……”温枕瑜气得不轻,深吸一口气,“你想知道什么情报?”
“钢铁厂的案子,有没有隐情?”
对面直接挂了电话,显然是不想被追问下去了。
温怀瑾不急,现在可以确定,案子绝对有猫腻。
第二天他在下班路上打给了顾君悦。
倒是幸运,温枕瑜不在家,顾君悦听说他的来意,宽慰道:“大哥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哄他说点有用的东西出来。你劝劝大嫂,坐月子不要胡思乱想。”
“谢了小顾,你大嫂让我给孩子买了条金锁,等琪琪拍完这部戏,让她给你带过去。”温怀瑾还是挺会做人的。
顾君悦笑了:“那我就替孩子谢谢大伯和大伯母了。”
几天后,温定方从海城回来,带着姚长空和姚长明去了公司。
姚长空去了物流部门,姚长明去了销售部门。
两人现在都没有身份证件,所以没办法正式走流程入职,只能按月用现金结算工资,等到死亡宣告撤销了再说。
两人每天下班就去学校打听以前的同学去了哪里,积极主动地为自己的身份证明而努力着。
很快,姚长安终于结束了一个月的漫长煎熬,可以洗澡洗头了。
她在浴室里一待就是大半天,水都差点洗冷了。
洗完澡出来,刚把头发吹干,电话响了。
顾君悦笑着跟她道喜:“大嫂终于解放了,开心吧?”
“开心,你也快了,再坚持两天。”姚长安把大哥大放在床上,拿起梳子对着梳妆镜坐下。
“大嫂,大哥让我打听的事情有眉目了。”
“哦?你说。”
“昨天老二应酬回来,醉醺醺的,我就套了他的话,他说肖家那个老头子其实不姓肖。”
“哦?那……难道他是上门女婿,改了老丈人的姓?”
“大嫂,你怎么这么厉害呢,一下就猜到啦?”
“对啊,一般人不会轻易改姓的,无非就是入赘了,认错爹妈了,过继了,或者干了坏事想逃避法律的制裁。”
“没错,这个肖老头原本姓陈,家里兄弟多,穷得娶不上老婆,这才让他做了上门女婿。为了这事,他跟陈家差点老死不相往来,后来不知道怎么又和好了。老二醉酒醉得迷迷糊糊的,也说不清楚。”
“没事,这个信息非常有用,他的大儿媳妇就姓陈!”
“没错,是陈家的女儿,你也知道,有些人觉得不同姓就算表亲了,而且结婚登记的时候,工作人员顶多问一声是不是近亲,不会真的去调查,所以他的大儿子跟大儿媳妇其实是堂兄妹的关系。”
“天哪,这跟乱·伦有什么区别呢?”
“所以他们生了几个孩子都有问题,有的是傻子,有的是畸形。”
“真是活该!”
“还有,出事之前,钢铁厂的会计也姓陈,后来就调走了。目前我就问出来这么多,老二他睡死过去了,我怎么拍他的嘴巴子都没用,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这几个信息已经帮大忙了,谢谢啊小顾,你真好。”
“客气什么,大哥说你让他给我家真真买了金锁,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谢谢呢。”
“应该的,真真可是我家成成和立立的小弟弟呢。”
“行,那你忙吧。”顾君悦挂了电话,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心满意足地躺下了。
她给孩子取名叫温则正,小名去了后鼻音,叫真真。
跟大嫂家孩子的名字是一个系列的,她希望这个孩子做人要走正道,要真诚,别像他的爸爸一样,到处哄骗别人投资,还欺骗女人的感情。
这样很不好,她会讨厌这个儿子。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成为衣冠禽兽!
时间很快,入冬了。
姚保华提交了重启调查的申请,被打回来好几次,最终在朱绣文的多方努力周旋之下,还是强行启动了。
调查重点除了事故原因,就是钢铁厂的账目问题,尤其是姓陈的那个会计,嫌疑很大。
很快,姚保华得到消息,姓陈的已经调走了,目前是裸官的状态,也就说,他的家人全都滚出去做洋鬼子了。
这里头必然涉及国有资产的流失,问题很大!
姚保华很生气,立马让姚良远给他买了车票,他要去首都,要申请提级调查!给他的大儿子和大儿媳讨一个公道!
如果领导不同意,他就赖在机关不回来了!反正他这把老骨头本来就病病歪歪的,他敢耗下去,机关的相关人员却没有这个胆子陪他耗下去,哪天他一口气撅过去了可就麻烦了。
姚良远不放心,只得跟着他过去,父子俩租了个房子,天天去机关反应问题,准备锲而不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同一时间,当初清理事故现场垃圾的相关人员也被找出来了,据他们所说,火化的尸体并不是全部,有很多尸块跟现场烧焦的设备残渣混在一起,没办法分离出来,干脆一起送到填埋场填埋了。
至于里面有没有完整的尸体,不知道,当时着急复工,就找了个挖机过来,一口气挖走了主要的残渣,并没有仔细分拣。
工作组准备安排专人,找到曾经填埋的地点,进行挖掘调查。
这是一项漫长的工作,要不是涉及国有资产的财务问题,恐怕都没有办法重启调查。
总之,姚长安等人除了等待,便是等待。
顾君悦偶尔也会趁着温枕瑜醉酒的时候再引导他说点什么,不过都是些边角料,远不如陈家的事情关键。
其中有一条有点意思,那个新厂长柳承志的妹妹,婆家姓陈,只不过不在江北,而在北方某座滨海的重工业城市。
估计是因为工作调动调过去的。
顾君悦准备找朋友打听清楚这个陈家跟江北陈家的关系,再确定这条信息到底有没有用。
毕竟大嫂那边两个孩子呢,肯定忙得焦头烂额,她也不忍心提供一条没用的信息。
*
一晃年底了,姚长空跟姚长明的身份材料已经准备好了,申请撤销死亡宣告的案子要等年后才能开庭。
兄妹俩早就住到了姚长安婚前的小两房,不过两人的工作内容不同,上下班的时间总是错开。
姚长明还经常出差,因为没有身份证明,不方便乘坐公共交通工具,不得不跟着公司的货车走。
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姚长空自己回去,但他并不感到孤独,有时候下班早,还能去别墅那边看看老三、小五和孩子们。
老三没有搬走,毕竟小五生了两个崽,婶婶一个人忙不过来,桃桃又舍不得弟弟妹妹,闹着要跟小姨住。
这样也好,孩子们有个伴儿,两个妹妹也有个伴儿。
姚长空感觉这日子格外的踏实,有盼头,心情一好,又有工资,吃的方面就不再亏待自己。
原本一米七九的个子,只有一百零五斤的体重,如今也长到一百二了。
他很开心,他和老二在温定方的外贸公司混得很不错,一个把仓储物流学了个透透彻彻,还给温定方提了不少整改意见,大幅度减少了人为失误造成的损耗;一个到处跑销售,把一些陈年积压的货物都给运到边远地区的小县城给卖了。
别看那些东西对于大城市的人来说过时了,可是对于小地方的人来说,还是抢手货呢。
温定方原本都没有指望这对兄妹能给公司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无意中给了他们发光发热的平台,一时感慨不已。
但凡不是被二十几年的爆炸案耽误,这对兄妹一定可以有不菲的成就。
可惜了。
不过人生在世,总是盯着过去是没办法活下去的,往前看吧。
年底会计给他看了财务报表,他准备把那几批滞销货物的利润拿出一半分给这对兄妹,剩下的一半先留着,等他们有了身份,就给他们交养保险和养老金去。
下班之前,他把兄妹俩叫到了办公室,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鼓鼓的皮包:“你们还没有身份证,我也没办法让你们办理工资卡,这是你们这三个月的奖金,拿着。”
兄妹俩接过来一看,直接傻眼,这么厚的现金啊?
数了数,每个人都是三万多?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太多了,不好意思收下。
温定方笑道:“我又不是做慈善的,当然是我认可你们的能力和贡献,才会给你们这么多钱,不然这钱我留着给成成和立立不好吗?拿着吧,明年也要好好干!”
兄妹俩没有再客套,收下奖金道了谢,便下班回去了。
走在路上,姚长空一脸的感慨:“小五这个公公人不错,回去别忘了看书,尽早考个成人本科。”
“我知道,我也不想给小五丢脸。”姚长明笑笑,“哥,明天放假,我想去江北陈家看看。你跟我一起吧。”
“也好,你这臭脾气,我也不敢让你自己去。”姚长空叹了口气,可是怎么去呢?虽然两人个都开会开车,可是万一遇到交警就不好办了。
只得坐公交过去。
倒了好几班车,累得够呛,到了工业区旁边的居民区,却见道路堵塞,挤挤挨挨的全是人。
兄妹俩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挤到了前排,一看,居然是两个女人在打架。
姚长明掏出温定方之前找人要来的肖家大儿媳的照片,确定就是右边那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赶紧扯了扯姚长空的袖子:“哥,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