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如风


    从那天的“争吵”和“谈判”过后, 林丞过了一段很安逸的日子。


    廖鸿雪遵守约定,没有再勾着他的舌头将他亲到想要干呕,也没了手上那些暧昧狎昵的动作, 只是早晚盯着他进食、喝药。


    所谓的药, 当然是林丞之前已经喝了无数次的血茶。


    那里面还加了别的药草,廖鸿雪的血液只能算是药引,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用人血来当药引。


    外部压力消失后, 林丞才后知后觉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到底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他总是变得饥饿。


    说是饥饿……其实也不准确,更多的是一种空洞, 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搞点食物进来,可林丞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却又觉得这些东西无法完全填满他。


    他像个没有骨头和血肉的空心人了, 这种认知让他觉得恐惧又平常。


    而且……林丞咽了咽口水, 目光不着痕迹地落在端着盘子从厨房走出来的廖鸿雪身上。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出现,


    廖鸿雪经常背对着他,在房间另一头整理东西,他总会不自觉地盯着少年宽阔平直的肩膀, 流畅有力的腰线,还有那双修长笔直的腿,看得有些出神。


    廖鸿雪经常会低头专注地为他搅动汤药,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时, 林丞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口干舌燥,心脏的跳动也会不受控制地漏掉几拍。


    甚至某些时候廖鸿雪只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林丞也会觉得,那道沉默的侧影,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就像是两块磁极不同的石头, 隐隐产生着吸力。


    每一次意识到自己这种“注视”,林丞都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视线,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般的自我厌恶和恐惧。


    我疯了吗?


    他在心底狠狠质问自己。


    短短一个月,难道他已经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怎么能对一个囚禁我、□□我、用蛊虫控制我的疯子产生这种亲近的念头?!


    他拼命说服自己,这只是长期处于高压和恐惧下的应激反应,是精神崩溃的前兆,是扭曲环境导致的认知失调。


    他强迫自己回想廖鸿雪对他做过的一切——强迫喂血、浴室里的侵犯、夜间的猥亵、用朋友性命相威胁……用这些冰冷残酷的事实,一遍遍冲刷掉心底那丝不合时宜的、可耻的渴望。


    不过好消息是,廖鸿雪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廖鸿雪突然变得很忙,除了监督他吃饭喝药,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塔楼。


    林丞能听到寨子里隐约传来的、不同以往的压抑喧哗,有时还能看到远处山道上匆忙的人影。


    白天的时间很漫长,但没有廖鸿雪存在的房间又不会那样压抑。


    接连几日,廖鸿雪都是踏着月色而归,满脸倦容。


    但即使累成这样,他还是要盯着林丞将药完全喝掉,剩一个底子都不行。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空间似乎被无限压缩。


    两个人,一张床,虽然林丞坚持睡在铺了厚褥子的地上,廖鸿雪没有反对,但每次林丞醒来都会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


    他恼怒于廖鸿雪的自作主张,却又不好就这个问题再说什么。


    漆黑安静的房间内,二人呼吸可闻。


    没有了白日的忙碌和相对安全的距离,那种源自身体的、诡异的吸引力和渴求感,在寂静和黑暗中,被放大到了令人难以忍受的地步。


    林丞能清晰地感觉到,后腰那个衔尾蛇纹身处,在廖鸿雪靠近时会微微发烫,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悸动。


    血液流动似乎也加快了,皮肤变得敏感,空气中属于廖鸿雪的那丝清冽气息,仿佛成了某种勾魂夺魄的迷药,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撩拨着他脆弱的神经。


    他开始睡不好,即使身体疲惫到了极点,意识也总是浮浮沉沉。睡梦中,那些关于巨蟒缠绕的诡异梦境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醒来时,身体往往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反应和更深的空虚感。


    崩溃发生在一个与往常并无不同的深夜。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意识模糊而混沌。他只记得,在一种强烈到几乎撕裂理智的渴望驱使下,身体先于思考做出了行动。


    等他稍微清醒一些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爬上了那张大床,双腿分开,跨坐在沉睡的少年身上。他的手指正颤抖得不停,却异常执拗地扯着廖鸿雪宽松的衣带。


    少年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灼烫着他的掌心,那具身体在沉睡中显得放松而无害,甚至带着一种平日里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感。


    林丞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急剧褪去,留下一片冰冷的空白。


    他在干什么?!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瞳,宛若伺机而动的野兽。


    廖鸿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琥珀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清晰明亮,里面没有惊讶,没有欲望,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澜,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地看着他,看着他跨坐在自己身上的窘迫姿态,也看到了自己完全袒露的胸膛。


    林丞坐在他紧实的腹肌上,养出了一点肉的部位和高度肌肉化的部分紧紧相贴,连上面的棱角都一清二楚。


    廖鸿雪没有起身阻止或者躲避,他好似早就料到了林丞今天的爬床。


    这种绝对的平静,比任何暴怒或嘲讽都更让林丞感到无地自容。


    仿佛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抗拒、所有的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的身体,在他最深的意识沉睡时,背叛了他,主动投向了这个他最为恐惧和憎恶的人。


    巨大的羞耻、恐惧、自我厌恶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啊——!”林丞发出一声短促的、崩溃般的低叫,连滚带爬地从廖鸿雪身上翻下来,重重摔在厚实的地毯上。


    他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冲回自己地铺的位置,用被子紧紧裹住自己,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作响。


    他完了。


    他真的疯了。


    他的身体在失控,在主动寻求那个恶魔的触碰。


    这比廖鸿雪强迫他做任何事都更让他感到绝望。因为他连自己都控制不住了。


    身后,床铺传来轻微的响动。廖鸿雪坐了起来。


    林丞将自己裹得更紧,恨不得立刻消失。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嘲讽或是更进一步的侵犯并没有发生。廖鸿雪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看了他蜷缩的背影一会儿,然后,林丞听到他极其轻微地、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叹了口气。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廖鸿雪似乎又重新躺了回去。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林丞压抑不住的、细碎的颤抖和哽咽。


    那一夜之后,某种东西在林丞心里彻底断裂了。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被动地等待“三个月”的期限?不,在那之前,他恐怕就会先被自己这具失控的身体和混乱的精神逼疯。


    廖鸿雪的“信守承诺”更像是一种慢性的毒药,在不知不觉中腐蚀他的意志,让他变得依赖,变得渴望,变得……不像自己。


    逃跑,必须逃离这个让他失控的源头。


    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


    第二天,当廖鸿雪再次外出后,林丞强迫自己观察这座囚禁他的塔楼。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待在这个房间里。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黑蛇的注意,努力探索这栋建筑的其他角落。


    塔楼内部的结构比他想象中更简单,也……更诡异。


    除了他所在的这个主卧室,以及廖鸿雪偶尔使用的、疑似书房兼储藏室的一个小隔间,就只有一条通往楼下浴室的隐秘楼梯,整个内部空间就像是被挤压过一样,被划分得非常奇怪。


    他仔细观察窗户。


    窗户是木制的,装有结实的木栅,外面似乎还封了什么东西,只能透光,看不清外界具体情形。


    他尝试过推动,却根本没法撼动分毫。


    锁具也很奇怪,不是常见的锁头,而是一种带有复杂卡榫结构的木质机关,他完全看不懂原理。


    地面和墙壁都是石砌的,接缝处非常严密。他试图寻找是否有松动的石块或隐蔽的缝隙,一无所获。屋顶很高,是木质结构,看不出是否有阁楼或天窗。


    最让他注意的是门。那扇厚重的木门,从内部看,只有一个简单的木栓。


    但林丞清楚,外面一定有更复杂的锁具,而且廖鸿雪每次离开,都会从外面锁上。他研究过门轴和门框,似乎也没有被动手脚的痕迹。


    他的观察细致入微,像在检查一段复杂的代码,寻找可能的漏洞。


    他注意到,有些墙壁的颜色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差别,像是后期修补过


    然而,最大的问题依然是:如何离开这个房间?即使能打开门,外面是什么情况?廖鸿雪说过,他就算能离开这个房间,也无法逃走。


    外面是更多的蛊虫?还是其他机关?他脚上的铁链虽然被取下了,但无形的枷锁似乎更多了。


    但林丞没有放弃。他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蚂蚁,开始不知疲倦地、一遍遍沿着瓶壁爬行。


    他知道,机会可能只有一次。而他,必须在身体和意志被彻底吞噬之前,找到它。


    终于,在某个午后,他的心声被天神接收,迎来了第一道曙光。


    阳光透过封死的窗户,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丞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实则大脑仍在高速运转,反复推演着各种漏洞百出的逃跑方案。突然,窗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拂过的“嗒嗒”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喙轻轻叩击木栅。


    林丞警觉地睁开眼,屏息聆听。


    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停了片刻,又是三长两短。


    不是那只讨厌的黑蛇弄出的动静,也不像寻常鸟雀。


    他迟疑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挪到窗边。


    油纸封着的窗格挡住了视线,但那“嗒嗒”声更清晰了,就在他面前。


    他伸出手指,在油纸上轻轻叩击了两下,作为回应。


    外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后,窗格下方一处似乎本就比较薄弱、颜色略深的油纸边缘,被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啄开了一个极小的破口。一根纤细的、被卷成小卷的竹枝,从破口处塞了进来,掉落在窗台上。


    林丞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


    他迅速捡起那截竹枝,入手微凉,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他强压下激动,背对着窗户,用颤抖的手指展开竹卷。


    里面是一张裁剪整齐的、带着植物纤维的粗糙纸片,上面用娟秀却略显急促的汉字写着:


    “林丞哥,我是阿雅……阿尧这几天被黑水寨的瘟疫和寨里一些反对声音弄得焦头烂额,但他看得紧,我一直找不到机会。三日后,寨子西头老猎户家的山棚会意外‘走水’,火势会引动后山一片他早年布下的驱兽瘴气,那瘴气他一直很看重,稍有异动他必能感知,届时他定会前去查看处理,那是他心神最弱、也最容易被外物牵制的时候。”


    “我们会尽量拖住他。你务必在火起后,想办法表现出极度疲乏、心神不宁、甚至类似被蛊虫反噬的模样。他见你如此,加之瘴气异动,多半会以为是你体内子蛊受母蛊影响所致,急需安抚。他可能会离开片刻去取特定的安抚药材,或是用别的手段暂时稳定。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离开后,我会来开塔楼的门,届时我们面谈,切记,机会只有一次!”


    阿雅,再次看到这个名字,林丞竟觉得恍若隔世,她竟然……竟然愿意为了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那蝇头小字看得他双眼酸涩,心头却狂跳不止。


    狂喜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冲垮了连日来的绝望和麻木。他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泛白,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压抑到极致的希望终于破土而出的剧烈反应。


    机会!真的有逃跑的机会!而且计划听起来……虽然险象环生,但并非全无可能!


    廖鸿雪这几日的疲惫和烦躁是真的,他确实被寨子内外的事情牵扯了大量精力。阿雅是寨子里的人,熟知廖鸿雪的习惯和弱点……这计划,显然是经过一番筹谋的。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迅速蔓延开的冰冷理智。


    成功了,他或许能重获自由。失败了……他和廖鸿雪的和平条约会对他造成更大的反噬。


    而且,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但林丞迅速否定了这个念头,如果是廖鸿雪的试探,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阿雅也没必要冒这么大风险。


    这更像是寨子里某些对廖鸿雪不满的人,例如李牧熊李牧河之流暗中策划的一次赌博,而他就是那个关键的筹码。


    没有时间犹豫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接下来的三天,林丞度过了被囚禁以来最乖巧,却也最煎熬的时光。他必须扮演好一个逐渐被蛊虫影响、精神不济的角色,却又不能引起廖鸿雪过分的怀疑。


    他开始不经意地流露出疲惫。吃饭时偶尔走神,喝药后眉头皱得更紧,有时会望着虚空发呆,问话时反应慢半拍。晚上,他故意辗转反侧,发出些压抑的、不舒服的轻哼。


    他甚至在某次廖鸿雪盯着他喝药时,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让少许药汁洒了出来,然后立刻露出惶惑不安的表情,小声说:“对不起……最近总觉得……身上没力气,心里也慌慌的……”


    廖鸿雪的反应正如阿雅所料。


    他盯着林丞看了很久,仿佛要剖开他的皮肉看看里面的蛊虫到底在闹什么幺蛾子。


    但他顾忌着什么,还是没有做太出格事情,只是加大了林丞的药量。


    终于,到了信上约定的第三日傍晚。


    廖鸿雪比平时回来得更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周身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甚至没像往常一样先盯着林丞吃饭,一言不发地把他按在床上,撩起衣摆仔细查看那个衔尾蛇印记。印记的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深了些。


    他动作很克制,在这个时候都还在维系着那张可笑的条约,没有大面积触碰林丞的皮肤。


    “别动。”廖鸿雪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不耐。


    他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珠,抹在印记中心。一阵尖锐的灼痛传来,林丞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这次倒不完全是演的。


    廖鸿雪盯着那迅速被吸收的血珠和似乎平静了少许的印记,眉头并未舒展。他刚要说什么,突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人惊慌失措地跑到塔楼下,用苗语急促地喊了几句什么。


    廖鸿雪脸色骤变,倏地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听不懂这些语速飞快的苗语,只看到了远处天边隐隐泛起的、不同于晚霞的暗红色。


    计划开始了!


    廖鸿雪猛地转身,视线落到林丞身上。


    林丞立刻配合地蜷缩起身体,眉头紧蹙,一手无意识地按着后腰,呼吸变得紊乱,额头上甚至逼出了一些冷汗,眼神涣散地望向廖鸿雪,嘴唇翕动。


    这么一套下来,出去后说不定能混个炮灰演员当当,林丞不合时宜地想。


    廖鸿雪眼神急剧变幻,看了看窗外越来越明显的红光和喧哗,又看了看床上“痛苦”的林丞,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挣扎和焦躁。


    显然,寨子西头与他本源相连的瘴气异动不容忽视,而林丞此刻的“突发状况”更是雪上加霜。


    “待在床上,别动!”他叮嘱着林丞,语气充满了压抑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更小的骨瓶,倒出一枚气味刺鼻的黑色药丸,近乎粗暴地塞进林丞嘴里,逼他吞下。


    “在我回来之前,无论谁过来,都不要开门。”


    说完,他不再耽搁,脚步匆匆,消失在了门外。


    这句话令林丞心头漫上一丝古怪,什么意思?廖鸿雪早就知道有人会来找他?


    林丞趴在床上,等那令人作呕的药丸滑入喉咙,又强忍着不适等了几分钟,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猛地翻身坐起。心脏狂跳得如同擂鼓,他不敢开灯,借着窗外愈发明显的火光,快速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后腰还有些残余的灼热和那药丸带来的阵阵烦恶,并无大碍。


    时间紧迫!他不知道廖鸿雪多久会回来,也不知道阿雅什么时候能到。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竖着耳朵,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远处的喧哗似乎小了些,但火光未灭。塔楼内外一片死寂,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如雷的心跳。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等待逼疯,开始怀疑阿雅是否出了意外,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陷阱时——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林丞耳中不啻于惊雷的声音响起。


    厚重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抹纤细的身影闪了进来,正是阿雅。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写满紧张和决绝的大眼睛。她快速扫视房间,看到坐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林丞,眼中闪过如释重负,立刻招手,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跟我走!他暂时被引到后山瘴气中心了,但拖延不了太久!”


    林丞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弹跳起来,赤着脚就冲向门口。多日被困的憋闷和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无穷的力量。


    踏出塔楼门槛的瞬间,山林夜晚清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草木和远处烟火的气息。头顶是久违的、未被窗棂切割的浩瀚星空,脚下是粗糙真实的泥土和碎石。


    仅仅是一门之隔,却像是两个世界。


    林丞脚步一顿,巨大的、不真实的感觉攫住了他。他自由了?他真的……从那座华丽而绝望的囚笼里……出来了?


    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液体顺着冰凉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衣襟上,迅速洇开。那不是悲伤的泪水,是劫后余生、绝处逢生、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林大哥,快走!”阿雅焦急地催促,警惕地环顾着黑暗的山林。


    林丞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在夜色和远处火光映衬下、如同沉默巨兽般的黑色塔楼。


    随后毅然转身,跟着少女的脚步,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东南方向那条被夜色和树影掩盖的小径——


    作者有话说:明天和后天都要早点来宝子们,懂的都懂,小剧场就是我文案上的那个小剧场,我不能保证能留存多久,强制爱逃跑必被抓定律,被抓必被爆炒定律,笑死了,我本质是个土狗,爱写点古早,另外看到有人说这个他们两个都不张嘴,咳咳,这个我不太好剧透,他们这个可能不是不张嘴,而是有个人……嗯……听不见?


    第42章 狐与兔


    “呼……呼……”林丞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没用过。


    只是跑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便已经抬不动腿了,双脚像是灌了铅,肺部生疼, 比大学时跑一千米还要痛苦。


    反观拽着他手腕疾行的阿雅, 这个看似柔弱的苗家少女,在黑暗山林中却如履平地。


    呼吸只是略微急促, 脚步轻盈而稳健, 一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不断警惕地回望来路, 仿佛一只机敏的夜行动物。


    “这附近有个采药人小屋,屋后树下有辆旧摩托车,钥匙我一会儿给你。骑上它, 沿着小屋后唯一那条被杂草掩盖的小路一直往下, 不要回头, 大约半小时能到一个岔路口,走左边那条,再骑二十分钟能看到公路。路边有辆银色面包车, 司机是我表哥,他会送你去最近的镇子。到镇上立刻换车离开,越远越好, 永远别再回来!”阿雅一边跑一边说, 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林丞勉强听着,大脑因为缺氧和剧烈运动而阵阵发晕, 诡异的违和感却如同冰冷的水滴,无声地渗透他沸腾的血液和狂跳的心脏,带来一丝迟来的寒意。


    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


    阿雅一个二十岁的姑娘, 是如何弄到备用钥匙,如何精准知道廖鸿雪的弱点,如何安排接应车辆和司机,还能在这深夜山林中如指路明灯般带他奔逃?


    她展现出的镇定、果决和对整个计划的把控力,甚至已经超过了林丞这个在外打拼多年的牛马。


    但求生的渴望压倒了一切疑虑。他只能跟着跑,将所有的信任和希望,孤注一掷地押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救星”身上。


    就在林丞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时,阿雅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放缓了脚步,甚至微微侧头,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问道:“林大哥,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这个问题在亡命奔逃的此刻抛出,显得如此突兀和不合时宜。


    林丞一愣,脚下差点绊倒,喘着粗气,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他是个男人!还是个绑架强.奸我的疯子。”


    最后半句话的声音徒然低了下去,好像是因为林丞没了足够的力气。


    阿雅沉默了片刻,只有两人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山林间回荡。


    就在林丞以为她只是随口一问时,她却快速低声说道:“我阿爸说很多年前,寨子里买来的女人跑了两个,就是你阿妈和我阿妈。她们想逃出去,你那时候还小,想帮你阿妈,不知道从哪知道了出去的路,偷偷给她们带路……”


    林丞的心猛地一沉,残缺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狠狠撞击。


    “后山那条近路,很险,但能省很多时间。可那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碰上了蛇潮。不是普通的蛇,是那种受惊后会发狂、成群结队、见什么咬什么的‘过山风’和毒蝮蛇混在一起的蛇潮,挡了它们的路,不死不休。”


    阿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锥,凿进林丞的耳膜。


    “阿爸说,当时跟着你们一起的,还有个更小的、没人要的野孩子。”


    “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看见。只知道最后,你阿妈和我阿妈成功跑掉了,你被人发现昏死在离蛇潮不远的地方,高烧了好几天,醒来后就变得……呆呆的,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人也恍惚惚的。”


    “那个野孩子……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我当时也不太记事儿,阿爸也不愿意多说。”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大哥,我阿爸说,那种蛇潮,除非有特定的、足够吸引它们全部注意力的猎物突然出现,或者有更强大的东西驱散,否则不可能让三个人都逃掉……你觉得,那天晚上,是谁……成了那个猎物?”


    林丞的呼吸彻底停滞了,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所有的血液。


    他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那些模糊的、关于冰冷、黑暗、滑腻触感和极度恐惧的童年噩梦碎片,在此刻被阿雅的话强行拼凑出一个惊悚而清晰的轮廓!


    代替他和他母亲落入蛇潮的……是廖鸿雪?!


    林丞猛地想起这些日子梦到的巨蛇,一切终于有了解释。


    所以……所以廖鸿雪身上那些诡异的蛊术,那些对毒虫蛇蚁的掌控力,甚至他性格的扭曲……都可能源于那场可怕的、为救他们而遭遇的劫难?!


    “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林丞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不可置信。在这个生死攸关的逃亡时刻,阿雅为什么要在这个关头对她说这些?!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阿雅没有回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空洞,“好了,到了。”


    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树林掩映下的一处低矮黑影,那正是她所说的废弃采药人小屋。小屋在月光下显得破败不堪,寂静无声。


    “摩托车就在屋后树下,钥匙在这里,你快去!”阿雅催促道,将一把冰凉的金属钥匙塞进林丞汗湿的手心,然后警惕地看向来路,“我在这给你望风,你快走!”


    狂乱的心跳和混乱的思绪被眼前近在咫尺的自由暂时压下。


    林丞死死攥住钥匙,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向小屋后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向命运的深渊。


    然而,预想中那辆能带他逃离的旧摩托车,并没有出现在树下。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疯长的杂草和被月光照亮的空地。


    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丞。


    难道说……是阿雅记错了地方?


    他猛地回头,想向阿雅确认——


    只见阿雅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他,面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在林丞惊恐的注视下,她就像是被突然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无声无息地、软软地向后倒去,悄无声息地瘫倒在草丛中,仿佛瞬间陷入了沉睡。


    不,不是仿佛。借着月光,林丞能看到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眼睛紧闭,面容平静。


    “阿雅?!”林丞骇然低呼,想冲过去查看。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叮铃……叮铃铃……”


    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银铃声,如同鬼魅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从树林的阴影深处、从头顶的树梢上,幽幽地飘荡开来。铃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古老而诡异的韵律,穿透寂静的夜,钻进林丞的耳朵,直抵灵魂深处。


    同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草药清冽和一丝若有若无铁锈腥甜的气息,随着夜风缓缓弥漫开来。


    林丞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铃声和气息传来的方向——


    月光勾勒出树林边缘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只看轮廓也能辨别出是个不可多得的俊秀少年。


    廖鸿雪就站在那里,仿佛早已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苗服,长发未束,几缕散落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旁。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一丝意外,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胆俱寒的平静。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泛着冰冷无机质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林丞惊恐绝望、面无人色的脸。


    他手里把玩着几枚小巧的银铃,修长的指尖比银铃还要抢眼,那催命的铃声随之轻轻响起。


    他的目光越过瘫倒昏睡的阿雅,稳稳地牢牢地锁在林丞身上,看得林丞浑身战栗。


    恍然间,林丞仿佛回到了那个篝火节的夜晚,廖鸿雪也是这样,先他一步等在民宿门口,漫不经心,却又稳操胜券。


    “玩够了。”廖鸿雪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夜色的冰冷质感,和他身上那股越来越明显的血腥气一起,将林丞彻底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


    “跟我回家吧。”


    林丞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绊在突起的树根上,狼狈地跌坐在地,掌心被粗糙的地面磨得生疼。


    他仰头看着廖鸿雪逼近,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紧了他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廖鸿雪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却比任何暴怒都更让林丞胆寒。


    他伸出手,指节上带着新鲜的擦伤和血迹,缓缓抚上林丞冰凉汗湿的脸颊。


    “累着了吧,哥,你现在能跑这么远,我也很意外。”他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指尖的力道却不容拒绝,强迫林丞抬起脸与他对视,“可惜,你忘了,你身上有我的东西。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


    是廖鸿雪临出门前抹在他身上的血!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恼怒自己的疏忽,同时也痛恨自己的愚蠢。


    “不……不要……”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破碎而微弱,带着绝望的乞求。


    廖鸿雪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正落在林丞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微微张开的、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像花蕊一样的地方,对他的吸引力如同麋鹿湿滑的肝脏摆在饿狼面前,鲜美甘甜。


    廖鸿雪不再克制,着迷一般深深吻了上去。


    他没有给林丞任何反抗的机会,林丞只觉得自己的手脚如同沾了水的面条一样软了下来。


    也是在此时此刻,林丞才明白以前的那些挣扎原来是廖鸿雪默许过后的。


    如果眼前的少年真的存心想要了他,他只能乖乖翘.起.辟股等着。


    唇舌被蛮横地侵占、舔舐、吮咬,带着惩罚意味的力度让林丞又痛又麻,几乎窒息。血腥味、少年身上清冽又危险的气息,以及那种源自同生蛊的、诡异的吸引力,如同最猛烈的毒药,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和脆弱的身体防线。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猎食者的唇齿间徒劳地开合鳃盖,却只能吞下更多致命的液体。


    粗鲁的舌从他的舌面上来回舔过,连喉咙口都被塞得满满的,林丞甚至想要干呕,小腹热热的,不知道是什么,他的大脑几乎宕机。


    银丝混着血丝,暧昧地牵连在两人分离的唇间。林丞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神涣散,嘴唇红肿破皮,狼狈不堪。廖鸿雪的唇上也再次裂开,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紧紧锁着林丞失魂落魄的脸,拇指暧昧地摩挲着他红肿湿亮的唇瓣。


    “这是对你逃跑的惩罚,丞哥。”他的声音低哑得可怕,“初次我本来想温柔一点的。”


    林丞猛然惊醒,抬头看到夜空和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声线颤抖:“别在外面……”


    廖鸿雪却弯起眉眼,在他耳边低语,好似用舌舔过他的耳廓:“我们可以一路做回去,你挂在我身上,山路会替我想出最舒服的节奏,你觉得呢?”


    林丞本应该听不懂的。


    可现在的他已经对廖鸿雪有了深度的认知,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今天已经在劫难逃了。


    只是……


    “阿雅,阿雅还在这里……”林丞抖得不成样子,乞求廖鸿雪能保全他最后的体面。


    廖鸿雪不甚在意,手上动作极其迅速,甚至还有心思和林丞开玩笑似的说:“以后得给你准备几条开裆裤了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夜风凉凉,林丞不仅觉得后tun变凉,心也跟着冷成一片。


    阿雅说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他整个人都极度混乱,一会儿是想问清当年的事情,一会儿是想着如何让廖鸿雪放过他。


    但一切都晚了。


    膏脂的清香夹杂着血腥气蔓延开来,林丞半张着口,哀哀的,竟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赎罪……这是他应该赎的罪。林丞木然的脑子只剩下这一条念头。


    他努力放松自己,这个时候如果再倔强,吃苦的只会是他自己。


    廖鸿雪臂力惊人,揽着他的膝盖和腰背往自己身上贴,下面竟然还能找准位置,轻轻一送,鸡卵大小,膏脂在上面厚厚的铺了一层,代表着他最后的仁慈。


    之前用蛊玉温养过一次,虽然林丞很快就将它排了出来,但仍旧给它创造了一个很合适的温床。


    廖鸿雪的眉头都舒展开了,眼尾勾起,无端魅意延展开来,嗓音都变得低沉x感。


    “好乖啊,早点这样不好吗?”说着,他又往上颠了颠,林丞慌忙抱住他的脖颈,往上逃,却又无处可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东西能将他的小腹整个戳起,若是他真像个死人一般躺平任曹,怕不是会死在这条回去的路上。


    林丞张开殷红的嘴,急促地船了几声,身下猛.然被承开,林丞顿时噤声。


    他一紧张整个人都会跟着夹.紧,廖鸿雪没有管那绞.杀一般的力道,好脾气地拍了拍他的屯揉:“抱紧哦,我们回去了。”


    说着,他走动了起来。!!!


    啊啊啊啊!!!!!


    林丞想要大叫,张了张口,却还是发不出声音,有十几秒的失声,可怜极了。


    他下意识想并拢双.腿,可中间卡着少年精.壮的腰身,随着他的动作,那些漂亮的肌肉也跟着收进,廖鸿雪又把他往上颠了颠。


    莫大的块感将林丞的脑袋冲击的乱七八糟,他甚至番起了白.眼,舌尖漏在唇外,廖鸿雪很满意,却并未吻住他半张的唇。


    即使那唇瓣很软很热,这个时候的林丞一定是他想添多深就能添多深,说不定瞳孔还会逸散开,像是被日傻了一样。


    想想就……廖鸿雪勾了勾唇。


    不过这个时候的吻可以被视作为安抚,林丞犯了错,这是他必须要经的一遭。


    林丞跑了半个多小时的山路,此刻竟成了他自己选择的刑具。


    这路不仅崎岖,还有不少高低落差,人在上下楼梯的时候会带动身上非常多的关节和肌肉,所以很多人会用爬楼来减肥。


    很显然,廖鸿雪是各中翘楚。


    他步伐不紧不慢的,这段山路跑上来要半小时,他走回去可就不止这么点时间了,何况他现在身上带着人,时间只会更久。


    夜,泼墨似的浓,稠得化不开。风是有的,但不在近前,只在远远的林梢上头打着旋儿,发出一种幽远而沉闷的叹息,像大地沉睡中一声模糊的夜语。


    空气是湿冷的,饱含着腐叶、湿土和某种夜露初凝的腥甜气息。每一片叶子都凝着细小的水珠,偶尔承受不住,“嗒”一声轻响坠下,砸在底下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层上,那声音便被绵软地吸收了,激不起半点回响。


    在这绝对的静谧里,连自己的心跳都显得莽撞。


    就在这凝固的黑暗与寂静中,一抹白影,毫无征兆地从一丛蕨类植物后窜出——是只野兔!


    几乎在它窜出的同时,另一道身影从它方才栖身的阴影里优雅而又致命地滑了出来。


    漂亮的黑狐有着捕猎者最流畅的体态,追随者野兔的脚步,猛地将其扑倒在地。


    兔子似乎力竭了,一个踉跄,倒在树叶堆里,喉咙被狐狸的尖牙死死叼在嘴里。


    如果不是林丞这次跑的突然,廖鸿雪本想给他带一只这样的雪兔回来的。


    山林的夜寂静得可怕,就连狐狸咬穿兔子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尖牙在那血洞中来回磋磨,发出“咕啾咕啾”的类水声,血不似水那样顺畅,它是有点粘的,连带着可能还会捣出血沫。


    狐狸这种生物总是狡猾的,就连捕猎的时候都会带着点戏耍的意思。


    兔子血是腥臊的,狐狸却兴奋地抽动鼻子,嗅闻这胜利的果实。


    廖鸿雪一连走了上百米,腰垮上下几百次,却一点气息都没乱,甚至还能跟林丞闲聊:“阿雅中了幻术,不过我在她身上放了药草,在山上也不会有危险。”


    林丞已经没机会说话了。哆嗦着唇,两眼茫然,抱着廖鸿雪的脖子脑袋,慌不择路地往上抬,却也只能撑一小会儿,而这种动作反而会对他自己造成成倍的反噬。


    青年已经傻了,慌不择路地朝着路边的狐狸求救:“喂……救救我……我给你兔子……给你好多好多兔子……”


    廖鸿雪听着听着笑了出来,好心肠地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也望过去:“狐狸?什么颜色的狐狸,粉的?白的?还是红的?”


    “它的尾巴是什么形状的?弯的直的,还是上翘的,粗吗?”廖鸿雪转了转眼珠,“听说尾巴越粗的狐狸平衡性越好,越能在山林中存活。”


    他没有收敛的意思,接着给林丞科普:“其实动物的尾巴剃掉毛之后很丑的,说不定还能看到青筋……这一条狐狸,唔,是黑的,那它的尾巴肯定是青紫色的,不好看。”


    林丞不想听了,整个人都想干呕,看到野兽捕食的场面令他非常不适,密密麻麻的酥痒从身体深处传来,可能是过敏了。


    “哦对了,兔子尾巴其实很长,拉出来像小狗一样,好久都缩不回去、恢复不了,”廖鸿雪来了兴致,一步都不走了,无形中加长了这段路的时间,“好多人就喜欢把兔子尾巴拉直,保持着那种形状,然后就能欣赏很久,我猜,是那块肌肉的恢复能力不行,这才能一直……”


    “回去,”林丞实在忍受不住他的絮絮叨叨了,他说话的时候胸腔和身体都会震颤,一树动枝丫也会跟着抖动,一点细枝末节的动作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就像这山林,风一刮,激起无数沙沙声和鸟雀,叽叽喳喳的,好久都不会平静。


    廖鸿雪没了兴趣,又看了两眼那叼着兔子反复咬合的狐狸,轻嗤一声:“畜生就是畜生。”


    说罢,便带着林丞继续朝家走,手臂还稳稳的,一点力道都没松懈。


    兔肉是鲜美无比,可若是死的久了,那也不好吃了,狐狸显然不懂得这个道理,还在玩耍,殊不知自己的美食口感早已大大下降,完全没有人类的吃商来的登峰造极。


    廖鸿雪显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脑袋里有无数种烹饪手法,当初说不会做鱼,完全是为了诓骗林丞。


    烹饪是一门学问,而廖鸿雪早已深谙其道。他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给林丞展示厨艺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还是十点,不见不散,今天在wb看到了盗版文包哈哈哈哈哈哈好崩溃,感谢支持正版的大家,是你们我才能把这本故事写完整,感谢你们的陪伴,另再次声明,我永远痛恨并排斥盗版,首发晋江文学城,正版与盗版出入较大,且全订是通行证第一要义,请认准正版,今天红包不限量


    第43章 复杂


    廖鸿雪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家伙, 但他愿意在这件事情上对林丞多一点耐心。


    从山上回来只是为了给林丞一点小小的惩罚,接下来才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说起来,做饭时他总是细致得像完成一场仪式, 而且鱼这种东西, 总不像是哺乳动物那样好处理。


    如果处理得太粗鲁或者太粗糙,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对林丞来说也是一种灾难。


    刮去银鳞, 指尖抚过裸露的肌肤,刮擦声细碎。


    剖开柔软的腹, 剔除所有不属于他的内在,留下干净而空茫的腔体。


    抹上盐与奇异的香草,可以很好地给鱼肉去腥, 这是之前林丞的做法, 廖鸿雪当时在旁边看着, 学了个十成十。


    其实这原本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他很享受林丞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样子,这才把人诓骗回来, 撒了个小谎,让他哥走到厨房里去了。


    廖鸿雪有心想问他滋味如何,咸甜是否合适, 却突然想起来林丞现在说不了话。


    没办法, 回来的路上林丞一直在他耳边小声求救,一开始还能当做没听见狠下心,后面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凄惨了, 有种动物即将濒死的意味,他还以为林丞真要死了。


    林丞一碰到床面就仿佛见到了救世主,慌不择路地往里面缩, 想要把辟股藏起来,仿佛那样就能逃过即将落下的rou刃。


    廖鸿雪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倒也不阻止,只是看着他裸露在外的光滑白皙的小腿,好心地用手掌掐住往里送了送,慢声提醒:“小心点,别掉下去。”


    林丞自欺欺人,缩在里面捂着小腹,像一条被掏心掏肺的鱼,不仅离开了赖以生存的水,还被人放上了案板,透了个彻底。


    “没事的,一回生二回熟,刚刚不是很好吗?”廖鸿雪的声音离他很近,好似就在耳边说的似的,“乖乖之前说会死,现在不也是活得很好吗?”


    不!我已经死了!!!


    林丞崩溃地在心里大喊,哪怕廖鸿雪在外面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衣服被丢在了山上,回来的路上有廖鸿雪抱着,却还是觉得冷,不只是身体,还有人类那颗时有时无的羞耻心作祟。


    他想要捂住耳朵不去听不去看,那黏.腻的水声却一直萦绕在耳边,一开始的疼痛过后,是蚀骨抓心的痒,不知道廖鸿雪做了什么手脚,他的身体变得不像自己的,更像是一个独属于廖鸿雪的专属套子。


    只有挂在他身上的时候才会有所缓解。


    林丞的脑袋和认知被冲击得七零八落,额发有点潮.透的意味,整个人都不是很清醒。


    潜意识告诉他,从癌细胞的侵蚀活下来的他已经不算是正常人类了,不管是半夜想要爬上廖鸿雪的床,还是现在这种诡异的迎合念头,都绝非林丞本意。


    廖鸿雪今天的耐心只有往日的一半,虽然阿雅能带着林丞跑那么远完全是因为他的授意,但林丞想要逃跑的心却是真的。


    “哥,别躲了,”廖鸿雪将林丞挖出来,强迫他和自己见面,“趁着兔子尾巴还没缩回去,我们再玩一会儿。”


    兔子尾巴……林丞一阵恍惚,终于明白他那番似是而非的话到底是在说什么。


    他下意识夹.紧辟股,平坦干净的小腹恢复了原样,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不……不……”林丞连连摇头,几乎快要哭出来,声音含糊不清,“会生病的,你不能,不能这样。”


    这话苍白且无力,仿佛孩童拿着蜡笔威胁入室抢劫的罪犯,试图激起对方的怜悯之心。


    廖鸿雪歪了歪脑袋,伸手脱下身上的衣服,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林丞一怔,下意识越过他的肩头看去。


    可这里太黑了,廖鸿雪没有电灯,他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茫然地睁大眼。


    “好好含着,乖乖,流出来多少我就再设多少。”廖鸿雪仿佛完全失去了痛觉,满心满眼只有抱着被子瑟缩的雪兔。


    林丞下意识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听,不去看。


    只是这两感一封闭,他脑袋里突然回荡起阿雅空灵恍惚的质问声:“你……真的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阿尧哥,对吧?”


    林丞的心骤然紧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大手攥住,呼吸都停滞了。


    阿雅那句轻飘飘的质问,此刻却如同最沉重的判决,裹挟着被强行唤醒的、血淋淋的真相,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之上。


    是廖鸿雪救了你。


    是他替你和你母亲,落入了那片致命的蛇潮。


    他变成现在这样……你也是推手。


    虽然他的记忆并不完全,可那场蛇潮却是真真切切的在他的记忆中出现过,阿雅并没有骗他。


    这个认知,比任何□□的侵犯、精神的折磨都更让他崩溃。


    原来,那扭曲性格的根源,那诡异蛊术的由来,那偏执占有欲背后……可能都浸透着为他而流的血,因他而受的苦。


    甚至,就连他此刻能活着躺在这里,承受这一切,也是因为廖鸿雪用同生蛊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他。


    两条命。


    他欠廖鸿雪两条命。


    不,或许更多。是生恩,是活恩,是纠缠不清、永远偿还不清的孽债。


    “喜欢?”林丞在极致的混乱和痛苦中,忽然觉得这两个字荒谬得可笑。


    在如此沉重的亏欠和残酷的现实面前,喜不喜欢,早已失去了意义。他有什么资格谈喜欢?又有什么立场去憎恨?


    他才是那个亏欠者。


    廖鸿雪的手指已经抚上了他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有些粗糙,动作却意外地没有之前的强势,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等待的意味。


    少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做出选择,等他给予某种反应——是继续徒劳的挣扎哭喊,还是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在恐惧和本能中屈从?


    林丞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的蝶翼,却终究没有睁开。


    他不再试图捂住耳朵,也不再蜷缩身体。那层由恐惧、羞耻和微弱反抗构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壁垒,在这一刻,被沉重的、名为“亏欠”的巨石彻底压垮、碾碎。


    心如死灰。


    林丞觉得自己可笑,懦弱,不该来到世界上。


    他拿什么偿还?这条被救回来的命吗?这具早已被蛊虫浸透、甚至开始背离他自身意志的身体吗?


    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他气息的变化。那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深沉的疲惫和放弃。


    这一次,当那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阴影再次覆上来时,林丞没有躲。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身体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牵线的木偶。没有迎合,也没有了之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抗拒。


    他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望着上方黑暗中模糊的屋顶轮廓,仿佛灵魂已经抽离,飘到了某个冰冷遥远的地方,漠然旁观着下方这具躯壳正在承受的一切。


    和他融为一体的廖鸿雪当然能察觉到这种变化。


    聪明近妖的少年,轻而易举地明白了林丞此刻的情绪,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他狠狠往下沉腰,如愿以偿地听到了青年含混而嘶哑的闷声,像极了被逼到极限的兔子发出的垂死哀鸣。


    廖鸿雪当然是享受的,他慢慢眯起眼,就连后背的疼痛都成了助兴的一部分。


    如果林丞此刻能看到少年的后背,如死水的心恐怕都会被激起高高的浪。


    被反噬的毒虫与暴烈气息撕开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


    在山路上,抱着他挣扎不休的“猎物”,每一次发力都让伤口迸裂得更开,新鲜血液不断渗出,与之前的血痂黏连在一起,每一次动作都牵扯出细微的、血肉分离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疯子,纯粹的疯子。


    廖鸿雪浑然不觉,力道愈发狠厉,林丞不挣扎不推拒,反而令他无端烦躁。


    后背的剧痛如影随形,空气中石楠花的气味和血腥气交杂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中愈发浓郁,林丞的嗅觉渐渐开始失灵,脑袋浑浑噩噩的,只知道尽力放松自己,免得吃更多苦。


    陌生的感觉席卷了所有感官,林丞自己都没发现自己抖成了糠筛,骨肉匀称的身体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


    廖鸿雪不满足于这样无聊而老套的戏码,眼珠一转,恶劣的笑随之浮现在脸上,仗着这里黑,连掩饰都觉得多余。


    “啪”,熟悉的巴掌声,林丞抖了抖,后知后觉自己辟谷上挨了一下。


    “……啊,”林丞小声地哀叫,惊惶不定地睁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已经……放弃了啊。


    “转过去,”廖鸿雪有些烦躁,言简意赅,手上还帮着林丞动作,免得他木木地呆愣在原地,像呆头鱼一样傻。


    林丞被迫扒在床上,双腿却跪了起来,辟谷高高厥起,廖鸿雪的夜视能力绝非常人所能及,什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理所当然地旗了上去,噗嗤一声,终于觉得对劲了。


    饶是廖鸿雪,在这种时候也不想看到林丞的脸。


    逃跑这种事,他还是不能心平气和的面对。


    即使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的。


    廖鸿雪一边面无表情地柏动腰垮一边垂眸,静静地看着漂亮的蝴蝶骨和那纤细软弱的后颈,手心有点痒。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握了上去,林丞受不住,准确来说,从一开始就受得格外吃力。


    但他逃不掉,就连阿雅也成了廖鸿雪的傀儡,如何才能逃掉。


    他混沌不堪的大脑逐渐明白过来,阿雅临走前跟他说的那一番话,绝对是廖鸿雪授意的。


    或许是真的,也或许是假的。


    但林丞更偏向于那是真的。


    阿妈逃走是真,他大病一场也是真,幼年与廖鸿雪相识也是真,没道理这件事是假。


    何况廖鸿雪今日能用同生蛊救他,往昔也绝对会代替他走入蛇潮。


    林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他就是无比笃定。


    黑暗中,晶莹的水光在漆黑的眸中一闪而过,林丞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什么,最终却看到自己碌碌微微、一直被拯救的一生。


    青年闭上眼,陷入了更深一轮的潮起潮落。


    ……


    ……


    ……


    窗外,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远处山林里隐约还有未散尽的、带着草木焦糊和奇异腥气的余味。寨子里静得反常,连狗吠都听不见一声。


    吊脚楼深处,油灯如豆,映着两张沟壑纵横、写满惊惧与疲惫的老脸。


    “都……清干净了?”其中一个声音嘶哑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烟袋的铜嘴,指节泛白。


    “干净了。”另一个更苍老的声音答道,带着一种深重的、近乎麻木的敬畏,“西头的火灭了,后山的瘴气散了,连那些发了狂、钻进地缝石隙里的毒虫……都自己爬出来,死了一地,黑压压的,看着就瘆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听了去,“阿泰家的老二偷偷去看了,说那瘴气中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地上的土都成了焦黑色,冒着烟……还有血,很多血,不像是野兽的。”


    先开口那人沉默了许久,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望向窗外塔楼模糊的轮廓,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后怕,有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积尘多年的带着岁月感的恨意。


    如果是林丞在这里,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只会诧异,因为这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他还是人吗?”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样的东西……他就一个人,一晚上……”


    “是不是人,重要吗?”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认命,“重要的是这寨子,离了他,今夜就得死一半人。黑水寨那边听说已经十室九空了,我们……至少还活着。”


    “活着?”嘶哑的声音猛地拔高,又急速压下,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像这样活着?看他脸色,听他摆布?连自己的婆娘……”


    他猛地刹住话头,额上青筋跳动,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与屈辱。很多年前,那个跟着林家女人一起跑掉的、他花了大半积蓄“娶”回来的汉族媳妇,是他心里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人说白了也是高级动物,尤其是男人,更是趋近于动物的物种,领地意识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被这样一个年轻的少年拿捏命令,几乎违背了生物本能。


    苍老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叹了口气:“打不过,惹不起。他那身本事,邪性得很,是拿命换来的,也是拿人命填出来的,跟他硬碰,咱们这些人,还不够他塞牙缝。”


    “那就永远这样?”嘶哑的声音不甘地低吼。


    油灯的光摇曳了一下,在老者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也飘向那座沉默的塔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


    “硬碰不行……总有别的法子。老虎再凶,也有打盹的时候。狮子再猛,护着崽子时,肚皮也是软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每个字都淬着寒意:“塔楼里那小哥,阿尧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不就是为了把他抓回去?听说……伤得不轻。”


    嘶哑的老者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那股怨毒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阴冷的算计。


    “你是说……”


    “阿雅那丫头,真是跟她娘如出一辙的心善,”苍老的老者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虽然没成,但……心思是活络了。阿尧再厉害,他顾得了天,顾得了地,能时时刻刻、分毫不差地顾着怀里那个人吗?只要那人还在寨子里,还在他身边……就是他的命门。”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狠毒,绝望中生出的毒芽。


    夜还长,风穿过竹楼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仿佛预示着,这场无声的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


    林丞绝食了。


    也不是他不想吃,只是没胃口。


    他和廖鸿雪达成合约的那十几天里,体重毫无意外地增长了不少,每天早起早睡按时吃饭,他上班的时候生活都未曾如此规律过。


    他的大腿和辟谷都长了不少肉,肩膀也跟着有了几分厚度,再不是那一吹就倒的样子了。


    而且他的皮变得很薄,指腹上跟了他很多年的茧子都不见了,连带着身体触觉被放大无数倍,一阵微小的风吹过脊骨都会让他战栗不止。


    更别说那浑圆的、微微隆起的小腹,稍稍一动就能看见墨绿色蛊玉紧紧塞着,像是淤堵在红酒瓶上的塞子。


    稍一动作,那浑圆之下便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悸动和饱胀感,让他瞬间僵直,连无声的愤怒都被生理上的怪异不适感打断。


    对于他逃跑的事情,廖鸿雪表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怒容,实际一举一动都昭示着他气得不轻。


    少年没了耐心,用了最简洁快速的办法,据他所说,蛊虫稳定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而他现在所做的事情,全都是为了林丞好。


    林丞躺在床上,阖着双眼,就这样睡了一觉又一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极其缓慢地、吃力地掀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继而,那张无论看过多少次、在何种情境下见到,都依旧会带来瞬间冲击力的脸,便清晰地撞入了他的瞳孔。


    廖鸿雪就坐在床边,离得很近。


    油灯的光给少年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虚影,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削弱了几分平日里的妖异锐利,竟显出几分……专注的温柔?


    他正静静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一种近乎滚烫的情绪。


    少年见他睁开眼,唇角立刻漾开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仿佛等待已久。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理直气壮:“丞哥,你醒了。”


    他顿了顿,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锁着林丞,里面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仿佛在分享一个无比郑重的决定,“我想了很久,理论上来说,我应该尊重你,呵护你,像书里说的那样,追求你。”


    林丞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残存的睡意和虚脱感被这话语里的扭曲逻辑冲击得七零八落。


    尊重?呵护?慢慢来?从这个人嘴里听到这些词,比听到最恶毒的诅咒更让他感到荒诞和寒意森森。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他没有立刻露出激烈的抗拒,眼中的光彩更盛,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羞涩般的赧然,但吐出的字句却愈发惊心:“可你总是骗我,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心里却想着跑,还和别人一起骗我。”


    他语气低落下去,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但下一秒,又抬起眼,目光灼灼,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偏执和希冀,“我想要一点安全感,哥,所以咱们能不能先上床再培养感情?”


    “……”这算什么,亡羊补牢?还是事后诸葛?


    林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一点声音都挤不出来。连续的绝食、嘶喊、哭泣,早已让他的声带不堪重负,此刻只剩下火辣辣的疼痛和彻底的失声。


    他想翻个白眼,表达自己极致的鄙夷和唾弃,可连拉动眼皮的肌肉都显得酸软无力,那个白眼翻得迟缓而僵硬,最终只成了眼珠无神地上翻了一下,更像是一种生理性的抽搐。


    原因无他,这个动作这几天做得太多,导致他已经形成了创伤后应激障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廖鸿雪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晦涩。


    他俯下身,想要去碰触林丞苍白的唇,想要继续他那套“先上床再培养感情”的荒谬进程。


    就在他的气息即将再次笼罩下来的瞬间——


    林丞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猛地抬起虚弱的没什么力气的手,用尽了全身的意志和残存的所有能量,朝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狠狠地扇了过去!


    “啪——!”——


    作者有话说:第一次逃跑正式宣告失败,之所以说是第一次,是因为还有第二次哈哈哈哈哈,省略号大概有个三千字,超话已开通,欢迎来玩。[熊猫头]


    第44章 恋爱


    这一巴掌其实并不疼, 至少廖鸿雪没感觉到什么痛意,比起背上鲜血淋漓的伤口,这点感觉就像在给他挠痒痒。


    林丞明显不高兴了, 低垂着眼, 一言不发。


    气氛有些凝滞,好似降到冰点却未凝结成冰的水, 因为结构不稳定, 只要一个契机,就会全然冻结。


    廖鸿雪想了想, 把另一侧脸也凑了上去,声音不辨喜怒:“哥想打的话,可以随意, 不过你身体没好全, 小心伤到自己。”


    青年单薄的眼皮轻轻颤了颤,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脸颊抽动,似乎想要笑却又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脸颊肌肉, 最终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表情。


    林丞对上廖鸿雪的视线,眸中空洞洞的,好像真的被日傻了, 漆黑的眼睛里茫然占了大部分。


    廖鸿雪将另一边脸颊也凑过来的举动, 和他那番看似纵容宠溺的话,非但没有缓和气氛,反而像一把钝刀子, 更缓慢、更残忍地凌迟着林丞所剩无几的神经和认知。


    林丞迟钝地察觉到,这一次廖鸿雪看他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阴郁戾气的审视,或是伪装温柔的试探, 也不是刚刚被扇耳光后可能出现的冰冷风暴。


    而是一种更令人恶寒的打量。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林丞苍白汗湿的脸,红肿破皮的唇,最后落在他微微起伏的、带着不自然弧度的腰腹,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这种视线以前也有,可不知道是因为名不正言不顺,还是因为廖鸿雪本身就容易喜怒无常,这目光并不算明显。


    至少在那相安无事的一个月里,林丞从未发觉。


    好像林丞此刻的抗拒、狼狈、乃至那用尽全力的一巴掌,在他眼中都成了某种可以欣赏的、独属于他的风景。


    林丞动了动身体,一阵难言的痛弥漫开来,他突然明白了,因为这一切,都发生在廖鸿雪得到他之后。


    就好像你被宠物店里还没被领养的猫打了和被自家猫打了,那种心态是不一样的。


    能怎么办呢?左右是自家猫,还能扔了不成?


    养着呗。


    “还在生气?”廖鸿雪的声音响起,没了之前的紧绷或刻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松快,甚至有点哄劝的味道。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去碰林丞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捻起林丞汗湿额前一缕粘着的黑发,轻轻别到他耳后,动作熟稔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林丞身体僵硬,却没有力气,也没有意愿再做出更激烈的躲避。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薄薄的屏障。


    廖鸿雪想了想,突然伸手抓过青年苍白消瘦的脚踝,毫不避讳地往自己的腿间放,嘴上温柔极了:“不解气的话,还可以踩这里,多用力都可以。”


    想了想,他又笑了一声:“踩坏也没关系。”


    他太年轻了,只是一晚上根本没法满足,少年人食髓知味,克制变得更加困难,但林丞显然已经没法承受太多,那场本该持续几天的惩罚就匆匆结束了。


    又红又嫩的,几近出血,知道自己做的过分了,就下意识的讨好,生怕下次吃不到嘴。


    毕竟他的本意不是让林丞对他更惧怕或者疏远。


    林丞却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体贴”,活像是被燃烧的炭火碰到了脚趾,猛地缩了回来。


    廖鸿雪也不在意。他收回手,盘腿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后仰,一只手随意地支在身后。


    昏黄的光线下,他侧脸的线条精致得不可思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奇异的、餍足后的慵懒气息。和之前那个阴晴不定、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少年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廖鸿雪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带着点追忆往事的温和,“以前的事,对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剔透,若不是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郁,几乎称得上美好,“本来不想这么早告诉你的,想等你再习惯一点,我们的感情进入稳定期后再说,不过我觉得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但嘴角的弧度始终未消。


    “我第一次见你,不是在蛇潮,也不是在镇上。”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珍藏心底的、甜蜜的秘密,“是在寨子东头,月亮潭旁边。那天下过雨,潭水涨了,很浑。我不小心滑下去了。”


    他说“不小心”,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对于自己差点淹死这件事,毫不在意。


    “水很冷,灌进鼻子嘴巴里,又苦又涩。我不会水,扑腾了几下就往下沉。周围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只有水声。”廖鸿雪说着,转过头,看向林丞,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然后,我就听到‘噗通’一声,有人跳下来了。”


    “是你。”他斩钉截铁,语气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笃定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崇拜,“你那时候也就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个矮矮的高度,笑容扩大,“瘦瘦小小的,像根没长开的豆芽菜。但你游过来了,特别用力,水花溅得老高。你抓住我的胳膊,手很小,但是抓得特别紧,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那种触感很清晰,很痛,却也很舒服。”


    他回味似的眯了眯眼,仿佛那疼痛是什么美妙的触感。


    “你把我往岸边拽,自己都站不稳,还被水底一块突出来的石头撞了一下。我听见你‘嘶’地抽了口气,但你没松手。后来我们是怎么爬上岸的,我有点记不清了,大概是你先爬上去,又把我拖上去的?反正等我回过神来,我们俩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坐在岸边稀里哗啦地吐水。”


    廖鸿雪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是真的觉得有趣。


    “你吐完了,就转过头来看我。脸白得像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还在往下滴水。可你的眼睛特别亮,比月亮潭的水还亮。你看着我,好像确认我没事了,然后你就举起自己的右手,皱着眉。”


    “我顺着你看过去,你的小拇指,以一种很奇怪的角度弯着,你自己还试着动了一下,疼得龇牙咧嘴。”廖鸿雪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叹息,“可你马上就放下手,好像那根手指不是你自己的一样,调转过头,浑浑噩噩的走了,似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的恐惧。”


    “我没说话,只是轻轻喊了你几声,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廖鸿雪的眼神飘远了片刻,宽阔的手掌下,意识覆上青年的手背,松松地搭着“你知道吗,哥,那天潭边的风特别冷,我们俩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可我觉得,那是我记事以来,最暖和的一个下午。因为你看着我的眼神,跟寨子里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没有嫌弃,没有害怕,没有那种把我当成脏东西的疏离。”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那一刻的感受,然后才继续道:


    “后来,就是镇上那次了。狗咬的。”他随意地指了指自己肋下,仿佛那不是一个差点要了他命的、狰狞的旧伤疤,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疼是挺疼的,血也流了不少。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语气骤然兴奋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你又出现了!你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手里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竹竿,脸都吓白了,还在那虚张声势地喊,挥着竹竿去打那只畜生。你那么小一点,竹竿比你还高,挥得乱七八糟,差点打到你自己。可你就是挡在我前面了。”


    廖鸿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熠熠生辉,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怀念。


    他握着林成的手,细细摩挲着,五指插入指缝,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态。


    “狗被你吓跑了。你就扔了竹竿,蹲下来看我。你的手抖得厉害,比刚才挥竹竿的时候抖得还厉害。你看着我的伤口,好像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然后你就开始撕你自己的衣服——那件本来就又旧又破,补丁摞补丁的褂子。你撕得歪歪扭扭,布条也窄一条宽一条的。你想给我包扎,可是手抖得根本系不上结。你试了好几次,急得额头都冒汗了。最后,你从怀里——对,就是你贴身藏东西的那个小布袋里,掏出一小撮黑乎乎、已经干巴了的草药末。你特别小心地、一点一点,把那些药末全按在我的伤口上。你的手上,袖子上,全沾了我的血,又湿又黏。但你好像完全没注意,只顾着低头看我的伤口。”


    他停了下来,房间里只剩下他略带急促的呼吸声,和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滚烫的情感。


    “哥,”廖鸿雪的声音哑了,带着一种近乎哽咽的甜蜜,“你知道吗,那时候,看着你手上沾着我的血,看着你为我着急,为我掉眼泪,为我上药包扎,我觉得,就算被咬下一块肉,也值了。不,应该说,幸亏被咬了,不然我怎么有机会看到你为我这样?”


    他的逻辑完全扭曲,却自洽得可怕。痛苦、伤害、濒死的恐惧,在他对林丞出现并关心他这一事实的极致美化下,全都成了值得珍藏的、甜蜜的相遇往事。


    林丞脑袋里突然出现几个大字——农夫与蛇!


    “所以啊,”廖鸿雪长长地舒了口气,身体重新放松下来,看着林丞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是一种彻底占有后的踏实,“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我的。只有你会跳下冰冷的潭水救我,只有你会为了我跟发疯的野狗对峙,只有你会在乎我,怜惜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缱绻,林丞费力地抬起眼去看他,竟瞥见了一闪而过的羞涩。


    对于这段往事,林丞竟然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少女怀春似的扭捏。


    这违和感不亚于在水中看到用腮呼吸的麻雀,在天上看到会飞的大象,在地上看到会走路的鱼。


    他笑了笑,执起林丞的手放到唇边轻吻“我的本命蛊,是用我的心头血,混着最烈的毒和最罕见的灵药,养了整整九年才成的。它就是我,我就是它。把它种在你身上,从此以后,你的心跳就是我的心跳,你的痛就是我的痛,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我们共享一切,再也不分彼此。”


    “爱我吧,哥”他凑近一些,温热的呼吸拂在林丞冰冷的皮肤上,语气是百分百的认真和甜蜜,“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的礼物。我把我送给你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人了。你的身体里养着我的蛊,你的气息里混着我的味道,你的命和我紧紧相连……只要你爱上我,这简直是最完美的结局。”


    林丞喃喃道:“可我不是你的家人……”


    “家人?”他偏了偏头,似乎觉得这个词不够准确,又补充道,“不,比家人更亲密。家人可能还会分开,但我们不会。我们是彼此的半身,是共生共死的唯一。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们的联系。你看,你的身体已经开始适应了。”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林丞的腰腹,那里因为同生蛊和多次的灌溉,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会一直这样在一起。我会治好你所有的病,赶走你所有的恐惧。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廖鸿雪说着,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林丞冰凉的脸握进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脸颊,仿佛在把玩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动作间充满了恋爱中人特有的亲昵。


    林丞被迫仰起脸,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对他予生予死的怪物。


    是的,他觉得廖鸿雪是个怪物。


    没有正常人会在对别人做了这么多不可原谅的事情后,坦然地要求别人爱上他。


    林丞喉结滚了滚,他的嗓子有些干涩,声音沙哑:“我没有斯德哥尔摩,不管小时候发生了什么,我现在没有能力反抗你,但我也绝对没法爱上你。”


    廖鸿雪并不意外,事实上结果对他来说只是一直摆在那里的水杯,里面的水是多是少对他来说只是时间问题,而他只是需要杯子摆在那里而已。


    “这里太潮了,呆久了对你身体不好,”廖鸿雪振振有词,说话间还一直握着林丞的手不放,“你乖一点,我们还回到以前那个房间去住。”


    林丞差点冷笑出声,原来廖鸿雪也知道人长时间在地下呆着会生出毛病。


    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在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里将林丞做到昏厥。


    林丞扪心自问,这是有一星半点喜欢的表现吗?


    真的喜欢一个人,会舍得他被剥夺五感和自由,像个动物一样苦苦祈求他手中的食物和垂怜吗?


    不会的。


    林丞悲切地想着。


    “哦对了,”廖鸿雪语气一转,依旧握着林丞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的腕骨,留下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印记。“最近外面不太平,你待在这里最安全。”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丞的反应,见青年只是木然地望着虚无中的一点,便继续用一种混杂着忧虑与笃定的口吻说道:“黑水寨那边的瘟疫,到底还是没压住,蔓延开了。附近几个寨子都染上了,死了不少人,闹得人心惶惶。”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听起来很是为外界忧心,但握着林丞的手却紧了紧。


    “一开始我不想管的,那些脏东西麻烦得很。”廖鸿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与不耐,“可那些老家伙们哭天抢地,寨子里也有人开始发热、出疹子……烦得很。不过你放心,”


    他话锋一转,低头看向林丞,眼中的温水能溺死一匹烈马,“我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我们寨子现在是最安全的。”


    他描绘着外界的恐怖景象——蔓延的死亡,绝望的哭嚎,无法控制的疫病——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遥远的事实。


    然而,这些话听在林丞耳中,却像鱼刺一样,密密麻麻地扎进他心里。


    瘟疫……蔓延开了?


    林丞混沌的大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廖鸿雪一开始“不想管”,但后来“不得不处理”。


    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大脑有些木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其中的破绽。


    只是林丞知道,如果连廖鸿雪都一度觉得烦,那外面的情况,恐怕远比廖鸿雪轻描淡写的几句更可怕。


    而自己,就像一只被养在看似坚固玻璃罩里的金丝雀,罩子外面是肆虐的毒雾,饲养员却微笑着告诉他,这里是最安全的,只要你乖乖的,就不会有事。


    廖鸿雪见林丞长久沉默,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以为他是被瘟疫的消息吓到了,在害怕自己会染病,把病气过给他。


    少年立刻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将林丞半搂进怀里,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凉汗湿的额头,声音放得又软又柔,带着十足的安抚:“别怕,哥。我不会让任何脏东西碰到你的。我身上干净着呢,那些疫气,近不了我的身,更过不到你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林丞的错觉,他总觉得廖鸿雪现在比以前的话多了不少,一件小事也要絮絮叨叨地解释个不停。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能瞥到廖鸿雪脖颈上的玉髓正在微光下悄悄发亮。


    ——那是他曾经送给廖鸿雪的答谢礼,一直被他配挂在胸口,珍而重之的模样。


    为什么会对自己送的礼物如此看重……林丞混乱的思绪中,突然像是划过一道冰冷的闪电!


    等等……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往事”。落水,救狗,上药,种蛊……他将每一次相遇都描绘得那么清晰,仿佛镌刻在他脑袋里一样,甜蜜得像是裹了蜂蜜。


    可是,他唯独没有提蛇潮。


    阿雅用那种空灵恍惚的语气提及的、可能改变了廖鸿雪命运轨迹的,血腥而恐怖的蛇潮。


    那个让林丞大病一场、记忆模糊的夜晚。


    廖鸿雪说了那么多“只有你会救我”、“只有你在乎我”,将林丞塑造成他黑暗童年唯一的光和救赎。


    可如果……如果蛇潮的事情是真的,如果真的是廖鸿雪在更危险、更绝望的时刻,用更惨烈的方式救了林丞呢?


    为什么不说?


    又或者……阿雅说的,根本就是假的?


    是廖鸿雪为了某种目的,通过阿雅之口,编造出来加重他林丞“亏欠感”的谎言?


    可如果是谎言,廖鸿雪此刻为什么绝口不提,甚至似乎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疑云如同黑暗中悄然蔓延的苔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林丞的心房。


    他依旧僵硬地被廖鸿雪搂在怀里,脸颊贴着少年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与药草气息的胸膛。


    他能听到对方平稳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那具年轻身体里蕴含的、令人恐惧的力量和浪.荡的热情。


    廖鸿雪没有发现林丞的心绪早就飘走了,还在兀自跟他聊天,像个最平常不过的丈夫,对自己的爱人诉说工作上的烦心事,也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就是单纯当成趣事来说了。


    林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他说这些是为了什么,被他抱在怀里好一会儿才回过味儿来,这分明是他一开始就喜欢营造的,聊天的氛围。


    这算什么?得到了身体还不满足,还要努力和他找点共同话题探讨一下?


    “啾”的一声轻响,廖鸿雪格外纯洁地吻了吻他的额头,下巴贴着他的脸侧,亲昵地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lhx:结婚了家人们,结婚了哈哈哈哈哈哈哈\(^o^)/~


    是的,李海霞觉得上了床就是合法夫夫了,心也不闹腾了,身体也满足了,从这个时候开始每天都是婚后


    丞:救命,他疯了,救命!!!


    第45章 新婚


    林丞被动地受着廖鸿雪的亲吻, 像只刚被洗干净还没烘干的大型玩偶,手脚都软趴趴的,提不起劲。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林丞一直对自己的身体不甚在意, 不然也不会在癌症晚期才发现自己已经命不久矣。


    可就在昨晚,林丞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渴求着廖鸿雪的每一下触碰。


    就连现在……“啵”的一声, 廖鸿雪亲到了他的脸颊肉, 恶劣地用犬牙磨了磨细嫩的脸侧,林丞忍不住颤了颤。


    他悲哀地发现, 一开始那种反胃和排斥的感觉已经没有了。


    如果不是他在心底反复告诫自己,廖鸿雪是个男人,是个男人, 他甚至觉得是个女孩在亲吻自己。


    只是没有女孩会用这么大的力气, 也没有女孩的声音会如此低沉暗哑, 背后还有个如同烧火棍一样的东西杵着他。


    林丞垂下眼,完全感觉不到周围浮动的温馨缱绻的氛围,只能看到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形状的肚子?林丞一阵恍惚, 不敢置信地伸手摸了摸,一阵涨,他下意识夹紧了辟股。


    廖鸿雪余光瞟见他的动作,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暧昧地凑到青年的耳边,轻呼一口气:“舒服吗?我做的好不好?”


    林丞好像没听见他的询问,仍旧呆愣地看着自己的小腹, 眸中恐惧越来越盛。


    廖鸿雪昨天搞到兴头上,几乎什么都会说,嘴里淫词浪语几乎不重样, 恍惚间确实说过,要搞大他的肚子,到时候捧着肚子给他干。


    那场面在林丞脑袋里回放的时候,不仅有画面,还有声音和触感,那种感觉太超过了,一瞬间产生的肾上腺激素比蹦极还要多。


    廖鸿雪没等到他的回答,侧眸一看,瞥见了林丞眼角的泪光,申请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屈辱和矛盾。


    同生蛊分为子母两蛊,母体在他这里,子蛊被他种进了林丞的体内,两蛊从诞生起就未曾分离,两两吸引,两两共生。


    在这蛊的影响下,林丞的身体会无限向着廖鸿雪靠拢,无论是肉.体还是情感,都将朝着他无限偏颇。


    廖鸿雪轻哼一声,虽然这东西不会像情蛊一样让林丞对他如痴如狂、唯命是从,但绝对比那东西来得强大。


    只是……廖鸿雪看着林丞眼底越来越盛的水光,一时间有些阴郁。


    如果是情蛊,昨天他都凿开了艹服了,今天林丞不贴在他身上求着他住进去都算林丞自制力过人,哪里会像现在一样,亲两下就要掉眼泪。


    好吧,总不能把人逼太紧,何况林丞后面还肿着,他又不是真的畜生,不可能再做什么,只能把人抱紧了,不耐其烦地抹掉他眼角的潮意。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廖鸿雪捧起他的脸,好脾气地问着,看着他略带水光的饱满唇瓣,眸光暗了暗。


    林丞慌忙摇头,结结巴巴的:“没,没事,就是、就是这里太黑了,我,我有点怕黑。”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宝贝该不会是骗我的吧,昨天晚上的夜路那样可怕,不也跑了两公里吗?”


    山上的路复杂多变,阿雅又要顾忌着身后有无追兵,这才只跑了两公里,不然等廖鸿雪处理完瘴气追过去,怕不是人影都没了。


    林丞心中一凉,想起昨天廖鸿雪生气后做的事情,肩膀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没办法,他还是没法接受自己被一个男人透了。


    好在廖鸿雪没有翻旧账的意思,他也不想让林丞在这种过分潮湿的地方待太久。


    他想了想,给林丞裹上了自己的衣服,展臂便将人抱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佯装严厉:“乖一点,哥,省一省逃跑的力气,你身体不好,要多养一养。”


    他口吻轻巧,虽然是在敲打,尾音却勾缠得弯弯绕绕的,活像是在说什么山盟海誓。


    廖鸿雪抱着林丞,大步踏出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沿着旋转的石阶向上。


    林丞将脸埋在他带着药草清冽气息的肩窝,身体依旧僵硬,但比起之前彻底的死寂,多了些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抑或是身体深处那该死的蛊虫又在作祟,对这份亲密接触产生的、违背意志的可耻反应。


    石阶不长,很快便回到了最初那个房间。门被推开时,林丞几乎以为走错了地方。


    房间依旧宽敞,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旷到令人心慌的简洁。


    最显眼的便是靠墙多了一个结实的实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书籍。


    林丞粗略地扫了一眼,有新旧不一的线装古籍,也有不少看起来颇新的、印刷精美的汉文书籍,涵盖范围很杂,从晦涩的民俗传说、地方志,到一些通俗小说、甚至还有几本厚厚的、关于编程和网络技术的专业书——不知道廖鸿雪是从哪里弄来的,竟然和他的专业不谋而合。


    书架上还错落摆放着一些小巧的、颇具苗族风情的木雕、漆器、银饰摆件,在从窗户透进的、被木栅切割过的阳光下,泛着温润或冷冽的光。


    窗边原本光秃秃的小木几上,此刻铺了一块靛蓝扎染的染花布,上面竟摆放着一台看起来簇新的平板电脑,旁边还有一尊造型古朴的陶制茶壶和两只同样小巧的茶杯。


    墙角多了一个藤编的矮柜,柜门半掩,能看到里面叠放着质料明显比之前柔软舒适许多的衣物,颜色大多是素净但不简单的蓝、灰、紫。


    最大的变化,是地面。


    林丞注意到,从楼下到楼上,原本冰冷坚硬的石板地面上,铺满了厚实绵密的长毛地毯,一直延伸到墙壁根脚,踩上去柔软无声,几乎能陷进脚踝。


    颜色是温暖的深驼色,与木质家具和墙壁的色调相得益彰。


    但这地毯铺设的位置,仔细看去,却有些……刻意得令人不安。


    不仅仅是在房间中央。吃饭用的那张方凳四周,密密地铺了一圈,仿佛划出了一个固定的“用餐区”。


    通往那个小露台的台阶上,每一级都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地毯,边角还用同色的布条仔细固定。


    就连那个小小的、用木栅封死的露台地面,也铺了一块圆形的、图案繁复的编织毯,上面还随意扔了两个厚厚的、同色系的软垫。


    真奇怪……地毯是为了舒适和保护而存在的,别的地方就算了,为什么楼梯上也要铺上短毛绒地毯?


    还有露台,那地方他根本都没去过几次,廖鸿雪也很少上去做什么,为什么要在那里摆地毯?


    林丞动了动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清冽中带着微苦的药草香气,比廖鸿雪身上的味道更淡一些。


    这味道无处不在,几乎渗透了每一个角落,显然是从这些新铺设的地毯和软垫中散发出来的。


    林丞余光瞟见那条经常神出鬼没、盘踞在阴影中的黑蛇,此刻正远远地蜷在房间另一头一个没有地毯的角落。


    三角形的脑袋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似乎对这边弥漫的药草气息颇为忌惮,竖瞳警惕地扫过那些铺设了柔软障碍物的区域,却不敢靠近。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铺着厚软褥子的床上——床铺似乎也换了新的,更加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爽洁净的气息。


    他并未立刻松开手,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笑意,呼吸温热:“喜欢吗?怕你闷,给你找了些书,平板里面下了很多电影、音乐,还有几个单机游戏,虽然不能上网,但足够你打发时间了。”


    他直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厚重的、封面是星空图案的硬壳书,翻了翻,又放回去,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新家的装修:“你还想再看什么可以告诉我,电脑短时间内还不能给你,手机也是,等几个月安定下来,肯定给你换最新款。”


    他指了指平板,“不过这个你可以随便看,不能联网,这段时间外面有点乱,不然我还想给你搬一台游戏机来的。”


    他又走到窗边,拿起那个陶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水声:“这里泡了安神的药茶,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觉得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喝掉。”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铺设得格外古怪的地毯上,语气变得更加雀跃,甚至带上点邀功似的意味:“地上铺了毯子,赤脚走也不会凉。台阶和露台那边也铺了,垫子软和,不怕硌。这毯子都用特制的药草熏过,防虫防潮,对身子好,就是味道有点冲,那笨蛇都不敢过来,正好,省得它吓着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一举一动都带着点新婚燕尔的兴奋,也没问林丞喜不喜欢,像是笃定了他不会有异议。


    如此作为,就差在被褥里放上枣花生栗子,再在床头上贴上一个大大的囍了!


    廖鸿雪转身回到床边,很自然地挨着林丞坐下,手臂一伸,就将人揽进了自己怀里。


    林丞身体一僵,却没有力气,也没有立场再像之前那样激烈抗拒,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他像个人形抱枕,被少年结实的手臂圈着,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和透过薄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东西都是置办出来的,缺什么就跟我说。”廖鸿雪的下巴搁在林丞的发顶,声音从胸腔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满足感,“最近可能还是会有点忙,寨子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但我会尽量早点回来的,嗯?”


    他说着,低头在林丞头顶的发旋处吻了一下,动作自然亲昵,如同最寻常的爱侣:“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把身体养一养,好不容易养出一点肉,这几天都消耗完了。”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卷着林丞一缕稍长的黑发,缠绕把玩,另一只手则松松地环在林丞腰间,掌心正好贴在那微微隆起的柔软的弧度上。


    林丞莫名一颤,被他略带涩气的嗓音激起了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他膝盖上腰上都还有淤青,辟谷上的巴掌印还隐隐约约能看见,后面……蛊玉堵着,异物感十分明显。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廖鸿雪笑了笑,一副很好商量的样子:“哥惹我生气,一点点惩罚,下次不会了。”


    林丞垂下脑袋,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讷讷地说:“好涨……”


    那种随时都有可能失.禁的感觉令他恐慌,如果不是廖鸿雪在这里,他早就冲进净室清洗个彻底了。


    廖鸿雪弯了弯眼睫,他的衣服穿得好好的,背上的伤口被他遮掩得很好,林丞没有发现。


    他的血品质有所下降,只能用别的东西弥补,好在存了这么多年,都喂给林丞也并无不可。


    “委屈哥哥忍一忍,”廖鸿雪伸手覆上他的小腹,体贴地用体温熨帖着他,“不过这对你身体好,等子蛊吃干净了,就不会涨了。”


    房间里弥漫着药草的清香、书本的油墨味、阳光干燥的气息,以及少年身上那股独特的、混合了占有欲与扭曲温情的味道。


    厚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隔绝了地面的寒意,也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雨与可能。


    黑蛇在角落盘踞,忌惮着药气,不敢靠得太近。


    这是廖鸿雪的私心,毕竟他不想让别的东西看见他和林丞亲密的时候,那样的美景只能他一人欣赏。


    林丞窝囊地垂下脑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反正他的决定并不重要。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且合适,如果忽略那封死的窗户、无形的禁锢、以及怀中人那僵硬的身体和无处不在的眼睛,这简直是最美好的家的样子。


    饲主终于将心爱的鸟儿抓回了装饰一新的金丝笼,铺上了最柔软的垫料,摆上了最有趣的玩具,洒上了驱虫的香草,然后心满意足地搂着它,规划着未来无数个这样安稳的日子。


    他黏人,体贴,絮叨着生活的细节,用无处不在的触碰和亲昵的动作,编织着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蛛网。


    而林丞,被困在这张网中央,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


    身体在蛊虫的影响下可耻地适应甚至渴求着这份亲密,理智却在尖叫着逃离。那些新增的玩具和摆设,在他眼中不过是更高明、更难以挣脱的枷锁。


    廖鸿雪越是表现得像个陷入热恋、笨拙而真诚地经营小家的毛头小子,就愈发让林丞感到骨髓发寒。


    这意味着廖鸿雪是真把他当成刚娶回来的老婆看待了。


    但没有人会在迎娶新娘的时候用那样淫.邪的法子立威,也不会有人对心爱之人“恶语相向”。


    林丞的眸子渐渐灰暗下来,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低落。


    廖鸿雪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丞身上散发出的灰暗。


    通过同生蛊感知到对方体内那一片近乎虚无的、拒绝反馈任何激烈情绪的空白。


    等等,空白?


    廖鸿雪有些奇怪,又细细感知了一番,确实是一空二白,连愤怒和耻辱这种负面情绪都没了。


    廖鸿雪转过眸,扫视着屋中的各件摆设,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着还格外周全的样子,现在却有些碍眼。


    至于那盘踞在角落里的黑蛇,就更令人不爽了。


    黑蛇:!!!


    “嘶嘶”两声,尾巴一摆,黑影消失在房门口。


    这不对。廖鸿雪蹙了蹙眉,心底那股陌生的感觉并未减轻。


    他下意识收紧了环在林丞腰间的手臂,力道有些失控,惹得怀中人几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


    廖鸿雪立刻松了松,连带着还亲了一口林丞的脸侧以示安抚。


    目光扫过自己随意搭在床沿的手臂,袖口处隐约露出一小截缠绕的白色纱布。


    啊,对了,背上的伤还没上药。


    这念头来得突兀,他却生出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哥。”廖鸿雪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带着一丝刻意放软的近乎委屈的调子,与他方才那种掌控一切的丈夫姿态截然不同。


    他微微侧身,将下巴从林丞发顶移开,改为用脸颊贴着对方冰凉的额角,另一只手则开始解自己衣襟的盘扣。


    林丞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听见。


    廖鸿雪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解开衣襟,将上半身那件深色的苗服褪下一半,露出线条流畅却布满了新鲜伤痕的肩背。


    他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微微侧着,确保林丞的视线角度恰好能看见。


    “你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讨要怜惜的意味,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虚弱,“昨天处理那些脏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弄的,后背疼得很,抱着你回来的时候,好像又裂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但足以让林丞看清。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


    宽阔的肩背上,原本紧实光滑的肌肤,此刻纵横交错着数道狰狞的伤口。


    最长的一道从右肩胛斜划向左后腰,皮肉外翻,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虽然已经不再大量流血,但深可见骨的创面依旧触目惊心,渗出组织液和淡淡的血水,将勉强敷在上面的、颜色古怪的药膏染得污浊。


    周围还散布着许多细小的、像是被什么尖锐东西划破或啄咬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


    整个后背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新旧血迹和药渍混在一起,糊在伤口和完好的肌肤上。


    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道和一丝腐坏气味的古怪气息。


    这绝非普通的“皮肉伤”。


    即使林丞不懂医,也能看出这些伤口的凶险和严重程度。


    换作常人,恐怕早已痛晕过去,或至少需要卧床静养。可廖鸿雪……昨夜却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对他实施了那样暴烈持久的侵.犯,之后还能抱着他行走,刚才还能若无其事地给他介绍房间、谈笑风生……


    他瞳孔骤缩,呼吸猛地窒住,原本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怜惜。不是心疼。


    ——他终于亲眼看到了这个怪物的另一面,那远超常人的、可怕的忍耐力,和对自己身体近乎残忍的漠视。


    背上的伤口如此惨烈,他却能面不改色地坚持了这么久。


    这个人……难道没有痛觉吗?


    还是说,痛苦对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甚至成了某种扭曲的兴奋剂?


    昨夜那些癫狂的、仿佛不知疲倦的索求,是否还带着痛苦转化而来的kuai感。


    林丞猛地想起昨夜那些混乱破碎的片段。


    廖鸿雪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偶尔压抑的闷哼,后背紧贴时传来的、粘.腻湿冷的触感……当时他神志不清,只以为是汗水或别的什么,现在想来,那恐怕是不断渗出的血!


    以及从山上下来时,一直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廖鸿雪没能等来预想中的惊慌询问或笨拙安抚。


    望着林丞骤然煞白的脸色,和那双空洞眸子里,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刻的惊骇,少年的脸渐渐阴沉下去。


    在这明亮温馨的室内,竟然显得有几分鬼气森森的模样。


    “你……”林丞的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的背……你昨晚……”


    他想问“你不疼吗?”,还想质问“你这样怎么还能……”,可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更加剧烈的颤抖和后退的本能,尽管他依旧被廖鸿雪圈在怀里,无处可退。


    廖鸿雪抿着唇,一言不发。


    不对!不是这样的反应!他想要的不是这个!


    他想要林丞像小时候那样,皱着眉头,带着担忧和笨拙的关心凑过来,哪怕只是看看吹吹,假惺惺地关怀一句,而不是用这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一点小伤,看着吓人而已。”廖鸿雪的声音冷了下来,刻意伪装的虚弱和委屈瞬间消失,他迅速将褪下一半的衣服拉好,系上盘扣,动作利落,仿佛刚才那个展示伤口讨要怜惜的人不是他,“死不了,你不想帮我就算了。”


    他猛地松开环着林丞的手,甚至带着点粗鲁地将人往床里侧推了推,自己则霍然起身,背对着林丞站在床边。


    宽阔的脊背挺得笔直,隔着衣物也能想象出下面狰狞伤口的形状。他的侧脸线条绷紧,下颌收紧,周身重新弥漫开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烦躁,廖鸿雪终于意识到那陌生的情绪是什么。


    因为林丞的反应,也因为自己刚才那愚蠢的期待。


    今非昔比,他不能用过去的要求来框住眼前人,林丞不心疼他,也是正常的。


    廖鸿雪这样想着,背过身出了门,关门的时候力道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大,“哐当”一声,震得满屋子的毒虫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我们李海霞不是文盲!!!他只是爱装,而且没上过九年义务制教育,但绝对不是文盲!如果有机会上学绝对是学霸一枚,还是那种白天上课睡觉看两眼题就能写出来的超级大学霸!!!别的不说了,他苗语都是自学的,能自学一门语言的人绝对不是什么文盲!(来自一个英语极差的人的怨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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