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换命
林丞并不算一个迟钝的人。
甚至在某些方面, 他的感官可以算得上敏锐。
这全都得益于重组家庭带给他的锻炼——必须时刻分析后妈的脸色来判断今天有没有饭吃。
大部分时候林丞都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从而在门外待到父母消气再回家,能避免很多冲突。
虽然他是寨子里的人, 可林父很早就带着他离开了这里,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只有特别难忘的记忆,依稀还有些轮廓。
林丞小时候是个开朗的性子, 经常跟小伙伴们到处玩, 因为家里总是充斥着争吵和谩骂,出去反而能落个清静。
有次不小心掉到河里, 水不深,但是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勉强,他爬上来才发现小腿被割了一道很长的口子。
人在极端紧张的情况下是感觉不到疼痛的, 当时的小林丞满心都是弄湿了衣服和鞋子, 回去肯定是一顿臭骂, 说不定连晚饭都吃不上。
小林丞恍恍惚惚地往家走,连身后的小伙伴叫他都没听见。
他不断在脑子里演练如何给自己“脱罪”,再不济能少挨两下打也是好的。
虽说人类也是动物的一种, 可人类的社会结构注定了人类幼崽没法像动物幼崽那样自食其力。
在拥有独立赚钱的能力之前,林丞必须想办法让父母给他饭吃。
所以在得知廖鸿雪是孤儿出身的时候,林丞心中先升起的是敬佩, 再然后才是怜惜。
他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自立门户, 当个无父无母的野人在外讨生活,寨子依山傍水,总归是饿不死的。
可每次他有这种想法的时候, 母亲就会招呼他去吃糯米粑粑——那是过节才会做的一种食物,林丞从小就很喜欢。
于是他又觉得,这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为人子, 应尽孝。
他要是这样跑了,未免有点太没良心。
忍一忍吧,长大就好了。
小林丞这样安慰着自己。
忍一忍吧,等廖鸿雪腻味就好了。
现在的林丞这样安慰自己。
“哥,不合胃口吗?”廖鸿雪拿着瓷勺,孜孜不倦地给林丞喂食。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恶劣的心理,他一直不允许林丞自己进食,执意要喂他,好像林丞是个没手没脚的废人一般。
林丞微微垂头,慢慢喝掉那一勺素粥,唇齿抿住半个勺面,殷红的唇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廖鸿雪弯起眼睛,是个不太明显的笑:“这样不是很好吗?”
他话说得隐晦,但林丞读出了他的潜台词——这样被他圈养,从他手中讨食,正是廖鸿雪所期望的。
这种感觉大概就和养一只听话的狗一样,掌握他的生死和情绪,会让人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林丞拢紧了身上的毛毯,涩声道:“我要穿衣服。”
被关在笼子里的观赏动物尚且有皮毛蔽体,可他却总是赤身裸体,毫无尊严。
廖鸿雪不以为意,再起舀起一勺热粥递到他嘴边,轻轻碰了碰那闭合的唇瓣。
林丞略显倔强地微微偏过头,无声地表达抗议。
今天是被囚禁的第三天,他大概摸清了廖鸿雪的脾气,这种程度的对抗不会让他升起暴虐的念头。
果然,廖鸿雪只是故作忧愁地叹了口气,先把碗放到了一边,免得一会撒得到处都是。
“丞哥,换个要求怎么样,”廖鸿雪抬起眼,用一种很随意的态度建议道,“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丞立刻说:“我先离开这里。”
廖鸿雪并不当回事:“不行呢。”
林丞垂下眼睫,没有斥责廖鸿雪说话不算数,只是无声地盯着床面,拒绝和他对视。
廖鸿雪笑了笑,转瞬换了副面孔,声音淡淡:“你身体里的蛊不稳定,我需要时刻观察它的情况,就算给你穿上了,还是要脱下来。”
眼见他开始正面回答问题,林丞忙抬起头,追问道:“我身体里的到底是什么?”
少年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丞哥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来吗?”
突然痊愈的身体,变得清明的双眼,廖鸿雪手腕上的割痕,阿雅曾经说过的传说……
林丞的脑子开始线性运作,将一个个线索串联,答案呼之欲出。
“……你给我下了情蛊?”林丞的声线都在打颤,带着深深的惶恐。
情蛊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传播甚广,却嫌少有人见过其真面目。
传说它被种下后会让人对下蛊者如痴如狂,百依百顺,完全丧失自己的思考能力,将下蛊者视作人生唯一。
如果真是那种东西……
“呵,”少年轻嗤,姿态不屑又傲慢,“我不需要那种东西,就算没有情蛊,你也会爱上我。”
他说得十分笃定,好像已经和林丞是蜜里调油的爱侣一般自然。
林丞面色复杂。
廖鸿雪把玩着发尾挂着的玉髓,漫不经心道:“是同生,这东西难养得很,日夜用血肉供养着,多少年才出了这么一只。”
林丞懵懵的,唇瓣蠕动几下:“什么?”
“呵,不敢相信是吗?”廖鸿雪恶劣地笑了起来,伸手捏住林丞两颊的软肉,将他的脸捏近,“那我就说得再明白一点,同生蛊,世间只此一只,一旦种下,施术者和中术者生死相依,共用一条命,我活着,你就能活着,我死了,你才会死。”
林丞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很缓慢地眨眼、呼吸,潜意识里还以为这是场梦,所以小心翼翼地去感受一切能够证实现实的存在。
这副样子实在像是被猎人枪声吓呆了的白兔,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呆愣的耳朵垂了下来,让人看着就想蹂躏一番。
廖鸿雪手心发痒,捏着他的脸凑近自己,在他唇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笑意:“高兴傻了?”
之前林丞一直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不相信自己的癌症真正被治愈了,很多时候都抱着一种回光返照的心态。
廖鸿雪没兴趣陪他演这种循序渐进的戏码,干脆直接摊牌。
他并不想知道这件事会对林丞的心智或者三观造成怎样的冲击,将真相说得很是坦然随便。
极度紧张下,林丞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廖鸿雪手腕上的血痕,肩膀忽地一颤。
他知道,廖鸿雪说的大概率是真话。
可就因为是真话,才令人无法接受。
青年低下头,身体微颤,似乎陷入了莫大的自我怀疑中。
廖鸿雪冷眼旁观着他的挣扎,端起一旁已经变得温冷的粥,百无聊赖地自己喝了一口。
林丞在他面前和白纸没什么区别,所思所想几乎是能一眼看穿的,也因此多了许多痛苦和乐趣。
少年犹嫌不够,用那种带着笑意的嗓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我死掉的话,丞哥是不会被牵连的,只是会日日夜夜承受着心肺灼烧之痛,多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琥珀色的瞳死死锁定着林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如果丞哥想跑的话,就先杀掉我吧。”
怎么这样。
林丞滚了滚喉咙,不可置信地抬起脸,盯着廖鸿雪漂亮到不似真人的脸庞不断揣摩,想从他脸上看出哪怕一分的戏谑。
很可惜,廖鸿雪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看不出半分撒谎的模样。
怎么能这样啊。
林丞在心底哀嚎,眼眶发热,情绪好像坏掉了。
爱恨都要有来处,有归途,若是没了承载,变成了自怨自艾。
可事实揭开后,他发现自己没法恨眼前人。
林丞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始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他连扯着毛毯都顾不上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表情很难看很恐怖,双手都用来捂脸,毛毯顺着肩膀往下滑落,露出瓷白干净的身体。
他哭的时候总是无声的,眼眶到耳根都红着,胸膛起伏,像垂死的天鹅。
廖鸿雪原本还在看戏,这会儿又烦躁起来,随手将勺子扔了出去,干脆利落地上了床,拽起毛毯包住他,语气算不上好:“哭什么。”
可怜的瓷勺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在角落里碎得七七八八,廖鸿雪半分目光都没分过去,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儿:“问你呢,哭什么?”
林丞将脸埋在掌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廖鸿雪更烦躁了,伸手捧起他的脸,让他看清自己的手腕:“放的是我的血,吃的是我的肉,你哭什么?只是不让你穿衣服又怎么了?反正都是我的人,我就看不得摸不得?”
这番言论可谓是很极端的霸王条款了,林丞不答话,眼眶红红的,纤长的眼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好似真的很伤心。
少年用拇指粗暴地抹去他的泪珠,面无表情地警告:“别老用这种表情对着我,你也不想……”
“谢谢你,”林丞突然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嘶哑,“这件事上,我要谢谢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哈?
廖鸿雪怔愣一瞬,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下意识警告:“我不可能放你离开……”
“我知道,”林丞再次打断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凡事皆有代价,父母尚不能做到无私奉献,我没道理要求你这样做。”
廖鸿雪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林丞能这么快想通,讶异的同时还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期待:“所以你愿意留下来?”
林丞苦笑:“我难道是自愿退掉机票留在这里的吗?”
是了,林丞的决定并不重要。
反正不论他怎么想,廖鸿雪都不可能放他离开。
廖鸿雪勾起唇,洁白锋利的虎牙若隐若现:“丞哥想说什么呢?”
“你昨天说……你喜欢我。”林丞说出那四个字的时候很是艰难,好似唇上被缝了拉链,难以启齿的模样,“是真的吗?”
虽然这样问,但林丞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喜恶是很难隐藏的东西,就像咳嗽一样,虽然当下能竭力忍住,可时间长了还是会忍不住释放出来。
在林丞心中,真喜欢一个人,是不舍得强迫她的。
他曾幻想过,如果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从约会到牵手再到接吻,这中间至少需要一年的时间。
可他和廖鸿雪相识不过一个月。
这几天廖鸿雪便已经把他的唇里里外外吃透了。
这还是建立在他一直推拒的情况下。
林丞垂下眼,默默想到,廖鸿雪大概是恨极了他,才会想到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他是什么时候得罪的廖鸿雪呢?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所以然,廖鸿雪就靠了过来。
他的状态有些奇怪,眸光灼灼,手掌却握得死紧,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活活掐死林丞!
林丞略带惊恐和审视地看着他,廖鸿雪缓缓开口:“当然是真的,丞哥还需要我再说一次吗?我喜欢你,喜欢你。”
他语速有点快,脱离了人类日常交流的正常速度,像是台坏掉的收音机,最后几个字卡了壳,这才重复了一遍。
林丞惊惶不定地往后缩了缩,自以为不明显,看在少年眼中却像是逆行而上的游鱼一般显眼。
他有些克制不住,伸手拽住了林丞苍白的脚裸往自己身下拖,嘴上还在质问:“丞哥想说什么呢?感谢我救了你的命?我不需要那种东西,感谢是很廉价的,嘴巴一张一合就说出去了,你想听我可以说无数遍。”
林丞张了张口,在这种时候,无论什么辩驳都显得苍白。
他安静下来,沉默着不去看廖鸿雪的眼睛。
正在兴头上的少年却不肯放过他,将他脚腕上的银链弄得哗哗作响,时刻提醒着林丞现在的处境,嘴上恶劣不减半分:“你想依靠感化我让我放你离开吗?丞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廖鸿雪的话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林丞的耳膜,也扎进他心里刚刚冒出一点嫩芽的柔软之处。他看着少年那张因为激动甚至有些扭曲的俊美脸庞,原本因真相而泛起的复杂波澜,瞬间被更深的寒意冻结。
诚然,不少人都用天真这个词形容过他。
可廖鸿雪比他小了足足十岁有余,用这种词形容他,多少有些难堪。
毕竟天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意味着当事人没有处理好事件的能力,总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林丞试图从工作的角度来理解这段扭曲变.态的感情,从最初点理解廖鸿雪的出发点,或许就能让他从被动的处境中解脱出来。
什么人会不惜用命捆住另一个人,只是因为一句不知道真假的喜欢?
林丞脑中划过廖鸿雪皮肉翻卷的手腕,心房微颤。
——廖鸿雪能对一个人做到用血肉供养的同时,还能刻薄而恶劣地羞辱他,用这种不似常人的手段和肢体接触打压他,其中的逻辑不能用常理判断。
廖鸿雪不是正常人,他多半已经疯了,林丞哀哀切切地猜测。
身下人的神情变幻莫测,却又意外得好猜。
廖鸿雪挑起眉峰,舔了舔唇,呵,这是把他当疯子了。
林丞在这种时候总是下意识护住头脸,胳膊比起脸还是要结实不少,就算挨打也不会太疼。
很显然,他总觉得廖鸿雪在极度兴奋或者愤怒的时候会对他施以拳脚。
廖鸿雪这次没有辜负他的这份“期望”,当真扇了一巴掌上来,只是位置不太对劲……
“啪”的一声脆响,廖鸿雪用了点巧劲,令这声音听起来格外明显。
实际上并未用多少力气,还没有儿时母亲随手丢过来的碗筷力道大。
可林丞还是觉得难以忍受,他早就过了被教育惩戒的年纪,也接受不了某些人的床上癖好。
他发起抖来,摸索着往后探,摸到一个微微红肿的巴掌印,有些热,却又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廖鸿雪刚打完就揉了上去,狎昵的意味很重,尾音上扬:“丞哥在期待这个吗?”
他宽阔的手掌几乎能包住一瓣,白皙细嫩的肉从指缝溢了出去,少年恶意曲解他的意思:“没想到丞哥还有这种癖好,早说嘛,以后我都会满足你的。”
身后人一边说着,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看似是在给他缓解痛意,实际上做得却是与之相悖的活计。
林丞只觉得那块皮肉越来越热越来越痒,好像被隐翅虫蛰过似的,烫得他只想逃。
眼看廖鸿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林丞这次学聪明了,先转过来将屁股藏在身下,接着往后缩去。
手下一空,连带着眉眼都有些暴戾,少年不甚在意地将额发向后梳去,这才发现额发竟有些潮意。
林丞捂着被打过的地方,眼眶酸涩,还在试图挣扎:“别这样,我知道你是好人……”
“呵,”廖鸿雪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自己?”
他忽地抬起林丞的小腿,很响亮地亲了一口,白皙匀称的腿肉霎时间浮现起一朵殷红的梅花。
林丞心神巨震,漆黑的瞳中浮现出不可置信地神色,结结巴巴道:“你,这,这……”
廖鸿雪欣赏着他的错愕和一闪而过的惊慌,又接连亲了两口,每次都能发出响亮的“啵”,像是在盖什么戳儿一样。
虽然林丞体毛少,平时的个人清洁也很到位,但这种位置怎么看怎么不是能亲的地方啊!
更别说廖鸿雪一脸享受,显然很喜欢在这里印下一些属于自己的痕迹。
可能比起喜爱,他现在的神情更像是在玩弄。
玩弄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偶,看着他发出各种惊恐的叫声,从而满足自己的心理。
林丞突然觉得,刚才那番交流都算是喂了狗。
什么感恩,什么二次生命,廖鸿雪根本不在乎这些世俗意义上的情绪回馈!
他只看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也只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林丞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入职第一年的时候,同批应届生里有个个人能力非常拔尖的人,不光是在工作方面,人情世故上也非常老道圆滑,野心勃勃的同时也不会惹人厌烦。
她对林丞说,要在半年之内升任主管的位置,还鼓励林丞也尽早定下目标。
那是个很干练果决的姑娘,说话大多用陈述句,可靠又可怕。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真的凭借半年的打拼和努力登上了部门主管的位置,虽然有一定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在里面,但这是林丞想都不敢想的跨步。
这种人似乎一旦决定什么,就已经算是拿到了手。
林丞深知,那姑娘跟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懦弱、摇摆、愚笨,很多事情都要再三斟酌四番考量,以至于等机会擦过他的肩膀,他才会恍然惊觉,那是一个多好的机会。
但廖鸿雪不一样。
他们大多决绝、强大、坚定,认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完成,哪怕为此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时间效率和结果走向对他们来说同样重要。
林丞知道,他和廖鸿雪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他们在两个世界。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资格并肩同行的。
廖鸿雪欣赏着林丞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从短暂的恍惚到更深的绝望,仿佛在品尝一道开胃小菜。他松开林丞的小腿,指尖却流连在那几枚新鲜烙印般的红痕上,轻轻摩挲。
这种时候他又不急了,连带着身体上的痛楚都变成了兴奋剂,迫不及待地想看身下人露出更崩坏更激烈的神色。
少年眼眸流转,一个绝佳的主意涌上心头。
“我知道,丞哥想要穿起衣服和我面对面坐下谈谈,这很好办,”廖鸿雪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是笑着的,“好几天没见太阳也不行啊,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话对于林丞来说无异于天降百万奖金,他不由得警惕起来,整个人都隐隐带上了防备:“什么意思?”
廖鸿雪故作疑惑:“嗯?丞哥不想出去走走吗?那我们……”
“不,要,要出去。”林丞有些忐忑地表达自己的需求,默默祈祷这不是廖鸿雪想出来的服从性测试。
廖鸿雪并不意外,轻轻俯下身在林丞耳边呼气:“好乖哦,那明天穿我的衣服出去吧,丞哥穿寨子里的衣服,一定很好看。”
林丞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是他现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算稻草下面绑着的是千斤秤砣,也要试上一试。
“如果还没开始做就认定自己失败的话,不如躺平在原地不动。”同事曾经说过的话在耳边回荡,林丞想赌一把。
蜉蝣撼树亦有可取之处,他还没开始试,怎么就能轻易地向廖鸿雪屈服?
第32章 心意
在当了三天野人后, 林丞终于能穿上衣服、拾起早就所剩无几的尊严。
只是这过程……还是让他接受无能。
廖鸿雪拿来的一套衣服,并非林丞日常穿的T恤长裤,而是一套藏青色、绣纹精美的苗家传统服饰。
靛蓝色的土布为底, 衣襟、袖口都用七彩丝线绣满了繁复的花鸟虫鱼图案, 在塔楼窗口透进的阳光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
这套衣服光是看着就是一种享受, 显然是极为隆重繁复的服饰。
“丞哥, 抬手。”廖鸿雪站在他面前,声音轻柔,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他手里拿着那件右衽的上衣,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献宝的奸臣。
林丞喉结动了动, 僵硬地抬起手臂。
比起之前几天的“坦诚相见”, 穿上衣服本是好事, 可让廖鸿雪亲手替他穿,每一个动作都变成了慢放的凌迟。
微凉的布料贴上皮肤,带着阳光和草木的干净气息, 显然是仔细浆洗晾晒过的。
廖鸿雪的动作很慢,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林丞的手臂内侧,那里皮肤最是敏感, 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林丞猛地缩了一下, 却被廖鸿雪更紧地握住手腕。
“别动,丞哥,袖子不好穿。”廖鸿雪的语气理所当然, 手指却顺着他的手臂内侧缓慢上移,直到腋下,才轻轻一拉, 将袖子彻底理顺。
那触碰太过理所当然,好似两人已经这样朝夕相对了十几年。
林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呼吸滞在胸口。
上衣穿好,廖鸿雪转到前面,细心地将衣襟交叉,系上腋下的带子。
他的手指灵活,系带的动作像是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然而,当他的指尖偶尔擦过林丞的胸膛,甚至有意无意地按压到某处微凸时,林丞的脸瞬间涨红,又迅速褪成苍白。
“……我自己来。”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丞哥不熟悉我们这儿的衣服,会系错的。”廖鸿雪抬头对他笑了笑,那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上满是纯然的无辜,可眼底深处闪烁的,却是林丞越来越熟悉的东西,
他系好带子,手掌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就势在林丞的胸口轻轻游移,仿佛在确认衣料是否平整,又像是在丈量其下的心跳有多慌乱。
腰带也被他拿了过来,那是一条织锦腰带,缀着小巧的银饰,还有细小的铃铛藏在暗处,稍稍一动就是银铃轻响。
铃音清脆,连绵不绝。
廖鸿雪的手臂几乎整个环抱住林丞的腰,将腰带绕过。两人贴得极近,林丞能闻到他发间淡淡的、凄冷的香气,这本该令人安神静气,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这气息和廖鸿雪本人非常相似,皆是迷惑性极强的那一类,将人迷得目眩神迷再一击即中,堪称最强大的伪装者。
廖鸿雪的下巴似乎轻轻蹭过了林丞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
林丞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却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无处可逃。
“丞哥的腰太细了,等这阵子过去了,要好好养一养呢。”廖鸿雪低声说,语气带着赞叹,手臂收紧,让两人腰腹相贴,银饰相撞,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林丞浑身僵直,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他感到一种深切的耻辱,不是因为裸露,而是因为这种被当做所有物般仔细打扮、肆意抚摸的境况。
腰带系好,廖鸿雪却并未退开,他的手顺着林丞的腰侧缓缓下滑,停在了臀腿交界的位置,五指张开,丝毫不见外地揉了两把,语气亲昵得可怕:“好了,转过去我看看。”
林丞几乎是被他半强迫地转过身,房间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面模糊的铜镜。
铜镜的反射率并不高,照出来的人模糊不堪,只能看清一个大致轮廓,某些地方还会被变形、拉长。
镜子里映出两个贴得很紧的人影。穿着苗服的自己脸色苍白,服饰繁琐精美,更像一只被精心装饰后待宰的羔羊。
只是因为铜镜将人的脸模糊了,看不到林丞惊惶不定的神色。
而身后的少年,正用下巴亲昵地抵在他的肩头,双手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
虽然林丞看不到,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痴迷和占有欲,几乎要化作实质将林丞吞噬一空。
衣服穿好了,尊严却仿佛被剥离得更加彻底。这身华丽的苗服,不像遮羞布,倒更像一道崭新的、无形的枷锁。
林丞举手投足间都能听到清脆的铃音,漂亮的银饰挂在脖颈上,是有几分重量的。
“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就是穿脱麻烦了点。后面的带子自己不好系,银披肩的暗扣也得用巧劲。不过没关系,丞哥,” 他凑近林丞耳边,气息温热,“有我在呢。”
林丞的肩膀颤了颤。
如果他没判断错的话,廖鸿雪的耳力远超常人,他在屋子里醒来的动静都能听到,更别说这样明显的铃声。
说是给他穿衣服,实则是在警告他不要逃跑。
林丞苦笑一声,廖鸿雪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廖鸿雪似乎很满意这身装扮,他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林丞,目光灼热得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工、独属于他的艺术品。
林丞感受了一下,这衣服有些宽大,似乎是按照他健康时的身量制作的。
其他的,他不敢深想。
人活在世,总是要在某些事情上犯糊涂的。
“很好看,丞哥,这套衣服很衬你。”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丞胸前银压领上的浮雕纹路,那动作很露骨,就连林丞都能品出几分其他意味。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廖鸿雪说着,很自然地牵起林丞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却不容拒绝。
“不过,丞哥的聪慧还是令我有些忌惮呢,”少年自然地变出一条漆黑的丝巾,蒙在林丞的双眼之上,“你乖一点,出去了就给你取下来。”
林丞没有挣扎反对,反正无论如何也不会改变结局。
青年被动地跟在少年身后,摸索着走下狭窄的塔楼木梯,铃声随着他的脚步叮当作响,在空旷的塔楼内部回荡,像是在为他的囚徒身份奏响一曲怪异的乐章。
他试图抽回手,却被廖鸿雪更紧地握住。
“丞哥,听话。”廖鸿雪侧过头,对他笑了笑,尽管他看不见,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漂亮得有些诡异,“外面的路不好走,我牵着你。”
塔楼的门被打开,久违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林丞贪婪地吸了一口,眼前一片漆黑,其他四感却无限增大,连带着嗅觉和触觉都极为敏.感。
少年身上的温度极为灼热,两人交握的部位不断升温,烫得他心脏跳得飞快,连带着还有几分不知道哪来的心慌。
空气中的味道潮湿而陌生,林丞看不到的地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略带腐朽的味道。这里和他熟悉的、被开发过的村落景区完全不同,是真正未经雕琢的、充满未知的深山老林。
廖鸿雪牵着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林木之间。他的脚步轻盈,仿佛生于斯长于斯,与这片密林融为一体。
而林丞则深一脚浅一脚,苗服虽然精美,但长及脚踝的下摆和并不合脚的布鞋让他步履维艰,铃声也因此变得杂乱。他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域的闯入者,与周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陌生、慌乱,无数负面的情绪涌了上来,林丞忍不住将手握得更紧,少年隐隐约约轻笑了一声,林丞仔细听取,却又什么都没有。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小片林间空地。
李牧熊带着李牧河等在那里,惴惴不安的模样像极了被突然扔到深山老林里的家狗。
听到脚步声,那两人猛地抬起头,触及到廖鸿雪的身影,身体猛地一缩,半分视线都不敢往林丞那边瞟。
林丞眼睛上蒙着的黑布被拿了下来,刺目的白光令他有几秒钟的盲目,回过神来才发现,这里不止他和廖鸿雪两人。
而面前这两人,似乎有些熟悉。
林丞努力回忆,认出这人正是前几天在村里找他麻烦,后被廖鸿雪吓走的那个恶霸,李牧熊。
只是此刻的李牧熊,早已没了当时的嚣张气焰。他头发凌乱,脸上带着青紫的伤痕,衣服也破了几处,沾满泥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丧家之犬。
一看到廖鸿雪牵着林丞出现,李牧熊像是看到了索命的无常,整个人剧烈地一颤。
他拉着李牧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行过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不住地磕头。
“阿尧哥!林、林丞兄弟!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眼无珠,我不是人!我不该去找林丞兄弟的麻烦!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贱命吧!”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磕头砰砰作响,额头上很快就见了血痕。
林丞被这阵仗吓住了,下意识地往廖鸿雪高大的身后缩了缩。
他活了二十八年,被人抢过功劳,背过黑锅,受过无数白眼和冷遇,但从未有人如此卑微地、近乎自残地向他道歉。这种极端的方式,让他感到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毛骨悚然的不安和无所适从。
廖鸿雪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甚至还轻轻捏了捏林丞的手,示意他不用怕。
比起林丞的无所适从,少年表现得更为闲适,好似已经见怪不怪,对这种无上服从的态度很是享受。
李牧熊见廖鸿雪不表态,更加慌乱,转而对着林丞,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林丞兄弟!求求您!求您跟阿尧哥说句好话!是我猪油蒙了心,断了财路就想找您撒气!我不是东西!您那东西做得好,是寨子的大好人,是我心眼坏,挡了大家的财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认错求饶。
似是语言贫瘠,又或者是被吓得想不出什么求饶的理由了,到了最后就只剩下磕头了。
林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眼前这个前几天还凶神恶煞的男人,此刻卑微如尘土,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笼罩了他。
他想说“没关系”,想说“算了”,可那些词语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因为他知道,决定权从来不在他手里。这场道歉,与其说是向他寻求原谅,不如说是做给廖鸿雪看的表演。
他从来没有决定的权利。
“丞哥,”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柔得像是要掐出水来,细听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像是在提醒,“他们在跟你道歉呢,原不原谅,你说了算。”
李牧熊拉着弟弟,眼神充满希冀地看向林丞,卑微得像条狗。
林丞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该原谅吗?
按照他二十八年来的生存逻辑,似乎应该马上跟对方握手言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做人总要留一线的。
对方已经如此凄惨,他要是再刁难下去……
可是,一想到那天李牧熊堵他时的蛮横,想到如果不是廖鸿雪出现可能发生的后果,以及此刻这近乎恐怖的道歉场面……他无法轻易说出“原谅”二字。
他嚅嗫着,最终只是低声道:“你……你先起来吧,别跪我了。”
林丞说了这句话,效果却微乎其微。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李牧熊兄弟不敢起,手掌膝盖贴着泥土地面,眼巴巴地看着廖鸿雪。
廖鸿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丞哥心软,这是你俩的福气。”
他松开林丞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李牧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若睥睨蝼蚁。
“李牧熊,我记得我说过,让你好好跟丞哥道个歉,只要他点头,这事就翻篇。”廖鸿雪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有点轻快,“可你就是不中用啊,你看看,把我丞哥吓成什么样了,他本来胆子就小,经得起你这么又哭又喊地磕头?”
李牧熊浑身一僵,脸上血色尽褪。
廖鸿雪弯下腰,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说:“这种时候还动歪心思,你是活腻了。”
“不敢!不敢!阿尧哥,我……”李牧熊吓得魂飞魄散。
廖鸿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看来今天的道歉不够诚恳。这样吧,你先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道歉才能让人安心接受。想明白了,再来。”
李牧河如蒙大赦,李牧熊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目光无神。
他们兄弟二人,他更了解廖鸿雪是怎样一个存在,不光是因为他在寨里的时间更长,还是因为他曾经见过“另一面”的廖鸿雪。
——那绝不是常人能与之对抗的怪物,从一开始,他们就只有求饶这一条路。
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一抬眼却对上廖鸿雪几近金黄色的眼,冰冷,威严。
李牧熊顿时被吓得忘记了说话的方式,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个字。
廖鸿雪轻启薄唇,就一个字:“滚。”
李牧熊一把拉起弟弟,踉踉跄跄、头也不敢回地冲进了密林深处,仿佛慢一步就会被吞噬。
空地上只剩下林丞和廖鸿雪两人。铃声不再作响,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廖鸿雪转过身,看向脸色苍白的林丞,走过去,很自然地再次牵起他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吓到了?”他问,语气带着一丝怜惜,仿佛刚才那个一句话决定他人生死的人不是他。
林丞看着廖鸿雪那双漂亮得过分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伪装的痕迹,却发现他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终哑声问:“你……你把他怎么了?”
廖鸿雪笑了笑,牵着他往回走。“没怎么。只是让他明白在这个地方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东西不能碰。”
他侧头看向林丞,眼神专注而认真,毫不掩饰自己的偏爱:“尤其是你,丞哥。”
“我答应村长做事,从没想得罪谁。”林丞低声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方式,与人为善,息事宁人。
他不是一个擅长争端的人,甚至连骂人都不会。
“我知道。”廖鸿雪的声音冷了几分,“但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好说话就感激你。他们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就像今天,如果不是我,你觉得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让他长记性吗?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下次找到机会,还会变本加厉。”
这是廖鸿雪为数不多说人话的时刻,正经得有几分违和。
林丞沉默了。他想起在公司里,那些被他默默完成的工作,最后功劳却成了别人的。
妈妈曾把饭菜都留给弟弟,他只能吃个半饱,还以为是家里困难……他一直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却原来退一步,换来的可能是得寸进尺。
廖鸿雪看着他恍惚的神情,语气放缓,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丞哥,这个世界不是你想的那么讲道理。有时候,你需要让别人怕你,而不是喜欢你。在这里,有我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但你要学会,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也不要轻易答应什么。就像刚才,如果你心一软说了原谅,他转头就会觉得这事过去了,甚至可能在心里嘲笑你傻。”
他顿了顿,又状若无意地补充了一句:“除了我,你可以信任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捧起林丞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记住这种感觉,丞哥。被冒犯的时候,愤怒是应该的,不原谅也是可以的。你的善良,很珍贵,但要留给值得的人。”
廖鸿雪话中有话,林丞的脑袋却很空。
林丞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美丽,危险,却又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一种扭曲的“关爱”。
为饱受欺凌的他出头,这是父母都不曾做到的事情。
可他又做了那些近乎于强.奸的事情,这似乎与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霸凌者没有任何区别。
恨他吗?林丞呐呐地问自己。
当然是恨的,他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从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躺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更不想和一个小自己十岁的少年唇舌纠缠,耳鬓厮磨。
可他也不想上班挨骂,不想罹病化疗,不想跟别人分享自己的家庭。
这几乎构成了他前面二十八年的所有苦难,而每一项坎坷似乎都无法避免。
他有些迷茫,他真的有的选吗?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却又奇异地从中汲取到一丝从未有过的模糊认知。
他一直以来的世界正在崩塌,而廖鸿雪,正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强行将他拉入一个全新的、丛林法则般的现实中。
这些法则中,最先要认识到的便是,廖鸿雪是唯一的规则制定者。
眼看林丞的情绪低落,廖鸿雪勾了勾唇,并不急于一时。
“走吧丞哥,难得出来走走,别被渣滓影响了心情。”廖鸿雪的目光流连在他身上,谆谆善诱,“今天的太阳也很好呢。”
他说得纯善极了,好像那两人不是他安排在这里的一样。
林丞木然地被他牵着手,像个提线木偶一般往前走,廖鸿雪心情大好,甚至想将林丞抱在怀里,替他走完这泥泞的山路。
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们逐渐重合的脚步。
过去那个任人拿捏的“老好人”林丞,正在这片神秘的苗疆密林里,缓慢地、痛苦地死去。
林丞不知道这算不算好事,廖鸿雪如此激发他的逆反心理,难道就不怕他逃跑的心思更重?
还是说廖鸿雪有着百分百的把握,笃定林丞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林丞慢慢垂下眼,足间铃声阵阵,久久不歇——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两位的相处模式可能会有个大转变,马上就要到我最喜欢的片段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另外现在营养液破两千了!谢谢大家!!!
神秘番外+1
目前神秘番外数量:2
第33章 示弱
“别过来!”林丞颇为恼怒地将眼前的湖面打出水花,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来阻止廖鸿雪脑子里肮脏的念头。
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四散飞溅,有些落在了廖鸿雪的脸上、衣襟上,他却毫不在意,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 带着几分愉悦和势在必得。
怎么回事,说好了散步透气, 怎么又会发展到这一步?!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 暗暗恼火,他就不应该答应廖鸿雪来这边!
“哥, 别怕,”廖鸿雪脚步未停,反而开始慢条斯理地解自己苗服上衣的布扣, 他站在浅水处, 湖水刚没过他的脚踝, 藏青色的裤腿浸湿后颜色更深。“总要习惯的,或早或晚,在这里和在家里, 也没什么不一样。”
林丞被他扔下了水,身上的衣服湿了一大半,苗服吸了水, 重重地压在他身上, 让他一时半会儿没法爬起来。
“咱们在这里面坦诚相见,也算是偿还了当初你偷看我的‘罪过’,对不对?”他刻意加重了“偷看”两个字, 语气暧昧不清,还带着点诡异的羞涩。
林丞的脸瞬间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又气又窘, 几乎说不出话:“谁、谁偷看你了!那是个误会!我当时以为你是……是……”某些真相在眼下这种情形下,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廖鸿雪生得白,身体比例也不似真人,加上那细窄的腰线和如瀑的长发,林丞将他认成女孩也并不奇怪。
此刻旧事重提,还是在这种尴尬又危险的境地,林丞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直接沉进这湖水里算了。
廖鸿雪已经解开了上衣,随手抛在湖岸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少年人的身体并不算壮硕,线条却流畅得像是匠人精心雕琢出来的雕塑神像,肌理分明,蕴含着一种野性的力量。
阳光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仿佛镀了一层浅金。他一步步向林丞走来,湖水随着他的移动,荡开一圈圈涟漪。
“误会?”廖鸿雪挑眉,已然逼近,距离林丞只有一步之遥,“可我当真了呀,丞哥。你当时跑得那么快,看我的眼神……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林丞紧绷的胸口,一副要为他宽衣解带的模样。
林丞猛地向后倒退,手脚并用,身下是湖底滑腻的卵石,他一个趔趄,险些整个人倒进水中,幸好湖水有浮力,他只是狼狈地呛了口水。
他身上的苗服浸了水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略显单薄的身形。银饰在水中晃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衣服是廖鸿雪给他穿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做的,着了水竟然会变得若隐若现,半透不透的样子比不穿还要令人羞耻!
“廖鸿雪!你发什么疯?!”林丞徒劳地用手臂挡在身前,尽管这举动在对方灼热的视线下显得无比可笑。“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而且……而且这是两码事!”
“没关系丞哥,你想看,什么时候都能看。”廖鸿雪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不再给林丞后退的机会,猛地上前,一把扣住了林丞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林丞那点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水太凉了,我不要在这里……”林丞用力想甩开,却只是让两人之间的水花激荡得更加厉害。
水珠溅到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热意,少年完全不介意袒露自己的身体,身上仅有的一块布料也岌岌可危。
廖鸿雪非但没放,另一只手还环上了林丞的腰,将他紧紧箍向自己。两人身体相贴,隔着湿透的衣物,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林丞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停滞了。
“丞哥,你看这里,”廖鸿雪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林丞的耳廓,声音带着一种魔性的诱惑,“多安静,多干净。就像天地初开,只有我们两个。”
林丞被迫顺着他话语的引导,环顾四周,这湖藏于山谷怀抱,水平如镜,倒映着周围苍翠的山峰和湛蓝的天空,仿佛将整个世界都收纳其中。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水汽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这是城镇见不到的色彩。
眼前的人……也是城里见不到的变态。
林丞略带麻木地想。
这里美得如同世外桃源,却也原始得让人心慌。
隔绝了尘世的一切规则和束缚,只剩下最本能的欲望在无声地涌动。林丞感到一种回归原始的恐慌,仿佛文明的外衣被彻底剥去,只剩下动物般的对峙与追逐。
“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廖鸿雪的手顺着脊骨往上爬,在林丞的后背缓缓游移,指尖隔着湿冷的布料,也能带来一阵阵战栗。“我们可以在这里玩到天黑。”
林丞不敢深想他所说的玩是什么意思,玩水还是玩他,已经一目了然。
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加速自己的沦陷。
“别这样,我、我不会水……”林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绝望。
廖鸿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手臂用力,带着林丞转了个方向,让他的后背对着自己,面向湖岸的方向。然后,他撩开了林丞湿透的上衣下摆。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腰部的皮肤,林丞剧烈一颤。
这是个非常非常危险的姿势。
“别动,让我看看。”廖鸿雪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林丞瞬间僵直,竟真的不敢再动。
廖鸿雪的指尖,轻轻抚上林丞后腰的某处皮肤。那里,一个图案正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衔尾蛇的纹身。蛇身呈现一种暗红色,仿佛由血液绘制而成,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纹路的细节还不是很清晰,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还在生长、凝聚的过程中。但已经能看出其诡谲而古老的形态,透着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
这就是“同生蛊”的外在显化。
廖鸿雪的眼神在看到这个纹身时,瞬间晦暗了下去。
比他想象中需要的时间更长,已经接近一个月了,这蛊还是闹腾得不肯安定。
少年灼热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描摹着那衔尾蛇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虔诚,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丞看不到身后的情形,但他能感觉到廖鸿雪指尖的触碰。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随着廖鸿雪指尖的移动,后腰的皮肤传来一阵阵轻微的、如同蚁爬般的麻痒感,那纹身似乎也在微微发热。
“丞哥,有没有人告诉你,这种时候最好不要反抗。”廖鸿雪近乎叹息般地低语,呼吸拂过林丞敏感的腰窝。
林丞心头一跳,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他。
他有个非常难以启齿的弱点,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口不择言,听到廖鸿雪这警告中带着点暗示的话语,下意识反驳道:“强.奸男人也是犯法的,你还年轻……”
“呵,”廖鸿雪轻佻地笑了声,口无遮拦,“强.奸?嗯,丞哥这样细皮嫩肉的,滋味肯定不错,这里不错,我甚至可以先奸后杀……不过只尝一次未免太亏了,要不跟我回家,我们多试几次,说不定被我操.爽了,你还不舍得去报警抓我呢。”
他直白又粗暴,好像终于撕下了人皮,怪物的内里得见天日。
林丞僵住了,迟钝如他,也听出了几分恼火的意味。
再三被林丞拒绝警告,廖鸿雪有些生气了,故意说得可怖,像个把獠牙放在猎物喉咙上的野兽,不动声色,威胁却不减半分。
那天晚上少年尚且有给他用膏脂缓冲的想法,后面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搁置了,但至少手段还算温和。
今天显然就没这种待遇了,这幕天席地的野外,身下还是一片凄冷的湖水,如果真在这里做,以他的身体条件,怕是明天就要归西。
就在这种危急时刻,林丞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刚刚想通的心结。
青年抿了抿唇,忍着对自己的恶心和不耻,怯懦地握上廖鸿雪的小臂。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同时止住了两个人的动作。
廖鸿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主动握上来的手,琥珀色的眸神色晦涩。
青年抿了抿唇,默默给自己打气,声音小小的:“别,别在这里。”
他在示弱。
这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廖鸿雪不可能感觉不到他态度的软化。
林丞也知道他不可能感觉不到。
两人显然都冷静了不少。
清浅的呼吸声伴着几声清脆的鸟鸣,天地偌大,只有他们两人在这湖中纠缠。
廖鸿雪只定住了一瞬,显然还未消气。
“不在这里,意思是回家就可以吗?”少年死死盯着林丞的脸,甚至加重了眸中的欲色。
林丞几欲呕吐,但不能半途而废,他非但没有放开廖鸿雪的手臂,还更往上握了握:“先、先回去。”
这是他在被囚禁后第一次主动触碰廖鸿雪的身体,还是一副柔和温软的样子,瘦长的手指攀附在少年精壮的小臂上,恍若盘在岩壁上的菟丝花。
廖鸿雪喉结滚动,唇角勾起,露出一个非常耀眼的笑容:“好,回去。”
林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身体瞬间腾空,廖鸿雪竟直接将他从水中捞了起来,抱在怀里,甚至还有余力颠了两下。
林丞再次体会到,正面对上廖鸿雪他恐怕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身体骤然腾空,失重感让林丞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臂本能地环住了廖鸿雪的脖颈。
下一秒,强烈的羞耻感便席卷了他。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被另一个年轻他好几岁的少年用这种公主抱的姿势,轻而易举地从水里捞起来,像个无助的孩童或者……所有物。
廖鸿雪的手臂结实有力,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稳得不可思议。即使两人浑身湿透,林丞身上还挂着吸饱了水、死沉死沉的苗服和银饰,廖鸿雪的脚步依旧轻盈,踏在回塔楼的碎石小径上,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林丞僵在廖鸿雪怀里,一动不敢动。鼻腔里充斥着少年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凄冷的气息,混合着湖水微腥的味道。
少年总是很烫,灼人的体温让林丞觉得自己像一块正在被慢火烘烤的冰块,外层开始融化,内里却依旧冰封。
“哗啦——哗啦啦——”廖鸿雪淌着水带他往出走,两个人都湿得像是落汤鸡,廖鸿雪甚至还赤裸着上半身,漂亮有力的肌肉裸露在外,被阳光渡上了一层金边。
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这个念头后知后觉地冒出来,让林丞的心沉了下去。按照廖鸿雪之前表现出的偏执和强势,他以为对方绝不会如此轻易罢休。
他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开始麻木地预演可能发生的恐怖情节。可廖鸿雪只是因为他一句示弱的请求,就真的收敛了几乎要失控的欲望,像个得到糖果就暂时满足的孩子。
这反常的“好说话”,并没有让林丞感到安心,反而更加不安。
这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猎人对待掉入陷阱的猎物,暂时的不予理会,只是为了更好的玩弄,或者等待一个更完美的时机。
廖鸿雪的情绪转换太快,心思深得让他完全摸不透。
示弱……臣服……
像狗一样呜咽着祈求垂怜。
这两个认知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自尊心上。
他活了二十八年,习惯了隐忍,习惯了退让,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对施暴者低头。
——为了逃避眼前更不堪的境遇,他选择了延缓“刑期”,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
这让他感到深深的自我厌恶。
林丞甚至有点唾弃自己的弱小。
他一直用“避免冲突”、“与人为善”来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不是软弱。可直到此刻,在廖鸿雪绝对的力量和掌控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认,自己骨子里或许真的潜藏着一种怯懦,一种在强权面前容易弯折的惯性。
山风穿过树林,吹在湿透的身上,带来刺骨的凉意。
林丞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廖鸿雪似乎察觉到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甚至微微调整了下姿势,让林丞的脸更贴近他温热的颈窝。
这个下意识带着点保护意味的动作,让林丞的身体更加僵硬。这种扭曲的“体贴”,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他恐慌。它模糊了施害者与……或许不能称为保护者,但至少是“唯一依赖对象”的界限,像是在一点点腐蚀他的意志。
廖鸿雪一点都不觉得冷,他甚至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爆炸了。
他又把怀里的人往上颠了颠,让怀里的青年牢牢倚靠在胸前,柔软的胸肌慷慨而大方。
林丞没注意到他的心思,满心慌乱无处诉说。
回去之后呢?他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心头。
廖鸿雪此刻的“好说话”能维持多久?他那句“回家就可以吗?”显然不是随口一问。一旦回到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会发生什么?廖鸿雪会继续刚才在湖里未竟的事吗?
“丞哥,闭眼,我不绑你的眼睛,你自己乖一点。”廖鸿雪突然想起什么,微微沉了声音,再次敲打着林丞。
林丞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贫瘠的经验库里搜索应对策略。回去之后装病?不行,同生蛊的存在让他的身体状况恐怕瞒不过廖鸿雪。
继续强硬反抗?结果只会更惨,刚才的湖边对峙已经证明了力量的悬殊。那么,只有继续……示弱?或者,找别的借口拖延?
廖鸿雪吃软不吃硬,这一点似乎已经很明确了。
他想起廖鸿雪似乎对他身后那个地方分外在意,那里似乎有个他看不到的痕迹,时不时会发烫发痒。
也许可以以此为突破口?
表示身体还不舒服,担心蛊虫不稳定等等,但这个借口能用几次?而且,这会不会反而提醒了廖鸿雪,需要更快地“稳定”蛊虫?
他用强硬手段灌下去的“红茶”,想必就是一种稳定的手段,这一点林丞几乎可以肯定。
思绪像一团乱麻,汹涌着将他裹挟着往深处拖。
潜意识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认命吧,你的后半生已经注定要和镣铐绑死了。
在绝对的力量差和非常规的手段面前,他那些在代码世界里的逻辑思维、风险评估、预案制定,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他无法用理性去推算一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
林丞的思绪又飘到了后腰那个隐秘的图案上。廖鸿雪似乎对它异常关注,每次都要仔细查看,眼神复杂
……廖鸿雪的话在耳边回响。如果这蛊虫真的能共享生命,那是否也存在某种反噬,廖鸿雪是否也需要付出代价,这或许……能成为一个谈判的筹码?
一个微弱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念头在他心底闪烁了一下,随即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
和廖鸿雪谈判?谈判的前提是拥有等价的筹码。现在他只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说不定日后还要翘起屁股摇尾祈求,才能求得少年的垂怜。
林丞悲观地想。
青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廖鸿雪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波动,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安抚:“快到了,丞哥。回家就暖和了。”
家,廖鸿雪一直把那个牢房一样的地方称作家,林丞简直想骂醒他,让他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逃跑。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坚定。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廖鸿雪。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但如何逃?硬碰硬是死路一条,湖边的情景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廖鸿雪的力量、速度以及对这片地域的熟悉程度,都远非他能及。
他就像一只被扔进猛兽笼子的家猫,任何直接的对抗都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继续伪装,示弱,臣服。
现在他唯一的、渺茫的优势可能是……廖鸿雪对他似乎有一种扭曲的“在意”或者说“执着”。
虽然林丞对这种扭曲的在意格外排斥,但或许也能成为他可利用的缝隙。
示弱,降低警惕。
林丞强迫冷静地分析。廖鸿雪似乎很享受他的顺从和依赖。那么,继续示弱,甚至表现得比刚才更顺从,更依赖,是否能让廖鸿雪放松戒备?
想到这里,林丞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仿佛在汲取温暖,也像是在寻求庇护。
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连脚步都缓了半分。随即,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少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胸腔都跟着震,戏谑道:“这么冷?现在可是盛夏。”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林丞抱得更紧了。
林丞的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观察,收集信息。 他需要了解塔楼的结构,有没有容易被忽略的出口或弱点?需要了解廖鸿雪的活动规律,他是否有固定的离开时间?需要了解这片山林,哪条路可能通向外界?还有那个该死的同生蛊……它有没有距离限制?有没有什么弱点?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他必须尝试。将逃跑作为一个长期项目来规划,分解目标,一步步执行。当前的短期目标,就是活下去,并且最大限度地降低廖鸿雪的警惕心。
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上,或者说是宠物、玩物。
林丞苦涩地想,这不是屈服,这是策略。
他用这个理由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不断翻涌的羞耻感和自我唾弃。为了自由,这点暂时的“低头”,不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嗯,内容提要有时候是林丞的心理活动,有时候是廖鸿雪的,今天有点卡,越到开荤那天我越兴奋吼吼吼吼!我比你们还期待小剧场哈哈哈哈哈
第34章 水边
塔楼内部比林丞想象中更为深邃。廖鸿雪并未带他回到之前那个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卧室, 而是抱着他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镶嵌在石墙内的木门,门后竟别有洞天。
一股温热潮湿、带着特殊草药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是一个宽敞得惊人的空间,与其说是浴室, 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洞穴。
地面和墙壁都是由某种暖黄色的、光滑的石头整体砌成, 并非人工打磨的整齐,反而带着天然的石材纹理, 触脚温润。
穹顶很高, 甚至有几分朦胧的天光从巧妙设计的缝隙中透下,照亮了空气中氤氲的水汽。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巨大的、依着天然岩石凹陷凿成的浴池。池水并非普通清水, 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正微微冒着热气,浓郁的草药味正是由此散发。
池边散落着几个光滑的树桩作为踏脚, 边缘泛着圆润的光泽。
浴池并非规则的几何形状, 一侧与石壁融为一体, 石壁上爬满了耐湿的蕨类植物,绿意盎然。更令人惊奇的是,一角还有一小股活水从石缝中潺潺流出, 注入池中,又从不远处的凹槽悄然流走,保持着一池活水的清澈。
房间的角落, 立着几个陶罐和竹制的水瓢, 墙上挂着未染色的土布浴巾,厚实而柔软。整个空间没有一件现代卫浴设施,却处处透着一种与自然融合的、原始而奢华的舒适感, 仿佛将山间的温泉直接引入了这塔楼深处。
廖鸿雪将林丞轻轻放在池边一块大石上,那块石头被地底或是池水传来的热量烘得温暖宜人。
林丞有股说不出来的割裂感,眼前的一幕幕一直在冲击着他的认知。
廖鸿雪关他的吊脚楼下面竟然藏了这么一个地方?这里看起来跟寨子简直格格不入。活像是游戏地图里分割出来的一块儿。
还没等林丞想出个一二三,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无线冲击他的底线了。
林丞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度。
同时也低估了廖鸿雪的变态程度。
少年的手顺着他光裸的小腿攀附上来,轻轻刮过他的经络和软肉,痒极了。
比起几天前略带青涩的抚摸,廖鸿雪显然已经摸清了他的身体,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控制不住地战栗。
但他还记得要麻痹廖鸿雪的事情,僵着身体,由着廖鸿雪把他剥了个精光。
两个人在湖里滚了太久,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确实应该及时洗个热水澡祛寒。
前提是廖鸿雪没有拿出那盒古怪非常的玉石出来!!!
林丞略带惊恐地询问:“这,是什么?”
此话一出,少年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似乎也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林丞会有点难以接受,主动放缓了态度。
“丞哥,不要怕,”他朝着林丞走过来,不知道从哪摸出了那个球形小罐子,“热水有助于肌肉放松,肯定不会让你痛的。”
他像极了哄骗小孩打疫苗针的医生或家长,尽管他手中拿的并不是针筒药剂,但却比打针更令人恐惧。
林丞看着那手指粗细的玉石,不住地往后退,隐约猜到了那是用来干什么的东西,心底愈发害怕。
他连退烧栓都没用过!廖鸿雪真把那玩意塞进来,还不如一刀杀了他!
廖鸿雪似乎很苦恼,歪了歪脑袋:“丞哥不想用?那我们可以直接步入正题。”
“我轻轻的,你会很舒服的。”他眯起眼,仿佛已经入了进去,正在跟林丞分享自己的感受。
林丞牙齿开始打颤,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顺着廖鸿雪来的想法正在逐渐瓦解。
“这是‘蛊玉’,”廖鸿雪拿起那几枚玉石,石体内部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流动,“生于苗疆最深处的矿脉,受地气和蛊虫气息浸润百年方能成形。用它活血通络,最能安抚你体内的同生蛊,让它早些……安定下来。”
他的语气平常,仿佛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具。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林丞浑身发冷。用这种东西来“安抚”他体内的蛊虫?
难道他表现得像个傻子吗?!
这东西明显存了廖鸿雪的私心!
眼看林丞满脸的不信任,廖鸿雪又低笑一声,喃喃道:“太聪明了也不是件好事呢。”
廖鸿雪这句似是而非的话更像是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林丞勉强维持的镇定气球。那语气里的遗憾和隐隐的威胁,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眼见廖鸿雪拿着那枚光滑而冰凉的蛊玉越靠越近,脸上还是那副纯然为你好的无辜表情,林丞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彻底崩断了。
理智告诉他,继续示弱、顺从才是长远之计。但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在廖鸿雪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最隐秘的禁区时,林丞猛地挥出手,一把打开了廖鸿雪的手腕!
他不能接受!不能说服自己接受!
“啪”的一声脆响,在氤氲着水汽的安静浴室里格外清晰。
那枚手指大小的蛊玉脱手飞出,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浴池边缘。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廖鸿雪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消失,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腕,又缓缓抬眼看向林丞,目光定在他扇过来的手掌上,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手掌也红了。
少年的眉眼有些阴郁,看起来非常像是被夺走了晚饭的孤狼。
林丞打完就后悔了,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他看到廖鸿雪眼神的变化,知道自己搞砸了。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跳下那块温热的石头逃跑。
可他忘了自己浑身赤裸,脚下是光滑的石面,还沾着水渍。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后倒去——
“噗通!”
巨大的水花溅起。林丞毫无防备地摔进了那池乳白色的药浴中。
温热粘稠的液体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淹没了他的口鼻耳目。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水流灌入耳膜的轰鸣。
水……好多水……窒息感……
一种远比眼前情境更久远、更深刻的恐惧,如同蛰伏的巨兽,从他记忆的深渊底部猛地扑了出来!
不是理性的认知,而是身体最原始的记忆。冰冷的触感,无法呼吸的痛苦,无限接近于死亡的绝望……
画面是破碎的,只有感觉无比清晰——刺骨的寒冷,拼命挣扎却不断下沉的无力感,还有……还有右手小指传来的一阵钻心的剧痛!
“唔……咕噜……”林丞拼命想往上浮,但手脚却像是不听使唤,只会徒劳地扑腾,反而让更多的药水呛进了气管,火辣辣地疼。
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幼小的、在浑浊河水里无助沉浮的孩子。
救……救命……谁……谁来……救救我……
混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猛地探入水中,精准地箍住了他的腰,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咳!咳咳咳——”林丞趴在池边,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到了极点。他像离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廖鸿雪站在水中,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这水不过刚漫过腰际,成年男子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浅的水中溺水,可林丞刚才却像是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如果不是他及时打捞,恐怕真有可能溺死在这里。
少年眸中有未消的怒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惊疑和审视。
而林丞在重新获得空气、从濒死的窒息感中稍微回过神后,第一个反应不是推开廖鸿雪,而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廖鸿雪的手臂。
他甚至顾不上赤裸的身体紧贴着对方,也顾不上什么羞耻和计划。那种劫后余生的巨大恐惧压倒了一切。他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眼神涣散,带着极致的惊恐,语无伦次地尖声叫道:
“我错了!我错了!别……别扔下我!我再也不敢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喊得声嘶力竭,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这反应远远超出了普通落水后的惊吓,更像是一种被触发了某种沉重创伤后的崩溃。
廖鸿雪愣住了。他预想了林丞的各种反应,也许是继续反抗,也许是沉默的抵抗,甚至是更进一步的愤怒,但绝不是眼前这种……
他甚至从青年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卑微的乞求。
青年紧紧抱着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的依靠。他紧紧闭着眼,好似还沉浸在刚才落水的境地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抱着的也是个魔鬼一样的家伙。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廖鸿雪的心头。他看着林丞这副样子,明明是该满意于他的驯服,可心底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慌。
廖鸿雪蹙着眉,伸手想去擦林丞脸上的水渍,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生硬:“冷静一点,这水不深。”
可林丞仿佛听不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恐惧里,抱着他的手臂,反复喃喃着“我错了”,身体抖得厉害,右手的小拇指甚至在不自觉地微微抽搐。
他的小拇指平时看不出来,在敲键盘的时候会有那么一两秒不自觉的僵硬,他不太记得自己的手发生过什么事情,只当是某些旧伤没有好彻底,阴雨天的时候也会隐隐作痛。
廖鸿雪的视线落在林丞那根微微蜷缩、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小拇指上,眼神猛地一凝。
只是几秒,他就回过了神,展臂抱住林丞,托着他的后臀将他稳稳抱在怀里,迈步走下了水池。
林丞还没反应过来,小腿就浸在了池水中,廖鸿雪耐心地说着:“你看,很浅。”
气氛仿佛缓和了一些,林丞这时候也不顾不上抓在臀肉上的大手了,满心都是对溺水的恐惧和后怕。
“好了,没事了。”廖鸿雪伸手拍着林丞略显骨感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山猫,“这里有点滑,不要乱跑,到时候摔断了腿,丞哥怕不是要在床上躺几个月。”
林丞依旧在他怀里发抖,但廖鸿雪身上传来的稳定心跳,似乎让他稍微找回了一点现实感。极致的恐惧慢慢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尽的虚脱感。
……丢死人了。怎么能在廖鸿雪面前如此懦弱?
二人身下的水热气氤氲,周围很静,以至于心跳声就显得格外大。
林丞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廖鸿雪的手正捏在一瓣浑圆之上,柔软细腻的地方被略带薄茧的地方磨蹭着,有些粗粝的痛感,说不上难受,但也绝对不舒服。
林丞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和后怕散去后,窘迫和羞耻迅速蔓延了上来。
为什么?仅仅是掉进水里而已,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大?那种灭顶的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林丞茫然地想着,脑子一片混乱。他对落水的恐惧似乎远超常人,可记忆里并没有特别清晰的对应事件。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冰冷的河水,骂声,还有手指的疼痛……但这些都太模糊了,像是蒙着厚厚灰尘的旧照片。
廖鸿雪看着怀里的人渐渐停止颤抖,但眼神依旧空洞,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越来越盛。
林丞此刻脑袋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这种姿势……他从来没体会过。
就连他小时候,父母都没这样抱过他。
林丞将自己紧紧地缩了起来,
……………………
他的体毛很稀疏,以至于某些地方更加毫无遮挡,能被人完完整整地看个彻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回了寨子里,他的皮肤连毛孔都变得少了起来,除了头发,其他地方都在不同程度上有所退化。
想到那诡异至极的同生蛊,林丞心中一惊。
他的身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在向着廖鸿雪的方向靠拢。
似是察觉到他的紧张,廖鸿雪还以为他没缓过神,突然低叹一声,将他放了下来。
带着低哑磁性的叹声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继续维持那个令人羞耻的抱姿,而是轻轻将林丞放了下来,让他重新站在及腰的温热池水中。
双脚触到池底光滑的石头,林丞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廖鸿雪的手臂才站稳。随即他又像被烫到一样想缩回手,却被廖鸿雪反手握住。
“站好,洗干净。”廖鸿雪的声音恢复了些许平静,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地锁着林丞,不容他逃避。“刚才不是吓得要命?现在知道怕了?”
林丞垂下眼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他心脏还在狂跳,一半是溺水的后怕,另一半则是此刻处境带来的强烈不安。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逃跑的计划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前功尽弃。示弱,顺从,降低他的警惕……他在心里反复默念这几句话,如同念诵护身咒语。
“对、对不起……”他再次低声道歉,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但这道歉里,已经掺杂了几分刻意表演的成分。他微微收紧被廖鸿雪握住的手指,没有立刻抽回,仿佛在寻求一丝可怜的安全感。
廖鸿雪眯起眼,他的身体在热水的熏蒸下染上了几分血色,青筋蜿蜒的手臂暗含着巨大的力量感,刚才那几下触碰,足够让林丞知道他身上有多硬。
“为什么道歉?”廖鸿雪突然开口,“你做错什么了?”
他语气不明,林丞不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是好是坏,生怕回答错了激起他的兽语,现在这个情况,他捂屁股跑都会被拖回来。
林丞努力斟酌着措辞:“我,我就是……”
“那玉是为了你好,丞哥,你现在多含一含,日后能少受点罪,”廖鸿雪垂眸看着他,“蛊虫要以精血喂养,你不会觉得自己能逃得掉吧。”
林丞脑袋“轰”的一声炸开,耳边嗡嗡作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廖鸿雪意味深长道:“就算不是为了养蛊,丞哥觉得事到如今,你还有的选吗?”
半晌,廖鸿雪没等到林丞的妥协,索性松开林丞的手,转而拿起飘在池水中的竹瓢,舀起一瓢温热的乳白色药浴水,从林丞的肩头缓缓淋下。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些许寒意,也冲淡了刚才的尴尬和紧张。草药的清香更加浓郁,林丞紧绷的神经在这种重复的、近乎仪式感的动作中,竟真的慢慢松弛了下来。
廖鸿雪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异常仔细。他用水瓢舀水,淋湿林丞的头发、后背,然后用手指代替布巾,有些生涩地梳理着林丞柔软的黑发,搓洗着他的头皮。
指腹带着薄茧,力度适中地按压着头皮的穴位,带来一阵奇异的酸麻感。林丞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随即立刻咬住下唇,暗骂自己没出息。
廖鸿雪似乎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混在水流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他的动作似乎放柔了些许。水流顺着林丞的脊柱沟向下滑落,划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没入更深的水中。
林丞的身体再次僵硬起来。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视线如同有温度,追随着水流,在他光裸的背部巡弋。那种被全方位打量的感觉,比直接的触摸更让人心慌意乱。
“转过来。”廖鸿雪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林丞深吸一口气,依言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池水刚好到他腰部上方一点,水波荡漾间,水下的景象若隐若现,这种半遮半掩比完全暴露更添了几分难言的暧昧。他不敢看廖鸿雪的眼睛,只能偏过头,盯着水面漂浮的些许草药碎屑,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
……
“别动。”廖鸿雪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拿起水瓢,又舀了一瓢水,缓缓淋下。
林丞觉得自己好似一只被人按在水池里的猫,想跑,却又逃不开可恶的人类钳制,甚至还要在心底痛斥两脚兽的恶劣。
温热的水并不算烫,可林丞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哼声。
他死死咬住牙关,带着几分迟来的倔强。
……
“!!!”林丞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向后缩去,却忘了身在水中,脚下又是一滑。
廖鸿雪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将他带向自己。
两人身体瞬间贴紧,隔着温热的池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体的轮廓和温度。林丞的脸撞在廖鸿雪结实微湿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的全是少年身上独特的凄冷气息。
“我自己……可以洗……”林丞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我怕丞哥又滑倒。”廖鸿雪理由充分,手臂纹丝不动,这样一遭过后,下盘竟然纹丝不动,极其自然地掠过林丞平坦的小腹,像是在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计划,猛地抬手按住了廖鸿雪的手腕。
“别……”他抬起头,眼中带着真实的恳求和水光,“今天……今天能不能……放过我?”
最后那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音带震颤,隐隐带了哭腔,可怜极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廖鸿雪不自觉地舔舔唇。兔子已经露出了肚皮,只等着被狐狸抓捕,开膛破肚。呵,他的丞哥,过了这么久还是对他心存期待吗?
廖鸿雪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林丞泛红的眼圈和苍白的脸色,眼底翻涌着浓重的神色。
“好。”他出乎意料地爽快,但眼神依旧灼热,“不过,丞哥是了解我的,我不是个不求回报的善人。”
眼看他极具暗示性地点了点自己的薄唇,林丞闭了闭眼,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似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他们之间的交锋总是这样,林丞似乎永远都不会是胜利的那一个,廖鸿雪总是会满载而归,即使战利品不是他当下最想要的东西。
这令林丞更加羞愧难当,仿佛是个依靠出卖色相来换取面包的失败者。
少年很是入迷,这种时候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任何反应,喉结上下滚动,捧着林丞的脸更凶狠地压向自己,指腹捏过他的耳垂和耳廓,这是林丞一直无法适应的地方,每次都会有种即将被日的错觉。
他真的能撑到逃跑的那天吗?林丞迷蒙地想——
作者有话说:刷到自来水了,开心!谢谢大家帮忙推荐!爱你们!
第35章 求助
温水煮青蛙不是没有道理的, 至少现在的林丞对于廖鸿雪亲自喂饭的行为已经不是那么排斥了。
最初的羞愤和挣扎,已经被他的自我洗脑平息了不少,林丞最擅长麻痹自己的愤怒和不快, 只是两三天, 便已经变得顺从。
反抗的代价他清楚,无非是换来更长时间的禁锢或是更令人难堪的“惩罚”, 比如那所谓的“蛊玉”。相比之下, 只是张张嘴接受投喂,似乎成了“代价”最小的选择。
精致的小木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和一碗熬得软糯的米粥, 都是适合他目前状况的吃食。
廖鸿雪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小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冒着热气的粥。
“今天的食材很鲜, 丞哥尝尝。”廖鸿雪舀起一勺, 细心地吹了吹, 递到林丞嘴边。
少年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窗外透进的光线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小片阴影, 若不是场景和处境如此诡异,这画面甚至称得上温馨。
这样近的距离,林丞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以及琥珀色的瞳孔中若隐若现的褐圈。
林丞迟疑了一下, 还是微微张开了嘴。
温热的粥水滑入喉间,味蕾瞬间得到了滋润。
这鱼肉粥的味道确实不错,鱼类的鲜香和米粒的软糯融合得恰到好处, 半点腥味都没有,显然处理得非常到位。
脑袋里突然闪回少年曾经说的,不会处理草鱼, 邀请他一起回家的那一幕。
林丞心中泛起一丝苦味儿,口中的食物都染上了几分涩意。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像糖衣炮弹,一点点腐蚀着他的意志,让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是个连衣服都不配拥有的囚犯。
他尝试过委婉地抗争——在体力恢复了一些后,低声请求:“我……我自己可以。”
廖鸿雪当时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中没什么情绪,却令人无端胆寒。
“丞哥手还抖,洒了可惜。”他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继续将食物递到他唇边。
林丞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未消散的红痕,沉默了。
这是他昨天洗澡的是后被廖鸿雪抓出来的,少年一只手就能控制住他的动作,用的力气有些没收住,第二天就变得青红发紫。
林丞暗骂自己没用,什么时候这样细皮嫩肉了?!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林丞其实已经觉得有七八分饱了,刚想摇头表示够了,廖鸿雪却已经又舀起一勺,递了过来。
“再吃些,你太瘦了。”廖鸿雪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关切,“就算丞哥想跑,也得吃饱了再说不是?”
他说得平淡,似乎对林丞心中并不安定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
林丞胃里一阵翻涌,原本觉得美味的粥此刻也有些腻味。
但他还是机械地张开了嘴。
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起冲突,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浴室那场惊吓之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终于,最后一口粥被喂下。林丞悄悄松了口气,以为折磨结束了。
但廖鸿雪却放下了空碗,端起了旁边一直温着的一个小陶杯。杯子里是熟悉的、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铁锈味的甜腥气息。
林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身体瞬间绷紧。这玩意儿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而廖鸿雪左手手腕上缠绕的白色纱布,也明显比前几天厚实了不少。
那下面,想必是新的伤口。
“不喜欢吗?”廖鸿雪举着杯子,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温柔到有些毛骨悚然的意味,“肉粥腥,漱漱口也是好的。”
林丞垂着眼,盯着那暗红色的液体,想要呕吐的想法已经变得麻木。
每次喝下这东西,他都能清晰地尝到那股属于血液的腥甜味,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身体内部微微发热的感觉,尤其是后腰那个位置,会传来清晰的悸动。这感觉让他恐惧且不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扎根、生长。
而且每次看到这玩意,都会不断提醒他,廖鸿雪是个将他囚禁的犯罪者,也是拯救他生命的再世父母。
见林丞迟迟不动,廖鸿雪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仿佛有无尽的耐心。
僵持了几秒,林丞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坦然。
他微微倾身,就着廖鸿雪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那腥甜的味道刺激着味蕾,他强忍着心底的不适,强迫自己吞咽。
每喝下一口,都感觉像是在饮鸩止渴,用自己的尊严和未知的未来,换取眼下暂时的、虚假的生命。
一杯“红茶”终于喝完,林丞觉得自己的喉咙和胃里都充斥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廖鸿雪似乎满意了,拿出柔软的手帕,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末了还要亲两下,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欲念。
“好乖。”他低声说,指尖拂过林丞的脸颊,一丝若有似无的怜爱。
少年掐着林丞面颊上的软肉,又是两声轻响。
这种亲吻,轻佻的意味很重,至少林丞没法从中感受到半分珍重的意味。
还没等他开始窘迫,身体的反应比情绪来得更直接。
或许是粥喝多了,又或许是那杯“红茶”的作用,没过多久,林丞就感觉到小腹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感。
他……想小解。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窘迫起来。脚腕上冰冷的铁链提醒着他此时的处境。
链子的长度经过精心计算,刚好允许他在床铺范围内活动,勉强可以让他走到房间角落那个用屏风勉强隔开的简易净房。
可是,让他当着廖鸿雪的面说自己想尿,那无异于对野狼说自己脖子有点痒,希望对方用獠牙帮忙止痒。
那点刚刚被磨得所剩无几的尊严,在如此原始的需求面前,显得格外可笑和脆弱。
他夹紧双腿,试图忽略那股越来越急迫的感觉。
他偷偷瞄了一眼廖鸿雪,对方正在收拾托盘上的盘碗,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俊美漂亮得过分,仿佛刚才那个强迫他喝下血茶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丞不动声色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希望能靠意志力熬过去。或许等廖鸿雪出去了……可他什么时候会出去?
这几天廖鸿雪将全身心都投到了林丞身上,就算出门,也只会有短暂的一两个小时,其他时间都在抱着他睡觉或者看书,那些书林丞也瞟过,全是看不懂的语言,跟天书没什么区别。
每次有生理需求需要解决的时候,林丞都要迅速且小心的跑去解决,大多都在半夜。
廖鸿雪似乎总有办法知道他的需求,无论是吃饭、喝水,还是……像现在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腹的胀痛感越来越强烈,几乎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林丞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自觉地微微扭动,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他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分散注意力。
可是生理需求是无法靠意志长久压抑的。一股强烈的尿意袭来,让他控制不住地浑身一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抽气声。
几乎是在他发出声音的瞬间,廖鸿雪就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林丞因为忍耐而蜷缩起来的身体上,以及他脸上那混合着痛苦和极度羞耻的表情。
廖鸿雪放下托盘走了过来,在床边站定。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丞,眼神里带着一种了然,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
林丞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死死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猎人目光下的幼鹿。
“怎么了?”廖鸿雪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半分调笑的意思都没有,但林丞却觉得那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林丞紧闭着嘴,不肯回答。
这种难以启齿的窘迫,比任何直接的羞辱都更让他崩溃。
廖鸿雪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弯下腰,伸手探向他的小腹。
林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缩,却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小腹,那股尿意更加汹涌,让他瞬间僵直,一动不敢动,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廖鸿雪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衣物,按在了他紧绷的小腹上。那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
“憋坏了可不好。”廖鸿雪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需要我帮忙吗?”廖鸿雪看着他,问了一句。这话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最后的通牒。
是了,廖鸿雪的恶趣味,他已经体会过了。
少年已经不止一次暗示过,想要给他把尿的欲.望。
或许是怕逼得太近林丞羞愤而死,又或许是给了他缓冲的时间,反正左右是没法逃掉的。
尽管林丞并不知道这件事有什么好期待的,他连去男厕所都要和别人隔开一个位置才尿得出来。
而且他有手有脚,根本不需要别人帮忙。
况且他也想象不出有什么情况是需要别人帮忙的。
林丞羞愤欲死,几乎要屈服于这强大的生理压迫感和廖鸿雪无声的威胁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叩叩”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撞击木质的窗棂。
声音很响,带着一种不寻常的焦躁感,打破了室内的诡异气氛。
林丞如蒙大赦,廖鸿雪却不太高兴。
少年动作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脸上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他并未立刻理会,反而更凑近林丞一些,似乎想继续谆谆善诱,或者说威逼利诱。
然而,窗外的敲击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密集和尖锐,甚至夹杂着几声类似鸟喙啄木的“哒哒”声,听起来异常刺耳。
廖鸿雪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抬头望向窗户的方向,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林丞甚至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凛冽,与方才那种带着玩味和掌控欲的状态判若两人。
“啧。”廖鸿雪极其轻微地咂了下舌,显然极为不满。
就这一瞬间,林丞似乎从他身上窥见了另外一面,又是那个熟悉而陌生的冷冽煞神。
廖鸿雪低头看了林丞一眼,林丞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些茫然,那双因强忍涨意而泛着水光的眼睛里,除了羞耻,还多了几分无措。
廖鸿雪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窗外的催促声越来越急,“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宛若催命,从一开始略带规律的敲击变成了毫无章法的骚扰。
最终廖鸿雪像是做出了决定,修长高大的身体直了起来,收回按在林丞小腹上的手。
那股迫人的压力骤然消失,林丞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但身体依旧因为急迫的需求而紧绷着。
“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廖鸿雪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语速比往常稍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林丞汗湿的额发,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但眼神却带着警告,“别动什么歪心思,你知道的,我总能找到你。”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落锁的“咔哒”声清晰地传来,如同敲在林丞心上。
廖鸿雪……走了?
林丞还是有几分怀疑,不自觉地揣测这是不是廖鸿雪给他设下的陷阱。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丞一个人。
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敲击声竟然没停下来,仍在孜孜不倦地敲着。
突如其来的独处让林丞有瞬间的恍惚。
强烈的尿意提醒着他当下的窘境,也顾不上去细想窗外到底是什么,以及廖鸿雪为何会如此匆忙离开,极其短暂的自由压倒了一切。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脚腕上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声响。他也顾不上链条长度是否够得着角落的净房,踉跄着扑到屏风后,手忙脚乱地解决了几乎要决堤的生理需求。
释放之后,巨大的虚脱感袭来,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息着,脸上依旧烧得厉害,但心底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幸好……幸好那只鸟来了。
鸟?
林丞猛地回过神。对了,窗外那东西,不知道是鸟还是什么飞虫,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系好单薄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挪到窗边。窗户是木制的,糊着结实的油纸,只能透光,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形。但那“叩叩”的声响已经停止了。
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来敲窗?声音还那么急……听起来不像普通的鸟类嬉戏。而且,廖鸿雪的反应也很奇怪,他似乎知道那是什么,并且不得不去处理。
林丞的心脏砰砰直跳。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这会不会是……外界的信息?是村里人找他?还是……某种求救或者联络的信号?
虽然他清楚希望渺茫——廖鸿雪在这个寨子里的地位显然不一般,谁会来救他?
但溺水之人,哪怕是一根稻草也会拼命抓住。他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窗纸,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声响。
一片寂静。
就在他以为那鸟已经飞走了的时候,“叩叩叩”,敲击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似乎就在他耳边!而且,伴随着敲击声,还有一种轻微的、类似抓挠的声音。
林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指,想去戳破那层碍事的油纸,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窗纸的瞬间——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般从床底激射而出!带着一股阴冷狠厉的风,猛地撞向了窗户!
“啪!”一声闷响,又快又急。
林丞吓得魂飞魄散,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震得他一阵咳嗽。
他惊魂未定地定睛看去,只见一条通体乌黑、鳞片闪烁着冷光的蛇,正盘踞在窗台上!
刚才就是它用身体狠狠抽上了窗户,连带着威慑了窗外的东西。
它不算特别粗壮,但身形流畅,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猩红的信子快速吞吐着,一双冰冷的竖瞳,正死死地盯着窗外!
而窗外那敲击声和抓挠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传来扑棱棱翅膀扇动的声音,似乎是那只鸟受惊飞走了,没有继续纠缠。
黑蛇并没有追击,它只是维持着攻击的姿态,蛇身紧绷着,在窗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瘫坐在墙角的林丞。
林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认得这条蛇!虽然只见过于过几次,有时盘在房梁阴影里,有时蜷在角落,但他绝不会认错!
他之前还在疑惑,为什么这两天没看到这条通体漆黑的冷血动物,还以为是随着廖鸿雪离开了,没想到它竟然一直躲在床底下。
可现在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宠物!这是廖鸿雪留下的“眼睛”!是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的看守!
难怪廖鸿雪敢那么放心地离开……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这塔楼里!他的一切行动,或许早就被这诡异的“眼睛”收眼底!
林丞现在丝毫不怀疑蛇类是否能和人类无障碍交流,廖鸿雪身上的种种都表现了他那绝非常人的能力。
或许他没法跟这东西交流,但廖鸿雪一定可以。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那点因为廖鸿雪离开而升起的、微不足道的侥幸和试探心思,瞬间被碾得粉碎。
黑蛇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慢悠悠地晃着身体滑下窗台,悄无声息地游回了床底的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它对着林丞完全没了那副捕猎者的姿态,反而变得温和乖顺,与刚才和窗外东西对峙的状态判若两蛇。
但林丞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扶着墙壁,颤抖着站起身,手脚一片冰凉。
他不敢再靠近窗户,甚至不敢再多看床底一眼。他一步一步,挪回床边,动作僵硬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
逃跑?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只要找到机会,或许能撬开锁,或者从窗户想办法……现在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廖鸿雪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密,更可怕。这塔楼是囚笼,而这囚笼里,还潜藏着看不见的獠牙。
蛇虫鼠蚁,说不定都是廖鸿雪的眼睛。
而且还有件事需要林丞思考。
那只鸟……它到底是谁派来的?是善意还是恶意?它的出现,是转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林丞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摸清这条蛇的底细和廖鸿雪更多的后手之前,他必须更加小心,表现得更加“顺从”。
他得活下去。而活下去的第一步,就是继续扮演好那个被磨平了棱角、逐渐认命的家伙。
不过既然那鸟能找到这里来,是不是说明有人知道他现在的处境?知道廖鸿雪囚禁了一个不该囚禁的人在这里?
是的,没错!这寨子并不是与世隔绝的世外之地,还有数不清的游客来来往往在寨子里来去,总能有人帮他!
林丞刚燃起来的心思又冷却下去……真有人能和廖鸿雪这样的怪物抗衡吗?
同生蛊这样邪门的东西都能诞生于世,廖鸿雪真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吗?
还有那怪异而珍稀的蛊玉,那绝对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东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林丞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凉,耳边甚至产生了嗡鸣。
当门外再次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开锁声时,林丞依旧闭着眼,蜷缩在被子里,呼吸均匀,仿佛从未离开过这张床,也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别看我,放过我吧,林丞在心底无声的呐喊。
只是可惜,廖鸿雪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理睬,说不定还要讥讽上几句“丞哥不该感谢你的救命恩人吗”“离开我就要死,孰轻孰重,丞哥应该明白”“蛊虫要精血喂养,丞哥不会觉得你能逃得过吧”……
林丞紧紧捏着拳头,身体不自觉地颤抖,在心底一遍遍大喊:不,我不要这样活着!
“做噩梦了吗?”少年温柔地贴上来,宽阔的肩膀能完全覆盖住林丞的身体,温热的大手轻轻按揉他的后颈,“抖得这么厉害。”
林丞缓缓舒了一口气,眼角无声淌下一滴泪,洇湿了一小片床铺。
噩梦,不就在身后么——
作者有话说:有点痛苦,看过上一张的知道我其实没写啥,改的我躯体化了都,来来回回几十遍,审核不烦我都烦了,哎,今天心情有点差,抱歉各位,我会努力的,另外wb是@万象春禾口,可以俩找我玩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