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副人格威胁单丞


    ◎仇恨的种子◎


    凌晨一点多, 1207号病房的患者并没有进入梦乡,而是靠在门后盯着墙上的时钟打发时间。


    单丞见到苏铭戈的时候就知道凌霄一定会来找自己,所以便站在这里等着, 只是他估摸错了时间, 这一等就等了好几个小时。


    该死, 腿都站麻了, 凌霄到底在干什么。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上回荡, 声音不大却足够唤醒病房里的人。


    单丞闻声转头,微微一笑。


    来了。


    单丞避免开门太快引起对方怀疑还特意等了几秒,开门后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便习惯性地开口挑衅:“哟吼——当真是好久不见。”


    凌霄给了他一个眼神, 向摄像头的方向示意:“进去说?”


    单丞随即让了一个身位。


    这对盟友‘久’别重逢, 本来没什么感情的二人气氛也变得更加尴尬。


    两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对上, 凌霄率先打招呼:“别来无恙?”


    “说笑了, 我在医院吃好喝好哪来的恙。”


    好不好只有单丞自己清楚, 就算不好人前也要装作很好的样子,他不想怯场。


    凌霄张张嘴想说些什么,考虑半天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单丞看他这个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甚是有趣,调侃道:“还以为我们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了, 怎么, 又被主人格撵回来了?”


    “……”


    他总是知道怎么轻而易举勾起凌霄的伤心事。


    “这么失落?其实送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看我在这里待了三年多,医院不照样没能清除我。”


    “不一样。”凌霄摇头,“两个主人格的性格不同, 苏铭戈要是真的容不下我, 我是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单丞的主人格性格怯懦, 这样的人很好掌控,随便吓唬吓唬就会乖巧得很。


    但苏铭戈不一样,要是去吓唬苏铭戈就是变相的把自己送上黄泉路。


    “哦?”单丞好奇询问,“这么说你这次回来——是坐以待毙的?”


    “当然不是,我回来的目的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


    “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消灭主人格夺取身体,否则早就和他同归于尽了。”凌霄道明自己的立场。


    “消灭主人格?”


    单丞满脸惊讶,接着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出趟门儿脑子没养好,胆子倒变大了不少。”


    “很好笑吗?”凌霄疑惑,虽然苏铭戈狡猾的很,但自己不一定就没有胜算。


    单丞摇头:“天真。那你跟我说说准备怎么杀了他,且不说医院制度多么森严,你能保证主人格死了作为副人格的你不会跟着死亡吗?”


    主副人格两识同体,要想清除一个完整的保留另一个,可谓是难上加难。


    “我……”凌霄一时语塞。


    这点他的确没有想过。


    因为主人格的攻击太过凶猛强悍,阻断了凌霄所有的退路,恨意蔓延后脑子里只有复仇。


    于是他想也没想就跟着回来了,并且总觉得Redemption有解决的办法。但如果真的有办法,医院也就不会关押这么多人格分裂患者了。


    单丞围着凌霄转了一圈,边走边说:“Redemption从成立到现在一直在研究清除副人格的办法,研究了三年也没得出个所以然,你凭什么认为只自己就能战胜主人格?”


    单丞停留在他面前,摇头否认:“天真啊,太天真了。”


    植入型人格不似普通的精神分裂患者,心理治疗是没有用的,副人格根本就不会配合,所以只能想办法强制干预。


    但这太难了,研究员一直在为此努力,却到今天也没有个实质性的结果。


    “那你有什么办法?”凌霄视线跟随他的脚步挪动,对上了那双眼睛。


    “我?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要是有办法何至于被困在这里三年。”


    单丞撇开视线,他的语气轻狂傲慢,好像对此事并不感兴趣,坐回椅子上玩起了指甲。


    “你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不想出去?”凌霄质疑。


    “不然呢,我有什么必须要的理由留在这里吗?”


    说了这么多单丞仍旧在伪装,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凌霄嘲笑着揭穿他:“你留在Redemption不想反抗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想和主治医生苟且吗?”


    啪!


    单丞用力拍在桌子上,满脸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凌霄也不打哑谜,直截了当地说,“你留在Redemption的理由,是因为一个男人,不是吗?我之前打听过,他是叫——沈言承沈医生,对吧?”


    这是袁希护士死前对凌霄说的话,虽然已经算死无对证,却也可以拿出来唬他一下。


    单丞并不聪明,随便编两句就能把他的心里话逼出来,根本就不会掩藏自己的表情。


    单丞一脸被戳中软肋的表情,语气都急躁起来:“那又怎样,医院有不少人知道我和言承的事情,你想表达什么?”


    凌霄摇头:“我并没有威胁你的意思,只是单纯想证实一下你究竟是没有反抗的办法,还是根本就不想反抗。”


    二者意思相差甚远,凌霄当然期望是第二种原因。


    “如果是后面一种……”


    凌霄抬眸看向单丞,眼里带着一丝决绝:“我们是盟友,我可以成为实验品充当计划的棋子。”


    “什么?”单丞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从愤怒转为惊愕,“你想当我的实验品?”


    “你没听错,医院管控森严,清除主人格的道路必定凶险万分。如果你有逃出去的办法却因为担心失败而有所犹豫的话,可以拿我做你实验的白鼠。”


    只要有一线生机他就可以当人肉白鼠。


    单丞在这里待了三年,要说没找到任何办法凌霄肯定是不相信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相不相信自己,愿不愿意说出来。


    单丞警惕地盯着他,一脸戒备,思考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套出有用的消息,果然还是他们的交情太浅,单丞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凌霄干脆表明自己的立场:“实话说我已经和主人格撕破了脸,他这次回医院就是为了清除我这个副人格,但我不想死,所以必须给自己找一条活路。”


    单丞假装惊讶:“哦?怪不得觉得你哪里变得不一样,原来是比以前聪明心狠了点。”


    “那你愿意结交我这个盟友吗?”


    如果他们成为盟友,那凌霄胜算就又多了一点。


    单丞抬头把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接着转移话题:“其实我知道你会回来,所有人都不会想和别人分享身体,无论谁都一样。”


    就算苏铭戈再孤僻性子再冷漠也不会例外。


    毕竟谁也不想身体里住着另一个陌生人,和自己抢夺身体的使用权。


    单丞轻笑道:“我的主人格也很想杀了我,可是他做不到,医院暂时也做不到,所以便只能一直忍耐。”


    但主人格忍着忍着,居然忍到副人格和主治医生搞到了一起,还真是一段曲折的关系。


    凌霄在心里默默吐槽。


    他和林柯有着一样的遭遇,这段三角关系里自己的位置很是尴尬,唯有主动才有破局的机会。


    单丞说:“除非我和主人格其中一个死亡,否则是没可能逃出这座医院的。因为无论我逃到哪里,只要主人格留有意识,他就可以再一次回到这座岛上。”


    逃跑是没有用的,真正摆脱的方法只有与主人格斗个你死我活。


    只有苏铭戈死,他才可以活。


    凌霄深吸一口气问:“既然都知道,那你的想法是?”


    “嗯……”单丞还是拒绝,“你的提议的确不错,只可惜找错了人,我真的没有办法。”


    凌霄对上他无辜的眼神,猜不出是真是假。


    结果说了这么多还是没获得他的信任。


    要想在Redemption存活下来,不仅要身强体壮还得有一个坚强的心灵,对抗敌人的同时也要小心身边人。


    凌霄想的是多结交点盟友,这样也不算孤立无援,必要时还能互相帮助,可现在这个结交对象油盐不进。


    真是难搞得很。


    凌霄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所以你不打算认我这个盟友?”


    “说的什么话,我是真的没有办法啊,难不成随便告诉一个计划让你去送命吗?你希望我这么做?”


    “……”


    单丞见他沉默的样子笑着说:“所以大半夜来找我只是为了从我嘴里套话?那没套到自己想要的,很失望吧?”


    凌霄对上他轻蔑的眼神,佯装冷静道:“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请求,这个你绝对可以办到。”


    “什么?”


    “你上次给我的药被主人格发现,剩下的几粒没办法带回医院,我要反抗主人格必须得有这个药。”


    什么药二人都心知肚明。


    公寓的阿米斯林被苏铭戈知晓,整理行李赶回海岛的又是他,凌霄只来得及把治疗PTSD的药放在维C瓶里带来,但光靠这个根本没有用。


    阿米斯林才是反击主人格最有效的东西,它可以从主人格手里夺取的身体掌控权。


    单丞突然沉默,并没有立刻答应。


    凌霄解释:“他们打算清除我,我必须为自己做点什么。同为副人格你能理解的,对吗?”


    凌霄抬头盯着单丞,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支持自己的想法。


    “不好意思。”可惜他并不打算同意,又无聊的玩起了自己的手指,“我没有这个义务。”


    单丞一口回绝,阻断凌霄所有的退路。


    但他似乎料到了单丞会拒绝,毕竟阿米斯林的效果这么好,肯定是十分难弄的。


    如果是之前他可能会就此放弃,但现在凌霄已经被苏铭戈逼到悬崖边缘,他已经退无可退,必须得主动出击。


    凌霄笑着警告:“那就别怪我把你有阿米斯林的事抖出去。”


    此话一出单丞瞬间停止动作,抬眸死死盯着凌霄,语气逐渐冰冷:“你在威胁我?”


    他的眼神盯得凌霄直发毛,那是杀人犯看向猎物的表情,宛如看向一个没有灵气的死物。


    “我不想这么做,事情抖过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但我必须要用阿米斯林。”


    凌霄努力战胜心里对杀人犯的恐惧,鼓起勇气说:“我不会老实等死,你只需提供给我最后一瓶阿米斯林。如果找到了对抗主人格的方法,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


    即使如此解释单丞的眼神却依旧可怖,黑瞳下犹如一把锐利的弯刀,气愤到要把凌霄刺穿。


    凌霄竟被这眼神盯得有些胆怯。


    这就是普通人格和罪犯人格最大的不同,罪犯因为杀过人所以不会珍惜人命,在他们眼里死个人和死只鸡没什么区别。


    凌霄要在这全是杀人犯的医院里闯荡,拼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眼前的坎坷只是一个开始。


    单丞的嘴一张一合,宛如一台年久失修的机器,机械冰冷的播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话语一出凌霄攒紧拳头,忍着愤怒的情绪让自己保持冷静。


    就在他以为就此和单丞撕破的时候,对方拿出一瓶药扔过来,黑着脸告诫:“最后一次。”


    居然……成功了?


    凌霄看着躺在手心里的小药瓶,露出了回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连忙道谢:“谢谢,我这边有进展会立刻通知你。”


    他拿着药飞速离开,并未注意到身后人的表情变化。


    单丞的眼神异常可怖,盯着凌霄的背影看了许久,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


    他阴沉着脸望着门的方向,紧握的拳头突然松开,坐回椅子上用手指敲打桌面,细微的声音在病房里格外明显。


    没有人可以威胁他。


    42  ? 副人格再次伪装


    ◎伪装成主人格接近邱医生◎


    今天是凌霄回到医院的第三天,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彻底失去了和苏铭戈意识共享的能力。


    这场诡异的意识共享持续了整整八天的时间,突然出现又悄然逝去,无法究其规律也找不出原因。


    虽然凌霄并不理解, 但对于他来说是件天大的好事。


    苏铭戈出手废了他的雕刻生涯, 断了他对邱黎元的情愫, 最后还残忍的要清除自己。


    每一件事都对他充满毁灭性打击, 本来足以摧毁凌霄的世界, 却因为突然到来的意识共享激起了他贪婪的想法。


    凭什么苏铭戈就能沐浴在阳光下,而他就只配享受黑暗呢。谁都没有权利决定自己的生死,他的命只掌握在自己手中。


    既然主人格那么在乎邱黎元,那凌霄就偏要抢, 他也要让苏铭戈尝尝被夺去一切的滋味, 不能只有他承受这撕心裂肺的痛苦。


    人只要有了软肋就不再坚不可摧。


    邱黎元就是苏铭戈的软肋, 只要把他拿下反抗就不成问题。


    计划思索完毕, 接下来就轮到凌霄主动了。


    凌霄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摆弄着自己的穿着, 揉揉脸让表情冷下来,眼神同样也要冰冷坚毅。


    一通操作下来凌霄满意地点点头,同一张脸就是方便伪装,现在他看上去格外的像某人。


    他不信邱黎元能永远认出苏铭戈,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会是永久的, 爱也是。


    凌霄板着脸行走在医院的长廊上, 沉浸式进入角色。


    虽然Redemption布局严防, 但必要的排列还是得弄清楚,要想解决敌人必须先行了解。


    据他观察这座海岛分为A、B、C、D、E五栋建筑,每栋建筑独立存在且相互之间并不流通, 它们都有各自的用处。


    患者住的地方是A栋, A栋建筑由病室, 医生的办公室外加治疗室构成,病房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围墙外美丽的海景。


    周围四面环海,游轮是进出海岛的唯一工具,医院里里外外安排了不少警察,逃出去难如登天。


    凌霄不想逃也不会逃,他要在这里和苏铭戈决一死战。


    医院每层的走廊都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凌霄走进电梯按亮通往二十三楼的按钮,电梯接受指令缓缓启动。


    电梯门合上,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细细回忆。


    苏铭戈病房在1206,从病房走到电梯一共经过了六个房间。为了保护患者的隐私病房里不会布置监控,但每个房间门口都至少会有两台监控摄像机监视。


    这两台监控其中一台正对着病房大门,只要把门打开病房里的景象就一览无余。


    这样一个长廊起码得有百八十台监控,总之就是插翅也难飞。


    思考完毕凌霄再次睁开眼睛,瞥见了手腕上的黑色手表。


    一进医院警察就给他带上了这东西,解释说这是医院为了保障他们的安全,特意定做的定位和生命体征测量仪器。


    千万别小看了这一块小小的手表,它不仅可以清晰定位到你在几栋几楼,更会时时刻刻监测你的体征。


    只要佩戴者体征出现异常,它就会立刻向终端发出指令,监控员收到指令后会通知就近的医生和警察,佩戴者就能第一时间接受救治。


    医院的所有人都需要佩戴这块手表,在一定程度上保障了大家的安全。


    电梯门缓缓打开,凌霄已经到达目的地,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长廊和监控。


    这里简直就是一间被监控堆积起来的——牢笼。


    最重要的是这里比病房还要压抑,走廊上没有窗户,两边都是白花花的墙壁。


    医院将保护患者隐私这一行为做到了极致,只要该楼层有治疗室,那一层走廊就会被封闭起来,让外面的人无法窥探分毫。


    这里的布局和记忆中的实验室一样恐怖。


    他身为实验体接受治疗的那一年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阳光永远照不进来,实验室里面只有刺眼且永不熄灭的白色灯光。


    灯光是没有温度的,所以皮肤才会变得这样惨白,因为他已经整整一年没有见过太阳了。


    凌霄站在邱黎元办公室的门前,抬起手后突然停顿在半空,他站在那里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敲门。


    叩叩叩——


    “进。”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朵里面,凌霄推门进入,对上了一双欣喜的眼神。


    尽管邱黎元没有确定来人是谁,却还是下意识地露出微笑,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兴奋。


    这种眼神凌霄以前也见过,怎么也遮不住的爱意。他曾愚蠢的以为因为邱黎元对自己有好感,所以才会这样高兴。


    他在心中自嘲一笑,这样欢喜的眼神永远只会属于苏铭戈,邱黎元一直都是在对苏铭戈微笑,并不是因为自己。


    过去的他还真是自作多情。


    邱黎元虽然欣喜,但上次凌霄伪装的事情还记忆犹新,在那之后他和爱人的每一次见面都小心翼翼,会先留个心眼确认对方的身份。


    毕竟认错人这事儿太尴尬了,更何况上次他和凌霄还不欢而散。


    凌霄学着主人格的样子慢悠悠走到邱医生面前,望见他乱糟糟的桌面,揣测着主人格心思淡漠地问:“在忙?”


    苏铭戈说话不会带过多的感情色彩,同时也惜字如金,他会摘去话语中不重要的字,用最简短的语言把话表达清楚。


    所以伪装好他的第一个要点便是,闭上嘴少说话。


    说的越多被发现的就越快。


    这淡漠的语气模仿到了精髓,邱黎元并没有发现异常,他胡乱收拾了一下桌面,微笑着看向凌霄:“今天还好,只是言承那里有事,我在帮他统计数据。”


    统计数据?和谁一起?


    言承?沈言承?


    凌霄一惊。


    他知道沈言承是单丞的主治医生,也知道邱黎元和他是同事,但是并不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邱黎元称呼沈医生名字的时候略显亲昵,单丞也说过他和邱医生很熟,想来这两人的关系也不会很差。


    凌霄不知道自己猜的对不对,只能继续模仿,试探性地问:“他很忙?”


    邱黎元以为他又在怪自己没有好好休息,连忙解释:“我今天没什么活,他出去帮研究员测试仪器的精确度去了。”


    “仪器?”


    “就是之前提过的能够清除副人格的仪器,医院已经重点研究了三年,最近有了些进展,正在慢慢排查它的不足。”


    清除副人格的仪器?


    还已经有了进展?


    凌霄犹如五雷轰顶,被这句话震的愣在原地,一时间忘记伪装露出了惊恐面色。


    邱黎元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疑惑地皱起了眉:“凌霄?”


    意识到怯场后凌霄赶紧恢复冷冰冰的表情,却已经来不及了。


    邱黎元追问:“你是凌霄?”


    凌霄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阴霾:“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会把我当成他?我和那个家伙除了共用一个身体以外,性格上有丝毫相似的地方吗?”


    尽管他及时纠正,却还是没有打消对方的疑虑。


    邱黎元起身抓住他的胳膊,凑上去仔细观察。


    两个人靠得很近,连彼此的心跳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凌霄很少与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特别是还曾对这个人动过心,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意识到情绪不对这才努力控制住躁动的心思。


    凌霄依旧保持着苏铭戈的表情,想到这俩人之前腻歪的样子,总觉得这个时候如果是苏铭戈在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是苏铭戈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恐怕会狠狠‘惩罚’一番,而后在冷声质问。


    小情侣之间的把戏罢了。


    凌霄已经看透了二人如何交往,便学着主人格的模样鼓起勇气凑了上去,准备在他嘴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反正他会把自己当成苏铭戈,亲两下也不吃亏。


    凌霄突然凑近,邱黎元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作,见此情形瞪大了眼睛,跟避瘟神一样猛然后退。


    速度快到都跑出了残影。


    邱黎元被逼退到墙壁,愤怒望着差点下手的副人格,心有余悸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凌霄见他如此戒备,就差把嫌弃二字写在脸上,却是不气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自嘲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仿佛突然被人点了笑穴,怎么都停不下来。


    “你笑什么?”


    凌霄笑到弯腰,硬生生把眼泪都笑了出来才锵锵停止。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直起身子看向邱黎元:“邱医生觉得我演的怎么样?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在加上同样冰冷的语气,是不是觉得特别亲切啊。”


    凌霄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起码这一次他骗到了男人,虽然没有赢却也算不得输。


    只要没输,就不算丢脸。


    “……”


    邱黎元紧皱眉头,觉得眼前的人突然变得十分陌生,陌生到几乎令人作呕。


    邱黎元看着他,开口批判:“凌霄,你的演技实在拙劣。”


    你的演技——实在拙劣。


    拙劣二字在凌霄脑海里回荡,震碎了他本就破败不堪的心。


    “我演技拙劣?哈哈哈哈哈——”


    这次的笑带着一丝凄凉,笑着笑着眼睛不自觉红了起来,心却不会再痛了。


    “我演技就算再拙劣,不也把你骗到了?”凌霄大声嘲笑,“邱医生——你一开始不也没把我认出来吗?要不是因为我露怯,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怎么好意思说我演技拙劣。啊?”


    邱黎元被戳到痛处,攒紧拳头没有回话。


    凌霄却是不依不饶,他已经被伤透了心。


    凌霄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揪着邱黎元的领子就要亲上去,依然被快速躲开。


    邱黎元把头一撇避开了他的吻,随后一把扯下凌霄的手,虽然心中厌恶却还是本能的劝告:“你伪装的再好也成为不了他,为什么不做回真正的自己呢?伪装成别人有什么好?”


    “伪装成别人有什么好?”凌霄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你应该说做自己有什么好吧?”


    “我只是一个存在于别人身体里的副人格,倘若主人格愿意和平共处就算了,如果他不愿意,我的下场就只有死路一条。”


    苏铭戈毁了他的事业毁了他的人生,还想联合主治医生一起消灭自己,邱黎元居然敢问他为什么不做回真正的自己。


    凌霄笑得几乎癫狂:“邱医生,试问——我还能怎么做自己啊。苏铭戈再次回到Redemption的理由,不就是为了清除我么。”


    要是这些话说给曾经的他听,说不定还会有所感激。


    但现在凌霄已经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这些话再说就显得十分虚伪。


    凌霄道:“主人格做梦都想杀了我,我也一直都知道。可现在我都快死了,想和喜欢的人亲热一下都不行吗?”


    为什么对苏铭戈而言这么简单的事,到他这里就犹如登天般难。


    凌霄说着说着又凑了上去,捏起他的下巴准备强上。


    邱黎元眼疾手快捂住凌霄的嘴巴往后推,随后把人制止住反身压在了墙上。


    这个举动虽然粗暴却也不失情调,凌霄虽被压住反抗不了,嘴上却依旧没停:“原来邱医生喜欢粗暴一点,早知道我就不怜香惜玉了。”


    “闭嘴。”


    邱黎元厉声制止,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就在二人僵持着不分上下的时候,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外面闯进来。


    这人脚步迅速并没有敲门,推开门就冲里面喊:“我来拿统计数——据……”


    43  ? 与狼共舞


    ◎沈言承和单丞真实的关系◎


    “我来拿统计数——据……”


    沈言承推门而入, 看清里面的动静后呆愣在门口,眉头瞬间皱在一起,仿佛瞧见了什么脏东西。


    明知打扰到二人他却一点也不避讳, 熟练的关门反锁, 靠在门上抱手提醒:“你们继续, 我不说话。”


    邱黎元瞧见来人立刻松手, 有外人在凌霄也不敢放纵, 这才有所制止。


    二人靠墙站的笔直,宛如被老师抓住错误罚站的学生。


    邱黎元看见沈言承才想起要事,走到桌边整理了下上面的东西递了过去:“差不多都弄完了,就剩最后几张没来得及录入数据库。”


    男人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眼神却略过邱黎元往他身后的人看去。


    沈言承板着脸说:“又见面了苏先生, 纵欲过度可不太好, 注意点影响。”


    凌霄疑惑抬头, 随声音望向男人, 看见了一个陌生的脸庞。


    他对这个男人没有丝毫印象,但明显和邱黎元很熟。


    反正已经被揭穿,无所谓装不装,凌霄便直接问:“你是——沈言承医生?”


    沈言承皱着眉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不是苏铭戈,你是副人格?”


    男人语气确信, 凌霄跟着他的目光也把自己打量了一遍, 开始怀疑自己:“很容易认出来吗?”


    “什么?”沈言承把他的话在脑海中想了两遍, 思索道,“你说你和主人格?那差别可真是很大,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凌霄拳头紧握, 完全没料到他才是沈医生口中的天。


    沈言承对苏铭戈印象很差, 他眼里的苏铭戈就是一个目中无人的冷漠之人, 所以任何一个不目中无人的人都不会是他。


    一眼就能分明。


    凌霄跟苏铭戈相比到底还是柔和了点。


    邱黎元见机插话:“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和沈医生谈。”


    凌霄抬头看向邱黎元,眼里带着一丝不甘,随后又转头看向突然闯入的男人。


    要不是他,说不定他们今晚会有进展的。


    都是他的错。


    尽管非常不情愿却还是要离开,第二次伪装依旧以失败告终。不过没关系,这次已经进步很大了,起码邱医生一开始没有认出来,如果不是他没控制好表情肯定能瞒更久的。


    凌霄为自己取得的一小块成果高兴。


    终于把人赶走,邱黎元也松了口气。


    但这次赶出去还有下次,副人格已经明显开始造反,他伪装成苏铭戈肯定是为了某种目的。


    这种目的虽然无法得知,但大概率不是一件好事。


    邱黎元的爱人只有苏铭戈,可现在凌霄却时不时伪装成他,装着他的样子对自己投怀送抱。


    只要想到这具身体里的人不是苏铭戈,他就扯不出一点笑容。


    邱黎元希望爱人可以永远平安,这是他作为普通人的私心。但是作为医生,他必须得按医院的操作流程来。


    “黎元——黎元——”沈言承出声拉回了他的思绪,“发什么呆呢?”


    邱黎元回过神望着他,揉了揉疲惫的眼睛:“别提了,你刚刚不是看见了。”


    “我是看见你们俩靠在一起,但是没看清。而且你对苏铭戈那么忠诚,怎么可能会背叛他,所以我权当没看见咯。”


    “……”


    是啊,就连和苏铭戈见过仅两次面的人都知道他们相爱,可凌霄就是要横插一脚。


    邱黎元低眉道:“我曾经……因为凌霄是他的副人格所以就多照看了一点,但可能因此失了分寸,让副人格对我产生不敢有的妄念。”


    现在这个妄念开始反噬,引火烧身了。


    沈言承皱眉,同样也想到不美好的事情,劝解道:“你有向副人格保证过什么吗?你向他表过白?”


    “当然没有。”邱黎元否认,“我只是很关心那具身体。”


    沈言承理性分析:“作为主治医生对患者身体多关照一点没有错,错的是他。是副人格动了不该有的想法,是他逾矩了,你不用自责。”


    “可是……”


    沈言承接着说:“可是苏铭戈当真难糊弄,要是被他知道了副人格的心思你们俩都不会好过的。”


    那样一个充满变态占有欲的家伙,要是知道身体里的另一个意识爱上了邱黎元,恐怕会发疯吧。


    邱黎元对此深知杜明,所以才格外担心。


    苏铭戈的心事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因为这件事打扰到他。


    他要自己解决。


    “不用太过担心,你们又没真的做些什么。”沈言承自嘲,“你要是到了我这个地步,才是真的快完蛋了。”


    “你……还在和单丞相处?”


    “不相处能怎么办,他的秘密对我有用,还没套完话呢。”


    邱黎元皱眉:“林柯跟我谈过,比起活命他更希望能和你待在一起。”


    沈言承摇头苦笑:“我何尝不知道小柯的想法,我也是如此,但他等不了。”


    “黎元。”沈言承看向他,“小柯的心脏病越来越严重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谁都治不好,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副人格!”


    沈言承一拳头砸在墙上,怒气冲冲。


    “可是——”


    沈言承再次打断:“只有我能救他,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真的要死了。如果这件事换成苏铭戈,你也会如此想吗?”


    “……”


    如果这件事换成苏铭戈,他根本就不用犹豫。


    邱黎元摇头:“铭戈爱吃醋,他定是受不了的,我会和他同生共死,因为他说过‘所谓死亡也是另一种永生’。”


    “死亡,也是另一种永生?”沈言承一字一句的重复,突然轻笑,“这句话说的很对,但是我们不一样,我和小柯都不能死。”


    邱黎元知道他的羁绊,低头沉默。


    办公室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沉重,一下就压抑起来。


    沈言承突然拍了拍邱黎元的肩膀,转移话题:“不聊这些不愉快的事情,说点开心的。我今天去看清除副人格的仪器,它已经有了非常大的进展,研究员预计三个月以后就能投入临床使用。”


    “真的?”


    邱黎元欣喜若狂,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是真的,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从单丞嘴里撬到的那个重要消息。”


    “你是说,停滞不前的清除仪器是因为单丞的帮忙才有所进展?”


    “是啊——只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创造着清除他自己的东西。”沈言承自嘲一笑,“所以啊黎元,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看着就要成功了,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邱黎元沉默,抬头与之对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要遵从内心不后悔就好。”


    沈言承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来自朋友的安慰,心里顿时就好受多了。


    “是啊,我不后悔。”


    再来一次也不后悔。


    ……


    凌霄气愤地走回房间,只要想到刚才的画面内心恨意就变得更深。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主人格不像,所有人都能一眼看穿,可他就算再小丑也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主人格。


    只有真正成为苏铭戈,才能取得他的一切。


    到时候亲情、爱情、友情都会有的,只要能得到这些,现在的挫折根本算不了什么。


    伪装成主人格的第一步就是得先骗过邱黎元。


    邱黎元是苏铭戈最亲密的人,只有毫无破绽的骗过他,才是真正的成功。


    但凌霄还是经历太少,并没有过多的感情经验,不知道情侣情到深处的时候该是什么感觉。


    反正他只有满满的羞耻感。


    但……


    要说感情经验,有一个人肯定能帮他。


    叩叩叩——


    单丞黑着脸开门,看见来人后杵在门口没放他进去,没好气的问:“哟——这不是我那个所谓的盟友么,这次又来威胁我什么?”


    他还在为上次的事情生气,凌霄知道他睚眦必报,小声道:“上次的事情虽事出有因,却还是给你带来了困扰,我在这里跟你道歉。”


    “可别,我哪敢让你道歉啊,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回自己房间吧。”


    单丞拒绝的干脆,虽然态度恶劣却还是让凌霄松了口气。


    他这人心狠手辣,骨子里就是个嗜血成性的杀人犯。


    比起他像上次一样,表面装作没事却在暗地里下死手借刀杀人,口头上的责备真是微不足道。起码可以让他把心中的怨念发泄出来,不至于憋出一个阴招来害自己。


    凌霄:“我上次说过,为了报答阿米斯林之恩,一有进展就会来通知你。”


    单丞听到这话表情才有所缓和,疑问道:“有了什么进展?”


    说完又瞥见走廊上正对着自己的摄像头,无奈叹气:“进来说。”


    单丞把人请进来之后把门反锁,急切的询问:“什么进展?”


    “我今天伪装成主人格,从邱黎元那里套到一些消息。”


    “说。”单丞语气急迫,听上去格外着急。


    “邱黎元说清除副人格的仪器有了很大进展,最快三个月之后就能给我们用上。”凌霄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已经坦然接受。


    “不可能。”


    单丞立刻否认,用力抓住凌霄的胳膊,紧紧攒在手里:“我怎么没听说,我一直待在这里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凌霄感觉他用力到要把自己的骨头掰碎,皱着眉解释:“我们都是副人格,主治医生会把杀死自己的情况告诉你吗?”


    单丞松开他的手自顾自地呢喃:“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肯定在说谎,你在报应我曾经欺骗了你。肯定是,一定是!”


    单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倔强又坚持。


    凌霄揉了揉红肿的胳膊:“我骗你有什么好处?这台仪器足以摧毁所有的副人格,如果是真的那将是毁灭性的灾难,如果是假的也足以让我们提心吊胆。”


    看着他仍旧在自我欺骗,凌霄接着说:“要不是我伪装成主人格,邱黎元根本不会把这事说出来。其实主人格都知道仪器的进展,他们只会在我们面前隐瞒。”


    在隐瞒中悄无声息把他们逼向绝路。


    “你是说言承在骗我?”


    “我没那么说,只是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不明显吗?”


    “你没资格谈论言承!”单丞突然暴怒,“除了我谁都没资格说他!”


    凌霄叹气:“我可没说沈医生半点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源自于你内心所想。”


    在凌霄说出仪器进展的那一瞬间,单丞就明白了事情真相,但他被爱情蒙蔽了大脑,根本不相信凌霄的话。


    “你就是在胡说,除非言承亲口告诉我,否则我不会被你挑拨的。”


    “挑拨?”凌霄挑眉。


    凌霄曾经以为单丞人假心狠,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的脑子也不太好。


    被一个男人欺骗这么久,居然还义无反顾的相信他。


    凌霄轻笑:“反正我知道的已经告诉你了,且这些话没有半句掺假,一切皆为事实,信不信由你。”


    反正凌霄说这些话也只是为了博取单丞的信任,只有让他觉得自己有用,二人的盟友关系才能得到维持。


    至于真相如何他并不在乎,反正回Redemption之前就该知道,自己已经不能无所事事了。


    单丞愣在原地,对他的话充满质疑。


    “给我闭嘴。”单丞直接制止,“你说的话我会调查清楚,如果是假的别怪我别你不客气。”


    他的眼神瞬间阴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提着刀冲上来。


    与狼共舞之前就该知道后果。


    凌霄见他反应这么大,就觉得单丞其实也没自己想的那么厉害。


    他还有一个重磅消息没说出来呢。


    邱医生的话还有另一层意思,就是沈言承也参与了仪器的研究。可单丞和他亲爱的沈医生不是有一腿么。


    单丞曾亲口承认他和沈医生的恋爱关系。


    但如果他们真的相爱,为什么沈医生要瞒着单丞,暗地里参与仪器的研究呢?


    这对情侣的戏码,可比苏铭戈和邱黎元的故事好看多了。


    44  ? 恋爱教学


    ◎副人格和单丞亲上了?!◎


    单丞的情绪极不稳定, 他虽然不相信凌霄的话,却也有所疑惑。


    沈言承属于医院的中级研究员,研究员掌握Redemption部分机密。为了防止机密泄露, 研究员的出院手续繁多复杂, 所以这三年里他从未出过院。


    但上次却破天荒请了两个月的假, 不管单丞怎么追问都不解释理由, 只让他安心。


    安心安心……


    都这样了还怎么安心!


    失去爱人陪伴之后孤独的单丞找了个玩伴, 这个玩伴就是凌霄。


    闲暇之余逗逗他,利用他,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但现在凌霄居然告诉他,你所爱之人其实一直都在骗你, 提到这个他根本就没办法冷静!


    单丞好不容易把沈言承等回来, 这些天他却一直在忙, 问也是忙研究上的事情, 多余的什么也不说。


    原来忙的……居然是清除副人格仪器的事吗?


    单丞又问:“你还知道什么?”


    “还?”凌霄思索, “这是我刚知道的,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告诉了你,以后有其他消息我依然会第一时间通知。怎么样,有兴趣和我继续当盟友吗?”


    单丞用他那并不聪明的大脑思考着,权衡利弊还是点头:“可以, 互求所需。”


    有人巴巴着上门诉说情报, 不要白不要, 就算是假的也能让他留个心眼。


    “但前提是——”单丞又说,“你说的话必须是真的,如果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 你就可以去死了。


    单丞在心中补充, 笑的欢快。


    凌霄还不知道自己的命已经被惦记上, 看他露出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张虚假的笑脸对上,不带有一丝真情。


    取得信任后他才想起这次来的真正目的,道:“我这次找你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讨教。”


    “说。”


    “就是……”凌霄有点难以启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就是想跟你讨教,情侣之间应该怎么相处。”


    “……哈?”单丞以为自己听错了,歪头问“你说什么?情侣相处?”


    问完还鄙夷的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你和谁勾搭上了?”


    “不是我,是主人格。”


    凌霄解释:“之前跟你说过我已经和主人格撕破了脸,所以才需要借助阿米斯林反抗。”


    “撕?主副人格本就不能和平相处,何来破一说。”


    虽然他们不能和平相处,却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生活下去,可这次苏铭戈却来真格的,铁了心的要解决他。


    “因为我的主人格和主治医生搞在了一起,他们想清除我,然后做一对恩爱的神仙眷侣。”


    凌霄现在已经能做到毫无波澜的把这件事说出来,再也不会像之前一为此事伤心。


    “邱黎元和苏铭戈在一起了?”单丞并没有多惊讶,反而有些意料之中,“这种事在医院并不少见,你为什么会这么生气。除非——除非你也喜欢邱黎元。”


    单丞好不容易智商在线一次,自信地看向凌霄:“因为你也喜欢自己的主治医生,所以才会那么恨主人格,恨他夺走了你的一切。对吧?”


    “……”


    他的话虽然直白却也算事实,凌霄沉默。


    单丞见不得别人因为一个男人垂头丧气,怂恿道:“喜欢就抢过来啊,或者取而代之,反正你用的也是他的身体。”


    “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凌霄附和,“我想通过伪装替代主人格,从而获取他的一切,顺便打探情报。最近正在为此努力,但我——没有恋爱的经验,所以总是会怯场。”


    “你没谈过恋爱?”


    这话直接把单丞整震惊了,没忍住嘲笑出声:“哈哈——这么有意思?”


    “……”


    笑完便抬起脚步缓缓靠近,直逼到凌霄眼前:“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教你怎么谈恋爱?”


    “是。”


    “真巧啊,我可是情场高手。”


    单丞直接开始实践,抬手扶上他的胸膛,一路向上直摸到脸,然后就要凑上去亲他。


    “!!!”


    凌霄一个后撤躲开他的吻,满脸震惊:“你——你你你——你要干什么!”


    单丞居然要亲他,这是什么恐怖故事!


    “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不是想学吗?光讲有什么意思。”单丞说,“把我想象成邱黎元,如果你是苏铭戈会怎么做呢?”


    亲……亲身实践?


    他可没想这么做!


    凌霄瞬间怯场,抬起手就要把人推开:“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不劳烦你了。”


    单丞一把环住脖子把人压制的死死的,低声说:“真是纯情小处男啊,我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这么害羞。”


    单丞耳边吹了一口气,暧昧感满满。


    同时提醒:“但邱黎元和苏铭戈可是情侣,他们孤男寡男相处的时候可不会什么都不做,你这么胆怯很容易就被认出来。”


    情到深处欲望就会萌生,不可能会如此胆怯。


    何况苏铭戈还是主动的那个,每次和邱黎元在一起都是他先行撩拨。


    这对凌霄来说太有挑战力了。


    他对邱医生还能提起几分欲望,但是要把单丞当成邱黎元的话……


    凌霄对上他撩拨的眼神,满脑子都是他借刀杀了护士的事,实在难以下这个口。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接触到的部位开始发热,瞬间变得滚烫。


    偏偏单丞还在不停的刺激:“这都不敢?对我都不敢这么做,遇见邱黎元就保证能自如的亲上去吗?”


    他说的没错,这都不敢何谈骗过邱医生,何谈杀了主人格。


    凌霄深吸一口气,冒着为命献身的想法,在心中劝解无数遍终于决定下口。


    他抬手环住单丞的腰,在对方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凑了上去。


    两人的脸迅速靠近,单丞看着他犹如赴死的表情,嘴唇即将触碰亲吻时却抬手挡在了中间。


    “?”


    单丞举起手遮住凌霄凑上来的嘴,嫌弃的把人推开,身体也就此远离。


    “很有觉悟,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凌霄:“……”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说服,这就没了?就亲了个手心?


    单丞甩了甩被凌霄亲过的手,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最后实在受不了就在凌霄衣服上擦了两下。


    “……”


    感觉有被侮辱到。


    单丞轻笑着说:“别误会,教学不一定需要现场实施,口头上说说也行。刚刚那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决心,如果你只是口头说说并不付诸行动的话,教了也是白教。”


    他不做浪费时间的东西,所以得先确定一下。


    “那我通过试验了没?”


    “恭喜你成功通过,接下来我就会教你情侣之间到底该如何相处。”


    单丞后退数步拉开二人的距离,一对一传授经验。


    ……


    单丞的情感经验果真丰富,说的那些话都非常有道理。凌霄在高度集中的情况下疯狂听课,补习着未曾有人教他的恋爱技巧。


    同时也接收到来自单丞授予的一些畸形三观。


    比如他说的:“如果你真的很喜欢一个男人,就勇敢地去追求,不要还没开始就害怕失败。因为不去争取的话,你们永远也不会有所进展。”


    当是凌霄不解的问:“如果对方不喜欢我呢?”


    邱黎元心里只有苏铭戈,贸然追求就属于第三者了,这是不道德的。


    “如果对方不喜欢你或者对方有爱人,那就强上啊。做多了他肯定会迷上你的,只要能抢过来那他就是你的东西。”


    在单丞的世界里爱情不需要纯洁,只要能把能把人困在身边,并且保证他不会爱上别人,那就是爱情。


    “啊?”


    凌霄想半天都觉得这个行为不对,但又不敢反驳。


    罪犯人格的脑回路和普通人很不一样,他们大都偏执,只会相信自己所认为的。


    所以说多了也没用,除了激怒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


    凌霄识趣地闭了嘴,在单丞众多教学里挑拣着自己认为有用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倒也真学到了不少东西。


    有了恋爱经验加持,在控制一下自己的表情动作,伪装成主人格应付邱黎元就会变得更加手到擒来。


    这场教学一直持续到凌晨三点,夜空漆黑一片,走廊上安静无比。


    教学完毕凌霄拖着疲惫的步子回了病房,关上门后一头栽到床上。


    床好舒服,他好困好想睡觉。


    凌霄放松身体后刚要进入睡眠,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自己刚刚才伪装成主人格骗了邱黎元一次,他必定会放松警惕,说不定还会把这件事说于苏铭戈听。


    苏铭戈占有欲那么强,被他知道自己就没有好果子吃。


    与其放着不管仍由他们商量清除自己的事,不如趁此机会再接再厉。


    在邱黎元因为没有第一眼认出苏铭戈而为此自责难受的时候,凌霄继续伪装展开攻击,只要能攻破防线他就算成功。


    这好像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凌霄突然清醒,从床上爬起来走向衣柜,在衣柜深处掏出自己藏好的阿米斯林。


    为了这瓶药他差点和单丞决裂,必须充分发挥其价值。


    凌霄抬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多。


    他果断倒出一粒药吞了下去,阿米斯林自口腔运送到胃内,在胃液的作用下溶解。


    药效缓慢蔓延,散发至身体各处。


    做完这一切后凌霄疲倦的躺回床上,迎接属于他的梦乡。


    45  ? 邱医生察觉副人格异样


    ◎要把皮囊下的他看穿◎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 海上飘起了大雨,风卷起海浪击打着岸上的礁石,烟雨朦胧。


    十点多的天依旧是阴的, 看起来死气沉沉。


    床上的人伸起了懒腰, 迷茫的从床上爬起来, 接着下意识的观察四周。


    病房里并未开灯, 窗帘紧闭透不进一点光亮。


    凌霄的大脑还未彻底开机, 本能以为这又是某天夜晚,是身体的自然交换他才会苏醒。


    直到瞥见墙上的时钟确定时间之后才找回丢失的记忆。


    为了乘胜追击他昨晚吞下了阿米斯林,阿米斯林的药效是八个小时,早上十一点就会失效, 届时苏铭戈将会醒来。


    凌霄掏出药瓶又匆忙吞下一粒, 这才松了口气。


    两粒药才能让他撑到第二天早上, 手上的阿米斯林根本撑不了多久, 这样用很快就会见底。


    这瓶药可是废了好大工夫才拿到手的, 并且他还向单丞保证过,这会是最后一次索取。


    如果下次再以威胁的口吻索求药物,恐怕自己将会变成下一个死者。


    这瓶药很重要,绝对不能如此浪费。


    今天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之前意识共享的时候凌霄发现了一些规律,邱医生白天很忙, 一般身体检查的时间会安排在晚上。


    但晚上大都是副人格掌控身体, 而他患有严重的PTSD, 强烈的应激反应会阻止检查进行。所以邱黎元就把苏铭戈的检查安排到了白天,会特意抽出时间带他去检测室进行身体检查。


    医院里的病人每天一小检七天一大检,一旦发现异常指标就会立即执行补救措施, 在其严密监测下才能保障患者绝对的安全。


    凌霄打算用去检测室治疗的目的, 前往办公室与邱医生见面, 顺便套取一下这具身体更多的信息。


    上次黑斑的事还没个结果,紊乱的脑电波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未知的一切让凌霄感到不安,他不想主副人格之间的战斗还没开始,就因为身体的不足强行中止。


    所以继续伪装顺便确定一下这具身体是否安全,但如果用了这个理由,凌霄就要忍受PTSD带来的负面情绪。


    届时会变得紧张不安,身体会因为本能的害怕而发抖、心慌、心悸甚至发冷汗,同时引起这一行为的可怕记忆会侵入脑海。


    到那时候无论凌霄在什么地方,周围有什么人,都像活在那个被伤害的场景里。


    这是凌霄对于PTSD病症的感受,每一秒都将无限放大,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会沉浸在噩梦里难以逃脱。


    可苏铭戈并没有得这个病。


    如果他对检测室的环境感到痛苦并且露怯,邱黎元一定会发现异常,到时候就又会被揭穿。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


    得想个可靠的办法摆脱梦魇。


    凌霄突然想起临行前好友周毅离给自己的药,刚好可以对PTSD病症进行一定的治疗。


    他拉开抽屉找到维C瓶,倒出一粒药吃了下去。


    这药表面看是维C,实际上是压抑情绪的药物,他费尽心思把这药带进来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PTSD一旦发作会影响人的大脑,使其失去控制变得激烈恐慌,能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人的行为。


    如果凌霄和苏铭戈在意识共享的情况下争夺身体掌控权,只要苏铭戈站在检测室里激起他的恐慌情绪,凌霄很容易就会败下阵。


    所以他不可以有软肋。


    但药物也只能起到部分作用,从现在开始凌霄要压抑内心的恐慌,学着接受检测室里的物舍,争取让自己变得无坚不摧。


    只有没有弱点才能更好的成功。


    凌霄走到镜子前训练着自己的面部表情,眼神警戒精明,表情冰冷淡漠。


    很好,和苏铭戈一般无二。


    这次就看他怎样把邱黎元拿下。


    叩叩叩——


    凌霄在浴室里得意洋洋,突然的敲门声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这个点谁会来敲门?”


    难道是邱黎元过来请他做身体检查?


    也好,省的再解释。


    凌霄板着脸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一位比自己稍矮的人,这人低头局促的站在走廊上,和他对视一眼就怯懦的低下了头。


    他不是邱黎元。


    也不是单丞。


    凌霄沉浸式进入角色,冰冷着语气询问:“你是?”


    那人的双手攒在一起,听到凌霄不善的语气之后变得更加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我是林柯,你的,邻居。”


    听他说两句话都费劲儿得很,要是苏铭戈定会不耐烦,于是凌霄有模有样地皱起了眉:“找我有什么事?”


    “邱,邱医生让,让,让我来,来,来……”


    “我会吃了你吗?这么紧张做什么,好好说话。”凌霄不忍直视,上次见面还没这么胆小,起码话还能说明白,这次怎的这么结巴。


    难道因为苏铭戈的性格吓到了他?


    林柯越催越着急,一张小脸憋的通红,鼓足勇气说:“来请你去检测室检查。”


    终于把想说的话谁出来,林柯松了口气,谨慎抬眸对上凌霄的眼睛。


    那双眼冰冷彻骨,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只一下就把他吓的再次低头。


    “……”


    果然苏铭戈怎么看都很吓人。


    凌霄不想为难他,毕竟这样胆小的人,曾勇敢的提醒自己要小心单丞。


    当时他还没当一回事,直到单丞借刀杀人一事发生之后,才知道这位主人格对自己副人格的秉性了如指掌。


    虽然怯懦,却也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傻。


    “我们走吧。”


    凌霄自顾自地出门,他知道林柯会跟在身后。


    如果和胆小的林柯并肩同行,才会引起他的不自在。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邱黎元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入后对上一双期待的眼睛。


    因为昨天的尴尬事件以及现在的时间,邱黎元本能的以为现在是苏铭戈在掌控身体,欣喜地说:“你们来了,稍等一下,我把资料摆好就去。”


    林柯接话:“没事的,邱医生慢慢忙。”


    凌霄转头看向林柯。


    好家伙,原来结巴是对人,到邱黎元这里就不会结巴了。


    不仅不结巴甚至还收起胆怯露出微笑的表情,看上去听话懂事。


    凌霄敢肯定要是苏铭戈在这里,肯定会黑脸生气,因为这人看上去太像白莲花了。


    林柯察觉到一股炙热的视线,微微撇头不敢看他。


    邱黎元急忙收拾完然后走到两人身边,对凌霄解释:“铭戈,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沈医生的患者——林柯。”


    “我知道,刚刚见过。”


    上次见面的时候苏铭戈把林柯当成邱黎元的追求者,为此吃醋生了很大的气。


    所以邱黎元担心这次会面会引起他的不满,便对‘苏铭戈’解释:“林柯身体不好,每三天就要进行一次大的检查。碰巧今天言承有事,所以就交给我代为检查,可以吗?”


    邱医生言辞恳切,话语格外小心。


    凌霄并没注意到这一丝不对劲,脑海里都是苏铭戈冰冷的样子,抬眸看着他,说:“无所谓。”


    叮——


    ‘苏铭戈’的回答像一块锤子锤进他的心口,瞬间提起了邱黎元的警戒。


    邱黎元的爱人从不大度,别人的一点一滴示好落在苏铭戈眼里都格外刺眼,他绝对不会这样冷静,至少脸色会变得很阴霾。


    可是没有,那张脸实在太过冷静,冷静到仿佛这件事于他无关。


    邱黎元的表情先是错愕,接着又变为恍然大悟。


    ‘苏铭戈’看着男人直勾勾盯着自己,内心涌上一丝慌张。


    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他,邱医生眼中的爱意好像消散了,变成了满满的戒备。


    像是已经认出了凌霄一样。


    可他什么也没做,一直在规规矩矩的伪装。


    凌霄对上他怀疑的眼神,不断在脑海里回忆,确认自己从进门到现在并未露出一丝破绽,心里才更加疑惑。


    自己并未露怯也没说什么话,为什么突然用这种表情看他。


    因为凌霄根本不知道苏铭戈吃醋这档子事,也不知道苏铭戈对邱黎元身边的所有人都充满戒备。他伪装的太过表面,导致失去了真正相像的感觉。


    好似一个伪装者用力过了头,即使装的很像但就是哪里不一样。


    这一点不同足以让邱黎元察觉。


    男人的眼神穿过那层皮囊,好像要把下面的凌霄看透。


    ‘苏铭戈’倔强的坚持着,坚信自己没有露出马脚,强撑着不让表情露怯。


    邱黎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收回目光,异样的表情消失,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他温柔地说:“好,我带你们去检测室。”


    凌霄看着邱黎元前进的背影,疑惑地歪了歪头。


    就这样糊弄过去,他居然没有怀疑?


    既然没怀疑为什么会露出那种表情,吓得凌霄以为自己又被一眼看穿。


    “苏……苏先生。”


    突然的呼喊拉回他的思绪,凌霄转头看向林柯,与之对视后对方又怯懦的低下头颅,小声继续:“我们……我们跟上去吧。”


    邱医生已经走出好远了,林柯见他没动自己也呆呆站着这里,俩人依旧在原地停留。


    凌霄突然有了兴趣,好奇询问:“想跟就跟,干嘛等我?”


    “……”


    胆小的他把头低得更低,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解释:“言承说,要听邱医生的话,邱医生让我跟你一起走。”


    沈言承说的?


    真有意思,主副人格两个人对沈言承的称呼都这么亲昵。


    而且听林柯的语气,他应该很相信沈医生啊,沈医生说什么就是什么,关系应该不陌生吧。


    回忆起单丞对沈医生无条件信任的模样,这个戏似乎更好看了。


    想到这里凌霄就心情愉悦,嘴角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开口却依旧淡漠:“我们走吧。”


    ‘苏铭戈’跟上邱医生的步伐,胆小的林柯跟在他们身后,三人在走廊上行走。


    46  ? 互相欺骗


    ◎副人格再次伪装◎


    他们乘坐电梯前往A栋顶楼, 刚从电梯出来就闻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儿,这味道呛得鼻子十分难受。


    ‘苏铭戈’下意识地皱眉,拳头瞬间紧握, 努力压制住身体的异样, 调整好呼吸不让PTSD影响到自己。


    倒是旁边本该胆小怯懦的林柯, 居然没表现出任何不适, 好像早就适应了这些场景一样。


    检测室很大, 是熟悉的封闭式走廊。


    凌霄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只匆匆瞧了一眼,仅一眼PTSD就发作被邱医生强行带走。


    检测室和实验室的作用不太一样,一个是给多重人格病人检查身体使用,另一个是给研究员监测实验体。


    两者对比实验室的管理要更加严格, 而且实验体没有自由。


    检测室的布局和实验室很像, 里面有很多台精密的仪器, 它们规整且合理的摆在各个地方。


    检测室的门是瞳孔识别, 智能门对着邱黎元扫视再与数据库里的信息进行比对, 最后得出结果。


    智能语音机械生硬的播报:【识别成功,欢迎邱黎元医生。】


    与此同时门自动打开,邱黎元抬脚进入,林柯瞥了眼身边的凌霄,目光期许。


    该死, 还是压制不了恐慌的情绪, 身体依旧在不自觉的发抖。


    最要命的是旁边还多了个监视的人, 林柯正等着和他一起进去。这个家伙,关键时刻就别那么听话了,这让他怎么稳定情绪。


    凌霄深吸一口气, 攒紧左手让指甲嵌进肉里, 唯有疼痛才能唤醒他混沌的大脑。


    此时治疗PTSD的药效终于开始发作, 发慌的情绪得到抑制,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变得不再恐慌,整个人都冷静下来。


    ‘苏铭戈’吐出一口气,开口道:“我们也进去。”


    林柯点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邱黎元走到检测室中央的一台仪器前,按开开关进行了一番操作,仪器的玻璃罩自动打开。


    “林柯,你先来。”


    邱医生发话,这次破天荒的没有先征求苏铭戈的意见,好像已经不再害怕他吃醋。


    “好。”


    林柯熟练地躺进去,玻璃罩自动合上,紧接着透明玻璃的器械罩上悬浮出一长串代码,这串看不懂的代码在林柯眼前不停旋转,散发出的蓝色微光印在他身上。


    看上去格外神秘。


    整个检测室都笼罩在这一层微光之下。


    苏铭戈对这些检查已经无比熟悉,倒是凌霄没有多少经验,这是他第三次来检测室,全程皱着眉不敢抬头看与邱黎元对视,生怕被对方瞧出异样。


    邱医生却悄咪咪观察着‘苏铭戈’,见他没有跟自己聊天的意思,便主动解释:“林柯的检查很快,等他弄完就到你。”


    ‘苏铭戈’嗯了一声,随即走到邱黎元身边,两人胳膊触碰紧挨在一起。


    检测室冰冷的氛围因为这个触碰变得温暖,凌霄脑海里想着单丞教自己的话。


    【情侣间的相处不可能会冷场,只要你们俩待在同一个空间,心里就会变得非常安心。】


    既然他做不到心安,就绝对不能冷场。


    凌霄突然转头,一把牵住对方的手,接着学习苏铭戈的语气暧昧道:“有想我吗?”


    邱黎元猛的愣住,微瞪大眼睛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


    ‘苏铭戈’没发现这个笑容有什么不对,转过头看着林柯,问:“他是主人格?”


    “是,他胆子有点小。”


    “懦弱罢了。”


    这样胆小的人在Redemption医院生活,怕是要被人啃得连骨头也不剩。


    更别提他身体里的副人格还是单丞那样的家伙,及不安分。


    凌霄见邱医生暂时没怀疑自己,便想着尽量套点话,这样也算不枉此行。


    凌霄学着主人格的语气装作无所谓般问:“听说林柯是第一批来医院治疗的患者?”


    邱黎元微愣,只片刻就恢复原样,回答:“是,他和他的主治医生都是最早来Redemption的人。”


    医院成立三年,两人也在这里住了三年,已经算Redemption的元老级医生和患者。


    “我听说医院会给拥有罪犯人格的病人服用抑制药,尽可能减少罪犯人格苏醒的次数,可他的副人格……”


    可林柯的副人格却像根本没受到抑制一样,几乎每晚都掌控身体,所以单丞之前才会有时间杀人。


    邱黎元好像并未怀疑‘苏铭戈’为何会在意林柯的副人格,如实回答:“林柯身体不好,无法承受抑制药带来的副作用。”


    这三年里林柯除了必要的身体检查,进食的所有药物都会严格筛查。


    沈言承给他制定了一个严密的恢复计划,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细细叮嘱,林柯也很听他的话,从未有过忤逆。


    凌霄压抑着好奇的心思,尽量不带情绪波动地问:“身体不好?”


    “是,林柯患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因为长期药物治疗导致身体的机能跟不上,吃药之前都得看看他的身体能不能承受。”


    因为无法承受抑制药的副作用,便任由单丞掌控身体。


    原来如此。


    尽管知道了真相,凌霄依然无法相信单丞那样的人居然会身体不好。


    身为罪犯人格的他性格狠厉,同时也睚眦必报,从不畏惧惹祸上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谁能想到这样的疯子,其实也委身在这样一具虚弱的身体之下。


    两人的谈话被自动打开的玻璃罩打断,林柯从仪器里爬出来,小心翼翼走到邱黎元身边。


    他细声细语地说:“邱医生,检测报告。”


    邱黎元盯着打印出来的报告看了几眼,温柔道:“身体没有异常,很稳定,坚持下去就好。”


    林柯接过报告小声道谢:“谢谢邱医生,我先回去了。”


    凌霄望着林柯低头离开的背影,不禁为他担忧。


    这样怯懦的人,恐怕会被单丞玩死。


    比起虚假的盟友关系,凌霄更希望这位胆小的主人格可以活下去,毕竟他心地善良,就算胆小也会告诫陌生人远离危险。


    邱黎元转头看向‘苏铭戈’:“上次那个奇怪的波形送去给研究员看了,都说从未见过,仪器也来了专人检查,并未出现异常。”


    如此紊乱的脑电波把邱黎元吓了一跳,他非常担忧,害怕因为身体的排斥反应才会出现这种情况。


    昨天苏铭戈的检测报告被送到专家那里,一群人围着紊乱到毫无节律的波形研究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情况,要么是仪器坏了要么是监测过程受到干扰。


    总而言之,这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的脑电波。


    后来检测员把这里的仪器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也说没有磁场干扰。


    既然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苏铭戈’皱眉:“没坏?”


    “对,所以今天需要再检查一遍,如果还有问题恐怕不会是一件小事。”


    如果今天的检查还有问题,这则案例恐怕会纳入研究员的记录在案。


    因为这代表苏铭戈的身体真的出现异常,还是专家从未发现过的异常。


    届时苏铭戈会成为他们的研究对象,再一次成为实验体等待被研究的命运。


    邱黎元知道其害,所以紊乱的波形出现之后他就请求沈言承保密,绝对不能把事情透露出去。


    他一定得护住苏铭戈,不管结果是否真的如此。这座医院所有人都知道实验体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完完全全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生不如死。


    邱黎元不会容许研究员把苏铭戈关进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因为他们会把冰冷的器械插进实验体身体里,进行无所止的研究。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所以异常的脑电波出现之后,邱黎元就选择一边稳住沈言承,一边找理由把波形交给研究员勘探。


    研究员没有发现异常,他们认定是磁场发生紊乱,没人怀疑到苏铭戈头上。


    “躺进去吧,我再为你检测一次。”


    ‘苏铭戈’点头,同样乖巧地躺进仪器。


    邱黎元颤抖着手敲响命令代码,仪器启动散发出蓝色微光。紧接着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大屏幕,看着研究代码不停地跳动,生怕一眨眼就漏下了结果。


    一个人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秒都被无限放大,邱黎元攒紧拳头,心里止不住的着急。


    最好别再有异常,可万一真的出现了异常……


    万一真的有异常邱黎元也早就想好对策,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瞒下来不让任何人知道。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苏铭戈。


    他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自己的爱人。


    检测时间过得格外漫长,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个无法走出的循环,时间仿佛变成了一只蜗牛,背着笨重的壳缓慢行走。


    邱黎元紧张到已经听不见仪器检测发出的磁磁声,耳朵好像被人掩住,只听得到自己那剧烈的心跳。


    砰砰砰——


    快到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随着时间流逝,大屏幕上的英文代码闪得更快,飞速滑过一轮之后速度才稍稍减缓。


    英文代码也在此时被中文替代,滚动的屏幕缓缓停止,旁边的打印机沙沙作响,自动打印出这次检测的检查报告单。


    与此同时大屏幕上显示出检查结果:【未发现异常。】


    邱黎元看见结果并没有立刻放松,而是从打印机里拿出报告单,疯狂寻找直到翻到脑电波那一张图,急忙扫了两眼才彻底放心。


    邱黎元看着恢复正常的脑电波图终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开心的笑容。他垂下拿报告的手,微笑着看向躺在仪器里的身影。


    刺啦——


    咔嚓!


    仪器的玻璃罩自动打开,凌霄躺得晕晕乎乎的,好像在里面睡了一觉。


    因为太害怕和仪器接触的感觉,所以他一进去就把自己催眠了,秉承着睡着就不会害怕的原则,一直睡到这声音把他吵醒。


    凌霄还没看清眼前的事物,一个白色身影就走了上来,语气兴奋地说:“检测没有异常,脑电波不再混乱,正常了!”


    ‘苏铭戈’对上邱黎元欣喜的表情,自己也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只要这具身体不出问题,他也就可以放心的和主人格对抗。


    ‘苏铭戈’对上男人高兴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异样感,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做点什么。


    他就又想起单丞的话。


    【情到深处总想动手动脚,即使是一个拥抱一点触碰都会非常开心。】


    邱黎元非常高兴,先前的担忧都抛之脑后,顺便通知他另一个消息:“铭戈——”


    “嗯?”


    “C栋向我们借了几位医生,他们去那里给仪器提提意见,相信会得到很大的改善,到时候清除副人格的进展就会更进一步。”


    邱黎元用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这句话落到凌霄耳里却是格外讽刺。


    他眼里的冷漠柔了下来,像真正的苏铭戈一样露出不易察觉的喜悦表情:“的确是个好消息,只要仪器研究成功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这时候‘苏铭戈’突然靠近,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抱了上去。


    ‘苏铭戈’环抱住邱黎元,把头抵在他的肩上,这个角度之下两人都看不见对方脸上的表情。


    确认不会被邱医生发现表情中的异常之后,‘苏铭戈’眼里的柔情才尽数消失,转变为无尽的怨恨。


    ‘苏铭戈’面色阴沉可怖,语气却依旧暧昧:“到时候我们就再也不会被人打扰。”


    “……”


    邱黎元原地沉默,攥紧拳头忍住把对方推开的想法,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撇头看向肩膀上的人,露出难得的厌恶表情。


    尽管如此他开口也依然温柔:“是啊,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打扰了。”


    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见。


    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嘴上那么柔情,却都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变了脸,进行着互相欺骗。


    47  ? 人体实验室(一)


    ◎痛苦的实验体◎


    这次的伪装很是成功, 邱黎元没有发现异常,凌霄也成功套到了消息。


    但他道别邱医生回到病房之后还是不开心,非常不开心。虽然成功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 反而更加忧虑。


    已经从邱黎元口中得知仪器的研究得到改善, 现在又派了那么多医生前去助力。


    这些话换算到凌霄耳里, 约等于告诉他杀你的东西已经快造好了, 是不是特别开心。他怎么可能开心的起来, 虽然气愤却仍旧要装得浓情似水,因为换作苏铭戈必定会很开心。


    侵占他身体的副人格就要死了,不开心才怪。


    留给凌霄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在仪器投入临床使用之前找到保全自己的办法, 否则他就会变成仪器的试验品, 烟消云散。


    距离阿米斯林失效还有四个小时, 白天能掌控身体的时间难能可贵, 绝对不能够浪费。


    必须充分利用好所有可用的时间。


    检测室在A栋顶楼, 和二十三楼一样四面封闭瞧不见外面。


    凌霄在医院能够走动的范围很固定,除了十二楼病房就只有二十三楼的医生办公室,其余地方都还未涉及过。他打算用剩下的四个小时在医院里面逛逛,争取把建筑的构造打探清楚。


    A栋一层只在进入医院时路过,每次踏上海岛走进医院都会被蒙上眼睛, 所以并未看见过那里的场景。不过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听见押送警察的呼喊声, 类似于‘警官好’这类的话。


    虽然听得不真切, 但一层应该是警察的聚集地。


    凌霄踏出房间走进电梯里面,试着按下一层按钮。电梯接收到指令自动关门,随后缓缓启动, 不一会儿就载着他来到A栋一楼。


    叮——


    电梯门一打开, 入眼是一条空荡荡的长廊, 长廊尽头是正对着电梯的A栋大门。


    大门敞开展现出外面阴沉沉的天气,看得人心情都变得压抑不少。


    不仅如此门旁边还站着四个警卫,他们全身武装每人手上都端着一把长枪,面色凝重严肃,正一刻不停歇的守护大门。


    门口的摄像头比走廊更多更密集,七八个摄像头错综复杂的对着大门各个角落。


    真真正正做到了全方位无死角。


    凌霄出电梯匆匆看了一眼,右边突然传来训斥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他转头往右边一看,电梯门出来后前方和右边都是长廊,一边通向大门,另一边通向警察办公室。


    右侧的第一个办公室走出来一个警官,面色严肃的盯着凌霄。


    “我……”凌霄张张口不知道如何回答。


    糟糕了,他只是想探查一下医院的构造,没想到一层的警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多。


    凌霄的脑子里瞬间涌现了许多借口,正考虑用哪个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个警察看上去很面熟。


    同一时间那个警察也认出了他,皱着眉问:“又是你——苏铭戈?”


    这人便是当初在海岸逮捕凌霄之人,也是先前在天台上看见的拿抢制服恐怖分子的警官。


    当初单丞介绍过这个人的名字,没记错的话是叫——舒浚。


    “舒警官?”记忆搜索完毕,凌霄装模作样的伪装成主人格,“我是来一楼找医生的。”


    “这一层都是警察,你来这儿找医生?”


    舒浚可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没那么好糊弄,一下就找到了话语里的漏洞。


    看他对自己充满怀疑的样子,凌霄心道一声不好,内心十分慌乱嘴上依旧装作冷静模样,倔强地说:“是啊,听说他下了楼,不在这里吗?”


    “哪个医生?”


    “沈……言承医生。”


    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凌霄刚和邱黎元见过面,说找他日后很容易被揭穿,倒不如拼一把。


    邱黎元说过沈医生有事不在,刚好可以把它搬出来当做一个借口,希望能把这个警官糊弄过去。


    舒浚皱眉:“找他干什么,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的主治医生不是姓邱么?”


    他连凌霄的主治医生是谁都知道,果然不好糊弄。


    看着舒警官满脸怀疑的模样,凌霄解释:“不是我找他,是他的病人林柯有事寻找。我刚刚陪他做完身体检查,其结果需要请教沈医生。”


    怕他不信又补充:“林柯胆子小,不敢下来。”


    正因为林柯的胆子很小,所以凌霄才笃定他不会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用这个充当理由应该能搪塞过去。


    舒浚记忆力很好,在他提醒下想起了沈言承和林柯,记起这个病人好像的确身体不好,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今天很多医生都不在,等沈医生回来我跟他说一声,没事就在病房待着别乱跑。”


    “好。”凌霄赶紧按开电梯,快速逃离这里。


    舒浚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皱眉喃喃:“这人到底是主人格还是副人格?”


    这具身体两个人格的性格他都接触过,但感觉哪个都不像。


    要说他是主人格吧,语气柔和了点。上次舒浚和主人格苏铭戈见面,那是一位即使手上流血嘴巴依旧不会饶人的家伙。


    但要说他是副人格吧,又冷漠了点。


    舒浚摇摇头,他也就和这家伙见了几次面,不了解是正常的。


    舒警官没有过多怀疑,单纯的把他当成了苏铭戈,只当是自己不够了解。


    坐上电梯离开之后凌霄长舒一口气。


    幸好那个警察没有过多怀疑,现在就希望他别在沈医生面前说漏嘴,凌霄可不想惹祸上身。


    单丞说过舒浚在这里有很大的发言权,以后得少在他面前刷脸,万一被他盯上,以后的路会很难走。


    看来以后不能来一楼了,先回房间避一避。


    凌霄知道医院管理森严,却实在没有想到出入楼层的大门口安插了那么多警察,看这架势就知道强闯不可行。


    医院患者活动的范围仅限于这栋建筑,把他们困得死死的。


    回到十二层凌霄边走边触摸走廊上的窗户,所有玻璃都是特殊材质,无论是往上还是往下看都是一片漆黑,窗户的可视范围只有与眼平视的那一小块。


    他又用力试着打开窗户,无法撼动分毫,所有窗户都是封死了的。


    这些措施都是为了防止患者越狱。


    整个楼层都是摄像头,每过一段时间还会有护士警察巡视,唯一出去的大门又被四个持枪警察看守。


    想要逃出去难如登天。


    强闯是最笨的办法,凌霄才不会如此。


    就算他真的逃了出去,只要该死的主人格还在,就还会被送回到这里,就跟之前在那个恐怖的实验室里一样。逃出去再抓回来,可就没有一开始那么好的待遇了。


    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两全其美的。


    三个月,他还有三个月时间,这期间一定得找出个完美的计划。


    一定。


    监控正监视着他的一切,凌霄不想惹是生非便转身回了房间,躺到床上的时候距离阿米斯林失效还剩下三个多小时。


    看来这三个小时要被浪费掉了。


    为了保全自己也只能如此。


    他没人可护,便只能想办法护住自己。


    凌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思绪万千,身体突然传来一股奇怪的困意,他在这困意中打了个哈气,之后便沉沉睡去。


    乌云渐渐散去,天空依然是灰蒙蒙的。雨后的空气很是凉爽,放线菌代谢的副产物使泥土散发出独特的清香。


    这种香深刻又悠远,很容易让人沉浸在雨后轻松的氛围当中。


    —


    Redemption医院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但此时C栋顶楼的实验室内,正经历着一场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在实验室里回荡,实验体周围围了一圈研究员。


    这些身穿白大褂的‘天使’们,正用他们健壮有力的手死死摁着实验体,尽管实验体痛苦哀嚎,他们却仍旧没有停止行动。


    负责记录的研究员盯着大屏幕上滚动的数字,低头在记录单末尾的单元格里划了个勾,同时命令:“四毫升注射成功,增加至五毫升。”


    “增加至五毫升。”


    护士把研究员的话重复一遍,熟练操作抽取一剂五毫升的神秘液体,然后小心翼翼的递给操作员。


    空着手等待操作的医生从护士手上接过注射器,低头看了眼躁动的实验体,冷声命令:“把他压好。”


    话语一出制动的人手上更加用力,不管实验体怎样挣扎都无济于事。


    医生下针前撇了眼躁动的实验体,不耐烦地说:“要是再乱动,针尖断在你身体里的话,就还得再来一针。”


    “啊——啊啊啊——”


    实验体意识不清,却还是本能的对着医生嘶吼,并没有冷静下来的想法。


    医生见劝不动也就不再废话,迅速又果断的下针,液体注入体内的那一刻实验体眉头紧皱,紧接着发出痛苦的吼叫。


    “疼,疼!啊啊啊啊啊!”


    实验体用尽全身力气扑腾,却因为被压的太紧无法动弹。


    泪水自他的眼角滑落,已经浸湿了床上的大单。


    他闭上眼绝望的承受着,身体的痛苦让他无暇顾及其他。


    记录员实时观察屏幕上显示的生命体征,屏幕滚动出现新一轮数字,他又在记录单上划了个勾,无视实验体惨绝人寰的叫声,接着命令。


    “五毫升注射成功,增加至六毫升。”


    “增加至六毫升。”


    医生再次从护士手上接过注射器,这次没有了告诫,下手迅速又熟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疼死了。


    实验体拳头紧握青筋暴起,可是不管他怎么嘶吼那些残忍的专家都不会停止实验。


    记录员再次观察屏幕然后划勾,仔细观察他手上拿着的记录单,会发现这张单子上已经划了一排勾。


    从上面一直勾到最下面,代表着这个实验体所遭受的痛苦。


    但实验不会因为痛苦而停止,记录员再次下命。


    “六毫升注射成功,增加至七毫升”


    “增加至七毫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实验体声嘶力竭的嘶吼着,吼到精血上脑满目充血也未曾停止。痛苦和怒意在心中燃烧,却被死死压制无法反抗分毫,此刻唯有怒吼能发泄这极致的疼痛。


    疼到后面大脑都变得不清醒,满脑子都是。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让我死吧。


    求求你们。


    泪水自眼眶流下,实验体绝望的闭上眼睛。


    疼痛并不会因此缓解,反而愈演愈烈。


    直到最后那个医生看实验体有点撑不住,命令身边的人:“给他注射镇定剂。”


    “是。”


    镇定剂刺入身体,药效发作实验体才停止嘶吼,稍稍安静下来。


    记录员却再次发出残忍的指令:“实验继续,增加至八毫升。”


    “增加至八毫升。”


    ……


    【📢作者有话说】


    实验体过的日子真的非常人能够承受,当年苏铭戈也跟这差不多。


    48  ? 人体实验室(二)


    ◎清除副人格的仪器◎


    沈言承是医院的长老级员工, 作为A栋代表前往C栋探讨,有幸能和专家们一起研究清除仪器的进展。


    实验室聚集了一大群医生护士,他们围着病床上的男人不停地注射液体。


    嘶吼声被玻璃墙隔绝在外, 一群人站在隔离玻璃外观察着里面正在做实验的人。


    实验体显然很痛苦, 张嘴不停的嘶吼, 表情异常狰狞。


    沈言承皱着眉观察里面的动静, 虽然出于研究但总觉得太过于残忍。在研究员眼里实验体就是一个没有人权的物体, 可以任意支配使用。


    研究员早已习惯实验体的惨叫,他们无视这痛苦的嘶吼,只一心干自己的活。


    电脑操作员站在仪器旁不停地敲敲打打,机器实时记录实验体的生命体征, 然后通过大屏幕显现出来。


    沈言承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实验体身上, 这时候从外面走进来一位年老的专家, 指着大屏幕提醒:“大家请看这里。”


    他们都被这声音吸引, 跟随专家指引看向电子屏幕, 上面用流程图详细描述了三年以来清除仪器的研究结果。


    其中还特别划出了此次研究的进步与不足。


    老专家:“医院成立以来我们的试验就一直停滞不前,直到半年前沈医生提交的一篇论文,给我们带来了前进的希望,我在这里代表全体研究员再一次感谢沈言承医生。”


    专家带头鼓舞,沈言承虚心的摇头:“都是我该做的。”


    老专家点头:“我们大家都要向沈医生学习, 医院要是多来几个这样的人才, 就不愁没进展了。”


    周围响起鼓掌的声音, 专家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这次把各位请过来,就是想展示一下我们医院到目前为止, 清除仪器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屏幕画面转变, 上面显示出仪器的分解图, 详细客观。


    专家:“想来大家也知道最近医院里面流传的消息,宣称仪器三个月之后就会投入临床使用。”


    人群中有一位年轻的医生举手,老专家做了个请说的动作,那人问:“我可以询问这个事情是真是假吗?”


    老专家哈哈大笑,点头示意:“就跟大家听到的一样,目前仪器已经在收尾阶段,确实是很快就要在除实验体以外的患者身上实施了。”


    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纷纷,沈言承确是露出兴奋的表情。


    老专家接着说:“上次请大家过来的时候,仪器还是第五十二个版本,那个版本的仪器可以通过外力干扰使副人格进入沉睡,延缓黑斑蔓延的速度等等。”


    上次聚集是在半年前,也就是沈言承提交那篇论文之前。


    那时医院已经研究了两年多的仪器,江郎才尽也才仅仅止步于‘延缓’二字。


    最多只能让副人格进入沉睡,最长可压制三个月,但依旧没碰到清除副人格的边。


    实验停滞不前,专家们头疼得很,于是在医院里收集医护人员对双重人格的意见,只要可行就会实施研究。


    Redemption医院的员工都是社会精英,只有专业能力过硬的人才有资格留在这里,所以大家都提供了很多可行的意见。


    沈言承也是那个时候,在单丞意外的‘帮助’下写出了这篇论文。


    论文核心点是通过干扰罪犯人格存在的源头,也就是身体里的芯片,通过干扰芯片找到独属于副人格意识的那部分波动,然后进行永久性抑制。


    也就是利用仪器干扰芯片,再运用芯片取消其对人体的干扰,以此来达到研究员的目的。


    这篇论文写得很好,经研究商讨后成功被医院纳用。


    就如老专家所说,研究这篇论文后仪器得到飞速发展,才终于是有所突破。


    “仪器在短短半年的时间里进步到了第七十六个版本,最新版本的仪器在上个星期已经成功清除了一个实验体的副人格。”


    “什么?”


    大家听到这话都倒吸一口冷气,那个青年医生再次举手,急切询问:“真的?实验可行吗?”


    “正在研究可行性,现在那个实验体就在这座实验室里面。”


    老专家指向他们身后,也就是刚刚观察的那个实验体,里面依旧在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


    “我们的研究员正在给实验体注射快速唤醒副人格的药剂,每天都会从一毫升开始,一直到十毫升注射完毕才会结束。”


    通过药剂强力唤醒副人格,如果长期下去依旧没监测到副人格的意识,就代表仪器的确是成功的把副人格清除了。


    “我们已经这样监测了八天,即使主人格痛苦不堪,却仍旧没有监测到多余的意识波动。”


    也就是从最新版本的仪器实施清除举动到现在,实验体的副人格一直未曾出现,就好像副人格真的已经消失了一样。


    虽然表面上看是成功了,但不排除意外因素。


    “我们会继续测试,后期会在更多实验体身上进行操作。如果三个月以后,依旧没在参与测试的实验体身上检测出副人格的意识波动,我想这完全代表实验的成功性。”


    如果这样测试三个月都没出意外,基本可以保证第七十六版本的清除仪器获得了巨大成功。


    人群中有人疑问:“今天把我们叫过来,仅仅是为了通知这件事吗?”


    大家的目光转到提问人身上,听完他的话后又转回到老专家身上,期待着专家的回答。


    “不。”专家摇头,“在座的各位都是之前给仪器提供过有效建议的人,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让你们再提出一些建议,只要合理就会采纳。”


    未来三个月以内,研究员会在第七十六版本的仪器上不断完善,争取把它制造到接近完美。老专家接着又说了很多关于仪器的事情,希望大家可以表达自己的见解。


    人群中窃窃私语,没人愿意当这个先锋。


    这时候沈言承举手破局,问:“我们可以看到实验体实验的过程非常痛苦,那仪器清楚副人格的过程是否存在同样的痛苦,又能否调整仪器让实验过程变得没有痛苦呢?”


    实验过程太过残忍,他不想清楚副人格之后也要接受同样的痛苦。


    “这点我们也注意到了,前面说过每天会给实验体注射唤醒药剂,但其实在实验阶段我们会运用很多唤醒副人格的方法,以此来验证副人格是否被彻底清除。”


    有人举手追问:“也就是说即使仪器投入临床使用,患者操作清除完副人格之后也要进行同样的实验,以此来检测体内的副人格是否被彻底清除吗?”


    同样的实验?


    也就是跟里面的实验体一样被折磨的痛不欲生。


    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


    沈言承拳头紧握,举手问:“我建议将实验过程和实验结束后的验证无痛化,给患者提供一个良好的实验过程。”


    “当然,我们已经在逐步调整,疼痛肯定会越来越轻,当然也肯定会争取让实验无痛化。”


    沈言承听着专家模棱两可的回答,低下头眼神也变得阴霾,心情很不爽。


    实验过程必须没有痛苦,不能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绝对不能。


    医生和专家们聚在一起探讨许久,最后把探讨结果汇总交给研究员们。


    时间来到下午,大家都准备准备决定离开。


    这时候老专家走到沈言承面前,笑着说:“言承啊,这么年轻不打算闯一闯吗?”


    沈言承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拒绝道:“研究员太忙了,我还有家人要照顾,实在不堪重任。”


    自他发表那篇之后老专家就看上了他的资质,不止一次邀请希望沈言承加入研究成为Redemption的研究员。


    但每次都会被他拒绝。


    一但成为研究员知晓医院研究的机密后就会被严格看管,行为将会受到阻滞,届时就没什么机会出院了。


    他有想保护的人和想做的事,必须拒绝。


    老专家觉得这样的人才弃之可惜,便破例允许沈言承知晓研究医院的部分机密,想让他多提出点建议促进研究发展。


    也就是说沈言承在医院是非常独特的,属于一半研究员一半医生的身份,既能照顾患者又能知晓研究消息。


    老专家见劝不动也就放弃,寒暄两句就道别了。


    临走前沈言承又盯着里面的实验体看了两眼,操作仍然没有结束。


    研究员在他身上贴了一堆电极贴,通过导线连接到记录仪,二十四小时记录着他的心电图变化。


    医生已经停止往他体内注射药剂,虽然身体依旧疼痛,但比起记录过程这点痛苦真的微不足道。


    实验体呆滞的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些什么。


    他的肤色接近于惨白,只能通过静脉往体内注射营养,长期如此导致体重非常瘦弱,变成一副皮包骨的状态。


    沈言承不忍再看,撇过头离开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可惜了这个实验体,作为医院第一位清除副人格的人,他肯定以为自己可以回归到正常生活,殊不知噩梦依然没有结束。


    即使他体内的副人格再没出现,也还是要经历惨痛的验证过程。


    偏偏就是反抗不了。


    Redemption医院的所有实验体都会签署自愿协议,协议时间内除非死亡,都逃脱不了被研究的悲惨命运。


    他早该知道的。


    可还是傻傻的相信了这些研究员。


    一群白衣医生乌泱泱赶回A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商讨会从早上开到现在才结束。


    踏进A栋大门的时候正巧遇上值班警察换岗,一个警察看见沈言承出声呼喊:“沈医生——”


    “嗯?”沈言承闻声回头。


    “舒警官有事找你。”


    “好,麻烦了。”


    舒浚一天到晚都很忙,沈言承到达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对着电脑努力核对信息。


    舒浚用余光瞥向来人,看清身份后空出一只手从抽屉里拿出两封信:“有你的信。”


    这是沈言承家人寄过来的信,没有检测到异常,就是平常的慰藉。


    只有经检测没有异常的信才会交到收信人手上。


    “谢谢。”


    沈言承接过信后礼貌道谢,拿着信封刚想走,舒浚突然提醒:“今天有病人来找你,说什么检测结果需要请教。”


    病人?


    “单丞?”沈言辰试探出声。


    “不,好像是叫林柯。”


    小柯?


    小柯怎么会来找他,难道是身体出了异常?


    沈言承神经瞬间紧绷,匆匆道别然后就从办公室冲了出去,心里也涌起一股担忧。


    只要涉及到林柯的事情他就无法做到冷静。


    沈言承飞速跑到外面按亮电梯开关,心中不停的催促。


    快点,再快点。


    万一真的出事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可千万别是坏消息。


    49  ? 纠缠


    ◎混乱的三角恋关系◎


    电梯载着沈言承到达十二楼, 门一打开他就飞速地冲了出去,一刻也未曾逗留。


    砰砰砰!


    1207的房门被他敲得碰碰作响,病房主人因为上次被杀人犯敲门的事件吓出了阴影, 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面, 害怕地躲到墙角。


    门依旧在响, 他颤抖着身子警惕询问:“谁?”


    “是我, 开门。”


    林柯听见熟悉的声音才收起胆怯露出微笑, 门一打开就被对方抱了个满怀。


    “言……言承?”


    林柯看着突然扑上来的男人,疑惑道:“怎么了?”


    沈言承把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到怀中人炙热的心跳和体温,恐惧感才有所消退。他低头查看林柯的面色, 精神饱满气血红润, 看上去并没有异常。


    “舒警官说你有事找我, 是检查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我?”林柯不解。


    他并没有找沈言承, 歪头疑惑地看向男人, 但还不等他结结巴巴的解释,沈言承又问:“你的检查单呢?”


    检查单……


    经过提醒林柯才想起这个东西,他转身拿起桌子上的单子递了过去,沈言承也在此时熟练的关门避开了走廊上的监控。


    男人接过单子细细查看,确认病情没有恶化才松了口气, 抬手自然摸上林柯的头。


    “没事就好, 想我了?”


    他以为林柯找自己只是因为思念, 并没有想到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


    林柯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男人,点点头。


    沈言承柔声安慰:“我这边事情都已经完成了,以后不会再轻易把你丢给别人, 不要害怕。”


    他的眼神柔情似水, 那根本不是医生看普通患者能流露出来的情绪。


    林柯很乖也很懂事, 听懂沈言承安慰的话,两只小手握住他的一只大手,盯着对方的眼睛认真道:“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你能……”犹豫片刻他还是决定说出来,“你能少跟单承来往吗,即使是为了计划我也不喜欢,很不喜欢。”


    林柯声音虽然弱弱的,开口却无比坚定,他的眼神也如语气般坚毅,已经不再是恳求而是命令。


    几乎是命令般地开口,把内心的不满表达出来。


    胆小怯懦的人在爱情面前也会鼓起勇气。


    “好。”沈言承毫不犹豫地答应,“你不喜欢我就不做。”


    “你很累。”林柯抚上他疲惫的脸,眼里满是心疼,“去休息休息,我会,守着你。”


    他的话几个字几个字的往外蹦,只有这样才不会结巴。


    “不打紧。”


    身体上的疲惫在见到爱人的那一刻就已经消散,他把今天知晓的好消息告诉给林柯:“仪器发展到第七十六个版本,已经成功清除了一个实验体的副人格,只是实验过程非常痛苦。”


    沈言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林柯,林柯身子弱受不了那种程度的痛苦,所以这个仪器还是不够完善。


    “我已经向专家提出建议,让他们减少实验过程带来的痛苦,尽量做到实验无痛化,也总结了很多自己认为可以修改的地方。”


    沈言承允诺:“相信我小柯,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我们就要熬过去了。”


    林柯看着他为自己担忧忙碌的模样,满脸不舍:“没关系的。”


    林柯摇摇头:“我可以承受痛苦,别人可以的事情我也可以。”


    只要能清除体内的罪犯人格,多疼他都可以忍受。


    “不行。”沈言承立刻否认,“你没有见过实验体被折磨的样子,简直是生不如死。小柯,你的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了那种程度的痛苦。”


    林柯低下头沉默不语。


    从小到大,他这糟糕的身体给父母给沈言承带来了太多麻烦。


    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他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也不能过度劳累,活到现在有太多个禁忌,要不是沈言承他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治疗十几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副人格的出现却让他的身体再次倒塌。


    林柯这虚弱的身体,根本没办法承受两个人格。


    两个不同的人格意识在身体里面打架,受累的只有林柯自己。


    本来他和沈言承都快要结婚了……


    林柯强忍着心底的失落,牵强地扯出笑容:“先去休息吧,你真的很累了。”


    男人脸上的疲倦怎么都遮盖不住,连笑都带着疲意,看得他很是心疼。


    “好。”


    沈言承自如地躺到病床上,林柯却是拿起床头的闹钟定了个闹铃,定完之后两人的眼神对视上,相视一笑。


    沈言承温柔地盯着他,眼神里全是爱意,拍了拍床空闲的地方,开口邀请:“一起躺一会儿?”


    林柯慢慢挪到床上,小声提醒:“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知道。”沈言承把人抱在怀里,内心感觉无比安心,“足够了。”


    小憩一会就够了,晚上还有活干。


    爱人在怀总是特别容易安心,只一会他就进入梦乡,呼吸均匀的打在林柯手上。


    林柯盯着他熟睡的脸庞,大脑却格外清醒。


    现在是下午四点,沈言承必须在六点之前离开这个房间,因为六点之后副人格随时都会出现。


    他们的关系暂时不能被单丞发现。


    明明彼此相爱了那么多年,现在却要背着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格相爱。


    还真是可笑呢。


    虽然心里难受但他相信沈言承,沈言承已经为自己牺牲太多,付出了他全部的时间和精力,甚至于去接近单丞。


    所以林柯只能懂事一点,忍一忍,再忍一忍。


    绝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林柯在心中祈求曙光快点出现,快点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


    已经要坚持不住了。


    天空中乌云彻底散去,太阳露了个头却即将落下,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渲染成金黄色,像极了一幅美丽的画卷。


    可惜夕阳不是曙光,无法照亮黑暗。


    ……


    晚上十点,沈言承坐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单丞躺在沙发上愉悦的晃着腿。他手里拿着一张老式报纸,正利用它打发这无趣的时间。


    医院的日子很无聊,无聊的时候单丞就喜欢没事找事儿,这种行为非常打扰沈言承办公,所以就托人找来一些老式报纸。


    办公的时候单丞就安静的坐在沙发上面,一边阅读报纸一边打发时间,二人各司其事谁也不打扰谁。


    报纸上的内容看多了也容易枯燥无味,单丞把它丢在一边,目光不自觉被男人吸引。


    认真工作的人总是带着一股莫名的吸引力,单丞被沈言承的脸吸引,靠在沙发上欣赏着他的容颜。


    沈言承的睫毛很长,工作时的气质像极了叱咤风云的boss,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游刃有余的感觉。


    他的皮肤很白,嘴唇很软很好亲,有点忍不住了。


    单丞起身走到沈言承身边,趁他不注意时一屁股坐在对方腿上,手环上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


    耳朵是人体很敏感的一个部位,气流在耳边穿梭,扰得心里痒痒的。


    这个行为把暧昧值拉到最满,沈言承动作一顿,眉头紧皱在一起眼神瞬间阴霾,同时带着怒意命令:“下去。”


    单丞才不会乖乖听话,他认为自己和沈言承是爱人,就跟传授给凌霄的知识一样,爱人相处的时候是控制不住欲望的。


    情到深处必生爱欲。


    单丞盯着他的眼睛,用极具暧昧的语气说:“又不是第一回了,怎么每次都这么矜持。所以言承还是喜欢我主动,是吗?”


    说完就靠近把嘴就凑了上去,打算在他脸上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印记,却被沈言承瞥头躲开。


    单丞扑了个空,无奈轻笑。


    他早已习惯被对方拒绝,只当这次又是欲擒故纵的把戏,对准方向再次亲了上去。


    依旧被对方躲开。


    他这才注意到沈言承阴沉的目光,对方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冷着声音说:“我在工作。”


    单丞当然知道他才工作,以前这种事情也发生过几回,只要他再撩拨几下,对方就会如愿的缴械投降。


    所以单丞并没有把他的告诫当一回事,手摸上对方的脸,把他的头掰了过来。


    单丞的指腹在对方脸上摸索,带有侵略意义地说:“工作什么时候都能做,这种事情等不得,不是吗?”


    如果是之前单丞如此攻势必定已经取得成功,但今天对方有点不一样。


    沈言承眉头紧皱,用力握住单丞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去放回该放的地方,同时握住停留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把人从身上扯了下去。


    单丞本就是靠着手臂的力量才能赖在对方身上,失去支撑点后身体立刻摇晃,最后差点从对方腿上摔下来。


    沈言承见他即将摔倒才好心的扶了一下,手环上他瘦弱纤细的腰肢。


    单丞见男人终于主动,欣喜的准备再次贴上去,却听到对方无情的命令:“下去。”


    爱人在怀怎么可能轻易忍住,他依旧不死心,抬起手臂准备再次拥抱。


    沈言承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他乱摸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单丞,我说了在工作,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单丞见这冰冷的语气以及阴霾的脸,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无奈从他身上下来乖乖巧巧的站在旁边,嘟囔道:“怎么今天防我防的这么严实。”


    是心情不好吗,以往这样撩拨他肯定会贴上来,可今天都这样主动男人依然毫无所动。


    单丞露出不解风情的表情,气鼓鼓地说:“我们已经很久没那个了,你一点都不想吗?”


    他都那样勾引,怎么还能正襟危坐,连拒绝也这么干脆。


    实在是不正常。


    沈言承压下愤怒的情绪,尽量不带波折的解释:“今天还有很多活要干,没有时间。”


    骗人,之前满桌子文件等待处理的时候不照样丢下工作和他纠缠了半天。


    单丞撇撇嘴,对这奇怪的拒绝举动,脑海里不自觉响起凌霄的话。


    清除仪器三个月后就会投入临床使用,可沈言承从未跟他讲过这件事。


    一但仪器研究成功等待他的就是死亡,他和沈言承是爱人,如果对方知道肯定会说出来的,他没理由欺骗自己。


    单丞拳头紧握,虽然很不想相信凌霄的话,但沈言承从未在他面前提过仪器的事情。就好像有意把这个话题避过去,不想被自己发现一样。


    事关生死由不得半点马虎,单丞走到椅子后面趴在了对方身上,黏腻地说:“最近医院传出来一点风风雨雨,你知道吗?”


    “什么?”沈言承盯着屏幕认真工作,随意回答。


    “听说清除仪器快要研究完成,马上就要投入临床使用,这件事是真的吗?”


    沈言承背对着单丞,眼神瞬间警惕:“你从哪儿听来的?”


    “别人随口说的,我就听了两句。”单丞装傻,试探地问,“真的有这么一回事?”


    “我从未听说过。”


    “没有源头哪儿来的谣言,所以医院的仪器研究到什么地步了?”


    沈言承拳头紧握,转过身质问:“你不相信我?”


    他的语气分外冷漠,好像真的动怒了。


    单丞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解释道:“怎么会——只是听说了这个消息很是害怕。如果仪器真的研究成功,恐怕我要被医院强行清除,到时候你我就阴阳两隔了。”


    他摸上男人的脸,甚是委屈:“你是Redemption的医生,自然不能与医院对抗,到时候医院要是真的下命,我们就要彻底分开了。”


    “……”


    沈言承一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言承——”单丞看上去分外可怜,“我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不想让我们分开。”


    即使知道这不可能,他却依然有所幻想。


    罪犯人格和主治医生是不会有结果的,单丞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想的就是走一步算一步,但慢慢坚持居然走到了现在,他也已经开始畏惧死亡。


    人心总是贪婪的,有了一点就想拥有更多,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欲望是永无止境的。


    单丞想一辈子和沈言承生活下去,不想分离。


    沈言承从他眼里看到了贪念,想起今天从专家口中听到的消息,心里清楚要是被单丞知晓此事,恐怕会把医院搅的天翻地覆。


    必须先把他稳住,让他相信这只是一则谣言才行。


    沈言承放缓语气,解释道:“我从未听说过,据我了解清除仪器的研究一直停滞不前,已经很久没传出有用的消息,也许是有病人太想出院胡诌出来的。”


    “真的没有?”


    “既然不相信何必来问我?你不如直接去问传出这个消息的人。”


    单丞听着对方愈加冰冷的语气,终于松了口气,柔下声音道歉:“对不起,我实在是太害怕了才会这样。”


    沈言承盯着他的眼睛,无所谓的转过身继续工作:“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情要忙。”


    “可是——”


    “单丞。”


    男人很少叫他的名字,每次呼喊大名就代表真的生气了。


    沈言承冷声:“我说过在工作,你希望我把你丢出去还是自己走出去?”


    他的表情格外冷漠,宛如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


    单丞见势不对急忙跑路:“你忙,我下次再来。”


    他飞速关门跑出去,站在走廊上面愤怒的锤墙。


    该死,言承因为他的质疑而生气,都怪自己相信了凌霄的话。沈言承一旦生气没个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消,在这段时间里他会一直冷漠。


    也就是说未来十天沈言承都不会理自己了。


    都怪凌霄。


    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听信了他的鬼话也不会惹怒言承!


    单丞以为沈言承生气是因为自己不相信他,殊不知办公室里面的沈医生正为自己把单丞打发走而高兴。


    小柯说过不喜欢他和单丞待在一起,那就想办法冷着他就是了。


    刚好单丞撞在枪口上,一个完美的理由。


    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有单丞被蒙在鼓里,经好心人提醒后,又被沈言承的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正如凌霄所说,愚蠢至极。


    50  ? 苏铭戈遭遇袭击


    ◎梦游症状◎


    Redemption医院A栋十二楼


    时间  00:00


    天气  阴


    走廊上十分安静, 巡夜的警察刚从这一层楼过去,并没有发现异常。


    病房里的时钟缓缓走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挂钟时针指向十二这个数字的时候, 病床上本该沉睡的人倏地睁开眼睛。他凭着本能穿鞋下床, 推开门走出房间, 慢悠悠地在走廊上晃动。


    头顶成堆的监控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 男人径直走进电梯, 按开十九楼的开关。


    仔细观察会发现此人表情呆滞,眼神并无焦距,走路姿势也怪异的很,一左一右来回晃动。


    就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木偶, 被人用线操控着行走。


    这人就是占领着苏铭戈身体的凌霄, 但他此时的行为极其古怪, 坐电梯上楼并不是为了找邱医生, 而是去了从未踏足过的十九楼。


    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楼层。


    叮——


    电梯载着凌霄停在十九楼, 电梯门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长廊,看上去和平常楼层一样,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巡逻警察就在凌霄脚下的第十八层,距离他仅一墙之隔。


    警察并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监控室的人也当他是普通患者, 没有人发现这个异常。


    或者说即使有人发现, 也并未在意。


    凌霄有目的的在走廊上行走, 停在了某一扇门面前。这扇门位于十九楼的走廊尽头,装修风格极为突出,散发着蓝色微光, 科技风满满。


    凌霄抬手落在门上, 轻轻一堆就打开了, 毫不费力。


    门后面是一件储物室,凌霄并不在意里面的物舍,踏进去然后把门关上。


    凌霄空洞的目光在储物室里扫视一圈,落在一个积了灰的小凳子上面。他走到凳子旁边,瘫坐在地上胳膊撑在上面就闭上了眼睛。


    闭眼后呼吸很快均匀,凌霄居然保持着这个姿势睡在了里面,毫不在意简陋的睡眠环境。


    凌霄半夜十二点突然从床上爬起来,走到从未去过的十九楼,踏进积了灰储物室,跋山涉水换个地方就为了继续——睡觉。


    这行为怎么看都很奇怪。


    他在里面睡着后储物室的通风口传来细微声响,一股未知气体从通风口吹进储物室,很快弥漫了一整个小房间,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味道。


    随着时间推移,这股气体弥漫在储物室的每一个角落,熟睡的人似乎不觉得难闻,并没有因此醒来。手腕上测量生命体征的表带检测到患者的血压骤降,从正常值一直降到正常值以下,并且还在持续降低。


    等到凌霄各方面体征都低于安全值之后,手表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同时向终端发出指令,试图呼叫救援。


    【警告——警告——】


    指令刚发出去就被人拦截,消息原地销毁,石沉大海,并未被人发现。


    【呼叫……】


    失败。


    电子表的机械语音还未播报完毕就被强行中断,它倔强的滴滴两声,内部运转错误闪出火花,然后突然冒出一丝白烟。


    刺啦——


    就这么报废了。


    房间里刺鼻的气味愈加浓郁,趴在凳子上面的人表情逐渐痛苦。


    他颤抖着身体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却被一种莫名的阻力阻挡,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刺鼻难闻的气味充斥着整个鼻腔,这味道穿过气道直吸进肺里,肺部也被这气体占据。接触到气体的部位开始发疼,整个胸腔都发出剧烈的疼痛。


    偏偏空气中全是这奇怪的气味,避无可避。


    他趴在储物室的凳子上倔强的坚持着,努力想让自己醒过来,坚持了许久依旧没有得到进展。


    墙上的时针逐渐向一点靠拢,趴着的人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抖动,随后眼睛猛地睁开,抬起头警惕地观察四周。


    他倔强的从地上爬起来,却在失去凳子支撑的那一刻失力倒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嘭咚!


    摔倒时他只来得及用手护住脸,其余部位在没有任何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摔了下去,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该死,被人暗算了。”


    愚蠢的凌霄。


    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是主人格苏铭戈,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闻见了一股刺鼻的味道,意识苏醒后却无法控制身体。


    大脑清醒的情况下怎么都睁不开眼睛,就好像与意识与身体之间的连接断开了一样。


    简直可怕。


    苏铭戈废了好大力气才让这具身体醒过来,却还是摔了个狗啃泥。


    疼,好疼。


    骨头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他龇牙咧嘴。


    刺鼻的气味久久不散,苏铭戈一闻就知道——这气味有毒。


    苏铭戈的嗅觉本就敏感,这味道呛鼻到几乎要让他晕厥,胸口也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他清楚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晕过去命就没了。


    苏铭戈屏住呼吸,强撑着身子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到门边。


    身体软绵绵使不上任何力气,每走一步就像踩在棉花上面一样,脚步虚软无力。好不容易走到门旁,呼吸突然急促,心跳也急剧加快,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他颤抖着抚上储物室的门,用尽全部力气把它推开,拖着无力的身体往外面走。


    门打开的那一刻有毒气体从储物室跑到外面,在走廊上面缓缓飘荡,气体追逐着苏铭戈的脚步,跟着他一起前进。


    阴魂不散。


    好累,头好晕,快要坚持不住了。


    苏铭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喉咙干燥到没有丝毫水分,仿佛要从身体内部裂开。


    大脑开始眩晕,他的眼神逐渐迷离,周围变得天旋地转。


    他坚持着甩了甩不灵敏的脑袋,抬头看向头顶的监控摄像头,张口试图呼救:“……”


    可就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苏铭戈坚持着走了几步,以为走出很远其实并没有挪动身体,他只是在原地踏步。


    撑了半天大脑的防线终于坚持不住,紧绷的弦断裂开来,苏铭戈眼睛一闭垂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Redemption医院C栋一楼抢救室


    时间  9::00


    天气  阴


    “滴——滴——滴——”


    抢救室温度适宜光线也充足,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儿扑面而来。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他右手的点滴一直在不停地滴答,心电图监测的声音也清晰可见。


    明明人已经抢救过来,却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邱黎元坐在病床旁陪着他,因为担忧皱着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邱黎元轻轻握着苏铭戈自由的那一只手,紧盯着他的眼睛,期待着对方能醒过来看自己一眼。


    可是没有。


    担忧之余是劫后余生的恐慌感,他差点以为自己要永远失去苏铭戈了。


    昨晚工作不忙所以他早早就睡下了,凌晨护士过来敲门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从A栋跑到C栋的路上都不敢相信。尽管嘴里一直喃喃着不可能,但当他站在抢救室门前的时候还是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抢救医生说苏铭戈差一点就死了,送过来的时候毒气已经进入肺脏,病人已经失去意识进入深昏迷状态。


    幸好他求生的欲望很强烈,最后上除颤仪终于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要是发现的晚一点,哪怕一点都不一定能捡回这条命。


    邱黎元望着病床上面色苍白不省人事的苏铭戈,眼眶微微红润。一想到昨天他半只脚都踏进鬼门关,就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根本无法承受苏铭戈不在的痛苦。


    Redemption医院还是太危险,这里罪犯人格太多太杂,根本不能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


    邱黎元握紧拳头。


    动手居然动到他头上,看来有人活的太惬意了。


    “叩叩叩——”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邱黎元的思绪,他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护士小心翼翼推开门,用嘴型无声的提醒:“有人找。”


    邱黎元收起悲愤的情绪,把对方的手轻轻塞回被子里面,临走前给苏铭戈整理了一下床单,并嘱咐护士好好照看。确认不会出事后又回头不舍的看了一眼,这才离开了病房。


    门外站着一个穿警服的警察,是个老熟人了。


    祁易看见邱黎元礼貌的打招呼:“又见面了,舒队有事找你,请跟我走一趟。”


    邱黎元扫了一眼,点头道:“好。”


    抢救室在C栋一层,警官办公室在A栋一层,各楼层之间也安排了不少警察巡视,周围几乎都是天然的绿植。


    两人并排从这栋楼跑到那栋楼,一路上气氛有点压抑,祁易开口套话:“苏先生还没醒吗?”


    “没有。”邱黎元没心情跟他聊天,只有问必答。


    “受伤严重吗?”


    “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祁易点点头,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抬头瞥见对方阴霾的脸,识趣地闭了嘴。


    两人脚步生风,穿过长廊快速到达舒浚办公室。


    “舒队,人带到了。”


    “坐。”舒浚头抬也不抬,张口就招呼人坐下。


    A栋但凡涉及到危害生命的案件,都需要经过舒浚之手。这次案件也理所应当的落到他头上,此时正为案件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无暇嘘寒问暖。


    舒浚把手头上要紧的文件处理完之后,打开电脑翻找着里面的文档:“邱——黎元医生?”


    “我是。”


    确认好身份后他才对照着电脑上的问题开始问话:“受害人是你的患者?”


    “对。”


    “案发前受害者身体上有什么疾病吗?”


    “没有。”


    “那……心理上呢?”


    邱黎元眉头紧皱,疑惑道:“舒警官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舒浚解释,“例行问话,既然受害者还没醒,那警方需要的内容只能暂时从你口中得知。你是苏铭戈的主治医生,应该对他身体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的确足够了解他的病情,但你刚刚问的问题,我不明白,什么叫——心理上有没有问题?”


    舒浚坐直身体,委婉提醒:“比如受害者有没有梦游症病史。”


    啪!


    邱黎元重重拍在桌子上,脸色极其阴沉,发泄过后又变回往常的温柔笑容,微笑着看向他:“抱歉,我失态了。”


    舒浚轻笑着摇头:“没事。”


    “舒警官这么问,难道怀疑苏铭戈是因为梦游才会去十九楼?”


    “你也说了我只是怀疑,警方查案需要考虑到所有可能,请你如实回答。”


    “绝对没有,苏铭戈从来梦游症病史。他是被害人,吸入有毒气体到现在还在昏迷。”


    “舒警官,这不可能是一件意外,就是赤裸裸的谋害。”邱黎元肯定,“有人——要杀苏铭戈。”


    提到‘杀’这个字眼时在座三人的面色都变得凝重,舒浚点头示意:“你说的没错,目前看来谋害的可能性很大,我们正在竭力寻找证据。”


    他的话转换的很巧妙,避开了可能面临的交锋。


    舒警官又问了很多苏铭戈的事情,以及案发时邱黎元所在地点。


    “我昨天很早就睡了,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监控可以证实我的清白。”邱黎元笑道,“而且舒警官,我不可能会伤害苏铭戈,你应该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可疑的人身上。”


    “为什么不可能?”


    “咳哼——”祁易及时打断,避免了这个尴尬的问题。


    舒浚却不理解他的举动,又重复一遍:“为什么不可能?”


    “咳哼——”


    “再嚷嚷去外面待着!”舒浚被他吵的烦了,怒声呵斥。


    好在邱黎元并没有把隐私说于别人听得想法,模棱两可地回答:“反正就是不可能。”


    因为苏铭戈是他最忠诚的伴侣。


    真相未确定之前谁都不能相信,舒浚深知这个道理,依旧没打消对邱黎元的怀疑。


    他把对方的话一五一十用电脑记了下来,随后道:“你可以走了。”


    邱黎元起身,快要离开前又问了一句:“舒警官,除了我——你们还有其他怀疑对象吗?”


    舒浚抬头对上他质问的眼神,同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案件正在调查,确认事件真相后才会通知。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让受害者醒过来,很多细节需要询问到本人才能下定论,我们得凭证据说话。”


    邱黎元点头:“是,麻烦你们了。还请警方一定要找到凶手,将他绳之以法。”


    男人的语气无比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愤怒。


    可是他为什么要愤怒,因为关心病人?


    不知道两人关系的舒浚心中疑惑不解,知晓两人关系的祁易站在一旁默默吃瓜。


    舒浚点头:“你放心,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邱医生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这一对师徒。


    舒浚问:“案件总结的怎么样?”


    徒弟兼助理祁易回答:“差不多了,正通过监控找出异常之处。”


    舒浚靠在椅子上提问:“现在把你总结的内容用自己话通俗易懂的说出来,我听听逻辑有没有问题。”


    祁易点头:“受害人苏铭戈,男,二十五岁,住在A栋十二层1206号病房。”


    “受害人00:00走出房间,坐电梯到达十九楼储物间,这一段路程共花费了十七分钟,也就是午夜00:17分踏进储物间。”


    “十七分钟?”舒浚察觉不对,“虽然医院走廊的确很长,但也用不着十七分钟吧?”


    顶多十分钟,因为医院的患者不经常外出,一般都不用等电梯。为什么这一段路程会长达十七分钟?


    着实可疑。


    “因为他走的很慢。”


    祁易拿出随身携带的U盘,把U盘里的监控视频导入到舒浚的电脑里面,双击打开对应的视频:“舒队你看。”


    监控画面里苏铭戈步伐缓慢,身体奇怪的来回晃动,慢到就好像在逛街。


    怪不得能走十七分钟。


    祁易接着说:“苏铭戈在储物间待了四十分钟,于00:57分逃出房间。随后倒在走廊上被监控室负责人发现,医护人员到达之后确认生命体征异常,第一时间送去C栋抢救室抢救。”


    以上为此次案件的案发过程。


    “幸好抢救及时,医生说要是再晚来几分钟就可以直接收尸了。”祁易补充,强调此次案件的严重性。


    舒浚点头,盯着监控说出自己的疑问:“午夜突然跑出房间,走到一个布满毒气的储物室里……”


    “怎么看都像是谋杀。”祁易跟在他的话后面补充。


    “可是监控显示案发现场只有他一个人进去过,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身影。”舒浚觉得他的话很有意思,“你为什么认为一定就是谋杀?”


    案发地点位于十九楼一间废弃的储物室,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苏铭戈可以说是这几个月里面第一个进去的人,虽然受伤是事实,但为什么肯定就是谋杀呢?


    “舒队没有发现吗?”


    “什么?”


    “因为A栋收押的病人过于特殊,所以普通病房并不会设锁,是为了防止意外事件的发生。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像储物室这样的地方,为了不让无关人员踏足,都会用密码锁锁上。这样一来防备了有心人,二来也方便自己人进出。”


    “密码锁?”


    舒浚在徒弟的提醒下把视线转到监控画面显示的储物室门上,这一看就发现了异常。


    和祁易说的一样,每间储物室都设有密码锁。这个密码只有特定的人知道,反正作为患者的苏铭戈是绝对不可能知道的。


    但是……


    舒浚把监控拉回开头,从苏铭戈走出房间开始,一直到下了电梯走到储物室门前。


    然后——


    然后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根本没有输入密码。


    舒浚不可置信的拉回到开头又看了一遍,还是一样。


    他眉头紧皱,很不理解:“储物室的密码锁形同虚设?”


    苏铭戈00:17分进入储物室的时候,没输密码直接就进去了。


    祁易点头:“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问过负责人,他说储物室不用的时候都会锁上,不可能出现没锁的现象。”


    案发后他又去现场看了一遍,储物室门的确锁得严严实实根本打不开。


    可是监控又显示苏铭戈进去的时候的的确确没有输入密码。


    也就是说00:17分的时候电子锁密码突然失效,苏铭戈没输密码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这太奇怪了。


    舒浚喃喃:“案发前后密码锁都是好的,只有案发的时候突然坏了?”


    简直罕见,也间接证实了一件事。


    “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从中作梗,利用某种特殊的方法让那段时间里的密码锁失效。


    但是很难,而且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就为了杀苏铭戈?


    凶手就能保证苏铭戈一定会去那个地方吗?


    这个案子有太多疑点,像是被乌云遮挡的天空,无论怎么拨动就是无法见到阳光。


    “对了。”祁易提醒,“医院的电子锁是双面设防,不论是门内还是门外,只要关上都需要输入密码才能将其打开。”


    门内也需要输入密码……


    舒浚问:“你说苏铭戈从储物室里面逃出来的时候,锁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有没有输入密码?”


    “嗯……这得询问到受害人了。”


    “储物室里有监控吗?”


    “还真没有,这件储物室有大半年没进人了,里面装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保卫科的人见监控坏了也没修。”


    “荒唐!”舒浚呵斥,“医院除私人场所以外该有的监控一个都不能少。这不就出事了,那些人都怎么干活的!”


    “是,我已经骂过他们了。”


    祁易把案发经过以及谜点都详细描述了一遍,所有谜团聚集到一块儿,还是得询问受害者本人。


    “这样。”舒浚命令,“你去抢救室守着,苏铭戈醒来要是能够回答,就用录音笔把事情的经过询问清楚,然后做好笔录交给我。”


    “是舒队。”


    命令下达完各司其职,这场案件再一次引起骚动,看来今晚的Redemption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