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 恐怖的童年


    ◎父亲家暴母亲◎


    这觉睡得苏铭戈很不舒服, 梦里他身体变小回到了那个至暗的童年。


    父亲和母亲在房间里大吵大闹,全然不顾捂着耳朵缩在角落旁观的儿子。


    脏话、怒骂声从苏冗羿口中倾泻而出,女人红着眼不停地流泪。可这举动不但没有引起他的怜悯, 反而怒上心头, 苏冗羿抬起手重重挥打在女人身上。


    “啊!”


    惨叫声自母亲口中发出, 尖锐刺耳。


    这声音穿透苏铭戈的耳膜, 少年身形一顿, 躲藏在臂弯里那张稚嫩的脸也在此刻抬起。


    尽管小苏铭戈身体发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丝毫恐慌,而是冰冷、淡漠,不带丝毫感情。


    那双眸子晦暗无比, 宛如望不到底的深渊。他抬起头直勾勾、赤裸裸, 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发生的事情, 将这场暴行尽收眼底。


    少年脸上的表情异常冰冷, 既不害怕也不阻止, 好像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父亲高举起坚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不停挥舞,拳头落在母亲脸上、肩上、腰上,甚至于身体能看见的所有地方。


    惨叫声不绝于耳,充斥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女人身上很快就挂了彩, 可施暴不会那么快结束, 每次吵架她都会挨一顿毒打。但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疼痛, 绝望的是这次暴行被心爱的儿子目睹。


    苏冗羿揪着她的头发,泪水从眼角滑落,滚烫又惨烈。


    女人转头对上小苏铭戈冰冷的眼神, 仅剩的自尊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在绝望中夺过茶几上的水果刀, 准备自我了结。


    冰冷的刀刃握在手里,夹杂着女人最后的决心,冷冽寒光在阳光的照耀中挥舞而下。


    噗嗤——


    刀刃穿过皮肤传来细微的声响,疼痛却并没有同步传来,甚至于身上的拳头都停止了攻击。


    世界好像就此静止。


    女人以为这是临死前身体展开的保护机制,正感叹于连大脑就会欺骗自己时,睁开眼瞧见了震惊的一幕。


    “小戈!”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保护机制,只是刀刺进身体的最后一刻终于刺激到了冷漠的少年。


    年仅八岁的小苏铭戈察觉母亲要自杀,身体比大脑更快行动,飞速冲上去握住了刀刃。


    少年握住比自己前臂还长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划破他稚嫩的肌肤,血液顷刻而下。


    滴答——滴答——滴答——


    “小戈你没事吧!”


    女人慌了,下意识把水果刀扔远,颤抖着摸上儿子的手。


    被刀划伤的口子深可见骨,血液如喷泉一样涌出,吓坏了胆小的母亲。


    “啧!”


    苏冗羿见血之后也失了暴行的想法,不耐烦地指责:“小孩子过来凑什么热闹,扫兴!”


    少年没有痛到大喊大叫,无视母亲的害怕抬头对上父亲的眼。他的视线坚毅又倔强,与男人厌恶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铭戈冷冰冰道:“父亲,家暴至死是犯法的。”


    “哦?”苏冗羿像是听到什么新鲜事,轻轻一提就把少年拽了起来,“老子教训儿子,这犯法吗?”


    说完举起拳头就要落下,被女人惊叫着拦下。


    “不——不要!”女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颤抖着声音回答,“小戈,小戈太小了还不懂事,求你原谅他。”


    她头都快摇成拨浪鼓,胆怯又勇敢。


    血依旧在不停地流淌,小苏铭戈无所畏惧,表情也无比淡漠,甚至还开口回答:“打死就犯法。”


    这句话吓坏了母亲,女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向苏冗羿解释:“他是你唯一的继承人,不能动手!”


    唯一二字拉回苏冗羿仅剩的理智,手上一松少年跌落在地。


    女人赶紧把受伤的儿子抱在怀里,手摸上他的头,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紧紧护着,生怕再次受到男人的攻击。


    颤抖的身体彰显着她的恐惧,怀里的少年眼神依旧冰冷,阴沉地盯着男人。


    苏冗羿瞥了眼跪坐在地上无比狼狈的母子二人,刺眼的红映入眼帘,已经染红女人的衣角。


    啧,真是麻烦。


    “赶紧给他包扎一下,千万别给我死了。”男人命令完转身就走,一点多余的怜悯都未曾留下。


    苏冗羿走后女人慌慌张张找出抽屉里的医药箱,拿起棉球开始止血,动作小心又缓慢。


    少年的小手被水果刀划出一个深深的口子,幸好女人因为经常挂彩,房间里长期备有医药箱。


    虽然伤口很深很疼,但少年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对于苏铭戈来说童年记忆是悲惨、黑暗、沉重的,那段日子里唯一的光亮,就只有来自于母亲的慰藉。女人会不顾一切把他护在怀里,温柔的包扎伤口。


    母亲低头轻轻在苏铭戈手上吹气,然后笑着安慰:“吹一吹就不会疼了。”


    她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苦中作乐。


    风在手心流淌,带去了少年所有的伤痛。


    他学着母亲的模样扯出一个微笑,同样安慰:“我不疼的。”


    母亲的样貌逐渐模糊,声音也飘飘然的,好像来自遥远的天边。


    女人伸出手摸上他的头,苏铭戈却没有丝毫感觉,眼前的事物开始变得不真实,画面逐渐消散。


    最后的最后母亲温柔的声音不停在耳畔回荡。


    “希望我的儿子可以永远快乐。”


    希望小戈可以永远快乐。


    ……


    苏铭戈悠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依旧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因为梦到了可怕的过去,身上都惊出丝丝冷汗。


    他抬起右手擦拭下眼角,居然不自觉中湿了眼眶。已经很久没梦到母亲了,记忆都开始模糊。


    温柔苏铭戈整个童年的女人,现在却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自己可真是一个……冷血无情之人。


    苏铭戈自嘲一笑。


    抬起的手有些许牵绊,苏铭戈瞥头一看,手背上打的点滴被他这么一扯差点脱针,倔强的坚持着。


    苏铭戈又扯了扯输液器,居然还没掉。


    还挺顽强。


    挣扎完余光瞥见另一边握着自己手睡着的男人,邱黎元坐在一张矮小的凳子上,高大的身躯缩成小小一团,抱着苏铭戈的手不安地皱眉。


    平日里高大温柔的男人,这时候却委屈的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因为害怕自己再次被抛弃。


    他在这张小凳子上蜷缩了一晚,不离不弃的陪伴在爱人身旁。


    苏铭戈瞥见男人憔悴的面色,就算睡着了眉心也是皱在一起的,看起来睡得极不安稳。


    惹得他分外心痛。


    苏铭戈小心翼翼地把手从邱黎元怀里抽出来,轻轻抚摸上他的眉心,试图舒展开来。


    邱黎元守了他一晚,天微亮才坚持不住睡了下去,他睡得很浅,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很快就把他惊醒。


    感受到眉心的触摸,邱黎元猛地睁开眼睛,对上爱人清醒的双眼。


    “醒了?”邱黎元端起桌子上的水杯,用棉签沾水在苏铭戈嘴上涂抹,语气无比温柔,“渴了吧?”


    苍白干裂的嘴唇逐渐湿润,喉咙却依旧火辣辣的。


    “嗯。”苏铭戈应声,错不及防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嗯?”他不可置信的摸向自己的颈部,张开嘴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嗓音十足难听。


    “别担心,只是因为吸入了大量的毒气损伤气道,引起的气道变窄才会这样,少说话养一养就能恢复。”


    损伤?


    苏铭戈眉头一皱,经提醒他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有人要杀了凌霄,要不是他及时出现操控身体逃出储物间,恐怕现在已经被满天的毒气给弄死了。


    他的眼神变得冷冽,眸子里带着一丝审问。


    邱黎元对上他询问的目光,解释道:“警方正在调查这件事情,不要担心,现在重要的是先养好身体。”


    邱黎元握住他的手后怕道:“昨晚非常危险,抢救室医生说你的一只脚都已经踏进了鬼门关,幸好求生欲强才能救回来。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苏铭戈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因为舍不得你,所以绝对不会离开。”


    就算失去意识,潜意识也会不断把他唤醒。


    苏铭戈不会抛弃邱黎元的,永远不会。


    二人的氛围和谐美好,阳光透过窗户照进病房里面,就连空气都仿佛带上了粉红色的泡泡,令人心安。


    “咳咳——”


    暧昧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破,祁易本来在角落里放了张椅子,坐在椅子上和邱黎元一起陪着苏铭戈。结果苏铭戈醒后就开始和邱医生打情骂俏,他坐在那里说话也不是不说话也不是。


    完完全全被无视掉了。


    祁易从角落里站起来,尴尬的不知道该看哪里,手在空中扑腾半天最后局促地插进口袋,望着窗外说:“今天天气挺好啊。”


    万里无云。


    “……”


    苏铭戈的脸瞬间阴沉,冰冷着声音问:“祁警官很喜欢偷窥?”


    第一次来A栋的时候也是这样,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神还没缓过来,他就突然冒出来说自己在监视。


    仔细想想也是挺厉害的,可以让人时时刻刻都把他无视。


    祁易微笑:“哪里的话,我是奉舒队命令在这里等你醒来,怎么能说是偷窥呢。”


    邱黎元深吸一口气盯着男人,语气不善道:“祁警官,病人刚醒需要休息,恐怕不能接受你的审讯。”


    祁易满脸为难:“可是这个案件很多细节只有询问受害者本人才能知道,邱医生——你不想我们早点抓到嫌疑人吗?”


    “抓人当然要做,但审问绝不是现在。”邱黎元坚持,“你没听到他沙哑的声音吗?这种情况应该少说话。”


    “放心,我有自己的办法,他只要点头摇头回答我的问题就好,绝对不会加重病情的。”


    邱黎元对上祁易微笑的脸,一股看不见的电流自二人眼中发射,他们站在那里默默较量。


    氛围顿时向修罗场靠拢。


    僵持中苏铭戈握上邱黎元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放心:“我没事。”


    邱黎元看着面色惨白声音沙哑的爱人,无比心疼:“你现在太虚弱了,需要休息。”


    这时候祁易不懂事地插话:“邱医生可以放心,我不会打扰太久。”


    邱黎元一个眼神横过去,祁易自动噤声,抬手做了个我闭嘴的动作,电灯泡还是得有点做电灯泡的自觉。


    苏铭戈把他的手放在手心里摩擦,坚持说:“我可以的。”


    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冒出几分红润,看上去稍微有了些血色。


    “好。”邱黎元无法拒绝,转头盯着警官,“你问吧。”


    “额……那个……”祁易指了指外面,“可以麻烦邱医生回避一下吗?审讯内容需要保密,暂时不能外泄。”


    邱黎元瞬间攥紧拳头,和煦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苏铭戈察觉到他的异常,紧握的手又拍了两下,像主人给宠物顺毛一样安慰:“很快就好,放心。”


    邱黎元呼出一口气,这才点头答应:“我在门外守着,不舒服就叫我。”


    “嗯。”


    祁易早就对他俩打情骂俏的行为见怪不怪,微笑着目送邱黎元离开。


    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他俩之后,祁易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表情也变得正经,毕恭毕敬对着床上的人鞠了个躬。


    抬起头后再没了之前的放纵,礼貌的打起招呼:“好久不见啊,苏警官。”


    52  ? 盟友


    ◎副人格脱离掌控◎


    “咳咳咳——咳咳咳————”


    邱黎元一走苏铭戈就止不住的咳嗽, 捂着嘴剧烈抖动,用力到仿佛都要把肺咳出来。


    其实苏铭戈醒来后就觉得嗓子很难受,但爱人在旁只能忍受, 他不想让邱黎元担心。他憋咳嗽憋的脸都红了, 要不是祁易开口把邱黎元支走, 恐怕真的要露馅儿。


    祁易看他难受的模样, 贴心地倒杯水递过去:“给。”


    苏铭戈一边咳嗽一边摇头拒绝, 祁易这才想起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饮水,便放下水杯拍了拍他的背。


    越咳嗓子越痛,不咳憋得又难受,苏铭戈咳了半天最后无力的靠在墙上。


    祁易收回手盯着他现在的模样看了半天, 轻叹着摇头:“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苏铭戈终于停止咳嗽, 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没有回答他的话, 只抬头盯着正对着病床的摄像头, 命令道:“把那东西关了。”


    祁易点头,把耳返调整到连接着监控室的频道,打开开关命令:“C栋315抢救室审讯病人,监控关掉。”


    “收到。”


    回答的话通过耳返传到祁易耳中,苏铭戈亲眼看着摄像头的红光暗了下来, 这才回答对方的话。


    “我差点被人弄死。”


    “是啊真的很危险, 医生说就差那么一点点。”祁易装傻。


    苏铭戈抬头幽怨地盯着他, 眼里全是质问:“你们不应该严格保护我么?事发的时候在干嘛?要不是我及时苏醒,你们的保护任务可就失败了。”


    他的语气异常冰冷,仿佛要将人生吞活剥。


    苏铭戈:“别忘了你们允诺过我什么, 失败会面临的代价, 你承受得起么?”


    说到这里祁易也感到后怕, 因为他们的疏忽差点让保护对象死亡,要知道接这个任务之前所有人都是下过军令状的。


    如果出现意外中断了任务进展,所有人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对不起。”祁易九十度鞠了个躬,态度诚恳,“的确是我们这边出了问题,这是第一次发生也会是最后一次,往后我们会更加严格,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我还能相信你们么?”


    “你必须相信我们。”祁易突然硬气,对上苏铭戈幽怨的目光,“上面人手不够,不会再派多余的人来保护你,你只能相信我们。”


    祁易和他背后的人跟苏铭戈做了个交易,他们负责保护苏铭戈的生命安全,苏铭戈负责帮他们完成一个艰难的任务。


    互求所需,谁也离不开谁。


    只是没想到苏铭戈回医院没几天就出了事,还差点丢命。


    看来敌人一刻也不会松懈,必须拿出最好最饱满的状态迎接未知的挑战。


    祁易无视苏铭戈吃人的目光,问:“你才回医院没几天就有了仇人,知道是谁要杀你吗?”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案件,因为苏铭戈不可能自杀,他还有很重要的把柄被警方捏在手里。


    “对方要杀的人不是我。”


    “什么?”祁易皱眉,一时没听懂他话里要表达的意思。


    “是凌霄那个愚蠢的家伙,不知道惹了什么人,把对方逼急了。”


    “你是说——幕后之人真正想杀的是副人格,你只是倒霉连带着一起遭遇?”


    苏铭戈点头。


    “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呢?虽然副人格的确不聪明,但也没有蠢到那个地步吧。”祁易对凌霄有着莫名的自信。


    苏铭戈瞧傻子般看向他:“因为我从来这座医院开始,只和邱黎元有过深入的交谈。”


    其他人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何来惹怒一说。


    “……”


    好嘛,是他傻了,忘记了这层关系。


    祁易从接到保护苏铭戈的任务算起,认识他少说也有一年时间,已经大概了解男人的秉性。


    只要这件事与他无关,就算有人在他面前死去都不一定会施以援手。


    凉薄、傲慢、自私、冰冷形容他都不以为过。


    祁易以为苏铭戈就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人,但自从发现他和邱黎元的关系之后,还从他身上看到了偏执。


    听说苏铭戈同警方合作的要求只有一个——保护他的爱人。


    这个爱人指的就是邱黎元吗?所以这个要求,是让警方保护邱黎元?


    但邱黎元在Redemption非常安全,为什么需要保护?


    祁易想的有些多,思绪逐渐飘离,苏铭戈见他发呆突然询问:“你们那边查到了什么?”


    祁易回神如实相告:“事发后我一直在看监控,但监控线路有被人入侵过的痕迹,部分视频丢失,现在正试着让专业人员恢复。”


    能不能成功还另说。


    苏铭戈若有所思:“既然有被入侵的痕迹,那基本也算坐实了谋害一事。”


    不然费那么大劲破坏防火墙,只是为了玩儿?很有可能是凶手想隐藏自己而操作的手段。


    祁易点头:“知微说这个人相当狡猾,做的滴水不漏,要想查出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要是这么容易被我们查出来,幕后之人还能叫幕后之人吗?”


    “可若查不出来我们怎么逮到凶手,甩手不管?有了第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这对你的安全是个严重的危害,必须斩草除根。”祁易坚定道。


    他们的计划才刚步入正轨,眼看就要进行到最重要的一步,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你说的没错。”苏铭戈抓住要点,“有这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如果我们能在敌人下一次行动之前知晓其举动,不就能阻止了?”


    道理没错,但……怎么制止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除去被那些做手脚的监控,其他地方有发现异常吗?”


    “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祁易道,“记得上次护士被害的那个案件吧,你和嫌疑人交过手,手心还被他划伤了。”


    “记得。”


    苏铭戈点头,当时他用一个漂亮的过肩摔把人制服在地,后来还和邱黎元……


    祁易说的口干舌燥,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就继续输出:“监控被入侵的另一个时间点,也就是护士被杀一案发生的二十四小时之前,医院监控室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攻击。”


    不过被攻击的时间很短,当时监控室的人也没有查出什么异常,只当是被病毒入侵已经解决了危机,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这次苏铭戈被害监控居然又出现了异常,负责人觉得不对劲就下令把过往监控全都彻查一遍。


    这一查才发现了这个被人忽视的问题。


    苏铭戈喃喃:“这两个案子发生之前,监控都被人入侵过?”


    “是。”祁易又说,“杀死护士的凶手已经在监狱服刑一个半月,可这个案件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简单?”苏铭戈疑惑,“这不就是一件普通的罪犯人格杀人事件,还能有内幕?”


    “有的,事后我们在嫌疑人体内查到了阿米斯林。”


    苏铭戈皱眉,干裂的嘴唇上下挪动,不可置信的问:“阿米斯林?”


    ——回忆


    【阿米斯林?】


    院长看着舒浚提交上来的监测报告,脸色瞬间阴沉。


    舒浚点头:【是的院长,如果这只是一件普通的罪犯人格伤人事件,嫌疑人身体里怎么可能有阿米斯林,这件事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舒浚啊,我知道你是为了医院好,所以才想查清真相,但是……】


    院长语重心长的说:【但是这个案件不一样,你知道死了一个护士有多少员工提出离职吗?】


    舒浚惊讶的看着他。


    院长:【二十位医生和三十七位护士,多么可怕的数字。】


    院长:【医院招人很难,没有医护人员根本无法维持。Redemption收治的可不单单是罪犯人格,还有那么多普通人呢,他们都等着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变回正常人。】


    院长拍了拍舒浚的肩膀:【我问你——嫌疑人杀护士是不是事实?】


    舒浚:【是……】


    【你看,行凶的是他,在监控下意图继续行凶的还是他,证据这么齐全,何苦为难自己呢?】


    舒浚拳头紧握,感觉自己正在背弃职业道德。


    院长依旧劝解:【一但阿米斯林流通的消息传了出去,我们医院可就真的人心惶惶了,所以放弃调查给吴华定罪,安抚住人心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


    舒浚把院长的话告知给祁易的时候,他也非常震惊。


    祁易原以为像院长那样德高望重的人会想要彻查此案,没想到却选择了息事宁人。


    苏铭戈皱眉,他知道在嫌疑人体内查出阿米斯林意味着什么,但让他慌张的是另一件事。


    “凌霄身上……就有阿米斯林。”他开口诉说,头疼的厉害。


    “什么?”祁易吓得差点蹦起来,“真的假的!”


    “不但是真的,他还把阿米斯林带出了医院。”


    “我去——”祁易在脑海里把这段话消化了一遍,说出一个足以让警方惶恐的事实,“副人格正在脱离掌控,那计划怎么办?他可是核心!”


    苏铭戈倒不担心计划,阿米斯林药效不强,当时他借助外力就清除了药物的作用。


    然后苏醒破坏了凌霄的颁奖典礼。


    能被破解的反抗计划在苏铭戈眼里都不叫反抗,愚蠢的自我欺骗罢了。


    真正让他害怕的是——凌霄会不会和杀人扯上关系。


    凌霄的的确确有阿米斯林,如果护士被杀一案他有所参与并且动手的话……


    啊,烦死了。


    苏铭戈胡乱的抓了一把头发,甚是烦躁。


    如果他的副人格杀了人,自己也会万劫不复。届时别说计划,能不能从暗无天日的监牢逃出来都是一个问题。


    凌霄,你可千万别愚蠢到这种地步……


    苏铭戈抹了把脸,愁容满面。


    看来不能再放养副人格了,狼崽子已经长出尖牙,再不控制肯定会被反咬一口。万一因为轻视被他反击成功,他们的计划就功亏一篑。


    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情况,凌霄不受他们控制,终究还是一个定时炸弹。


    苏铭戈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男人:“我记得纪垚曾经提过,你们研究出一个微型监控,可以缩小成普通纽扣大小?”


    祁易点头:“是有这样一个东西,可以起到很好的隐藏作用。但你不是说万一被副人格发现会很麻烦,所以就没用了么?”


    是啊,曾经苏铭戈觉得没必要那么做,因为他觉得就凌霄掀不起多大水花。


    但现在眼看着凌霄就要走上歧路,绝不能让他带着自己走向万劫不复的道路。


    苏铭戈疲惫地靠在墙上,询问道:“能做个跟我衬衫扣子一样的摄像头吗?”


    祁易打量一番,点头:“没问题,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必须弄清楚凌霄手上的阿米斯林是从哪儿来的,他究竟对上个案子参与多少,又为什么会被人袭击。


    连串的谜团聚在一起,让苏铭戈对副人格刮目相看。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凌霄用这具身体干了不少事情,让他再也不能不管不顾。


    祁易看着苏铭戈脸上表露出的杀机,竟有点为副人格担忧。


    不知道他会不会被主人格玩死。


    拭目以待咯。


    53  ? 嵬组织


    ◎他可以浑身泥污,但他的爱人不行。◎


    两人在那里聊了半天祁易才想起舒队安排的活, 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床上,递给苏铭戈一个眼神,而后问:“今天凌晨你在十九楼储物室遭遇攻击, 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不能被别人知道的话谈论完毕, 接下来就该配合警方调查了。


    苏铭戈配合道:“记得。”


    “请说一下自己知道的内容, 案发时发生了什么, 有没有哪里存在异常。”


    苏铭戈盯着录音笔又说了一遍:“昨晚不是我掌控身体, 我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储物室里,周围的味道还特别难闻。”


    “不是你掌控身体?你的意思是案发时操控身体的是副人格?”


    “是。”苏铭戈声音沙哑,忍不住又咳嗽两声,说了这么多话嗓子难受得很。


    “那你记得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苏铭戈不耐烦道, “我醒来就在那件储物室, 身体软绵绵的没力气, 然后挣扎着站起来就往走廊上走, 这才得以保全自己的性命。”


    说到‘性命’一词的时候, 还抬眸给予对方一个告诫的眼神。


    祁易被他盯着不自在,汗颜问:“那你记不记得从储物室里走出来的时候,那个门有没有锁,你是直接推门就出来的吗?”


    “锁?”苏铭戈回忆,继而摇头, “当时毒气已经进入肺脏, 我没有那么多力气, 门一推就打开了,并没有锁。”


    祁易皱眉。


    居然真的没锁。


    “你还记得其他内容吗?”


    “他们要杀得不是我,我只知道这些。”


    “这些是警方办案必须走的流程, 需要明确询问清楚, 请你理解。”


    苏铭戈看着录音笔假意吐槽:“愚蠢的家伙, 被人下套了都不知道。”


    祁易接着他的话问:“你口中的愚蠢,指的是副人格凌霄吗?”


    “不然呢?”


    “可是监控显示——凌晨你自己从房间里走出来,坐电梯上到十九楼踏进的储物室。”


    “我自己走进去?不是别人诓骗的?”苏铭戈刚知道这件事,格外震惊。


    凌霄进储物室干嘛?送死?


    十九楼和十二楼病房隔了七层,长途跋涉去送死?


    为了让苏铭戈更加直观了解案发时的过程,祁易拜托门外的邱医生跑腿借来一台电脑,把副人格出门走到储物室的监控给主人格看了一遍。


    苏铭戈盯着电脑的画面沉默良久,随后蹦出两个字:“催眠。”


    祁易瞪大眼睛:“你是说?”


    “凌霄被催眠了。”


    画面里凌霄眼神呆滞,表情麻木,宛如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僵硬着脚步慢悠悠晃到十九楼。


    苏铭戈不假思索道:“只有在催眠和梦游的情况下,人的神情才会达到这样的状态,但是……”


    但是梦游会自己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地方还恰好有毒,完成一次完美的自杀吗?


    祁易恍然大悟:“所以很有可能是有人催眠了副人格,让他在这个时间到达十九楼杂物室,最后放毒气要杀了他。”


    这人到底跟凌霄什么仇什么怨,不惜痛下杀手。


    苏铭戈皱眉:“要不是我挣扎着掌控身体,我和他就真去见上帝了。”


    对方不仅差点得手,还能独善其身安全撤退,真是好生计谋。


    话问的差不多,祁易关掉录音笔揣进兜里,思索道:“这个凶手需要和凌霄有仇,还得是个电脑高手,入侵完医院的防火墙能及时逃脱不留把柄,最后还要会催眠。”


    三种要求都完成的前提下才符合他们的设想。


    厉害啊厉害,看来凌霄真是惹了一位了不得的大佬。


    祁易突然觉得这案子不难,假设道:“如果我能调出档案看医院里面谁符合这几个条件,再问问副人格和谁有仇缩小范围,不就能追查到凶手了?”


    就这两条件能把一批人筛掉,感觉很快就能拨开云层见明月了。


    苏铭戈轻视一笑:“你怎么就确定,对方只有一个人呢?”


    他的话点醒祁易,万一这是合伙作案,其实是一个人惹怒凌霄,其他两个人帮忙杀人呢?


    如果是合伙作案,就很有可能……


    苏铭戈说出祁易的内心所想:“如果合作作案的话,大概率会是‘嵬’组织的人。”


    “嘶——”祁易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嵬组织,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计划?”


    “不知道。”


    目前所有的一切都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证明。千万别是‘嵬’,否则他们后面的路会很难走。


    ‘嵬’组织就是这场反社会行动的头目。


    当初嵬组织费尽心思混进男子监狱,把监狱所有犯人的意识提取出来制造成一块芯片,最后把芯片融入普通人身体里。用这种办法让罪犯人格和普通人在一具身体里共存,帮助他们实现了另样的——新生。


    这样一个听上去都骇人听闻的计划,他们居然真的成功实施了,还因此得到了不少罪犯人格的帮助。现在他们是警方最头疼的一个反社会组织,是苏铭戈和祁易共同的敌人,就连Redemption医院也是用来防御他们的。


    ‘嵬’的力量遍布社会的各个角落,医院里绝对有他们的卧底。


    必须保护好苏铭戈,绝对不能让嵬发现他们的计划。


    苏铭戈抬眸问:“凌霄最近跟哪些人有过联系?”


    他不会真的惹到了嵬组织的人吧。


    祁易思索道:“只跟隔壁病房的人有过交集,副人格是个罪犯人格。”


    “单丞?”苏铭戈皱眉,他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几次碰见嘴里都喊着凌霄的名字,看起来关系挺好。


    “对,你怀疑他?”


    “没有证据怀疑谁都没用。”


    滴——滴——


    输液瓶液体告罄发出警戒声响,祁易靠近输液架给他换了瓶药水,无奈道:“看来还得询问副人格,你现在的身体这么虚弱,只能浪费时间等身体自然交换了。”


    这具身体刚从鬼门关拉回来,实在不能用阿米斯林来缩短审讯时间。


    苏铭戈冷声提醒:“你们给我把凌霄看严实了,千万别让他再给我惹什么麻烦。”


    “嗯……可是按照计划不是应该激起他的反抗心思吗?”


    “反抗没让他把我们俩的命都搭上。”苏铭戈想想就头大,“我在医院外面已经足够逼他,现在重要的是防守。”


    在防守过程中等待计划到来,再进攻就过了头,。


    要是真惹怒,就怕凌霄破罐子破摔。


    他还不能死。


    “了解。”祁易点头,继而提醒,“仪器的事情已经提上日程,据可靠消息,三个月之后就能投入临床。”


    “三个月?”


    居然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是,你趁这些天和邱黎元好好聚聚吧,马上就要分离了。”


    此话一出祁易看着苏铭戈周围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沉,直觉告诉他得赶紧逃离。


    “那什么——”祁易指了指摄像头,“监控两小时后开启,在你醒来前我检查过病房,没有多余的窃听器和监控。你和邱医生好好相处,我就帮到你这儿了。”


    说完瞥了眼病床上落寞的身影,推门离开。


    邱黎元在走廊上等待许久,听见开门声猛然回头:“聊完了?”


    祁易点头:“是,麻烦邱医生等副人格苏醒后告知一下,这边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他。”


    “应该的。”


    两人点头道别,邱黎元推门进去的时候刚好听见苏铭戈的咳嗽声。


    一下子说了太多话,他的嗓子极度难受。


    “怎么了?”邱黎元连忙靠近轻扶他的背,“还是太为难你了,应该等身体好些再审问的。”


    “咳咳咳——”苏铭戈咳了半天,喉咙火辣辣地疼,缓解之后拽着邱黎元的手轻轻摇头,“我真的没事。”


    他面色惨白嘴唇干裂,实在不像没事的样子。


    就是嘴硬。


    邱黎元给他打圆场:“是,已经脱离危险期,只要好好休息就能养回来。”


    休假那一个月天天投喂,苏铭戈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肉,邱黎元轻轻捏上他的脸:“这次情况太过危险,我已经跟医院商量照顾你直到恢复,这些天会一直陪着你。”


    “好。”苏铭戈扯出一个微笑,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表情。


    邱黎元给他整理了下被子,柔声安慰:“睡吧,我陪着你。”


    邱黎元没有询问过多,破案是警方的事情,他的任务只有陪伴在爱人身边帮助他恢复身体。


    苏铭戈也没有把计划告诉邱黎元,越多人知道对他就越不利,他不会把邱黎元扯进这乱七八糟的事情当中。


    他可以浑身泥污,但他的爱人不行。


    邱黎元轻声微笑:“休息吧。”


    苏铭戈注意到邱黎元的黑眼圈,他这一晚也没休息好,于是往床旁挪了挪,拍拍空白的地方命令:“上来一起睡。”


    虽然医院摆放的是单人床,但两个人挤挤也能躺得下。


    他俩挤在这张狭小的病床上,双手紧紧相握。对方的味道遍布鼻腔,这气味比任何安眠药都好用,俩人气息均匀很快就进入梦乡。


    54  ? 副人格的噩梦


    ◎凌霄知晓自己被害◎


    “凌霄——凌霄——凌霄——”


    耳畔传来熟悉的呼喊声, 他听得并不真切,好像昏迷前有人疯狂叫自己一样,声音沉闷且模糊。


    “凌霄——凌霄!”


    “嗯?”


    尖锐的呼喊突然穿透耳膜, 凌霄猛然回神找回了丢失的大脑, 定睛一看是好友周毅离。


    周毅离伸手在他眼前来回摇晃, 看他的表情都带上了几分担忧:“你怎么了?马上就到你上台领奖, 怎么到现在还心不在焉的。”


    “领奖?”凌霄的眼睛瞬间瞪大, 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


    “对啊,不是你早早把我拉过来等了一下午么?颁奖典礼马上就开始,高兴傻了?”


    经此提醒凌霄才抬头打量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颁奖晚会的后台上,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瞧见观众席。


    凌霄看见台下座无虚席, 全都是来目睹奖项的圈内人士。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新人奖获得者——凌霄!】


    主持人握着话筒指向后台, 周毅离也抬手鼓掌, 瞥头瞧见旁边的人没动静直接把他推了上去:“快上去, 都等着你呢!”


    “哎——我——”


    凌霄莫名其妙就被周毅离推上了领奖台,台下掌声四起,聚光灯笼罩在他头顶,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主持人同时解释:【凌霄作品名叫‘人鱼’,人鱼这个称呼来源于古老的传说。传说中‘她经常会在天色昏暗的时候出现莱茵河畔, 用自己那冷艳凄美的外表和哀怨动人的歌声迷惑过往船夫。用歌声使其分心从而失去方向, 最后沉入河底’。】


    【他的作品和传说中一样栩栩如生。】


    主持人介绍了很多关于人鱼的背景故事, 把现场氛围烘托到高潮,观众的掌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而凌霄就站在台上呆呆看着自己的作品。


    她很美丽甚至于妖艳, 逼真表情让凌霄一时间忘记了那只是自己做的雕塑。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获奖者发言!】


    主持人把话语权交给凌霄, 聚光灯全部往他身上靠拢,凌霄突然回神,拿着话筒站在领奖台上。


    直到此刻他依然觉得非常不真实。


    台下人员满座,他们的眼神都齐刷刷看向凌霄,这么庞大的场景凌霄不但没有害怕还感到很欣喜,因为这是他毕生的梦想。


    凌霄握紧话筒准备开口:“我——”


    不料仅说了一个字周围的场景就开始转变,领奖台和观众全部消失,变得一片漆黑。


    凌霄手上失力,话筒应声跌落。


    即使周围一片黑暗,凌霄也能感觉世界在旋转,围绕着自己不停的旋转,几乎要把他逼疯。


    与此同时面前出现另一个真实的自己,严格来说——是使用同一具身体的主人格苏铭戈。


    苏铭戈站在凌霄面前,两具相同的身体对峙,像照镜子一样十分诡异。


    镜面人对着凌霄微笑,用跟苏铭戈一模一样的语气开口,淡漠嘲弄:“就凭你也想拿奖,你做梦。”


    周围又出现很多个苏铭戈,所有的苏铭戈聚集在一起,一圈圈把凌霄围在中心,嘴里不停地喃喃。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你做梦。


    边说边跟着场景一起旋转,所有声音聚集在一起在凌霄耳边不停回荡,宛如地狱里索命的幽魂,永不停歇。


    “啊——!!!”


    凌霄从床上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心脏剧烈跳动连带着胸腔都开始疼痛,他大口大口喘气,心有余悸的打量四周。直到瞧见冰冷的病房以及手上的输液器才确定,刚刚只是一个噩梦。


    被苏铭戈支配的记忆像噩梦一样印在凌霄脑海里,就连做梦也能梦到,可真是阴魂不散。


    晦气得很。


    冷静下来之后剧烈的心跳也开始缓解,逐渐变得正常。只是胸口和嗓子依然疼得厉害,像被人暴打了一顿一样。


    凌霄看见纯白的被子,手上的输液贴以及周围陌生的环境……


    这是……哪儿?


    房间干净明亮却没有一整面落地窗,只有半面墙壁被打成了窗户。墙上挂着时钟和监控摄像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给苍白的脸增添了几分血色。


    好像还是个病房,可却不是凌霄自己的房间,布局摆放都不相同,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思考之际有人推门而入,一个白色的身影端着东西就走了进来。


    “邱医生?”凌霄吃惊地看向来人。


    不过刚开口说话的沙哑声就把凌霄吓了一跳,他摸着自己的喉咙震惊的看着邱黎元,眼里满是不解。


    邱黎元刚走进来就听见敬畏的称呼,不用思考都知道是副人格凌霄苏醒了。


    他微笑着举起手上的保温桶:“你终于醒了,来吃点东西。”


    邱黎元把病床自带的桌子摇了上来,打开保温桶把煮好的粥端到上面,贴心提醒:“小心烫。”?


    凌霄盯着白粥不解地皱眉,虽然他对邱黎元的确还有点感情,但俩人几乎也是闹崩的状态。之前邱医生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居然还送粥给自己喝?


    虽然这个粥肯定是煮给苏铭戈喝的,他只是意外苏醒抢占属于主人格的东西罢了。


    活像是施舍。


    凌霄疑惑:“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昨天中毒性命垂危,不过抢救及时找回一条命,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


    身体上的疼痛逐渐让凌霄清醒,他放缓声音小声询问:“中毒?发生了什么?”


    怎么会突然中毒,不会又是苏铭戈那个家伙害的吧。


    “你在十九楼的储物室里面待了将近一个小时,那个房间里全是毒气。不过最后逃了出来,被人发现晕倒在走廊,及时得到救治才保住一命。”


    “十九楼?”凌霄一脸问号。


    这什么跟什么,他不就睡了一觉,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储物室、毒气、逃离?


    一点印象都没有。


    凌霄疑问:“苏铭戈干的?为什么会去十九楼,我从未去过那个地方。”


    邱黎元皱眉,惊讶地看着他:“你——不记得了?”


    “我该记得什么?”


    “去十九楼的人不是苏铭戈。”邱黎元迟疑地回答,“是你啊。”


    “我?”


    经此提醒凌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画面,记忆里他在走廊上行走,穿过长廊按亮电梯按钮上了十九楼。


    凌霄喃喃自语:“去十九楼的人,是——我?”


    他捂着脑袋努力回想,一连串记忆涌入脑海,虽然有印象却对此感到无比陌生,就好像有人控制着这具身体做出的行动一样。


    “确定是我?”凌霄不相信再次询问,“难道不是苏铭戈控制身体干的吗?”


    邱黎元皱眉道:“当然不是,昨天是你走出房间晃到十九楼储物室,是铭戈察觉不对劲苏醒救了你,也救了自己。”


    凌霄的确只有走进去的记忆,没有从储物室走出来的画面,看来邱黎元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可是他还是无法接受。


    “你先让我想想。”


    这段记忆太过模糊,凌霄怎么也不想承认是自己干的。


    他自言自语:“我为什么要去十九楼呢?”


    ……


    祁易收到通知后立刻赶了过来,打开录音笔开始提问:“你为什么要去十九楼?”


    凌霄板着脸答:“我也想知道。”


    该死,从醒来就不停地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去十九楼,可他真的没理由去那里。


    凌霄反问:“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我去的,为什么不怀疑一下主人格,虽然我有记忆但可以确定不是我操控的身体!”


    “因为我已经审问过主人格了。”祁易笑着解释,“他对踏进十九楼的事情毫无印象,记忆的开头就是从储物室里醒来然后逃了出去。”


    “他说没有印象就是没有印象?万一是想嫁祸给我呢,苏铭戈有多讨厌我这个副人格邱医生最过清楚,完全有可能栽赃嫁祸。”


    说完还抬头反问男人:“是吧邱医生?”


    邱黎元拳头紧握,对于这没来由的诽谤感到无比愤怒,再也无法对占有苏铭戈身体的凌霄扯出微笑。


    他阴沉着脸道:“不是铭戈干的。”


    “哈?哈哈哈——”凌霄突然大笑,无情揭穿,“抱歉抱歉,我忘记邱医生和苏铭戈是情侣关系,他的话可不能作为证据,你说是吧警察先生?”


    邱黎元在对方放纵的笑容中把拳头攒得更紧。


    自从副人格知晓他们俩的关系之后脾气就变得异常古怪,有时乖巧听话,有时暴怒躁动。对邱黎元也再没了之前的好感,像是由爱生恨,眼里只有怨恨。


    邱黎元觉得这样也好,毕竟他心里只有苏铭戈一人,但得不到就要毁掉的心理太过扭曲,这次甚至不分青红皂白擅自污蔑。


    实在是太过分了。


    祁易察觉到副人格躁动的情绪,点头:“邱医生的话的确不能作为证据,但案发时的确不是苏铭戈操控的身体。”


    “所以你们都怀疑我?”凌霄表情冰冷,板着脸的模样和主人格一般无二。


    “不是怀疑,你是受害人不是嫌疑人,警方只是想从你这里了解案发时的经过。主副人格我们都会审问,苏铭戈已经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讲出来了,你也是受害身体的一部分,需要得到你的配合。”


    “……”


    副人格被迫害过太多次,不管是主人格还是其他人,所有人接近他都是带有目的的。长此以往都快把凌霄逼成被害妄想症,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思考这个人的动机,是不是苏铭戈派人来折磨他的。


    实话说凌霄也不想这样,但他们都站在苏铭戈那边,无论是医院还是警方,所有好处都是留给主人格的,身为副人格的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所以凌霄回医院之前就决定封心锁爱,要像刺猬一样时时刻刻蜷缩在一起,只要有人靠近就伸出尖刺攻击。


    只要他一直用坚硬的外表击退所有敌人,外壳下的□□就能安然无恙。


    祁易继续劝解:“是这样的,警方怀疑这个案件并不是一件意外,很有可能是仇杀。”


    “仇杀?”凌霄听到有人要害自己才提起几分心思。


    祁易点头,把那段监控视频拉出来又播放了一遍:“如果不是仇杀你为什么会突然去十九楼,毒气不是意外,而是有心人故意投放。”


    “医院里面有人要杀我?”凌霄皱眉思索。


    “你肯定希望我们早日找到凶手,现在可以配合我们了吗?”


    凌霄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点头。


    虽然凌霄和他们都不对付,但更加忍受不了医院里有个惦记自己性命的杀人犯。


    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该死。


    55  ? 催眠术


    ◎利用催眠寻找凶手◎


    那天晚上凌霄没有出门, 所以早早就睡下了。


    睡得好好地身体突然行动,可他大脑依旧是昏昏沉沉的,这种感觉非常奇怪, 明明大脑有记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行走。


    因为这跟意识共享时的状态很类似, 所以凌霄才怀疑是苏铭戈掌控身体。


    不同的是意识共享的记忆比这更加清楚, 凌霄到现在都以为那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没想到这梦差点害死自己。


    凌晨00:00, 身体突然行动强行把大脑唤醒,带着迷迷糊糊的凌霄踏进死亡之门。


    凌霄全程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只知道好像有什么东西吸引着身体前进。到达目的地后只感觉特别疲惫,接着他就失去了意识。


    “再接着我就醒来看见了邱黎元医生。”


    讲半天凌霄说的全是警方已经掌握的内容, 没有任何有用的话。


    祁易站在那里静静聆听, 听到结尾才突然回神, 问道:“那这过程当中你有发现其他异常之处吗?”


    “没有。”要不是有监控作为证据, 凌霄真的会认为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梦。


    “这件事发生之前呢, 有没有遇到过奇怪的事?”


    “之前?”


    凌霄试探性地问:“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对方要害的人是我还是苏铭戈?”


    如果是苏铭戈也算情理之中,他的性格惹了人也不奇怪,但如果要害的人是凌霄自己……


    “别着急,我们正在调查。”祁易安慰, “不过就目前的证据来看, 你很有可能是被人催眠了。”


    “催眠?”凌霄震惊。


    “是的。”祁易把监控视频调出来又给凌霄看了一眼, “仔细观察自己的表情,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的确奇怪,眼神呆滞表情麻木, 动作还僵硬迟缓。


    “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催眠把我引到十九楼储物室, 就为了杀掉我?”凌霄说这话时眼神不经意间瞥向邱黎元, 与他来了个对视。


    要说催眠邱黎元就有很大嫌疑,但他不会伤害苏铭戈,这嫌疑自然就消退了。


    “当然这只是个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案件真相要等调查之后才能决定,不过——”祁易道,“主人格那边已经询问过,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现在就希望你的记忆可以帮助到我们。”


    “你想知道什么?”


    “此案发生之前你和谁有过接触或者摩擦,在Redemption是否有仇人,或者是否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被催的眠。”


    祁易问了一大堆问题,凌霄一一回应:“跟谁接触过?我在医院没什么认识的人,接触过的人屈指可数。至于摩擦……”


    祁易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停顿,抬头直勾勾地盯着:“什么?”


    凌霄注意到对方审问的视线,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咽下去,话到口中转了个弯:“至于摩擦就更没有了,我才来Redemption几天,哪里来的摩擦?”


    祁易暂时无法判断他的话是真是假,又问:“那你还记得催眠时的事情吗?”


    邱黎元安静的在旁边站了半天,听到催眠这才开口:“祁警官——催眠是人的潜意识做出来的事情,患者本人一般是不会记得的,你这样问根本问不出什么。”


    凌霄闭着眼思索半天,果然和邱医生的话一样,什么也没想出来。


    祁易闻言道:“那邱医生有何见解?”


    邱黎元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道:“如果你们怀疑是催眠,那或许我可以帮得上忙。”


    “你?能帮什么忙?”


    “祁警官可能不太了解,我大学主修的专业就是心理生理学,催眠术就是其中一门学科。我的导师是业界著名的催眠师,所以对催眠这方面的内容也算有些掌握。”


    祁易惊讶:“你的意思是——要再次把他催眠?”


    “是。既然有人催眠凌霄让他忘记了这些东西,那我也可以通过同样的办法让他想起来。”


    “安全吗?”祁易更在乎是否会危害到苏铭戈的性命。


    邱黎元解释:“所谓催眠只是让人的意识沉睡,从而把潜意识唤醒,接着再操控潜意识来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我有把握在试一试的前提下保证他的安全。”


    催眠术说难也难说易也易,虽然邱黎元不是专修这方面的人才,却也是考过证书的,专业知识够硬。


    祁易点头:“我没问题,多知道一点消息对案件进展也有利,只是还得询问本人的意见。”


    两人转移视线看向凌霄。


    炙热的视线盯着他浑身都不自在,凌霄同意:“可以。”


    话一出两人都松了口气,这个副人格终于不再闹别扭。不过凌霄也只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能早点揪出嫌疑人他当然愿意,自己神不知鬼不觉被人催眠,想想就很可怕。


    他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可以摆脱主人格逃出去呢,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轻易言弃。


    但同时也有些担心。


    警察问到仇人的时候凌霄脑海里自动蹦出来一个人,只是自己有把柄在他手里,所以选择了隐瞒。


    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他想杀了自己灭口的话,就算凌霄冒着事情败露的风险也不会让他好过的。


    比起自由,生命更加可贵。


    邱黎元点头提醒:“只是现在这具身体的状态不是很好,催眠时间不宜过长,我会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话问清楚。”


    祁易附和:“这种事交给专业人士我很放心,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现在恐怕不行,我需要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两人皆疑惑。


    邱黎元解释:“催眠对于环境的要求非常严格,声音、风、光线,物体的摆放等等都会影响催眠的效果。为了保证催眠的质量,我需要装饰一下周围环境,这样才能尽可能的保证效果符合预期。”


    如果催眠环境喧闹,那催眠的效果必定会差。


    祁易听完后点点头,好像很有道理。


    邱医生转头贴心地询问:“你现在除了胸口疼痛和嗓子难受之外,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比如呼吸困难?”


    凌霄沙哑着嗓音回答:“没有。”


    “明白。我需要去库房准备所需物品,你可以躺着小憩一会儿,之后会把病房装饰的柔和一点,让你更快进入催眠状态。”


    凌霄点头,眼神略有缓和:“麻烦了。”


    只要邱黎元不在凌霄面前提到主人格,他俩就还能装一装。


    祁易热情回应:“需要我帮忙吗?”


    邱黎元点头:“东西有些多,得麻烦祁警官帮我一起搬进来。凌霄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不能随意挪动,只能试着在这里建造一个简易的催眠室。”


    接着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为了让被催眠者更快放松,催眠时房间里面只能留我和患者两人,到时候需要警官回避一下。”


    用完就抛弃,工具人实锤。


    祁易尬笑:“哈哈……没事儿,线索最重要。”


    反正他也没兴趣横在两人中间。


    接着邱医生转头温柔的对凌霄说:“需要你等待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累得话可以休息一会。”


    邱黎元对着床上的人点头微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身上,把他显得那样和煦,这唯美画面让凌霄封存的心再次跳动。


    凌霄呼吸一滞,呆呆地望着他。


    原来就算心死,遇见喜欢的人还是会心动。


    还是说只是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是苏铭戈,因为苏铭戈对邱黎元的爱意太深,就算灵魂不是他身体也会下意识的有感觉?


    会有这个可能吗?


    也可能只是凌霄真的喜欢邱黎元,已经彻底沉沦在这虚假的温柔中了。


    恨意和爱意共存,分不清哪个占据高位。


    凌霄只知道不论爱与恨,只有打败主人格才有选择的权利,否则邱黎元心里只会有他。


    祁易从凌霄眼中瞧见了浓烈的贪欲,急忙招呼人离开:“邱医生,我们去准备东西吧。”


    邱黎元点头,并未察觉到那个极端的眼神。


    祁易一边皱眉一边把人拉走,关门前还往病床的方向瞥了一眼,凌霄直勾勾的盯着门口,刚好和他来了个对视。


    凌霄本来面色阴沉,发现祁易的目光后又变回熟悉的微笑。


    祁易立刻把门关上,隔断这虚假的笑容。


    典型的笑面虎,不知道凌霄肚子里又憋了什么坏水。看来得催一下纽扣监控的进程,副人格已经学坏,不能再任其发展。


    “邱医生。”两人并排走在长廊上,祁易突然开口。


    “嗯?”


    祁易思考良久还是决定提醒:“小心凌霄。”


    “?”邱黎元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你……”


    “嘘——”


    提醒的话点到为止,再多就谈不得了。


    邱黎元很聪明知道适可而止,只把话记在心里什么也没问。


    祁易跟着邱黎元忙忙碌碌,从库房里找了一堆东西一趟趟往C栋搬,两人快到脚下都要冒火星子,这才在一小时后彻底把用物整完。


    “呼——”最后一把躺椅送货完毕,祁易松了口气冲男人道别,“你先忙着,我也需要回去整理资料。”


    “麻烦了。”


    祁易挥手道别。


    邱黎元把用物归置窗边,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的洒在上面,接着架起相机对准躺椅的位置,又打开电脑播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


    物品布置完毕,规规整整看起来很是舒心。


    凌霄看着男人在病房角落整理出一个可供催眠的场所,熟练的像在布置他们的小家。


    家?


    凌霄猛地摇头把这可怕的妄念从脑袋里甩出去,关系才刚缓和一点就开始乱想,这个想法太可怕了。


    邱黎元回头刚好瞧见他摇头的一幕,关切地询问:“怎么了,是身体又不舒服吗?”


    “啊……不是。”凌霄哪儿好意思解释,只能指着躺椅尬笑着转移话题,“是布置好了吗,可以开始了?”


    “是。”


    邱黎元把病房里的灯光调成一个舒适的光线,和阳光一样柔和舒缓,随后指着躺椅:“可以躺上去了。”


    凌霄听话的往上一躺,躺椅是皮质沙发的类型,软和得很,躺在上面感觉骨头都要柔化了。


    特别是加上温暖的阳光和舒缓的音乐,整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沉浸在这舒适的氛围当中。先前躁动的心思全部消失,让人变得懒惰懈怠。


    这就是催眠的威力。


    邱黎元打开相机开关,确保可以把画面一五一十的录下来,而后提醒:“整个催眠过程我都会用相机记录下来,需要作为后续证据提供给警方,没问题吧?”


    “没问题。”凌霄已经要化在椅子上,回答问题的速度都慢了两倍。


    其实催眠也要看人,如果催眠者不适合催眠,即使环境再惬意舒适都不会有半点作为。


    现在看来凌霄很符合催眠者的资质,还没开始他就困了。


    前奏准备完毕,邱黎元慢着步子走到凌霄身边,不发出一点声响。


    催眠时受术者的听觉是非常敏感的,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会刺激到他们,所以动作必须柔缓。


    感觉差不多了,邱黎元站在一旁命令:“现在——把身体调整为你认为最舒服的姿势。”


    56  ? 催眠过程


    ◎副人格猜出嫌疑人◎


    凌霄听话的挪动身体,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和躺椅之间的距离严丝合缝变得更加舒适。


    邱黎元耐心的等他调整,接着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诉说着催眠话语。


    「现在请闭上你的眼睛, 从头到脚慢慢放松下来。」


    催眠术实施的前提是先让受术者进入睡眠状态, 睡着后意识消退再把潜意识唤醒, 潜意识记得身体的一切举动, 同样会记得自己被催眠时做的事情。


    简而言之只要让患者成功进入催眠, 催眠师问什么受术者都会如实回答。


    凌霄听话地闭上眼睛,缓慢把身体放松下来。


    「很好,你现在感觉全身都非常轻松。你好像进入了一个极其舒适的世界,只能听到我的声音。」


    邱黎元一边观察凌霄的表情变化一边命令:「当我继续说话的时候, 你会感觉自己进入了一个深深安静的世界。」


    凌霄跟随邱黎元的暗示放空身心, 提着的心放松下来, 身体也变得软绵绵的。


    「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更快地让你进入睡眠。」


    「现在——调整你的呼吸。有规律且慢慢地吸入空气, 再慢慢吐出去。当空气吐出身体的时候, 想象你已经把所有的烦恼、不安一块送出去,让所有的不愉快都离你远去。」


    邱医生的话犹如蛊虫一样充满蛊惑作用,明明听上去只是再平常不过的暗示,落到凌霄耳里却仿佛真的存在一样。


    他好像真的跟着邱黎元的话进入了一个无忧无虑的世界,全身心都特别放松, 再也不用紧绷着自己的神经。


    男人的嗓音低沉迷人, 如同咒语一样在凌霄耳边回荡, 飘来飘去最后飘进体内被大脑接收。他在这些话的暗示下逐渐放轻松身体,意识也开始沉迷。


    躺椅上人的变化被邱黎元看在眼里,他继续诉说。


    「注意你的呼吸, 一边深呼吸一边倾听我的声音。你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只需要跟着我的引导。」


    「慢慢地——慢慢地——很快你就会享受这个状态。」


    凌霄真的跟随着他的话开始享受, 表情柔和下来,笑容也是发自内心的温柔。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现在——你连音乐声都听不见了,只能听得到我的声音。」


    「保持呼吸,很好——继续保持深呼吸,每呼吸一次,你就会感觉自己变得更加轻松,更加舒适……」


    邱黎元一边低声引导一边抬头望向时钟,掐准时间继续开展更深层次的催眠。


    「你感觉自己睡得更深,几乎要和躺椅融为一体。现在我每说一个字你就陷的越深,慢慢——慢慢地陷进椅子里面,仿佛真的变成了它。」


    凌霄果真慢慢往下滑,从坐姿转换为躺姿,整个人都嵌了进去。


    催眠师和受术者的状态都很好,只有彼此信任才能达到这么好的效果。


    周围骤然安静,邱黎元没在说话,音乐也自动被大脑忽视。


    凌霄呼吸均匀,好像就这么进入梦乡。


    哒哒哒——


    时针的转动声和音乐声融为一体,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意识彻底沉睡,接下来就可以进入询问状态了。


    邱黎元等待了一会儿,继续低沉着声音缓慢询问:「现在开始,在你封存的记忆里仔细寻找,告诉我——你是在什么时候被人催眠的?」


    凌霄均匀的呼吸在男人问话之后猛然一滞,而后恢复原样。闭着的眼睛不停转动,潜意识带着他在脑海里疯狂寻找。


    被人操控着忘记的记忆慢慢浮现,构造出一个真实且熟悉的世界。


    这个世界一片漆黑,凌霄不停地打量,却看不清一分一毫。


    他的嘴一张一合,开口诉说:“好像……是在晚上……”


    看起来如同傻瓜般直白的问题,受术者居然真的给出了回答。


    这代表着催眠的有效。


    邱黎元追问:「为什么能确定是晚上?」


    “天很黑。”


    黑到伸手不见五指。


    「在什么地方?」


    男人的问题刚落到凌霄耳里,漆黑的世界开始扩展,浮现出一个熟悉无比的场所。


    凌霄盯着周围环境不停地打量,最后确定开口:“在我的……房间。”


    邱黎元听到这儿眉头一皱,继续询问:「请详细说出这个房间的地址。」


    凌霄闭着眼思考自己的门牌号:“RedemptionA栋十二层1206。”


    有问必答,而且答案都能对上。


    现在凌霄大脑里的世界是由邱医生引导着构成的,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男人开口才会慢慢变得清晰。


    邱黎元又问:「为什么会选在这儿?」


    “不知道,是他来找的我,可能是因为房间里面……没有监控。”


    「他……是谁?」


    凌霄的话里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物,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幕后凶手。


    凌霄在幻境里仔细观察,幻境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人,可他看不见这个人的样貌,更无法察觉到他的一点信息。


    明明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却是黑乎乎的一团,像影子一样站在那里。


    凌霄摇了摇头:“看不清,很黑。”


    邱黎元提起一口气,这口气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果然没那么容易问出来,对方是个催眠高手。


    「好,现在平静你的呼吸,把视线从人影身上挪走,抬头观察房间。」


    邱黎元这么说凌霄紧皱地眉才稍稍有些放松,在幻境里跟着命令转移目光。


    「是否看见有摄像头存在。」


    “没有。”


    邱黎元顿时失落,要是有摄像头就好办多了,可以调监控查到这个画面。


    现在看来这个想法不可行,看不清的样貌,只能通过环境确定时间。


    「现在把目光转到窗外。」


    凌霄跟随他的话转移目光。


    「你看见了什么?」


    “月亮……和……海。”


    「天气怎么样?」


    “风很大……没有下雨。”


    海浪被风吹得来回摇摆,岸上却依旧干燥,玻璃窗也未曾沾染一丝雨滴。


    「很好,收回视线看向墙上的时钟,告诉我上面的时间。」


    “两点……二十七分。”


    摄像机把凌霄的话一五一十记录下来,邱黎元又问:「房间里除了你们两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


    「好。」


    时间地点都已知晓,接下来就到最重要的确认环节。


    邱黎元安慰:「放轻松,目光重新回到黑衣人身上,观察他的一切举动,同时用余光观察四周。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看不见,非常黑。”


    尽管邱黎元认真诱导,幕后凶手却还是隐藏的老老实实,一团摸不清的黑影把他整个人都笼罩起来,无法窥探分毫。


    邱医生思考片刻,觉得需要下点猛料和对方对抗一下。


    「把眼神落在对方脸上,他正在张口对你说话,注意听,把他的话一字不漏的记下来。现在——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说出来。」


    “他伸出了手。”


    邱黎元激动:「然后呢?」


    “然后拿出一个怀表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感觉头好晕,他好像在说话,可是我听不清。”


    凌霄非常想看清面前的神秘人长什么样子,可是越努力越看不清,脑海里的画面开始模糊,声音也飘飘然的。


    邱黎元不信邪,追问道:「你能听到什么,把能听清的话全都说来。」


    凌霄眉头紧皱在一起,努力分辨幻境里黑影人口中的话,而后断断续续地重复:“……忘记……零点……去……”


    他磕磕巴巴的说了几个字,再也没有了下文。


    邱黎元泄气,满脸可惜。


    果然问不出来,事情远没有他想得那么容易。


    「好,接下来观察眼前看不清样貌的人,听从你内心的声音。告诉我——你是否认识这个人,熟悉、认识,还是陌生。」


    邱黎元满怀期待,要是能把这个问题的答案问出来,可以很快锁定嫌疑人的范围,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飞。


    “……”


    凌霄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回答:“熟悉。”


    邱医生倒吸一口凉气,不自觉在脑海里思索凌霄在医院的熟人。但他日常工作没关注那么多,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好,你现在感觉全身无比轻松,把脑海里所有的东西都忘掉,把注意转移到自己的呼吸上面,跟随我的命令一起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很好,就是这样。」


    时机差不多,该问的也都问完了。


    邱黎元缓声命令:「接下来我会从一数到一百,每增加一个数字你将会清醒一分。当我数到三的时候你将会醒过来,醒来后会忘记刚才说的一切,并且会无比清醒,全身都充满活力。」


    邱黎元走到躺椅背后,靠近凌霄在他耳边开口。


    「一——」


    「二——」


    「三——」


    醒。


    凌霄眼皮微动,在数到三的那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并没有想象中疲惫的感觉,反而轻松舒适,浑身都很畅快。


    到此为止一个完整的催眠术操作完毕,邱黎元松了口气,询问:“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凌霄如实回答,而后好奇,“怎么样,问出什么了没?”


    邱黎元摇头:“凶手显然料到我们会用催眠套话,所以他深度催眠了你,淡化了催眠时的记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凶手使用催眠给你下达自杀命令之后,又用另一种指令让你忘记了被催眠的过程。我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样的指令让你忘记,自然也无法破解。”


    凌霄皱眉:“能说的再清楚一点吗?”


    “比如凶手在催眠时命令——除非看见月亮,你才会想起这段记忆。当然月亮只是个比拟,条件越苛刻想起的几率就越小。”


    万一这个条件是世界毁灭,那凌霄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想起来,因为触发的几率太小。


    “那怎么办?”凌霄猛地敲头,“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他的样子,难道要仍由一个觊觎我生命的人逍遥法外吗?”


    邱黎元一把拽住对方捶打自己的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高级催眠术就是如此厉害,西方国家有过催眠暗示致人死亡的案例。”


    他的话平静如水,明明震慑人心语气却依旧温柔:“催眠术如果被不法分子利用,是一个足以危害社会的本领。错的是利用这个本领做坏事的人,不是作为受害者的你。”


    错的是坏人,不是凌霄。


    凌霄惊讶地望着他,突然垂下眼眸:“我知道了,谢谢你邱医生。”


    邱黎元见他冷静下来才稍稍放心,再次劝解:“所有犯罪分子都不会逍遥法外,惩罚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警察。”


    “嗯。”凌霄低着头小声询问,“邱医生——我可以看一下催眠时的录像吗?”


    “当然可以。”邱黎元略显为难,“但我得先复制一份送去给警察备案,这会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你可以稍等一下吗?”


    凌霄点头,别扭地说:“谢谢……”


    虽然凌霄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想杀了眼前之人,但此刻他对自己真的很好,好到让凌霄都有点忘记了之前的痛苦。


    “哦对了,还有——”凌霄又问,“真的什么都没问出来吗?”


    他还是不死心,既然都是催眠术,以毒攻毒总能问出来什么。


    “其实有问出来一点,比如你说自己跟这个嫌疑人很熟。”


    “很熟?我跟嫌疑人很熟?”


    凌霄吃惊到反复询问,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倒吸一口凉气,跟他猜测的完全一样。


    他在Redemption医院没什么朋友,除了邱医生以外算熟的无非只有一个。


    单丞。


    【📢作者有话说】


    有效的心理暗示真的可以致人死亡哦。


    美国心理学教授杰姆斯·克拉特曾经说过这样一个悲剧:“几个大学生与一名年轻人开了个玩笑,他们把年轻人的双手双脚都捆绑起来,再把眼睛蒙住,然后抬到一条已经废弃不用的铁轨上。当时这名被绑者并不知道自己卧伏的铁轨已废弃不用。此时正好远处有一列火车呼啸而来,又飞驰而去,开始年轻人还拼命挣扎,后来就不动弹了。当那群青年跑过来给他松绑时,才发现这位年轻人已经死了。”


    57  ? 医院有内鬼


    ◎案件疑点◎


    这次案件复杂得很, 居然还牵扯到了催眠。祁易对催眠的事一窍不通,但在调查寻找异常方面非常认真。


    本次案件表面上看虽然只是一件普通的谋杀案,背后却也牵扯出不少问题。


    比如监控室防火墙遭受的袭击。


    不论是上次护士被杀一案, 还是这次苏铭戈被毒气伤害, 两次案件发生前都有不明人员袭击了监控室的防火墙。


    他们入侵监控想要夺取控制权限, 被人发现时已经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 对方早已溜之大吉, 没留下一点信息。


    发现者是苏铭戈阵营的人,和祁易一样负责保护其生命安全。


    此人就是A栋防火墙的管理员,美貌与本领皆具的理工女——电脑高手知微。


    她今年不过28岁,人如其名貌美‘温柔’得很, 总是扎着一个高高的丸子头, 窝在办公室里敲打着她的键盘。


    知微上任不过一年就替医院解决了很多起网络攻击事件, 因其高超的电脑本领飞快在Redemption站稳脚跟, 别人也亲切的称呼她为‘微姐’。


    苏铭戈出事后负责人下命彻查监控, 知微上手一查就发现了被人入侵的痕迹,上报医院之后就一直在进行追踪,到现在还没个结果。


    叩叩——


    祁易敲响知微办公室的门,得到应答后推门而入,对上一双欣喜的眼神。


    “祁易!你来的正好。”


    女人言语中带着些许兴奋, 如同瞧见救命恩人般两眼发光。她指着桌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两大摞文件, 招呼道:“帮我把这些资料搬进库房。”


    祁易进门的脚略显迟疑, 最终收回想逃的想法,认命般地走了进去。


    再出门的时候那两大摞文件都被祁易一个人抱着,高到直接挡住了他的半张脸, 知微则是两手空空, 笑着跟在他身后。


    “我说大姐——”祁易抱着文件费力地吐槽, “你真是一点也不帮忙啊。”


    知微抱着胳膊在后面优哉游哉地走,闻言一笑:“你不是自诩力气大的很嘛,我在给你表现的机会,体力活刚好可以展现你男性荷尔蒙的一面,不要不知好歹~”


    “我真是谢谢你,男性荷尔蒙是要在美女面前散发的好吗。医院里全都是大老爷们,我散发着吸引同性吗?”


    吸引同性?


    知微想到那个场面就不自觉的傻笑:“也不是不行,你要是有看上的男人告诉姐,姐帮你打探消息。”


    “滚……”


    俩人在斗嘴中不知不觉走进库房,祁易把东西搬到指定地点,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一路把这么多书搬过来,还是有点挑战的。


    库房里到处都是摄像头,祁易确认里边没有其他人,背着监控假装整理东西,小声询问:“你这里有发现吗?”


    知微同样压着嗓子小声回答:“昨天李警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微机硬盘,问我能不能修好,说是那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李羲凡?”


    “是。那东西损坏挺严重的,我尽力修好后就给他送过去了。”


    李羲凡是Redemption医院另一个有说话权的警察,等级和舒浚一样,只是两人负责的不是同一块区域,所以祁易平时也不和他接触。


    祁易疑惑:“硬盘?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只有一段对话,但因为毁坏的太过彻底,即使修好内容也是断断续续的不怎么连贯,很多地方都听不清。大致就是在一个地方做实验,并且很有可能是人体实验。”


    因为录音里传来一个人剧烈的嘶吼声,着实骇人。


    祁易皱眉:“是‘嵬’组织?”


    “不能确定,录音里涉及到很多我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不过我已经拷贝了一份,你拿着——有机会交给老大,让他琢磨琢磨。”


    祁易躲避监控熟练的从知微手里拿到U盘:“没问题。”


    “对了,苏铭戈那边怎么样?身体没事吧?”知微又问。


    “人当天就醒了,只是嗓子有点问题需要静养。”


    “还没锁定嫌疑人吗?”


    “没有。”祁易摇头叹气,“对方攻击的对象是副人格,苏铭戈没有太多印象,我们的人也没发现,需要从副人格那边下手。”


    可是副人格不太配合,什么时候找到嫌疑人还真是一件值得思考的问题。


    “我这边进展也不太顺利……”


    知微颓废地低下头,手上依旧装模作样的摆弄文件:“入侵的人是个专业人士,本领不在我之下。他很聪明,攻破防火墙之后发现是我们的网络陷阱,立刻弃甲逃跑根本无法追踪。”


    祁易早就猜到:“对方既然敢动手肯定做到了全身而退的准备,能抓到才有鬼。”


    知微担忧:“现在就希望凌霄不要再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他们不仅要躲避医院的监控,还要苏铭戈的安全,现在嵬组织的人也开始进攻了。凌霄要是再出事,他们可就真的分身乏力了。


    资料在谈话中不知不觉摆完,祁易道:“我会继续追查锁定嫌疑人,你那边也给点力,一有消息再进行交换。”


    知微点头:“OK。”


    俩人短暂的小聚了一下,交换完信息后又回到各自的岗位继续奋斗-


    祁易敲响办公室的门而后推门而入:“舒队,你找我?”


    舒浚点头:“你那边怎么样?”


    “和监控室的人确认过了,正在努力修复。”


    “我刚收到他们送来的消息。”舒浚的目光从电脑挪到祁易脸上,盯着他说,“监控室刚捕捉到入侵信号的IP地址,你猜猜定位在哪儿?”


    男人的表情耐人寻味,祁易感觉心里突突的,试探性地问:“难道是在……医院?”


    “聪明。”舒浚露出有意思的笑容,“医院有内鬼。”


    祁易点头:“护士一案发生之前监控也被人入侵过,这两桩案子很有可能是同一拨人所为。只是上次被害人死亡,这次苏铭戈却全身而退,两种案件的风格有点对不上。”


    如果这两起案件没有明确的相似点,是没有办法并案调查的。


    舒浚解释:“那是因为护士一案是借刀杀人,幕后主使躲在暗处找了把锐利的刀。但这一次凶手是亲自动手,不惜暴露自己会催眠术也要杀了被害人。”


    所以很大可能是仇杀。


    舒浚又问:“凌霄有仇人吗?”


    “没有,他说自己在这里认识的都没几个,更不会有仇人。”


    “是他自己说的还是你查的?”


    “舒队是不相信凌霄的话吗?”


    舒浚点头,在电脑上敲击几下打开一个视频,接着转过电脑对准祁易:“你自己看看。”


    视频里苏铭戈躺在一张皮质躺椅上,紧接着传来邱黎元的声音:【现在——把身体调整为自己觉得最舒服的姿势。】


    “这是——”


    祁易抬头吃惊地看向舒队,却被对方用噤声的动作制止,他立刻闭嘴用嘴型无声询问:【催眠术?】


    舒浚点头,指了指电脑示意他安静看完。


    这段视频正是邱黎元录下的整个催眠过程,凌霄潜意识说出来的话清晰落到俩人耳中。


    看完视频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祁易皱着眉总结:“嫌疑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副人格来的,很有可能是仇杀,可是凌霄否认自己有仇人。”


    所以很显然,他在说谎。


    舒浚把电脑转过来,盯着视频画面道:“而且这次袭击比护士一案精巧厉害得多,就算凌霄没死对方也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发现,就跟现在一样。”


    凶手的作案手法非常高明,又是催眠又是入侵监控,看来对方不是个善茬,很有可能是惯犯。


    祁易突然想到异常之处,报告说:“这次的杀人手法可以说是非常完美,这么完美的计划按道理不可能让受害者逃离。”


    先用催眠把凌霄骗去十九楼储物室,而后把门锁死放毒气毒死他就行了。


    这么完美的计划居然让被害人逃了出来,着实可疑。


    舒浚解释:“那是因为自凌霄踏进储物室之后电子锁就一直处于失灵状态。监控显示当晚十二点电子锁灯光熄灭,就此失灵,一点灯光才恢复。”


    祁易一脸疑惑,眉头拧巴在一起,试图用自己的话解释这个异常:“也就是说凶手黑进数据库让储物室门锁失灵,把凌霄骗进来后没有立刻上锁,而是给了他一个小时的空窗期。”


    舒浚附和:“如果被害人能在这一小时内清醒,那他前面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这么完美的计划不可能出现这么大一个漏洞,还是致命的。


    如果凶手在凌霄踏进储物室之后立刻操控把门关上,根本不可能有逃出来的机会。


    虽然计划失败是件好事,但站在凶手的角度祁易怎么都理解不了。


    祁易在办公室来回走动,想半天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如果凶手真的想杀死凌霄,为什么不在他一进去之后就锁门,而是特地留了一个小时的空窗期?”


    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小时,不像是个意外,就像故意的一样。


    如果没有这一个小时,苏铭戈和凌霄一定会死在储物室里。


    舒浚皱眉:“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费劲心思杀他却又留有余地,更像是为了……警告。”


    “没错,就是警告。”祁易拍手,继而又疑惑,“可是什么样的理由需要用危害生命去警告呢?”


    “你别忘了Redemption大多都是罪犯人格,那些人杀人几乎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就像护士一案一样,仅仅是因为吴华被人下药,他体内的罪犯人格嗜血残暴,单纯的想要杀人而已。”


    只是因为享受杀人的快感,所以才会杀人。


    只是这次案件的凶手要聪明的多,不仅杀人还躲回了暗处,试图全身而退。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只要做了这件事就会留下痕迹,查到嫌疑人只是时间问题。


    舒浚总结:“目前看来嫌疑人得有三个条件,和凌霄关系不好,会催眠且是个电脑高手。”


    “这样——”舒浚命令,“你去一趟库房问负责人要一下A栋所有人的资料,我们一个一个查。”


    他就不信这么查还能找不出来。


    到时候归类总结,基本上就可以确定一个大致的名单。


    “所有?”祁易吃惊。


    “你没听错。”舒浚重复,“就是这栋楼里面——所有的人。”


    这次他非得把这个搞破坏的人找出来,绝对不能再像上次一样放任不管,所有危害别人生命的人都应该得到相应惩罚。


    祁易小助理专业跑腿,二十分钟后带着U盘回到舒浚办公室。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努力压制住躁动的情绪。


    随后把U盘递到那人面前:“东西都在里面,上到院长下到保洁一个都没放过。就是人有点多,很多病人还是一个身体拥有两个身份,算换下来都有两千多人。”


    祁易牵强地扯出微笑,已经能想到自己未来忙碌的样子了。


    “嗯。”舒浚淡定应声,复制一份资料到自己的电脑上,然后拔出U盘又递了回去,“分工行动,一到十层的人交给我,其余慢慢安排下去。”


    祁易接过U盘一脸苦笑:“是……”


    “还有,除去身份之外监控方面也要严查。特别是案发之前,查一查谁和凌霄来往密切。”


    既然凌霄说催眠的地方在自己房间,那只要查清睡去过他房间就行。


    祁易收起颓废的表情正经应声:“是!”


    58  ? 吻


    ◎我会一直爱你◎


    这次袭击弄得邱黎元很是后怕, 所以便自行向医院请求,在其身体养好之前将由他负责苏铭戈的病情检查。


    所以邱黎元这些天一直陪伴在爱人身边,尽心尽力的照顾。


    虽然救助及时没有危害生命, 却也伤到了根基。毒气侵入苏铭戈的身体使肺部损伤严重, 会让他时常感到胸痛和呼吸不畅, 咳嗽更是不得停歇。


    虽然使用药物可以缓解, 但这种情况最重要的还是静养, 不然很有可能会落下后遗症。


    午餐时间来临,邱黎元端着保温桶回到病房,这时候的苏铭戈正坐在床上观看书籍。


    休养的时间分外无聊,医院又不能玩电子设备, 邱黎元怕他无聊就从办公室拿了几本书。


    原以为苏铭戈对书不会感兴趣, 没想到一看就是一天, 听见邱黎元来的声音都还沉浸其中, 头抬也不抬。


    邱医生跟往常一样把吃食放在病床的用餐桌上, 随即打开存放食物的保温桶。


    苏铭戈也在这时候放下手里的心理书籍:“心理学当真是一门神奇的学科,书上说可以通过微表情观察人的内心所想,可是我有一点不明白。”


    邱黎元摸了摸他的头,宠溺询问:“哪里不明白,说来听听?”


    苏铭戈一本正经:“除了在乎的人, 其他所有人在我看来都是陌生人一样的存在, 我从不在乎陌生人的想法。如此——我为什么要观察别人的微表情, 为什么要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呢?”


    这本书用了大量篇幅来描写人的微表情,试图让阅读者学会表情观察。


    可是学会了又能怎样,就算能够看出别人的喜怒哀乐, 他也无法产生共鸣。


    邱黎元知道苏铭戈有一点情感认知障碍, 其表现为不能理解别人的情绪, 直白点就是无法共情。


    无法理解普通人激烈的情绪,例如大悲大喜,大怒大忧。


    在他的世界里,人生于这个世上终究是要死的。既然都要死那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看法,又为什么要在意陌生人呢?


    邱黎元张嘴刚想解释就被他无情打断:“你不用说了,反正我也理解不了。”


    俩人刚认识的时候邱黎元就发现了这个异常,作为心理医生的他总觉得有必要帮助苏铭戈理解情感,所以在男人面前解释过很多大道理。


    邱医生的每个字每句话苏铭戈都能听懂,但他仍旧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为什么人要交朋友,就像无法理解为什么母亲被父亲家暴仍不离婚一样。


    可能因为他的童年太过悲惨,所以才会养成现在这样淡漠的性格。因为没有从原生家庭上得到过爱,所以才会如此冷漠。


    苏铭戈终止话题瞥了眼面前的保温桶,眼神都暗淡下来。


    又是黑米粥和绿豆汤,受伤以来他吃的不是粥就是汤,全都是清淡没有啥味道的东西,看着就食欲寡淡。


    苏铭戈一动不动,幽怨地盯着男人,反抗道:“我不想吃这个。”


    他要吃之前在公寓里吃的那些菜,鱼或者肉,再不济来碗面也行,真的吃不下这些清汤寡水。


    邱黎元温柔地微笑:“不行,身体没有好转之前只能吃这些。”


    苏铭戈拳头反抗般的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一下,叹着气举起粥碗准备一饮而尽。


    反正这东西也没啥味道,就当是为了不让自己饿死吧。


    “慢点吃。”邱黎元看出其意图,摁住他将要行动的手,夺过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到嘴边,温声说道,“有点烫,吃太快会伤到喉咙。”


    苏铭戈歪着头看他,虽然不理解却还是任由他这么做。


    邱黎元一口一口喂得认真,苏铭戈也盯他脸盯着认真,直勾勾看着男人,眼里是怎么都遮不住的爱意。


    对于苏铭戈来说吃饭什么的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两人可以待在一起。只要能够陪伴在彼此身边,就算一句话不说也是一种享受。


    这还是自回到Redemption医院以来第一次相处的这么轻松。


    苏铭戈眷恋当下的每一分钟,此刻他不用想那些糟心的事,不用考虑安危和计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昨天我给凌霄做了一次催眠,问到些案发时的细节。”邱黎元边喂边报告,“凶手很厉害,重要的回忆都已经被他抹去,不能直接直接问出嫌疑人。”


    “嗯。”苏铭戈一边吃一边淡淡地回应,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好像早已猜到。


    邱黎元动作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没什么要问的吗?”


    “问什么?”


    “……”邱黎元欲言又止,看着爱人装傻的模样张开嘴终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喂粥动作,赌气似的不说话。


    苏铭戈瞧见他这个样子轻轻一笑,纤细白皙的手指扣住邱黎元的手腕,抓着他的手把勺子伸到面前。然后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在这极度暧昧的氛围中张口把粥吃下肚。


    邱黎元甚至可以看到他粉嫩的舌头,红润的嘴唇也沾到一丝水渍。


    苏铭戈的眼神如此赤诚,眼里好像有无数根隐形丝线,牵引着他无法把目光从对方身上挪走。


    邱黎元咽了咽口水,手不受控制地贴上去,贴心替爱人擦去嘴角的汤汁。


    冰冷的手指贴在炙热的脸颊上面,苏铭戈笑着看他,明知故问道:“那你有没有在催眠凌霄的时候,询问我和他之间的故事呢?”


    “什么?”邱黎元不可置信。


    催眠能够显现人潜意识当中最真实的状态,催眠状态下无论催眠师问什么问题,受术者一般都会正确回答。


    相当于没有隐私。


    “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和副人格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苏铭戈打趣,“他的意识出现在四年前,于三年前和我共同掌控身体。今年是我们相爱的第五年,可你对此事毫无知晓,不是吗?”


    邱黎元和苏铭戈相爱五年,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副人格是怎么来的。


    苏铭戈抬起邱黎元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眼里依旧带着笑意和欲望。


    “那种状态下只要你问出口,凌霄就会把你想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说出来。所以——你有问他吗?”


    邱黎元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皱眉道:“苏铭戈,我不会从别人口中打听你的事情。”


    他耷拉着脸委屈的回答,像极了被主人怀疑动机的伤心大狗。


    苏铭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停留在下巴上的手转到脸颊一侧,凑上去亲了一口,舌头在对方的嘴唇上舔舐。


    只一瞬就停下来,他看着对方被亲呆滞的表情,回应般的安慰:“我知道。”


    俩人都非常清楚对方的性格脾气,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尽管很多谜团都没有解释清楚,他也相信邱黎元绝不会用这样的手段打探消息。


    要么苏铭戈开口解释,要么邱黎元一辈子都不知晓,只要不是苏铭戈亲口说的他都不会相信。


    邱黎元温柔、理性,同时也很死板、固执,认定的事情就算撞得头破血流也会一直坚持。


    苏铭戈偏执、冷漠,占有欲强到几近病态,他只容许爱人的眼里只有自己,其他不管是什么都会无情驱散。


    苏铭戈坚信只有自己是最爱他的,其他任何人都可能带着目的靠近,所以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这样性格的两人很相配不是吗,就算其中一人掉进深渊,另一人也会毫不犹豫的跳下去。


    不求拯救,只求同生共死。


    世上只有邱黎元懂苏铭戈,苏铭戈也只需要邱黎元懂他。


    苏铭戈含情脉脉地盯着男人,突然开口:“没有解释突然消失,我对此感到抱歉。”


    “我从未怪过你。”邱黎元也看着他,认真询问,“只是万一有下次,不要一声不吭的离开,告诉我一声好吗?起码让我知道你是生是死。”


    他没有让苏铭戈保证不再消失,只是说通知一声。


    因为他知道苏铭戈的事情还没有做完,只要没做完俩人就不可能安稳过日,他愿意放手,只是希望得到一个承诺。


    邱黎元坚持:“派人告诉我一声,好吗?”


    他的眼神倔强坚持,好像对方不回应就不会罢休。


    苏铭戈沉溺在这眼神当中,一把扑进对方怀里,头抵在对方胸口感受着爱人炽热猛烈的心跳:“我答应你。”


    气氛突然寂静,邱黎元把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抚摸,感受着入院以来难得的温存。


    “如果……”苏铭戈叮嘱,“如果哪天我被人带走,不要来找我。只要我能回来,一定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给你。”


    万一回不来,这个真相就会随着他的尸体带入地下,封存永生永世。


    邱黎元听出话语里蕴含的意思,坚定回答:“我会一直等。”


    也一定会来找你。


    后面的话邱黎元只敢在心里默念,因为知晓苏铭戈一定不会同意,可就算他不同意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


    手臂下意识锁紧,想把人牢牢圈在怀里这辈子都不分离。


    苏铭戈感受着他越来越紧的力道,轻声一笑:“好啊,刚好我也很小气。我宁愿你孤独终老,也不想看见你忘了我和别人在一起。”


    说着说着语气逐渐病态:“如果你身边出现其他人,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他的。”


    苏铭戈习惯了占有,邱黎元长得招蜂引蝶,性格又温柔和煦,不管到哪儿都能吸引一堆爱慕者。


    但邱黎元会把这些人全都赶走,为自己拒绝一切的暧昧。


    他已经离不开对方了,心被男人充的满满当当。


    “不会的。”邱黎元听不得鬼神,也听不得苏铭戈死亡,只呆呆重复嘴里的话,语气十分肯定,“苏铭戈,你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会让你出事,即使付出我的一切。


    他们紧紧抱在一起,都在心里思索着怎样才能保住对方,殊不知彼此要的从来不是独活,而是珍惜当下。


    未来太渺茫,只要这一刻在一起,我就会一直爱你。


    59  ? 凶手是单丞?


    ◎单丞的医学身份◎


    为了查清案件真相祁易已经连续看了好几天的监控, 资料在桌子上摆放的乱七八糟根本来不及整理,电脑也跟着他一起熬夜打工。


    这两天他只睡了五个小时,全靠咖啡提神吊着他的狗命。


    不过努力终会得到回报, 在他们二十小时工作的忙碌状态下, 终于整理出一份合理的嫌疑人名单。


    祁易把东西整理完后深深吐出一口气, 而后拖着疲惫的身体敲响舒队办公室的门。


    “进。”


    祁易推门而入, 把资料放在男人桌子上道:“这是一星期以内A栋所有人出门的监控信息, 最上面两张是被人入侵修改过的地方。”


    舒浚听到这儿才把目光从电脑上移开,拿起第一份资料打量了一会儿,皱眉询问:“两次入侵的地点都在十二楼?”


    “是,十二楼的监控在案发前都遭受了袭击。”


    舒浚嗤笑:“你说这代表什么?”


    “考虑到两起案件都和十二楼有关, 可能是为了消除证据, 也可能是因为凶手就住在十二层。”


    “没错, 很大可能是因为凶手就住在十二楼, 为了抹去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所以删除了相关的监控,这才导致两次入侵的地点都在十二楼。”


    舒浚操作电脑打印出几份人员名单,随后把名单摊在桌子上和祁易一起讨论。


    舒浚指着名单道:“这些就是符合嫌疑人条件的名单,共有二三十个嫌疑人。”


    说完又在名单里扒拉几下,找出两份名单摊在面前道:“这两个是我目前觉得最有嫌疑的人。”


    祁易一眼看到邱黎元的档案, 眉头瞬间紧皱, 不可置信地问:“舒队怀疑——邱黎元医生?”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吧。


    没想到舒浚却一脸认真的总结:“还记得上次说过苏铭戈曾是刑警的身份吧。”


    祁易点头:“记得,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变为实验体,然后至今还在医院接受治疗。”


    “是,并且我已经确定苏铭戈参加了五年前‘嵬’组织参与的轮船案件, 那场案件虽然抓住了不少‘嵬’的人, 却大多都是边缘人物。”


    祁易也略有耳闻:“我听说这是警方第一次和‘嵬’组织正面交锋, 并且很快就取得成功,轮船上人质都安全救出,无一人伤亡。”


    舒浚摇头:“不过是‘嵬’逗我们的把戏罢了,那艘轮船上没什么机密,抓到的那些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上司是谁,只是敌人为了监测我们的水准下的圈套。”


    可当时警方却以为自己取得了成功,以为‘嵬’组织的真正实力也不过是如此,便开始骄傲自满不求上进。


    舒浚叹气道:“因为我们的轻敌,导致轮船案发生一年之后,再次与‘嵬’对抗的行动里获得了惨烈的失败。”


    轮船案发生一年后‘嵬’再次放出鱼饵,警方再次上钩掉进他们的陷阱。


    那场行动死了很多人,是警方与‘嵬’对抗以来经历的最大最惨烈的交锋。舒浚虽然没有参与那场行动,却也知道无数警察在那场行动里丢失性命。


    那次的对战是‘嵬’打向警方,也是打向社会一记响亮的巴掌,把他们彻底打醒。那场战斗之后警方才知道‘嵬’组织有多么可怕,可怕到足以和自己抗衡。


    祁易气愤地握紧拳头:“嵬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一定得付出毁灭性的代价!”


    舒浚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之所以怀疑邱黎元,是因为当年他也在那艘轮船上。”


    祁易惊奇:“邱医生也是轮船案的参与者?”


    舒浚点头道:“虽然他入院的档案上没有说明,但苏铭戈被袭击的那天,我就派人把和他接触较多的人都查了一遍。”


    一查就查到这件事。


    “可就算参与了轮船案也不代表就是‘嵬’组织的人吧?不然当年警察怎么没抓他。”祁易提醒,试图减少男人对他的怀疑。


    “记录在案的原因是因为要充当游轮的安全医生。”


    “似乎没什么问题。”


    一搜大型游轮上有医生保障游客的生命安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舒浚不这么认为,他仍旧不死心:“表面看的确没问题,但谁知道记录是真是假。别忘了邱黎元就会催眠,说不定他们早就积怨已深,一切都是他的自导自演。”


    就因为邱黎元会催眠,舒浚始终无法放下心里对他的怀疑。


    顺便补充:“而且他是医院里和苏铭戈最亲近的人,只是这一切都是假设,目前并没有发现他的作案动机。”


    “嗯……会催眠的确可疑,但是……”


    祁易知道必须向舒队解释清楚,不然他真的要在一条错路上越走越远。


    “但是邱黎元和苏铭戈是情侣,关系好到绝不会背叛的那种,苏铭戈受伤后一直是邱医生在照顾,不存在反目成仇的可能。”


    祁易用最简洁的语言向舒队解释两人的关系,着重强调不可能三个字。


    就他短时间内了解到的二人之间的关系,世界上任何一对恋人反目他们都不可能成仇。


    就如同从纪垚口中知晓的消息一样,他们是天生的恋人,永远都不会背叛对方。


    “你说什么?他们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舒浚满脸疑惑,像极了刚知道消息时迷茫的祁易。


    具体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他也不知道,反正应该很久之前,不然感情不会这么稳定。


    祁易挠头:“反正自苏铭戈上岛他们俩就一直关系匪浅,这次受伤邱医生又一直陪在身边,完全没有伤害的动机。”


    失策。


    舒浚重重叹了口气,派去调查的人没跟他说苏铭戈的感情状态,完全没料到。


    但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由头,上次找邱黎元谈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临走前男人还特意提醒:“还请警方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现在想想邱医生说这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并不像是对警方的挑衅,更接近被害者家属对凶手的满腔恨意。


    “那他的嫌疑可以放一放。”


    舒浚把邱黎元的资料放到文件下方,指着另一个人的资料道:“其实比起邱黎元,我觉得他的嫌疑更大一些。”


    资料上照片笑的委婉,似乎是拍照的时候没有彻底放开。


    祁易盯着资料皱起了眉,不可置信道:“林柯?这孩子胆小得很,应该干不出来这么残忍的事。”


    另一份资料就是林柯的档案,这孩子性格怯懦,总不至于干出杀人的事。


    “林柯当然没有嫌疑。”舒浚附和,“有嫌疑的是他身体里的副人格。”


    “你是说——单丞?”


    祁易突然想起苏铭戈曾经说过的话,他也怀疑单丞,并且自从来医院之后单丞就经常和凌霄来往。凌霄在医院里认识的人不多,除去主治医生估计也只有单丞了。


    所以单丞嫌疑很大。


    “没错。”舒浚用手点了点档案,“既然我们怀疑护士一案和苏铭戈被害一案有联系的话,那这两个案子共同的参与者是不是更有嫌疑呢?”


    祁易恍然大悟:“单丞是护士被害一案的嫌疑人,他当时和凶手待在同一个房间!当天晚上凶手就被人下药唤醒了罪犯人格,这才酿成大错。”


    “不仅如此,单丞也是案发前唯一一个跟凶手和被害人都有过接触的人。”舒浚补充。


    案发前单丞找过死者袁希,当时登记的借口是拿药,现在看来这很可能只是一个借口。


    毕竟已经死无对证。


    舒浚把林柯的档案翻了个页,下面就是单丞本人的档案。


    他指着桌面上的档案道:“其实让我怀疑的原因不只是这些,你看看他的资料——真真正正属于单丞本人的资料。”


    祁易的视线从档案上面扫过,标题大字明明白白写着研究对象为副人格,奇怪的是资料上的照片居然不是主人格林柯的模样。


    医院的副人格大多都是罪犯人格,罪犯人格都来自于名为101的死刑犯监狱。


    当年‘嵬’组织把这些死刑犯的意识提取出来造成芯片带走之后,就一把火把监狱给烧掉了。这场大火持续了三天三夜,连同那些无意识的躯体一起烧掉的,还有监狱的机密资料。


    大火毁坏了监狱百分之八十的资料,直到后来Redemption成立,把部分罪犯人格抓回来之后依旧无法确认他们的身份。所以医院记载的关于罪犯人格的身份大都难得,照片更是稀少。


    绝大部分罪犯人格照片一栏贴的都是主人格的证件照,但单丞档案上的照片居然不是林柯。


    祁易惊奇:“这是他本人的照片吗?”


    “是。”


    “怎么弄到的?”祁易直接拿起单丞的资料,凑到面前细细查看,“我记得上次看的时候还是林柯的照片来着,档案也没有这么详细。”


    这则档案把单丞解释的一览无余,详细到可怕。


    舒浚轻笑:“医院的档案当然不会这么详细,详细的原因是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医院提供的档案,是我拜托院外的朋友帮我调查的,废了很大力气才弄到手。”


    “这么厉害?”


    祁易震惊,把档案凑近了仔细观察,目光落到职业一栏后不自觉瞪大了眼睛,惊讶出声:“单丞是医生,怎么会?”


    职业下方用黑体字明明白白写着:【医学硕士,心理生理学与临床医学双学位。】


    舒浚:“他是心理医生,应该也会催眠,和我们推测的嫌疑人特征对上了。”


    “没错,会催眠又和凌霄走的近。虽然凌霄否认他有仇人,但不排除有把柄在对手上,所以被迫说谎的可能。”


    舒浚点头,说了另一个更为惊爆的消息:“而且单丞曾经是‘嵬’组织的人,不排除他是‘嵬’安插在医院的卧底。”


    “他是‘嵬’组织的人?!”这句话信息量极大,吓得祁易嘴都合不拢。


    “不仅如此。”舒浚接着爆档案里不曾记录的大料,“他曾给‘嵬’做了几年的地下实验,之后窝点被端所有人都提前撤离,只有他被组织残忍的抛弃,所以才会去坐牢。”


    当年警方通过安插在‘嵬’组织的卧底,知晓他们分散在各处的地下实验室,便带人前去抓捕。


    没想到警局里面也出了叛徒,他们行动的计划被叛徒泄露,嵬组织的人都安全撤离。


    只有他,只有单丞没有收到逃离通知,被组织抛弃在无用的地下实验室,然后和赶来抓捕的警察来了个碰面,当场被捕。


    惨得很。


    祁易皱眉:“我看他资料完美得很,为什么会被‘嵬’抛弃?”


    “嵬组织缺像他这样的人才吗?”舒浚反问,“他们都能把人的意识生生从身体里抽出来,制造成芯片再融入其他人身体里。这样一个举动,还不足以说明他们组织有不少医学天才?”


    如果组织里没有很多厉害的医学天才,这个研究就不可能出世,也不可能难倒那么多Redemption的研究员,五年都没研究出解决办法。


    祁易点头:“也是,所以他是因为这个才关进101监狱的吗?”


    舒浚摇头:“还真不是。当年他虽然被抓,但那个实验室只是‘嵬’组织的一个分支,仅做一个小小的研究,单丞被抓后知晓自己被抛弃的事实,聪明的他选择装傻,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祁易不假思索道:“说不知道就能活命吗?既然警方能找到地下实验室,就说明已经掌握足够多的证据。只要把这些证据甩在他面前,再诱导他说出自己知道的有关‘嵬’组织的事情不就行了。”


    这是正常的警局办案流程,当年警方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是……


    舒浚叹气道:“单丞什么都没说,偏偏那个实验室被清理的很干净,没有留下一点关于嵬的证据。”


    因为没有证据,所以暂时无法定罪。


    “什么意思,没有证据证明他是‘嵬’组织的人?”祁易头疼,“可就算没证据,擅自进行地下实验也是要坐牢的吧?”


    “是,你说的没错。”


    当年单丞被捕后在警局住了一个月,整整一个月什么消息都没问出来,问什么都说不知道,怎么诈都没有办法。


    考虑到他是被组织抛弃的‘可怜人’,一般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真的只是组织的一个边缘人物,边缘到逃跑也会忘记捎上他,所以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二是在装傻。


    不管是什么原因,关押的这一个月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就是问不出来。


    舒浚解释:“警方在他身上消耗了很久的时间,可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只能当普通案件处理,以非法开展地下实验室的罪名判了两年有期徒刑。”


    “就两年?”祁易拳头紧握,“嵬组织害死的人在后面加两个零都不止,就判了他两年?”


    舒浚摇头:“没办法,我们没有证据证明单丞就是‘嵬’的人,提供消息的警方卧底也在那之后被发现。”


    舒浚突然停止说话,深吸一口气道:“他牺牲了……所以死无对证。”


    “我屮。”祁易难得爆粗口,握着资料的手都气的颤抖。


    那么多人折在‘嵬’手上,却至今为止都无法判他们罪名,实在是太可恶了。


    舒浚安慰道:“‘嵬’不是突然冒出来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灭掉的。他们在社会的根基太多太深,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老巢,将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掉才行。”


    “没错。”祁易附和。


    这就是他同意加入苏铭戈阵营的原因,他们阵营最终的目的就是混进嵬组织,将嵬连根拔起。


    即使艰难也要为此一试,已经有太多人死在‘嵬’手上,绝不能让他们破坏掉我们世代生存的家园。


    愤怒短暂夺取祁易的大脑,理智回归后他又发现了不对劲,问道:“不对啊,如果单丞只被判了两年,怎么会成为罪犯人格?”


    ‘嵬’组织是在101号重死刑犯监狱实施的计划,只是两年的有期徒刑根本不会被判进去。


    舒浚点头:“你终于发现了,这里还有一个最重要的转折。”


    “什么转折?”


    “刚开始单丞的确是被送进了普通监狱,只要服完两年有期徒刑就能出狱,本来他无论如何都和死刑犯监狱搭不上边的。”


    舒浚摇头叹气,像是惋惜:“但他在监狱里杀了人,整整七条人命全都死在他手上,可以说是惨无人道。”


    “他杀人?”祁易瞪圆了眼睛。


    就算单丞参与了‘嵬’的地下室研究,终其本职却还是一位医生。


    一位本该济世救人的医生,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一错再错,坐牢后又连杀七人,从而被判作死刑犯送进101监狱呢?


    祁易把这连串的消息在肚子里消化了一下,而后总结:“所以单丞既会催眠又和凌霄走得近,还是一个残暴的杀人犯,这么看来他的确各方面都符合嫌疑人的特征。”


    舒浚轻笑着摇头:“符合没用,我们得拿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会和当年一样,即使明确知晓单丞是‘嵬’的人也不能抓捕。


    警察办案看的是证据,不是猜测。


    祁易握拳。


    是啊,如果找不到证据就无法逮捕,他就会待在医院继续祸害别人。


    “不过没关系。”舒警官安慰,“我们已经掌握不少消息,现在也确定了嫌疑人的身份,只要认真调查总会找到证据。”


    舒浚示意他收起丧气的表情:“继续努力,带人把单丞这一月甚至半年里的去向总结清楚,我不信他永远不会犯错。”


    只要犯了错就会留下证据,有证据就有被揭穿的一天,纸终究包不住火,他不可能一辈子都不露馅儿。


    祁易听到后立马鼓起士气:“是舒队,保证完成任务!”


    60  ? 恋爱欺骗


    ◎单丞自以为的恋人◎


    “啦啦啦——啦啦啦啦——”


    单丞躺在沈言承办公室的沙发上无聊的摆弄手指, 跟随收音机里的音乐哼唱歌谣。


    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为晚上八点,单丞一掌控身体就来办公室寻找沈言承,可惜男人不在。他便和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 听着老式收音机播放的音乐来打发时间。


    “叩叩叩——”


    突然传来一阵敲门音, 单丞立刻就乖巧的坐直了身体, 像办公室的男主人一样开口招呼:“请进。”


    邱黎元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


    看清来人之后单丞立刻友好地招呼, 点头微笑道:“言承不在,邱医生可以在这里等等,或者我也可以帮忙转达。”


    他知晓邱黎元和沈言承是好友关系,每次见到邱医生都是这副乖巧的姿态。


    可惜邱黎元知道单丞是个什么样的人, 知道其杀人犯的身份也知道他是伤害苏铭戈的嫌疑人, 所以一向温柔和煦的邱医生都对他摆不出好脸色。


    一个掩藏在微笑面具下的恶魔, 每天都把自己伪装成乖巧的无辜者, 只为和他所以为的爱人厮守。


    看清一切的邱黎元只觉得他自作自受, 冷着声音回答:“不用了,我就送个东西。”


    邱黎元开口回绝,放下文件就想逃离。


    没想到却被对方叫住,拉着他询问:“听说凌霄受伤了,严重吗?”


    提到凌霄邱黎元才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假意关心的眼神实在虚伪, 深黯的眼底甚至蕴含着一丝冷漠的笑意。


    就像行凶者事后询问被害人死没死一样, 幸灾乐祸。


    邱黎元握紧拳头,努力压制住满腔怒火,确保开口说话的情绪和往常一般无二:“我会为他调理身体, 不用你操心。”


    “那就好, 有邱医生在肯定没问题, 只是你也要保住身体,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多谢关心,会的。”


    邱黎元寒暄完立刻就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想逗留,跟这假模假样的人待久了整个人都会变得不自在。


    神经大条的单丞没察觉到男人对自己的排斥,躺回沙发上继续哼唱。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对方列为嫌疑对象。


    夜色已深,星辰点缀着苍穹,天空被满天星光覆盖,倒映在海面上显得无比美妙。


    晚上九点的时候沈医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进门后径直走向办公桌椅,无视沙发上等待许久的身影。


    “言承,你回来啦!”


    单丞见到男人立刻露出笑容,不是假笑而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笑容,充满爱意。


    他高兴的迎上去,对方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只坐在椅子上揉着疲倦的眼睛。


    这明晃晃的无视没法让单丞清醒,他把邱黎元拿来的文件往男人那里推了推,提醒道:“这是邱医生刚刚送来的。”


    “知道了。”沈言承淡淡回话,继续摆弄自己的东西。


    单丞一看就知道男人的活还没干完,便躺在沙发上继续等待。


    沈言承对他一直是不冷不热的状态,不明确拒绝也不主动,但在单丞心里他和沈言承就是一对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一直在实施自我攻略。


    男人办公的时候单丞偶尔也会在旁边查看,因为同为医生又曾为嵬组织做事,所以也能看懂医院的研究课题。


    有时候单丞知道的内容还能帮到男人,替他排忧解难,但只要涉及到机密内容就会把单丞支走。


    对此沈言承的解释是:【这是医院严格保密的内容,不能外传。】


    单丞满脑子都是沈言承,点头表示理解,完全不知道自己处于被坑的状态。


    沈言承回来后又工作了很久,处理完手头上的活已经到了深夜。他整理好东西锤了锤酸胀的肩,余光瞥见沙发上睡着的人。


    等待的时间太久太无聊,单丞没忍住睡了下去。


    睡着后单丞褪去平日里的狡诈,这张同样乖巧的脸勾起了沈言承内心的柔软。


    他盯着沙发上睡着的人看了许久,眼神分外温柔,最后拿起旁边的毯子蹑手蹑脚地靠近,然后轻轻盖在对方身上。


    单丞睡得很浅,这微小的动静立刻被他捕捉到。


    他起身环住沈医生的脖子,脑子还处于昏睡当中,半梦半醒道:“弄完了?”


    此话一出沈言承的表情突然愣住,动作也停了下来,就像被水浇过一样冻在原地。


    单丞根本没注意男人的表情,下意识凑近身子往对方身上贴,扑在男人怀里感受着炙热灼烈的体温,手也不受控制的四处游走。


    “别乱动!”沈言承出声呵斥,一把制止他胡作非为的手。


    这声音把单丞吼醒,睁开眼迷茫地望着男人,瞧见他眼里的怒火疑惑道:“怎么了,不开心吗?”


    在单丞的世界里面他和沈言承是恋人,恋人亲热是很正常的事。


    以前他也经常这么做,一般沈言承都不会拒绝,可是最近几次比较异常,男人一直在反抗。


    “……”


    见沈言承没回话便抬手摸上他的脸,把视线掰过来对准自己,又问:“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最近一直拒绝我?”


    沈言承看着这张和林柯一模一样的脸,脑子里只有林柯对自己的恳求。


    林柯拉住他的手,爱人的体温在指尖游走,他几乎是命令般地开口:【你能少跟单丞来往吗,即使是为了计划我也不喜欢,很不喜欢。】


    林柯的话压抑住沈言承演戏的欲望,他随意哄骗:“没有,只是最近太忙了,很累。”


    他按住单丞乱动的手,把手从脸上拿了下去,和之前无数次的诓骗一样。


    游刃有余。


    “说谎。”单丞嘟囔,“医院哪天不累,之前你工作到再晚也会抽出时间陪我,可从出差回来之后就变了。”


    他抽出被沈言承禁锢住的手,食指点在男人的嘴唇上面,感受着那片柔软。接着柔情似水道:“言承,关爱我,我想要你。”


    说完身体就凑了上去,准备亲上这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地方。


    可还没触碰到对方皮肤,沈言承的头便快速往旁边一瞥,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吻。


    扑空后单丞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霾,怒意涌上胸腔,努力压制住想强制亲上去的想法,因为那样沈言承会不高兴的,他一不高兴可能真的就会大半个月不理自己。


    所以即使再愤怒也要控制。


    单丞收起浪荡模样变回乖巧的表情,小心翼翼扯了扯他的白大褂,细声询问:“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已经很久没同我的亲近了。”


    自从沈言承出差回归之后别说亲热了亲嘴都不行,寡的他真的快变回和尚了。


    单丞是典型的食肉动物,绝对忍不了这样的寂寞,便费劲心思勾引。


    但每次都会被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这次也一样,沈言承继续否认:“没有,真的是因为最近太忙,医院的事情很多,凡事都要亲力亲为。”


    沈言承疲倦的解释:“单丞,我很累。”


    他的话里充斥着满满的打发意味,单丞不是听不懂,只是内心就是不想接受。


    明明之前对自己那么好,面对他亲热的索求从来都不会拒绝,可最近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冷淡。


    联想到之前凌霄所说的清除仪器即将做好的事情,虽然他不想接受也向沈言承核实过,但现在不得不怪他多想。


    男人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敷衍,敷衍到几乎已经看不见爱。


    单丞委屈的厉害,小心翼翼地询问:“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天天来找你,让你感到厌烦了,所以才会对我这么冷漠。”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别的理由,他爱沈言承,爱到几乎痴狂。无法想象万一男人不爱他了该怎么办,所以内心止不住的慌张。


    沈言承对上他失落受伤的眼神,实在是于心不忍便摸上他的头安慰:“别多想,真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不是因为厌烦。”


    他装得深情无比,甚至都快要骗过自己。


    不仅安慰还贴心擦去单丞眼角的泪水:“别难过了,看你这样我也难受。”


    单丞红着眼看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便命令:“那你亲我一下。”


    沈言承突然皱眉,内心产生抗拒。


    尽管他很快就恢复正常,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还是被单丞捕捉到。于是他更加气愤,质问道:“看!你刚刚迟疑了!”


    为什么会迟疑,因为真的厌烦自己了吗?


    在单丞的世界里真正相爱的人是不可能没有爱欲的,所以他才会缠着沈言承不停的索求鼓掌。


    曾经的他从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为了探求对方的真心,单丞总是在身体交缠的时候不停的询问:“你爱我吗?”


    对方每一次都会回答我爱你。


    沈言承的拳头紧握在一起,眼看单丞的眼神愈加质疑,他在心中默念:“对不起小柯,我必须稳住单丞。”


    留着他还有用,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就破罐子破摔。


    沈言承不断在心里道歉,一只手环上单丞的腰把人拉进怀里,对准嘴唇就亲了上去。


    浓烈的气息喷洒在对方身上,单丞闭上眼睛感受着许久不见的触碰,内心十分畅快。


    只有身体上的接触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他环上对方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沈言承半蹲在地上,单丞跪在沙发上视线比他高出许多,这就呈现出沈医生抬头单丞低头亲吻的姿势。


    沈言承吻技很好,轻轻在对方唇上辗转,让这场许久不见的吻充满了柔情,也彻底镇住了单丞那颗不安的心。


    许久之后男人松了口,看着面红耳赤的单丞道:“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啊?”单丞以为他们会更进一步,没想到真的只有亲吻。


    他刚想拒绝继续纠缠上去,却在抬头瞥见沈言承疲倦的面色后心疼同意:“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也回房间休息吧,憔悴的都不像样了。”


    单丞坐直身子,这一动意外暴露了胳膊上的淤青。


    只一瞬也被沈言承瞥见,拽起单丞的胳膊厉声询问:“怎么回事?”


    胳膊的背面有很大一块淤青,甚至都已经发紫。


    “这个啊。”单丞无所谓地说,“我一醒来就有了,可能是主人格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疼吗?”沈言承皱着眉担忧地询问,满脸心疼。


    呆傻的单丞以为他在为自己难受,细声安慰:“没事的我不疼。”


    但男人问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格,沈言承真正想问的是林柯到底疼不疼。


    男人收起难受的表情说道:“我送你回房。”


    “嗯。”


    俩人并排走在长廊上,很快就走到1207,单丞站在门口无惧头顶的监控,抱住对方来了个道别吻。


    “晚安,好好休息。”


    沈言承应声:“好。”


    咔哒——


    门终于关上,看不见单丞后沈医生又在走廊上站了许久才离开。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