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 神秘人的谈话


    ◎嵬组织成员◎


    回房后单丞靠在门上回忆着刚才的吻, 不自觉笑出了声。


    他已经确定沈言承只是单纯的累,不是因为不爱自己,悬着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


    单丞站在那儿傻笑许久, 以至于灯都忘了开, 自然也没注意到掩藏在黑暗中的另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躲在暗中默默观察着单丞, 见他站在门口傻笑半天灯也不开, 等的不耐烦就翻了个白眼, 出声提醒:“喂——”


    单丞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哆嗦,扶住门不安地问:“谁?”


    那人在黑暗的环境待了许久,已经适应了里面的黑暗,抬脚缓慢向单丞靠近。


    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回荡, 吓得单丞以为自己碰到了鬼, 颤抖着身体站在原地。


    他才刚得到一点好处, 阎王爷没必要这么快就来索命吧?


    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 单丞闭上眼睛试图催眠自己, 想象中的恐吓没有到来,而是伴随着‘哒’的一声,灯被人打开。


    漆黑的房间突然视线大亮,单丞却还害怕地捂住眼睛。


    那人满脸无语,走到他面前伸手拍打了两下:「干嘛呢, 是我。」


    单丞接触到正常人的体温, 缓慢把手从眼睛上面挪开, 看清对方的脸之后也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哥,大半夜的人吓人是能吓死人的好吗。”


    「怎么?自己做了太多亏心事所以怕鬼敲门?」那人轻笑道,「世界上要是真的有鬼, 就你杀掉的那些人早就把你挫骨扬灰了, 别自己吓自己。」


    单丞正色:“我又不怕他们, 被我杀掉的人就算成了鬼那也是我的手下败将,只要我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肯定能打败第二次。”


    「是是是,你最厉害。」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上来就唠了半天,看起来关系匪浅。


    空气突然寂静,单丞问:“不是说最近查得严最好不要见面吗,你怎么又来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要的东西呢?说好了最近给我,都等一个星期还是没见到踪影。」


    单丞给了他一记白眼:“大哥,你是不知道最近监控查的有多严吗?我在这个节骨眼把东西送给你,送死呢?”


    神秘人抱手:「严又如何?我很着急,所以我就又入侵他们的数据库,把这一层的监控给黑掉了。」


    “你说什么?”单丞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房间?”


    神秘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有二十分钟吧,见你不在我就躲进来了。」


    “二十分钟?”


    听到回答后单丞一阵后怕,幸好刚才自己没让沈言承进门,万一进来肯定会男人来个碰面,当场逮住那是一万张嘴也讲不清了,说不定还会把他俩‘嵬’的身份暴露出来。


    单丞和面前这个神秘人都是‘嵬’组织的人,警方的猜测倒是一点没错。


    只是他们没有证据也无法抓捕。


    单丞找出藏在床褥底下的文件袋,转过身递给神秘人:“这可是我废了好大劲从沈言承那儿搞来的,差点被发现。”


    神秘人接过文件小心翼翼收藏起来,而后调侃:「我也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帮你篡改了两次监控,不然就你能那点计量,杀人能不被警方发现?」


    “所以啊。”单丞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你帮我篡改监控清除证据,我帮你从沈言承那儿打探消息,谁也不欠谁。”


    「是是是,合作共赢。」


    “可是那个人没死。”单丞突然阴戾,拳头瞬间紧握。


    「你说什么?」


    “我说凌霄没死。”单丞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厉声质问,“为了杀他我连催眠术都用上了,为什么这样他都没死。我不是让你在他进去之后就把门锁上吗,为什么还能让他逃出来!”


    说到最后变为嘶吼,怒声质问神秘人办事不力。


    神秘人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


    单丞轻笑,眼神浮上一丝阴霾:“没话说了?所以你是故意的,不然我那么完美的计划怎么可能失败!”


    计划失败先不说警察会不会怀疑到他,万一凌霄察觉端倪跟警察和盘托出,那他们就完了。


    单丞越想越气愤,怒声质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叛我,想和我一起去死吗?”


    「当然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杀了凌霄!”


    「因为我留着他还有用!」神秘人也跟着他一起嘶吼。


    这一嗓子直接把单丞吼懵了,呆呆的愣在原地:“他有用?凌霄能有什么用?”


    一个自以为是的骗子,留着他还能有什么用。


    神秘人深吸一口气,慢慢解释:「我之前跟你说过,清除仪器的事情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是假的!我问过言承,他说不知道!”单丞否认。


    「是啊,他说的也只是不知道。」


    神秘人试图唤醒这个脑子里只有爱情的家伙:「沈言承说的也只是不知道,可我得到的却是组织内部人员传来的消息,绝对可靠。」


    单丞摇头:“不可能,言承绝对不会骗我。我们是恋人,他绝对不会拿这件事骗我的。”


    毕竟这件事事关单丞的生命,清除仪器一旦研究成功,作为罪犯人格的他也会被清除。


    他和沈言承是恋人啊,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骗他。


    神秘人满脸无语,他知道就算自己有三寸不烂之舌也唤不醒这个家伙,只好替他给沈言承找了个理由,试图把这家伙的智商拖拽回来。


    「也不一定就是说谎,说不定沈言承是真的不知道,毕竟消息特殊医院也藏得很严实。」


    “你说的没错。”单丞猛地抬头,坚信道,“不管消息是真是假言承都不会骗我,他一定是什么都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为我伤心的。”


    淦……


    神秘人无奈扶额。


    要是这个家伙的智商能稍微正常那么一点点,他觉得自己还有和警察对抗的机会。


    可惜单丞就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沈言承的废物,还是个该死的杀人狂魔,只要有人让他不痛快就会痛下杀手。


    一个月前的护士是这样,现在的凌霄也是这样。


    这两个人都是因为惹到了单丞,所以才会引来杀身之祸。


    神秘人在心中吐槽无数遍,偏偏他和单丞是互求所需的关系,无法反抗,所以即使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也要行动。


    单丞回过神,再次质问:“所以这和你放过凌霄有什么关系,仪器的事情和他有关系吗,妨碍我杀了他?”


    「当然有关系,我之前跟你说过,万一清除仪器真的面世,我也有机会可以把你送出医院。」


    单丞用他那并不聪明的大脑在回忆里面搜索,想起来后震惊的瞪大双眼:“你是说——最后的计划吗?”


    「对,这个计划就是防止清除仪器上市而制定的,仪器一旦上市医院里的罪犯人格都会得到清除。」


    说完还抬头看向单丞:「你也不会例外。」


    “所以呢?”他还是不理解,“这和凌霄到底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一开始我打算让你成为这个计划的实验者,可是你这具身体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吧?」


    “那又怎样。”


    「哈哈哈哈——那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清除手术可不是谁都能做的,因为你这具身体有病且很弱,所以主人格做不了清除手术。」


    单丞瞪大了眼睛,几乎要笑出声:“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就算仪器上市也威胁不了我?”


    正当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以前单丞老是吐槽这身体废物,不能大喜大怒也不能遭受刺激,不然心脏病恶化随时会夺取他的性命。


    没想到竟还有意外之喜。


    「是这个意思,所以你当不了我这个计划的诱饵。」


    可是他必须成功实施计划,替‘嵬’组织保住罪犯人格,决不能让他们这么轻易被医院清除。


    那样的话嵬努力筹划那么多年的大计就要分崩离析了,作为组织最忠实的手下,绝对要护住组织的荣耀,阻止这件事发生。


    单丞就算再傻也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凌霄成为这个实验品,作为计划的诱饵?”


    「没错。」


    “可他不是嵬的人,你怎么就肯定他会帮我们。万一他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后感到恐惧,选择直接向警察告发呢?”


    「你不是说过凌霄很讨厌他的主人格吗?」


    “讨厌归讨厌,不代表他一定能融入我们,何况我差点杀了他。”


    「不不不——」神秘人摆手。


    「就算他不是罪犯人格,只要他讨厌主人格想要获得新生,我们就一定会是好盟友。而且我有办法让他听我的。」


    神秘人说着说着突然露出阴沉的笑容。


    单丞被他的表情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动杀心的时候其实也挺吓人的。”


    「那当然,我要是想杀人,根本用不着你这么麻烦。」


    “是,你最厉害。”单丞翻了个白眼,“考虑到你刚告诉我一个好消息,今天就不和你计较。”


    单丞现在的心情好得很,就算仪器上市也无法将他清除,他依旧可以待在这具身体里和沈言承苟且。


    这一切可多亏了主人格呢。


    多亏林柯是个胆小又病弱的家伙,刚好成为他新生的垫脚石。


    神秘人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叮嘱道:「等风声平息安稳下来之后,你想办法让我和凌霄见一面,我和他谈判谈判。」


    单丞举手做了同意的手势:“没问题。”


    「你那乱杀人的脾气记得要收一收,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警察抓到,我的确可以抹去监控里你的身影,但无法清除你杀人的事实。」


    面对神秘人贴心地警告,单丞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路小心。”


    神秘人无奈撇嘴。


    得——刚刚的话都白讲。


    单丞这个头脑简单四肢也简单的家伙,是不会记得他的忠告的。


    不过没关系,反正诱饵已经改为凌霄,就算单丞把自己作死也无所谓。


    谈话完毕单丞开门确认走廊上没人之后,神秘男子才踏出房间穿梭在长廊之上。


    头顶那数十台监控本该记录着男人的一举一动,摄像头却拍不到他的身影,无论是监控画面还是摄像头显示的都只有空荡荡的走廊。


    等到男人走进电梯消失在这一层之后,十二楼的监控画面才闪过一层细微的电流,变回到正常画面。


    这变化细小到肉眼无法察觉,监控室的人自然也没发现异常。


    单丞在男人走后就打开窗帘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想到自己把凌霄善意的提醒当成诓骗,还联合盟友差点把他杀掉,心里就觉得有些亏欠。


    虽然他们算不上朋友,凌霄却也从未害过自己。


    罢了,下次见面的时候道个歉吧。


    万一凌霄真被说服加入‘嵬’组织,他们也就成为同伙了,同为伙伴还是留点面子的好。


    走廊上巡逻的警察走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野心随着这声音一起埋没在夜色之中。


    62  ? 终止抓捕


    ◎证据确凿却要放人◎


    “报告舒队!”


    一大早祁易就敲响办公室的门, 带着收集到的资料前来上报:“以上就是我们调查到的内容,部分监控画面拍到了他的身影,基本可以确定嫌疑人就是单丞。”


    舒浚看着手头上列举的证据, 点头道:“很好, 有了这些证据单丞就逃不了了。”


    “是啊, 不枉我们不眠不休干了一周, 终于能将幕后主使逮捕, 也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灵。”


    祁易一脸严肃,在心中为因为单丞而死去的护士送去慰藉的同时感叹:“只是可惜了单丞的主人格,那样懂事乖巧的孩子却要因为副人格犯的错误被关进大牢。他那么胆小,会不会被吓疯啊?”


    Redemption医院的规矩就是副人格犯错, 主人格也要因为掌管不利承受同等惩罚。


    只是林柯胆子太过怯懦, 送去那样黑暗的牢里会坚持不住吧。


    舒浚叹气:“我担忧的也是这件事, 林柯是医院第一批患者, 身体也不太好, 患有很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剧烈的刺激会让他病情发作,严重的话会失去性命。”


    舒浚不免动容:“但医院会保障患者的生命安全,所以我会向上面请示,争取让林柯继续留在1207接受治疗。只是为了保护其他人的安全,会限制他的所有行动。”


    言外之意就是把林柯关在病房里面, 不再让他的副人格出去伤人。


    “还是舒队仁慈。哦对了——”祁易立刻报告另一件重要的事, “监控室传来消息, 昨晚8:32的时候十二楼监控再次被人入侵。”


    舒浚皱眉:“又是十二楼,有人伤亡吗?”


    “消息一收到就去查了一遍,无人伤亡。”


    “没有伤亡那对方入侵监控是想干什么?”


    祁易摇头:“不知道。”


    前两次监控室被入侵后都发生了凶杀案, 如果这次入侵不是为了杀人, 还有什么理由呢。


    想不通。


    舒浚叹气:“算了先不想, 我去找负责人把这事儿汇报一下,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抓人了。”


    “是舒队。”


    舒浚带着文件踏上电梯,祁易目送他离开,心里也松了口气。


    忙活那么多天终于能把嫌疑人逮捕,短期时间内应该都不用担心有人会苏铭戈不利,自己也终于可以停下来好好地歇一歇了。


    祁易回到办公室躺在椅子上小憩了一会儿,完全没想到几分钟后将会出现一件大事。


    梦里的Redemption安静祥和,没有那么多凶杀案也不再忙碌,祁易摊在办公室里摸鱼,部门的小伙伴全都轻松得很。


    氛围格外美好。


    不管是医生还是警察,对于他们来说只要闲着就是最好的事情,因为这代表没人出事。


    啪!


    响亮的声音徘徊在祁易耳边,舒浚把一沓纸质资料丢在他脸上,直接把他砸醒。


    祁易懵懂的从梦中醒来,迷茫地看向四周:“嗯?舒队这么快就回来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抓捕。”


    祁易看见舒浚便伸了个懒腰,下意识就想带着人去抓捕单丞。现在他满脑子都是抓捕嫌犯,完全没注意到男人阴霾的脸庞。


    舒浚脸耷拉的都快比煤炭还要黑,一把拉住准备行动的祁易,板着脸站在原地。


    “欸?”祁易这才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疑惑询问,“发生了什么,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不用去了。”


    “什么?”祁易没听懂,皱着眉询问。


    舒浚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抬头看向男人,露出眼底失落的神色:“我说不用去抓单丞了。”


    “奥——你肯定已经派人先行动了,队长真贴心,那我是不是还能再睡一会儿。”祁易傻笑着回答,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糟糕情况。


    “不是。”舒浚否认,简洁明了的解释,“你、我乃至整个医院都不会去抓单丞,也不会有人去定他的罪,这个案件就此结束,能听懂吗?”


    轰——


    一股无形的雷从祁易头顶劈下,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不可置信道:“舒队在说什么,你在骗我吧,我们不都找到证据了?”


    祁易紧盯着舒浚,试图从对方眼里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意味,可是他的眼神躲躲闪闪,满脸心虚。


    这模样好像间接肯定了先前的话。


    祁易摇头否认:“不可能。”


    他慌乱找出存放在电脑里的证据,指着屏幕不停地询问:“这些是我们劳作七天整理出的证据,从作案动机到行凶过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单丞赖不掉的,为什么不能抓他?”


    “……”舒浚沉默,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解释。


    祁易掰过他的身体,强迫男人正面看向自己,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询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此刻祁易多么希望舒浚能拍拍手笑着告诉他,刚刚都是逗自己玩的,他们现在就可以去逮捕单丞。


    可舒浚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头都不敢抬。


    气氛瞬间沉寂,沉默带来了最终的答案。


    祁易松手摇着头后退,心都凉了半截,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他还是沉默。


    “为什么?”祁易坚持不懈地询问,实在想不到这么做的原因。


    舒浚终于抬头,脸上满是忧伤:“我也不想这么做,但上面发了话,这件事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案件就此结束。唯有单丞——我们不能动他。”


    “什么叫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祁易不接受这个模糊的解释,“理由呢?不能动单丞的理由呢?他杀了人!证据确凿啊!”


    祁易觉得这举动有悖于他当警察的信仰,心碎到宛如世界崩塌。


    他几近崩溃地问:“单丞不仅杀了人,还很有可能是‘嵬’安插在医院的卧底。这样一个阴险狡诈、极度危险的人物,我们为什么不能抓他?”


    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能给这样的人脱罪。


    “……”舒浚深吸一口气,抬手重重拍了拍祁易的肩膀,耐心劝解,“虽然这么做的确不妥,但是医院自有它的苦衷,我们只能……先行忍耐。”


    听到这话祁易更加震惊,眼睛瞪得溜圆,满脸难以置信。


    在他心里舒浚不仅是自己的师父更是人生导师,是照亮他信仰的灯塔,是社会上最值得信赖的人。


    什么样的人会背叛自己的信仰,舒浚都绝对不会背叛的。他是天生的刑警,永远为人民服务。


    所以当放弃抓捕的话从这样一个正直人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宛如被至亲之人背刺一样,无法令人相信。


    震惊之余祁易努力找回自己的思绪。


    舒浚面对罪犯从来都是绝对的刚正不阿,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换作他更不可能接受才对,可现在他不仅这么做了还劝解自己一同理解。


    想来是知道点什么的。


    祁易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里多了份探究韵味:“你肯定知道理由是不是,医院肯定解释了理由,不然以你的脾气会比我更加暴躁,不可能会同意放弃抓捕。”


    祁易站直身体询问:“师父,告诉我,什么样的理由能让你放弃警察的信仰,让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


    他红着眼,对方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舒浚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摇头道:“果然瞒不过你,医院的确用一个理由说服了我。”


    “什么理由?”


    他只是摇头:“我不能说。”


    祁易猛地敲在桌子上,传来一阵暴躁的咚声,接着怒吼:“我当警察是为了给人民服务,为了维护普通人权益抓捕伤害他们的罪犯,不是为了给那些嫌疑人洗罪的!”


    他无法接受连自己的人生导师都选择和医院同流合污,到底是人变了,还是他一开始追求的信仰就是错的呢?


    舒浚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低着头道:“我无法解释,因为这是高层机密。”


    而后又抬起头看向祁易,眼里满是渴求:“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知道我的人品,虽然不能解释但还是希望你相信我。”


    “祁易,相信自己一直以来所看到的,不要让一时的暴躁带去你的理智。”


    祁易撇过头别扭地不去看:“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甚至连一个解释都没给我。”


    舒浚摇头,还是重复那句:“我不能说……”


    “什么不能说,都是借口罢了。”


    说到底还是不够信任,如果舒浚足够信任祁易,相信他绝对不会把事情泄露出去的话,怎么可能不能说。


    到底还是师徒的情分太浅,不是什么秘密都能无条件说出来。


    两人别扭地站在那里,祁易始终无法相信也无法背弃自己的信仰。


    舒浚却突然笑出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你没有选择相信我,但还是感到很欣慰,起码证明你是一个真正合格且不同流合污的好刑警。”


    “嗤——”祁易阴沉着脸看向他,“谁想要这个表扬,我只想知道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师傅你背弃信仰。”


    背弃坚持了十几年的信仰。


    舒浚没有回答,突然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呵声命令:“我现在要求你暂停对单丞的逮捕,并把这个通知告诉给部门的其他人。同时以未知结果给苏铭戈被害一事定案,案件就此结束。”


    “这不公平!”祁易反抗,“你拿官威压我!”


    “是啊,我等级比你高,这是命令你也必须服从命令。”舒浚严肃且认真地发话,“你要是不服就尽快坐上我的位置,这样就不用听从我的命令了。”


    淦!


    祁易气愤地点头,咬牙切齿道:“是——舒队,保证完成命令。”


    而后一脸不服气的服从,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


    祁易又转过身无奈询问:“舒队还有问题吗?”


    “苏铭戈那边我会亲自解释,不用你麻烦。”


    “好嘞。”祁易没好气地道别,“那我先忙去了。”


    “去吧。”


    舒浚目送着祁易离开,叹着气摇头,他这个徒弟比自己更有原则。


    他抬头看向窗外,医院楼层很高,自己却像笼中鸟被困在这座医院里面,被迫改变原有的处事方式,慢慢与医院同流合污。


    想到差点和徒弟决裂,他不禁开始思考,自己服从医院安排任由嫌疑人在外,真的是一件好事么。可惜是好是坏都无法反抗,这件事没有他也会有别人来做,单丞他们是动不了的。


    舒浚拳头依旧紧握,默默在心里告诫自己,只要单丞再杀人就算医院保护也没用,他会第一个抓人。


    个人利益和总体利益没有轻重之分,犯了罪的人就该付出代价,单丞也不会例外。


    现在就先忍一忍,再忍一忍,只要忍到清除仪器上市这些问题就都能游刃而解。


    63  ? 三个男人一台戏


    ◎说漏嘴的邱黎元◎


    叩叩叩——


    邱黎元正在病房里给爱人喂粥, 虽然苏铭戈有手有脚只是嗓子不太好,但这对情侣还是坚持着独属于他们的暧昧,珍惜相处的每一分钟。


    所以苏铭戈就心甘情愿当了几天的手脚残废人士, 享受着来自爱人的照顾。


    听到敲门声后邱黎元转头看向门口, 应声道:“请进。”


    邱黎元一手端碗一手拿勺, 滚烫的粥还冒着白烟。他舀起一勺吹凉后送到苏铭戈嘴边, 苏铭戈含住汤勺瞥头看着门的方向。


    舒浚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一口粥下肚, 邱黎元一门心思继续喂食,没管突然进来的不速之客。


    倒是苏铭戈一边享受爱人的喂食一边询问:“舒警官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虽然舒浚已经知道这俩人是情侣,但也是口头知晓并未实际见过, 不清楚俩人的关系这么腻歪。


    他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关切询问:“身体好些了吗?”


    苏铭戈冷声回答:“多谢关心已经好了很多, 只是胸口和嗓子还有些疼。”


    邱黎元舀起粥喂给对方一口, 提到恢复情况才有空解释:“其实铭戈早就应该搬回A栋, 只是想到那儿还隐藏着一个随时会害人的杀人犯,考虑到安全问题,还是等警方把嫌犯抓到我们才会搬回去。”


    邱黎元收起往日的温顺,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催促意味,语气也十分不善。


    舒浚提到凶手就笑不出来, 想说的话也梗在喉咙里面。


    苏铭戈瞧他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没好气地问:“难得舒警官亲自来一趟, 是有什么消息要通知吗?”


    看这颓败的表情应该还是个坏消息。


    邱黎元闻言也停下喂粥看向男人,急切询问:“是抓到凶手了吗?”


    “啊……这个。”舒浚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通知被害者凶手无法获罪的消息对他们来说太过残忍。


    苏铭戈抵着下巴道:“警官不妨直说, 反正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不是吗?既然怎么样都得说, 就没必要吞吞吐吐的浪费时间。”


    说的也对。


    舒浚正色:“接高层通知, 警方将暂停对苏铭戈被害一案的调查,重启案件时间待定,望受害者理解。”


    啪!


    邱黎元听完这话气的直接把手上的陶瓷勺给捏断了,勺子传来清脆的声响,然后掉在地上碎成渣子。


    当场去世。


    这声音吸引旁边人的目光,苏铭戈担忧地握上他的手,放到眼前细细查看:“怎么这么不小心,有没有受伤。”


    陶瓷碎片在男人手上留下细微的红痕,好在是没有出血。


    邱黎元温声安慰:“没事的,不用担心。”


    舒浚看着这突然发生的变动,只深深吸了口气。


    作为老刑警的他从不畏惧面对受害者及其家属,只是这次是他有愧于对方,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


    也没有资格安慰。


    所以他只通知:“我们将暂停调查。”


    啪!


    邱黎元再次动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苏铭戈也再次心疼,只是这一次没有关照爱人受伤的手,而是抬眸横了眼舒浚,沉声道:“看来我跟舒警官八字不合啊,每次见面都会有人受伤。”


    第一次见面凌霄跳海,第二次见面苏铭戈被歹徒用镜片划伤,第三次见面竟然轮到邱黎元受伤,简直是不可理喻。


    舒浚无视苏铭戈冷漠的眼神,打算继续头铁下去,厉色道:“我……”


    啪!


    邱黎元第三次打断,这次他不再沉默而是抬头暗狠狠地盯着男人,几乎是咬牙切齿:“舒警官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是受害者,为什么要停止对凶手的调查?难道警方就可以随意让犯人逍遥法外吗?据我所知警校可没教你们怎么半途而废。”


    这点苏铭戈可以作证:“学校的确没教,就连步入职场之后,那些前辈教的也是与敌人死拼到底。”


    反正绝对没有放过敌人的说法。


    舒浚低头:“对不起,我们……”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邱黎元难得情绪激动,脸上没有丝毫笑意,眼底迸射出明显的恼意,“如果你们不打算调查案件,那打算干嘛呢?”


    “上面的意思是直接结案。”


    “结案?”邱黎元都气笑了,镜片下的眼瞳瞬间冷了下去,“凶手都没抓到怎么结案?不会真的以凌霄梦游自己走过去为理由吧?你们觉得合理吗?”


    舒浚沉默不语,根本没办法劝受害者理智,警方帮凶手隐瞒,换作任何人都无法接受吧。


    所以他只低头站着,准备独自承受这即将到来的怒火。


    没想到苏铭戈却是开口:“我知道了,舒警官请回吧。”


    “什么?”


    “什么?”


    俩人同时疑惑出声,邱黎元不解的看着他:“你怎么……”


    “嘘——”苏铭戈揉了揉男人先前拍疼的手,安慰道,“相信我。”


    只一句话就抚平了邱黎元内心的愤怒,他瞬间安静没再说话,只是仍幽怨地看着舒浚。


    舒浚也是愣了半晌,许久之后才回神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来之前他已经做好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所以不敢相信对方这么快就接受了,诧异的顿在原地。


    苏铭戈见这人还杵在这里碍事的不走,便抬头盯着舒浚,眼里的柔情尽数消失转变为冷冽的寒光:“我说我知道了,没事儿的话你可以走了,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熟悉的语气,冰冷到几乎要将舒浚冻住。


    即使是这么明显地驱赶他却仍旧不相信,依然问:“真的就——就这么接受了?”


    “看来警官不仅和我们八字不合,理解能力也不太好啊。”苏铭戈彻底不耐烦,厉声道,“那我就说的直白的一点,你可以滚了。”


    当真是直白得很。


    舒浚对上那几近寒冰的眼神,低下头匆匆道别:“那就不打扰了,如果有其他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咔哒——


    舒浚关上门站在走廊上面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没有想象中的谩骂和殴打,居然真的就这么放他离开了。


    他还是不敢相信事情这么快就得到了解决,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苏铭戈,满心愧疚。


    这还是他从业生涯以来第一次面对如此境地,之前就算抓不到凶手也从未感到这么的无能为力。不仅无能为力,甚至还有点唾弃自己。


    明知道凶手是谁也掌握了证据,却因为大局不得不暂停抓捕。


    啪!


    舒浚突然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声音透过房门传进俩人耳中。


    他站在走廊上更加坚定日后要看好单丞的心,只要他再次杀人,自己就算忤逆高层也要把人抓进大牢,不能辱没了身上的警徽和相信他们的群众。


    舒浚走后病房里气氛压抑,邱黎元对警方的决策十分不满,沉着脸坐在旁边。


    苏铭戈却不以为然,接过对方手里的粥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粥就见底,邱黎元却依旧坐在那儿沉着脸生气,苏铭戈放下碗戳戳他的脸颊,细声询问:“这么生气?”


    邱黎元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极度委屈:“医院里有一个想要害死你的人,警察却说不管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苏铭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警察都说不查了就算闹又怎样,除了为难那些做事的下属外得不到任何好处。”


    “你不生气吗?”


    “生气能干什么,能让警察恢复调查吗?我不做没有用的事。”


    “可是有人要杀你。”邱黎元握住他的手,手心因为害怕渗出一丝冷汗,“如果对方再次行动怎么办,如果你再受伤怎么办?”


    “不会的。”苏铭戈拍了拍他的手,“相信我。”


    他说的不是不一定,也不是随即应变,而是非常肯定的否认。


    相信我三个字有效安抚了邱黎元慌张的情绪,他皱着眉疑惑:“都过去一周了为什么会突然停止调查,铭戈——你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奇怪吗?”


    “的确奇怪。”


    如果要暂停调查问什么不在一开始停止,而是等过去一周才通知,很不合理。


    苏铭戈轻声细语地说:“所以我才要立刻把舒浚支走,因为他不会告诉我们原因,杵在这儿只是浪费时间。”


    邱黎元皱眉:“你的意思是?”


    “我知道谁可能知道原因,也会把原因告诉我。”苏铭戈对上男人担忧的眼神,“所以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你说。”邱黎元毫不犹豫的回答。


    只要是苏铭戈拜托的事情他都会答应,这是邱黎元给予爱人的权利。


    独属于苏铭戈的权利。


    墙上的秒针走了许久,邱黎元再次回到病房,身后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祁易。


    邱医生早知道祁警官和苏铭戈是盟友,这次去找他也不意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人给弄来了。


    祁易进门后就给监控室的人传了个话,让他们关闭监控给自己留出私密的谈话环境,接着又把病房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窃听设备才放心。


    邱黎元看着他警惕的举动,询问二人:“需要我避个嫌吗?”


    祁易:“可……”


    “不用。”苏铭戈打断,“你又不是外人,可以留下来。”


    祁易尬笑:“是是是,邱医生是内人,没有避嫌的必要。”


    尽管如此邱黎元还是站得远远的,尽可能给他们留出说悄悄话的空间,进退得当。


    祁易瞧男人这么懂事也就没说什么,悠悠开口:“你们找我是想询问案件的事情吧?”


    苏铭戈冷冷道:“不然呢,找你来玩儿吗?”


    “别那么冷淡嘛,好歹是盟友。”


    “找你来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为了唠家常。”苏铭戈给予警告,厉声询问,“舒浚说你们将停止对凌霄受害一案的调查,为什么?”


    祁易对上他警告的眼神,挠挠头心虚地解释:“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


    “你也不知道原因?”邱黎元疑问。


    “是。”祁易叹了口气,“其实我们已经查到嫌疑人,马上就要实施抓捕行动。可舒队去顶楼和医院高层商讨了一下,回来就下命停止调查,不管我怎么问他都不说原因,想来应该是医院机密。”


    “机密?机密就可以视人命与无物吗?”邱黎元无法接受这荒唐的解释。


    苏铭戈却是点头:“猜到了。”


    “猜到了?”


    二人均疑惑,祁易问:“你猜到了什么。”


    “舒浚说这事的时候我就猜到个大概,按理说如果要停止调查应该在一开始就停止,而不是都调查的七七八八才突然中止。这样做的理由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个嫌疑人——医院动不了。”


    因为嫌疑人有什么必须留下的原因,所以才会在真相出来后匆忙中止调查。


    祁易恍然大悟。


    这样的确可以解释突然停止的原因。


    “可是……”祁易紧皱眉头,还是想不通,“可是有什么必须要留下单丞的理由吗?他只是一个罪犯人格啊。”


    “单丞??”邱黎元疑惑出声,不可置信地问,“祁警官你刚刚说什么,凶手是……单丞?”


    祁易点头:“就是他,虽然监控遭到了破坏,却还是有部分监控拍到了他的身影,证据确凿。”


    “怎么会……”邱黎元低头,满脸不可置信。


    祁易解释:“单丞虽然只是一个副人格,但他是101监狱出来的杀人犯,是暴虐的罪犯人格,极度危险。要说杀人绝对有这个胆子,而且我们查过他的档案,他也会催眠,各方面都会附和,赖不掉的。”


    苏铭戈眼神凌冽:“只有他?”


    “查到现在只有单丞的嫌疑最大,不过他应该还有一位黑客同伙,因为资料并未显示他会强大的电脑操作。”


    “同伙?”


    邱黎元突然插话:“这个同伙可能会是‘嵬’组织的人吗?”


    突然的问题把祁易吓一大跳,苏铭戈也抬头诧异地看着男人。


    空气突然寂静,安静到几乎诡异。


    邱黎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别误会,我只是好奇。”


    这可不只是好奇这么简单。


    祁易来了兴趣,把话题转到男人身上,眼里多了一份探究意味:“邱医生也知道‘嵬’组织?”


    据他了解警方从未把‘嵬’的称号公布出去,外行人最多只知道社会上有个利用罪犯人格闹事的反社会组织,都不知道这个组织真正的名字。


    既然如此,我们温文尔雅在医院工作大半年都只是普通职工的邱黎元医生,又是怎么知道‘嵬’这个称呼的呢?


    64  ? 复杂的三角恋


    ◎沈言承和林柯才是恋人◎


    邱黎元眼神到处乱瞟, 苏铭戈记得这个表情,书上说这是不安的表现,这一举动往往伴随着说谎的发生。


    温柔忠诚的年上忠犬, 居然有了自己的小秘密。


    苏铭戈托着下巴饶有意思的看他, 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邱黎元沉默良久, 脸上尽显心虚, 憋了半天也是说了句:“是啊, 听别人说过。”


    “听谁说的?是苏先生吗?”祁易转头看向苏铭戈,得到的却是对方否认的耸肩。


    苏铭戈从未想过把邱黎元扯进计划,所以从未跟他提过‘嵬’。可若不是苏铭戈说的,又有谁会知道这件事并且告诉邱黎元呢?


    邱黎元低着头回答:“一个朋友, 你们不认识。”


    “哦——”祁易点头。


    这个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因为知道‘嵬’组织的人都是内行人, 内行人从不会把‘嵬’的事情告知出去。


    邱黎元身份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心理医生, 苏铭戈又铁了心保护, 坚决不让他接触有关于‘嵬’的所有事务。他却说是朋友说的,什么样的朋友会告诉他这些呢。


    除非邱黎元的身份也不一般。


    祁易走到苏铭戈身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询问:“你说有没有可能——”


    “没有这个可能。”苏铭戈知道他要说什么,冷声否认。


    “哦。”祁易闭了嘴。


    他想问的是有没有可能邱黎元加入‘嵬’背叛了苏铭戈,现在看来还是闭嘴的好。


    之所以这么肯定, 是因为苏铭戈答应帮助警方完成计划的条件就是保护好邱黎元, 这个保护包括不让邱黎元涉及到有关‘嵬’的一切。


    因为嵬组织太过狡猾危险, 和他们扯上关系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警方是绝对不会告诉邱黎元这些的。


    既然警察不会告诉他,那他知道这些无非就只有另一种可能。


    就是通过嵬本身知道的。


    俩人都心知肚明, 苏铭戈却是绝对相信邱黎元, 见他不想回答便转移话题:“据我所知单丞只是个普通的罪犯人格, 为什么医院动不了他?”


    提到这个话题邱黎元表情凝重,眉心皱在一起。


    祁易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师父怎么都不肯说。”


    舒浚显然知道原因,他对医院的忠诚度不用怀疑,这么多年没犯过错办事规规矩矩漂亮得很,只是不知道这个忠诚只是对于医院还是自己的信仰。


    “还有其他可疑的地方吗?”


    “单丞的背景算吗?”祁易突然凑到苏铭戈耳边用更微弱的声音解释,“他曾是嵬组织的人。”


    这个信息的确让苏铭戈震惊,他瞳孔微微放大头偏向祁易,问:“真的?”


    “错不了,这是舒队派专人打听的消息。听说他曾为嵬做过几年的地下实验,最后却被组织残忍的抛弃,这才会坐牢。”


    这些都是机密内容不方便给外人知道,邱黎元也是从说错话之后就缩在角落没再听他们的谈话,盯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


    正好给二人留下说悄悄话的机会。


    苏铭戈盯着发呆的男人看了半晌,嘴上悄咪咪地说:“凌霄好像也和单丞走得挺近的。”


    “是。”祁易跟随他的目光看去,发觉他是在看自己的恋人,又转过头说,“来往虽然不算频繁,却也是除彼此的主治医生外聊天最多的。”


    “所以你说……凌霄到底干了什么事能让单丞不惜冒着暴露的危险,也要至他于死路呢。”


    “本来这内容等逮捕单丞之后就能问出来,但现在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祁易说完觉得不妥便又补充,“当然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私下帮你调查,防止他再次动手对你不利。”


    “没必要,你们防严些就行了。”


    失败一次双方都会提高警惕,也不见得他还会再动手。


    “也好,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会派人二十四小时守卫你的安全……当然还有邱黎元的安全,你俩的安全一起守护。”


    话说一半遭到苏铭戈警告的目光,祁易赶紧补充,护住了自己的小命。


    “最好是这样,如果你们还想要计划继续的吧,没有下次。”苏铭戈冷声警告。


    “是是,再次对我们的失职感到抱歉。”


    俩人谈论完后苏铭戈依旧盯着邱黎元看,祁易觉得自己杵在这里多少有点多余,便直起身子放声道别:“那谈话就到这儿,不打扰二人的相处时光,麻烦邱医生继续照顾苏铭戈先生。”


    邱黎元突然回神,懵懂地点头:“好。”


    祁易点头道别,在他走后邱黎元依旧失神地望向窗外,并未注意到病房里另一道炙热的视线。


    苏铭戈盯着他瞧了半天都没得到关注,心里泛起一股怒意,一字一句地呼唤:“邱,黎,元。”


    “嗯?”爱人这么呼喊才拉回他飘到大西洋的思绪,抬眸疑惑地看向对方。


    “在想什么?”


    自从邱黎元说漏嘴暴露自己知道嵬的事情后就一直心不在焉,苏铭戈宽心安慰:“放心,我不会问你为什么知晓嵬的事情,不想说我就不问。你只需要知道我会永远相信你。”


    苏铭戈不相信邱黎元会是嵬的人,既然不想说那就保留着他的隐私。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既然邱黎元选择尊重苏铭戈的秘密,那苏铭戈也会同样尊重。


    就算是恋人也会需要隐私,即使是他们也不例外。


    “我……”邱黎元欲言又止,正思考着要不要开口。


    “嗯?”


    苏铭戈下床走到邱黎元身边,抬头直勾勾看着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侵.犯意味,带着满满的爱欲。


    “或许我……”邱黎元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开口,“或许我知道警察为什么会暂停对单丞的抓捕。”


    “哦?”苏铭戈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俩人的思想似乎不在一个世界里面。


    所以他发呆这么久想的不是嵬而是单丞的事情吗?


    邱黎元嗫嚅道:“你知道的,沈言承……是我朋友。”


    “是啊,虽然我和他不对付,但你们俩感情似乎挺好的。”


    邱黎元点头:“很多年的朋友,我能进Redemption还要多亏了他的帮忙。”


    Redemption招聘员工非常严格,因为要考虑不能让‘嵬’组织的奸细混进来,所以任何和嵬有过牵扯的人都是通不过选拔的。


    因为邱黎元是轮船案的参与者,所以简历递出去后就遭到医院的拒绝,后面也是多亏沈言承介绍才有机会进来工作。


    才会再次见到苏铭戈。


    苏铭戈不太明白,疑惑道:“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们谈论的不是单丞吗?”


    “是单丞没错,但和他关系也很大,因为……”邱黎元突然磕绊,有些说不出口。


    “因为什么?”


    “因为沈言承和林柯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个……是恋人关系。”邱黎元吞吞吐吐的解释。


    “林柯?”苏铭戈展开头脑风暴,实在没把他的话串联起来,“林柯不就是单丞那具身体的主人格?他俩恋爱和单丞又有什么关系?”


    苏铭戈和林柯见过几次面,对方胆小怯懦的性格的确给他留下不少印象,但他还是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邱黎元继续解释:“林柯和言承恋人的关系没什么人知道,算是一个秘密。因为在医院大部分人眼里,单丞和沈言承才是情侣。”


    “啊?”


    这解释给苏铭戈听懵了,料他以前还是一线刑警,理解这块还是不错的,现在却感觉大脑有些宕机。


    这三人之间的关系略微复杂。


    “通俗易懂解释起来就是,沈言承和林柯才是真正相爱的恋人,他和单丞不过是假装恋人的关系。”


    “?”苏铭戈更听不懂了,满脸疑惑,“为什么要假装?”


    邱黎元突然叹气,好像这是一个伤心的故事:“为了他爱的人可以安然的度过余生。”


    【📢作者有话说】


    下章更新林柯和沈言承相爱故事的番外,番外不看不影响正文阅读哦~


    65  ? 番外


    ◎言柯的故事◎


    沈言承和林柯是Redemption医院第一批医生患者, 虽然他们表面上只是普通的医患关系,实际却并没有那么平常。


    他们相识已有二十多年,彼此互为竹马, 从小便生活在一起。


    俩人家族世代交好, 双方父母认识很多年, 就连住所也是面对面, 串个门只需要走几步路。


    总之可以用一个词形容他们的童年——和谐美好。


    沈言承是家里的独子, 因为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所以出落的彬彬有礼,从小便器宇不凡,只要出门就会引来一堆人关注的目光。


    礼貌的他会友好向外人打招呼,对外界的一切交往都得心应手。


    沈言承五岁时林柯才刚出生, 那时候两家人聚在一起打量着这个刚出世的小娃娃, 沈妈妈把儿子带到娃娃面前, 林柯小小的手便主动抓住沈言承的一根手指, 看着他哈哈大笑。


    这一举动惹得在座家长都乐了起来, 林妈妈调侃:“我们刚刚逗他半天都不笑,小承一来就笑了,看来我们家小柯很喜欢言承哥哥呀。”


    说完还逗了逗尚在襁褓中的婴儿:“是不是呀小柯——”


    奶娃娃被逗得发出咯咯咯的笑声,惹得家长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沈言承手指被一个小有力的力道抓着,明明这个弟弟连话都不会说, 却一直盯着他笑, 盯得沈言承心里也涌出别样的情感。


    那时候他就暗自发誓, 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弟弟。


    因为两家人邻居的关系所以两个孩子也经常见面,林柯从小就胆小怯懦,除了父母就只跟照顾自己的言承哥哥要好。


    两个孩子影形不离, 只要林柯出门就一定会缩在沈言承后面, 他们一起玩耍、吃饭, 甚至于睡在一起。


    随着年龄增长两个孩子的感情也逐渐加深,他们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但往往天不遂人愿。


    林柯出生不久就被检测出先天性心脏病。


    因为林妈妈怀孕时没好好护理,所以胎儿在母体里面的时候心脏没有发育完善,导致生下来就带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本来先天性心脏病只要秉承着早发现早干预早治疗的方法就可以积极去除,但林柯的病症比较特殊。


    他本就体弱,加上严重的心脏病导致身体无法承受手术带来的创伤,只能利用药物进行保守治疗。


    所以林柯自生下来就一直吃药,是真真正正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孩子。


    林爸林妈不能接受刚出生的孩子就要承受这样的痛苦,为此难过了许久。好在虽不能用手术根除运用药物也得到了很好的控制,几年来病情并没有进一步恶化。


    家长们怕沈言承知道为此担心也是一直隐瞒,林柯吃药的时候会刻意躲避他的视线,不想让哥哥知道后徒增担忧。


    两个小孩儿相处的时候都很乖巧懂事,胆小的林柯会听从言承哥哥的话,也会天天跟在沈言承屁股后面,从不调皮捣蛋。


    林妈妈还常调侃小柯跟言承比跟自己还亲。


    后来两个孩子稍大一点还是如此要好,并没有因为年龄增长而生疏分毫。


    林柯胆子生的怯懦,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常常会口吃,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每每这个时候小言承都会站出来替他说话。


    哥哥会把怯懦的弟弟护在身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住他。


    所以家长都放心两个孩子待在一起,也渐渐忘记了病痛的事情。


    可老天还是不愿意眷顾这个不幸的孩子,灾难来的突然又猛烈。


    那天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十岁的沈言承来找林柯玩耍,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阅读书籍,过得平淡却又舒心。


    但林柯看得好好的书突然倒在了地上,捂着胸口不停地说疼。


    “疼,哥哥……我疼……”小林柯红着眼喃喃,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拽着沈言承的衣服,呼吸都开始费力。


    当时情况特别危急,一向沉着冷静的小言承突然哭着呼喊爸爸妈妈,家长们发现的时候林柯的小脸都疼得拧在一起,几近晕厥。


    林柯很快就被送到医院,沈言承也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一路上都哭个不停。


    后来沈妈妈把哭到抽噎的儿子抱在怀里,心疼地告诉他:“小承啊,虽然妈妈从小就跟你说要好好照顾弟弟,但理由可不只是因为他比你小哦,还因为这个弟弟身体不好。”


    “为什么身体会不好?”小言承哭着询问。


    沈妈妈摸着他的脸,轻柔地擦去眼角的泪水,耐心解释:“因为弟弟有一颗不完美的心脏,不完美的东西是不是都会有所损害呢。就像你小时候玩的小汽车玩具一样,轮子坏了就跑不动了,弟弟也是这样的。”


    “弟弟也会和小汽车玩具一样坏掉吗?我不要他坏掉……”


    小沈言承因为害怕不停地流着眼泪。


    在他记忆里那辆坏掉的小汽车再也没有跑起来过,虽然他很喜欢这个玩具,却也因为这点损坏把它丢进了玩具箱,至今未曾拿出来。


    他不要弟弟也变成那辆坏掉的玩具车,害怕的哇哇大哭。


    “我不要弟弟坏掉,我明明把他照顾的很好,为什么他会坏掉,为什么……”


    沈妈妈把儿子抱在怀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言承不怕啊——弟弟不会坏的,他只是比普通人更容易受伤,只要我们以后更加小心的关照,弟弟一定会没事的。”


    那天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沈言承也抱着妈妈哭了很久,大家的脸上扯不出一丝笑容。


    也是到那时候沈言承才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身体是不完美的。


    他像个精美无比的瓷器,虽然好看却更加易碎。每次病发瓷身就会出现一条裂痕,裂痕无法修补,只能通过吃药延缓裂痕蔓延的速度。


    林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剧烈运动也不能过度劳累,许多普通人能做的活动都会加重他的心脏负荷,一旦加重心脏病发随时都会夺走他的生命。


    脆弱又宝贵的生命。


    后来林柯病情稳定,爸妈带着小言承来看弟弟的时候,幼小的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柯面色惨白嘴唇也毫无血色,看起来碰一下就会碎掉。


    尽管如此他还是倔强地抬起手擦去沈言承眼角的泪水,苍白的唇说出玩笑似的话:“丞哥哥……不能……哭哦,妈妈说……男孩子要坚强。”


    林爸林妈听到这话后实在坚持不出,眼泪应声而下。


    小言承艰难压制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低下头狠狠难受,抬头后却仍要装作笑嘻嘻的模样,安慰道:“丞哥哥不会哭的,小柯要快点好起来,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啊……”林柯虚弱地抬起手,坚强道,“那我们拉钩,拉过钩的事情就不能反悔了。我要让丞哥哥一直陪着我,一直一直。”


    沈言承果断抬手,俩人小拇指勾在一起大拇指紧紧相贴,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之下做出独属于二人的决定。


    会一直一直一直互相陪伴,永不抛弃。


    后来的林柯病情就一直这样要好不好的,医生说只要不发作基本就没什么大碍,自从出生以来也就五岁那年发作过一次,其余时间都平安无事。


    尽管如此大人们也会为了关照林柯的病情刻意小声说话,避免不必要的刺激。


    在这如此小心地呵护之下林柯也算平安长大,心脏病也再没发作。


    这么多年沈林两家也一直交好,沈言承和林柯的感情从未有过变化,甚至越来越深,深到慢慢离不开彼此。


    后来沈言承为了林柯的病情,高考志愿填的是临床医学,就是想万一哪天他的病再次复发,自己可以帮得上忙。


    他不想再回到十年前的那个白天,只能和父母焦躁的等待外面却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感觉太过痛苦。


    沈言承不想做跪在医院里向上天祈祷的家属,他想做从死神手里夺命的白衣天使,只为保护自己从小护到大的人。


    既是弟弟,也是爱人。


    录取通知确定的那一天他把双方父母聚在一起,牵着林柯的手大胆宣布:“我会永远保护小柯,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虽然父母们很吃惊,但他们都很看得开,也知道两个孩子从小就要好,所以并未拒绝。


    沈妈妈还笑着调侃:“哎哟——当初还没生小柯的时候我就跟林妈妈说过,这要是个女孩我们两家就联姻,亲上加亲!”


    “可不是嘛。”林妈妈也说,“我们当时还说就算是个男孩,做兄弟也不错。结果就算是男孩还是被你们家言承给拐走了,看来这个亲是必须往上加啊。”


    沈妈妈懂事地端起桌上的杯子,以水代酒道:“亲家这么说就客气了。”


    林柯十八岁的时候和沈言承订了婚,两家人商量着等林柯的法定结婚年龄一到,就领证办席把这事给定下来。


    俩人前二十年相处的非常愉快,早就把对方看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如果没有单丞,他们将会是羡煞旁人的一对神仙眷侣。


    二十一岁那年正在上学的林柯突然失踪,不管沈言承怎么找就是无法取得联系。


    甚至于最后报了警依然没有他的消息,他就像空气一样人间蒸发,怎么都找不到他的下落。


    林柯失踪的第六天有人在街边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他,被发现时他依旧穿着失踪那天穿的衣裳,对自己的去向没有丝毫记忆。


    林柯吞吞吐吐道:“我……消失了?可我只记得自己正准备回家。”


    那段时间是‘嵬’组织行动初期,警察不知道社会上存在这样一个组织,只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各地都有人莫名其妙失踪,几天后又会莫名其妙的出现。


    后来才知道是嵬把普通人抓去做人体实验,把承载罪犯人格的芯片融入普通人身体里面,让罪犯的意识在普通人体内生根发芽,占据普通人身体实现另样的重生。


    罪犯人格进入普通人身体后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冷静期,那些突然失踪又出现的人经检查没什么异常就放回去了。


    直到半年以后社会上陆陆续续出现普通人伤人事件,沉淀了半年的悬案才再次拉开帷幕。


    这些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人,都统一在半年以后身体里出现了另一个人格。


    医学上统称这一病症为——人格分裂。


    其表现为一个身体出现多种人格意识,这种病症算是精神病的一种表现,所以病症发现初期那些人全都被拉去了精神病院。


    直到普通人杀人事件出现的越来越多,他们才意识到‘嵬’的存在。


    嵬组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罪犯人格扰乱社会,借用普通人的身体杀人从而引起社会骚乱。


    这种大型的反社会计划简直闻所未闻,警方立刻建立专案组逮捕罪犯人格,之后又联合医学界在远离人世的海上之岛建立了一座高大的建筑。


    也就是我们熟知的Redemption。


    据调查了解,这些罪犯人格都来源于已经被一把火烧掉的101号监狱里的杀人犯。


    他们大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别人身体的里面,只知道自己自由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


    杀人犯想做的事无非就是无止境的杀人,虽然也有部分罪犯人格愿意改过自新,但仍摆脱不了他们罪犯人格的身份。


    这些获得‘重生’的人要么继续杀人,要么苟活在别人的身体里当个阴暗的老鼠。


    反正永远都见不到阳光。


    Redemption建立之后,警方把成为‘嵬’实验品的这些人送去医院接受治疗,聘请了社会各行各业顶级的医学专家,用来专门研究罪犯人格的事情。


    也为了进一步保护普通人的权益。


    很多一辈子兢兢业业连动物都没杀过的普通人,就因为成为了‘嵬’组织的实验品,所以沦为双手沾染鲜血的恶魔。


    罪犯人格利用普通人的身体杀人,然后又躲在普通人身体里不出来,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平安无事。


    所以警方做了一个决定,只要在医院里杀了人,不管主副人格都会被抓进地下监牢。


    除非罪犯人格死亡,否则一辈子都没机会出来。


    这样既保障了医院员工的权益,又告诫了那些想犯事的罪犯人格。


    命令一下他们果然听话了许多,虽然不满却也知道医院没能力清除他们,只要不杀人惹事就可以一辈子住在舒适的病房里。经过筛选那些听话的罪犯人格在医院住下,不听话的已经关进了大牢。


    林柯作为被‘嵬’组织迫害的人,也在警察的命令下被强行带走。无论怎么做就是无法阻止,林爸林妈哭的撕心裂肺。


    后来沈言承想办法进入Redemption医院成为员工,努力成为林柯的主治医生,带着父母的关怀走到林柯身边。


    沈言承一把抱住担惊受怕的林柯,红着眼安慰:“被害怕,我说过会一直陪着你。”


    会一直一直陪着林柯。


    无论天涯海角,就算是恶魔囚笼也会毫不犹豫地闯进来。


    他们是Redemption的第一批医生和患者,从沈言承奔赴爱情踏进海岛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时间,三年里也许会有许多人分分合合,但他们的爱却一直未曾改变。


    他们是竹马更是恋人,二人坚信总有一天可以战胜罪犯人格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所以他们便一直祈祷,祈祷能快些结束这悲惨日子。


    66  ? 苦衷


    ◎神秘会长◎


    “你的意思是——要不是副人格突然出现占领了林柯的身体, 他和沈言承都已经结婚了?”苏铭戈终于理清了三人的关系。


    沈言承和林柯既是邻居也是竹马,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一起,小时当玩伴大时当伴侣, 感情非常稳定, 所以成年后也就自然而然的订婚了。


    他们本该幸福安稳的度过一生, 不料林柯却在结婚前一年遭受到‘嵬’组织的袭击。


    从那以后身体里就多了单丞这个罪犯人格, 沈言承为了保护林柯也进入Redemption工作, 俩人一待就待了三年。


    三年间医院没研究出清除罪犯人格的办法,他们便只能一直等待。


    等待希望的降临。


    “但我还有一点不懂。”苏铭戈疑惑,“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我是清楚了,可既然沈言承和林柯是爱人, 又为什么要和单丞假装情侣关系?”


    是啊, 为什么呢。


    这种就好比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 妥妥的渣男做派。


    “言承是有苦衷的。”邱黎元解释。


    “我的确从你的解释里听出了沈言承爱林柯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抛下一切来Redemption陪他。”


    苏铭戈随即又摇头轻笑:“可我还是不懂, 既然他那么爱林柯,却仍要和别人厮混在一起。


    “……”邱黎元突然沉默,眼神忧郁地看着他。


    苏铭戈抬手摸上男人的脖颈,一下又一下缓慢摩擦,歪着头问:“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苦衷才可以解释清楚呢?嗯?”


    苏铭戈突然靠近, 白皙的脸放大呈现在男人面前, 近到可以看清脸上的每一个毛孔。


    邱黎元盯着他的眼睛, 明明两人靠得那么近,瞳眸里也只能看得到彼此,却没有迸射出往日的暧昧气氛, 更多的还是质问感。


    “因为……”邱黎元开口解释, “因为单丞曾经是‘嵬’的人, 知晓组织很多有用的秘密,包括怎样清除副人格。”


    苏铭戈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道:“难道沈言承接近单丞只是为了从他口中套取‘嵬’的机密?”


    他的语气格外吃惊,仿佛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邱黎元没有否认,撇开目光看向窗外:“的确是这样。据医院内部消息证实,三个月后清除副人格的仪器会正式投入临床,届时罪犯人格将会得到清除,而这一切都得归功于沈言承从单丞口中套取到的消息。”


    邱黎元至今都记得沈言承对他说的话。


    男人嘴角带笑,表情却是苦涩的。


    沈言承曾说:【单丞永远都不会知道这是创造着清除他自己的东西,所以啊黎元,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哈?”


    苏铭戈还没把这些消息彻底消化,每条内容都一而再再而三的震碎着他的三观。他终于维持不了冰冷的表情,展露出几分错愕:“你的意思是——单丞会被自己透露出来的消息杀死?”


    停滞不前的清除仪器,因为单丞泄露的有关嵬组织的研究机密才得以发展,也只是因为单丞泄露的那一丁点消息。


    这不仅说明着单丞的愚蠢,被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骗得团团转,也意味着‘嵬’组织早在实施罪犯人格计划之前,就已经研究出清除副人格的办法。


    邱黎元点头:“医院高层都知道这个消息,不然为什么医生和罪犯人格在一起没有人制止,那是因为高层也默许沈言承这么做。”


    Redemption医院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俩的关系,可是这么龌龊的关系居然没有人站出来制止,这本来就是一个很大的漏洞。


    可惜单丞脑子里只有沈言承,所有的漏洞都被他自动忽视。这也就造成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沈言承欺骗,却还以为对方爱自己爱的不得了。


    邱黎元低眉解释:“林柯的身体太过虚弱,承受不了罪犯人格在体内待太久,长期下去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沈言承为了清除副人格保住他的性命,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一群拯救生命的专家们聚在一起,诓骗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杀人犯,实在分不清谁对谁错。


    专家们站在高处,单丞处于低谷。沈言承就负责在中间牵绊住单丞,再把从他身上套取到的所有情报上报给医院高层,高层拿着这些情报不停的完善清除仪器。


    这才造就了仪器三个月以后就能投入临床使用的可能。


    说来说去还是单丞自己害了自己,他害了医院里所有的罪犯人格,只为了一个根本就没爱过他的男人。


    苏铭戈彻底听懂,冷声道:“所以高层是觉得单丞还有利用价值,不愿意舍弃,这才会下令让警方放弃逮捕。”


    “应该是……”


    邱黎元也不是特别肯定,但思来想去就这个解释最有可能。


    如果凶手真的是单丞,先不说医院怎么做沈言承肯定不会把林柯交出去。凭沈言承在医院的地位,加上林柯身体的虚弱程度,就算定罪恐怕也不会拿那具身体怎么样,最后的下场也不过是严加看管。


    高层管理者那么聪明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利弊,思来想去这么做倒也不奇怪。


    但单丞是真的差点杀了苏铭戈,就算有人护着邱黎元也根本没办法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他拳头紧握,正在思索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言承。


    “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什么?”


    邱黎元抬头对上他的眼,苏铭戈脸上并无表情,听完所有的故事之后倒是冷静了下来,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生人勿进姿态。


    “不可笑吗?”苏铭戈又问。


    此时他站在床旁,脸上已没有作为病人的憔悴面色,只缓缓开口:“沈言承打着为林柯好的说法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怎么看都是一个愚蠢的行为。”


    听了这么多他算是彻底搞懂三人之间的关系,同时对这种行为感到不耻。


    邱黎元还想替朋友解释:“但那是因为……”


    “不用因为,这就够了。”苏铭戈摇头打断,“仅仅是这一个理由,整件事就变得非常荒谬。”


    苏铭戈嘲讽一笑:“说什么都是为了林柯好,可他有没有考虑过林柯真实的想法,真正相爱的人会愿意把自己的恋人分享出去吗。就算那个身体是林柯的,但那个灵魂不是。”


    说直白点沈言承已经出轨,这段关系已经不再纯洁,不洁的感情终究会出现危机。


    崩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铭戈直勾勾盯着邱黎元,展露出危险的笑容:“如果我是沈言承绝对不会如此愚蠢,如果不能同生那就共死,绝对不会选择和别人分享爱情。”


    毕竟真正的爱情是无法分享的。


    对于苏铭戈来说爱情就是占有欲,只有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才行。


    邱黎元突然愣住,苏铭戈的话让他回忆起当年的意外。


    那场意外差点夺去俩人的性命,生死存亡之际他想的从来都不是自己,而是苏铭戈能不能活下来。


    是啊,只要相爱生死又有何惧。


    其实他知道这个做法后也觉得不妥,私下不止一次提醒过沈言承。因为这不仅是在欺骗单丞的感情,也是对林柯情感的不忠。但是抛去这些大义凛然的说辞,作为朋友的他也不希望看到那个悲惨的结局。


    这世上不是谁都无惧生死的,林柯怕死沈言承也怕。


    邱黎元解释:“他们是想……一起活着的。”


    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们一样期望同生共死,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们都渴望活着。


    苏铭戈不说话了,这就是他没有朋友的原因,因为他理解不了大多数人的想法。在苏铭戈的世界里喜欢一个人应当是喜欢那个灵魂,只要灵魂契合生死又有何惧。


    正所谓死亡,不也是一种永生吗?


    “不说别人了。”苏铭戈开口打破这沉重的气氛,“既然警方都不打算查这个案子,那我们还要继续住在这里吗?”


    苏铭戈身体已经好很多了,完全没必要再住在icu病房。


    本来两人商量着等警察把凶手抓到,安全隐患清除之后就搬回去,最后就等来这个结果。


    绝大多数时候个人得失永远比不上集体利益,要是单丞真的帮医院成功研究出清除仪器,就算死几个人他们也能接受。


    因为在那些管理者眼里只能看得到集体利益,个体利益会被无限忽视。


    邱黎元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正盛已然过了正午。


    “没必要了,搬回去吧。”邱黎元说,“我打算二十四小时陪在你身边,绝对不会让别人再有机可乘。”


    苏铭戈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突然就有些心虚,自己从不缺人保护,只是他不知道。


    “其实也不用。”苏铭戈实话实说,“你知道祁易是我这边的人,他会保障我的安全,这次要不是他们没看好,根本不会让单丞有机可乘。”


    “一次没看好怎么保障不会再有下次?铭戈,我没办法承受这样的痛苦。”


    “没事的。”苏铭戈摸上他的脸,“我已经骂过他了,我保证不会在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平常工作也很累,没必要为了我这么麻烦。”


    “你是我爱的人,从来都不是麻烦。”


    “是啊,我们是恋人,所以相信我一次好吗?”


    邱黎元垂眸看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我永远相信你。”


    苏铭戈微微一笑,凑上去在对方的嘴唇上留下一吻:“真乖,这是奖励。”


    邱黎元淡然受下,随后瞥头看向桌子上的残羹冷炙,柔声道:“我把东西收拾着送去后厨,你累的话可以休息休息,这里有监控还是比较安全的。”


    “嗯,去吧。”


    苏铭戈微笑着目送他离开,随后躺回床上接着看心理书籍,学习怎样通过观察微表情知晓别人的内心所想。


    邱黎元离开C栋走在外面的鹅卵石路上,这时迎面走来一位抱着文件的女医生。


    女医生从男人身边走过时不小心绊了一下,手上东西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哎呀!”


    女医生稳住身体看着满地的文件,苦着脸蹲下去慢慢捡起。


    邱黎元也蹲下来帮忙,捡起几摞文件递给对面的女医生。


    女医生接过文件说了声谢谢,接着低下头用仅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报告会长,确认有警方的人在保护苏铭戈,我们还要派人过去吗?”


    邱黎元淡定回答:“当然,让他们小心一点,务必二十四小时保护他的安全。”


    “是。”


    文件收拾完毕,女医生起身露出灿烂的微笑:“谢谢邱医生,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邱黎元也露出和煦的笑容:“没事。”


    俩人道别后就分道扬镳,无人发现这场隐晦的见面。


    67  ? TLOML,一生挚爱


    ◎沈言承的爱人一直都是林柯◎


    白昼消逝夜晚降临, 林柯正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寻找着什么东西。


    病房里有一个非常大的落地柜,林柯拿出藏在柜子深处的小盒子,盒子放太久都已经落了灰, 他却视若珍宝般捧在手上, 小心翼翼擦去外面的灰尘。


    “就是这个。”林柯露出喜悦的笑容, 缓缓打开盒子展露出里面的物舍。


    那是一只精美的男士戒指, 戒指内面用英文刻画着一串意义非凡的字母。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引起林柯的警戒, 他立刻关上盒子把它塞回到柜子里面,接着抬头紧盯门的方向。


    “谁?”


    此时已经晚上八点,病房内窗帘紧闭只有头顶的灯充当照明物舍,林柯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脚步不自觉向后退去。


    “是我。”


    熟悉的声音传进耳膜, 林柯听到这声音才松了口气, 开心的跑过去把门打开。


    “言承。”林柯亲昵呼喊对方的名字, “今晚不忙吗?怎么有空过来。”


    自沈言承出差回归之后医院里交接的活就异常之多, 林柯虽然依赖却也习惯了晚归的爱人,这个点在除办公室以外的地方看见他着实有点吃惊。


    “最近医院来了批新人,我也就轻松许多。”沈言承微笑着看向他,瞥了眼监控的方向,“进去聊, 这里不太方便。”


    林柯也意识到走廊监控正无差别监视着他们的举动, 便立刻让了身位躲避摄像头的监视。


    沈言承熟练地坐到床上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强打起精神询问:“最近身体还好吗,上次见你胳膊被撞了好大一块淤青,应该很疼吧。”


    提到淤青二字林柯瞬间变了脸色, 因为过分紧张话语也变得结结巴巴。


    “没, 没事的, 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边说边把受伤的胳膊往身后藏,就差把心虚二字写在脸上。


    林柯的举动如此异常,就算沈言承再困再马虎也发觉不对,他立刻打起精神直起身子命令:“把胳膊伸出来给我看看。”


    从来不知晓如何拒绝爱人的林柯居然破天荒地摇了摇头,还把胳膊藏得更靠后。


    这个举动惹得沈言承好不痛快,他起身大步走到林柯身边,高大身影俯视着低头心虚的爱人,压迫感十足。他站在那儿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地头,温柔道:“乖,给我看看。”


    林柯藏在身后的手悄悄捣鼓了半天,最终还是伸到沈言承眼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上次见还是一大块淤青,这次直接变得发紫发红,那块部位好似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简直是惨不忍睹。


    瞧此情形沈言承也不自觉皱紧了眉头:“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上次……”林柯结结巴巴地说,“上次不小心,撞,撞到了桌角,就一直没好全。”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全程都是低着的,一脸委屈的模样。沈言承长叹一口气,走到浴室淅淅沥沥鼓捣着什么。


    脱离爱人的视线之后林柯才敢瞥头看向被自己掐的不忍直视的胳膊。


    没错,这块因为淤青发红发紫的胳膊根本不是意外,只是林柯为了掩盖什么亲自掐出的痕迹。


    林柯盯着胳膊看着好一会儿,又抬头看向浴室里忙碌的身影,竟然不自觉红了眼眶。


    沈言承拿着毛巾出来的时候刚巧看到了这个画面,立刻担忧的跑到林柯身边,皱着眉询问:“怎么了,很疼吗?”


    “……嗯。”林柯低声回应。


    沈言承轻轻拉过林柯的胳膊,把准备好的热毛巾敷盖在淤青上,小心叮嘱道:“热敷一下会消得快些,下次出现这种意外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会担心的。”


    林柯微微点头。


    沈言承又问:“我看衣柜被你翻得乱七八糟,是在找东西吗?”


    “嗯。”提到这个话题林柯的眼神才终于亮了一些,他按着胳膊上的热毛巾再次靠近柜子,拿出藏在柜子深处的戒指盒,然后把盒子递给男人,“你还记得这个吗?”


    林柯眼神亮亮的,带着一丝期待。


    沈言承不用看都知道里面的东西是什么,立刻微笑着回答:“当然记得,这是我送给你的订婚礼物。”


    俩人从竹马走到现在,人生的爱情中唯有彼此,这枚戒指就是林柯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沈言承送给他的订婚信物。


    他们很早就确定了心意,便想着只要双方到了法定年龄就举办婚礼,可还没等到这一天就出了副人格这档子事。


    今年林柯二十三岁,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却因为副人格被迫在医院消耗光阴。


    俩人的订婚信物是枚对戒,戒指内面用英文字母刻着‘TLOML’字样,翻译过来就是……


    “一生挚爱。”沈言承坚定地说,“我永远记得。”


    林柯终于露出笑容,小心翼翼打开盒子把戒指戴在手上,如获珍宝般道:“从你送我这枚戒指开始到现在,我就一直期待着我们的婚礼。”


    他们本该步入婚姻的殿堂,却双双被困在这座海上之岛,就连相爱的心思也要隐瞒,实在是天公不作美。


    “对不起……”沈言承小声道歉,“本以为只要接近单丞就能快些找到解决办法,却没想到仪器直到现在都没投入临床使用。”


    林柯摇摇头,坚定道:“我并没有怪你,从小到大你就一直尽心尽力的照顾我,又为了我放弃大好前途奔赴这座孤岛,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因为知晓彼此相爱,所以才允许自己的爱人和另一个人做戏。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沈言承见他带着戒指的模样露出欣喜表情,却又立刻被担忧代替:“这枚戒指千万不能被单丞发现,万一他怀疑做出点什么偏激的事就不好了。”


    虽然这些话是事实也是在表达关心,但林柯还是瞬间变得很不开心。


    林柯摘下戒指放回到盒子里面,接着又塞回柜子深处,他们的爱情宛如这枚戒指,见不得光。


    怪只怪他们决定把希望寄托在副人格身上,以□□人之前就该知道自己要面临的下场,所有的代价都得忍受。


    沈言承察觉林柯失落的情绪,安慰般摸了摸他地头:“再忍一忍,相信三个月后仪器会得到完美的进展,届时我们就能回去了。”


    林柯抬头对上他的眼,坚定道:“其实你本不用那么做,我只想你能多陪陪我,无关生死。”


    比起和别人共享自己的爱人,林柯宁愿就这样悲惨的死去。


    可是沈言承不会同意。


    他听到这话语气瞬间冰冷,安慰中还带着几分斥责:“说什么傻话,你不会死的。”


    “……”


    你不会死。


    沈言承每次都这么安慰他,可自从进入开始算起,这三年来他的身体除了越来越差并没有任何的好转。


    甚至已经出现非常严重的排斥反应。


    林柯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的手死死攒在一起,嘴唇也被咬的发了红,一脸心事满满的模样。


    此时沈言承注意到他胳膊上的毛巾凉了下来,贴心道:“我再去泡点热水,胳膊需要多多热敷。”


    林柯看着他忙碌进出浴室的身影,对着他的背小声说了句:“来不及了。”


    “嗯?你说什么?”沈言承立刻回头询问。


    林柯的声音太过细小,沈言承只听见他隐隐约约说了些什么,却是一个字都没清。


    “没什么。”


    林柯扯出一个牵强地笑容,沈言承这才放心:“要是累了就早些歇息,你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先把身体养好……”


    沈医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这些话宛如咒语一样飘在林柯耳边,却怎么也进不了脑子里。


    林柯摇了摇发懵的脑袋,这才感觉有些头晕。


    他强撑着墙壁稳住身体,熟悉的眩晕夹带着几乎头痛欲裂的疼痛,努力压抑住这痛楚才没让自己嘶吼出声。随即又倔强的抬起头颅望着爱人忙碌的背影,一滴泪自眼角滑下。


    滴答——


    水和泪滴同时落下,林柯用尽所有力气挤出两个字:“快……走……”


    细微的声音穿透水声传进沈言承耳中,他忙碌的背影突然愣住,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林柯疼得整个人都弯曲起来,额头也冒出丝丝细汗。


    “小柯!”沈言承丢下毛巾飞速跑到林柯身边,抱住摇摇欲坠的他担忧询问,“发生了什么?”


    林柯一边摇头一边把沈言承往外推,嘴里不停喃喃着:“快走,快走!”


    这驱赶场面实在熟悉,沈言承安慰的话停在嘴边,手却是没离开分毫。


    沈言承确认般询问:“他——要苏醒了?”


    林柯抬头看向男人,眼角泛着泪光:“快走吧,我们的关系不能被他发现……”


    “可你现在很难受。”


    疼痛逐渐缓解,林柯轻笑着说:“一直都是如此,不是吗?”


    因为单丞的情报对他们有利,所以林柯和沈言承的关系不能单丞发现。


    主副人格转换时会有不同程度的痛苦,每次林柯和单丞意识转换的时候都如此疼痛,每次沈言承都要回避。林柯为了不让爱人担心总会避开意识切换的时刻,久而久之沈言承便以为这过程不会痛苦。


    因为林柯从未和他提过此事。


    沈言承不知该如何做,一时间傻愣在那里。


    倒是一向乖巧懂事的林柯见副人格地意识已经蠢蠢欲动,男人却还是没有动身离开的想法,便强撑着不适把人推到门边,拉开门把沈言承丢了出去。


    关门前还留下一个不舍的表情。


    嘭咚!


    紧接着门被关上,林柯靠在门后捂着头痛欲裂的自己,不断在心中安慰:“没事的,反正不是第一次了,总会好的。”


    他一直这么安慰自己,只要沈言承心里的人是他一切委屈都无所谓。


    反正……总会好的吧。


    一扇门将两个相爱的人隔开,明明他们离得那么近却仍感觉有千里远。


    林柯跪在地上独自承受人格转换带来的痛楚,沈言承就呆呆站在门口,他拳头紧握突然猛拍在旁边的墙上。


    嘭!


    巨大冲击在走廊上面回响,与墙接触的部位瞬间红肿,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心抽疼抽疼。


    明知爱人在门后面临痛苦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感觉太过心酸难受。


    可他必须忍耐。


    沈言承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开,门后的林柯身体也成功完成人格转换。


    副人格苏醒主人格只能被迫沉睡,单丞看着跪坐在地上的自己,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疑惑吐槽:“主人格又被什么东西吓到了,每次都哭唧唧的。”


    单丞醒来的太晚,完全没有意识到沈言承刚刚出现过。


    他突然想起凌霄和自己那个神秘盟友都说过清除仪器的事情,又觉得沈言承绝对不会欺骗自己,便不断说:“言承说过不知道,我要相信他。”


    无条件信任对方,这是恋人的相处法则。


    但这法则仅仅适用于真心相爱的恋人,沈言承从未喜欢过单丞,又何来信任一说。


    68  ? 疑虑


    ◎“我们算恋人吧?”◎


    沈言承从林柯房间出来便回到办公室, 盯着漆黑的大海瞧了许久。海风卷着海浪,整个海面都显得波涛汹涌,他的内心也久久不能平静。


    “言承——”


    单丞突然推门而入, 探出半个身子打量办公室, 瞧见男人后立刻露出开心的表情, 欢快地走到沈言承身边。


    “言承, 今天不忙工作了吗?那我们——”


    单丞边说边往男人那边靠近, 最后直接贴了上去,动作语气皆具撩拨。


    俩人瞬间变成零距离,身子贴的那么近沈言承却不为所动,只呆呆看着外面, 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对方。


    单丞不乐意了, 伸手摸上沈言承的脸强制掰过他的头, 这次对方虽没有拒绝, 但眼神却依旧停留在窗外漆黑无比的大海上, 宛如失去灵魂的木偶。


    “怎么了?”单丞疑惑,随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除了黑什么也没看见,“你在看什么?”


    “大海。”


    “天天看还没看够吗,天都黑了有什么好看的, 不如看看我~”


    单丞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在男人身上游走, 试探片刻对方没有拒绝, 便变本加厉般往敏感部位摸去。


    接触部位瞬间变得滚烫,渐渐找回丢失许久的妄念。


    即将触碰到敏感部位的关键时刻沈言承终于忍不住,一把抓住单丞乱动的手, 眼神也被强制拉回到对方身上。他语气冰冷, 带着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愤怒:“别乱动。”


    又是拒绝, 接连被拒三次单丞终于失去耐心,面对警告不但没有制止反而变本加厉,努力挣脱对方的手往衣服底下探去。


    但这次沈言承是真的生了气,单丞此举无疑是雪上加霜。


    沈言承一把钳制住对方乱摸的手,一字一句厉声斥责:“我—说—了—别—动,听不懂话吗?”


    他眼神阴霾,脸色暗沉到几乎要把人吞噬,全身上下写满了心情不好。


    单丞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担忧询问:“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沈言承一脸恼怒,本就沉溺在林柯的事中懊悔难受,单丞又像个傻子一样贴上来找事,不想无视都不行。


    单丞却是满脸疑惑,他又想起凌霄说的沈言承可能欺骗自己的话语,结合这些天莫名其妙的冷淡,心里漫上一股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这几天一直对我不冷不热,变心了?还是爱上了别人?”


    沈言承对单丞的无知感到沉默,随即走到桌边拿出抽屉里的例行检查结果,冷着声音丢给对方:“你自己看。”


    一沓纸张丢进怀里,单丞拿起纸张边看边问:“什么东……西?”


    话说到一半原地愣住,单丞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报告单,握纸张的手都不自觉颤抖。


    他语气瞬间变软,台球怯怯的看向沈言承:“这是……”


    “这是你身体的检查报告单。”沈言承补充,“你曾经也是医生,肯定能看懂这则报告和普通报告有些许不同,上面多了一项检查。”


    单丞当然能看懂,所以才觉得不可思议。


    他小声补充:“多了一项药物检查。”


    沈言承嗤笑,语气里满是质问:“是啊,多了药物检查,要不是今天检验科的人告诉我还真被你瞒在鼓里。所以单丞,你体内为什么会有阿米斯林的药物残留,药哪儿来的?”


    沈言承眼神如寒冰般冷冽,高傲地盯着面前的人,势必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单丞显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便随意扯了个慌:“就是找药房唐医生要的,一粒药而已。”


    “一粒药而已?阿米斯林除了提供给警方,其他人绝对不可以擅自使用。”沈言承捏起他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质问出声,“唐桦凭什么把药给你?”


    “我……”单丞被他的严肃吓到,解释说,“新款阿米斯林我参与了研究,那个时候就偷偷留下一点。”


    沈言承这才想起曾经是自己看上了他所知的线索,便力排众议不顾一切把带着单丞去实验室,利用他的医学才能研制出了最新版本的阿米斯林。


    也是至今为止药效最好的一个版本。


    尽管如此他还是半信半疑,依旧审视般盯着单丞。


    单丞被他怀疑的眼神盯得好不自在,便立刻补充:“我就藏了几粒,也不常用,只有想见你又不确定能占领身体多久的时候才会使用,剩下的阿米斯林都在厕所马桶的水箱里面。”


    沈言承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没从对方表情里看出异样,便将信将疑般走进办公室,一路往单丞房间赶。


    回到房间便径直往浴室走,从水箱里翻出被塑料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药片。


    单丞跟在他后面走进浴室,补充道:“只有这些了。”


    沈言承撕开塑料打量着里面的药片,怀疑道:“只有三粒?”


    “我就藏了五粒,虽然参与研究但所有药片都被医院严格看管,藏太多会被发现的。而且这药吃多了有严重的副作用,对身体的健康状况非常不友好,我实在不敢多吃。”


    单丞低下头委屈得很。


    沈言承盯着他看了许久,内心不断思索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他重重叹了口气,抬起手打算安慰伸到半空又停下来,僵持片刻还是收了回去。


    沈言承叹气道:“我并不是怀疑你,只是这药副作用很强,万一吃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单丞被说的委屈极了,一把扑进对方怀里:“我只是想你能多陪陪我,这些天对我越发冷漠,我真的很害怕。”


    “……”


    这些天的冷淡是实打实的,因为沈言承答应林柯不要和单丞走的太近,只是他们都忽略了单丞的粘人程度。


    单丞抬头看向对方,恳求道:“你已经很久没有碰过我了,是不是……”


    提到这个话题沈言承就浑身不自在。


    单丞是个实打实的食肉动物,之前为了稳住他的情绪也为了套取情报,沈言承被迫委身。


    每一次交合他都把对方想象成林柯,只有这样才能下的去手。


    这段不光彩的感情让沈言承自己都唾弃自己,所以仪器一有进展他就停止与对方亲密,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冷落对方。


    单丞再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天一直主动撩拨,但从未得手。


    话多人渣的沈言承依旧表示拒绝,现在单丞已经没什么可利用的了,当然不必在说服自己做那些讨厌的事。


    他温柔地摸了摸对方的头,安慰道:“你最近的身体状况不太稳定,我也很忙很累,让我们都休息休息。”


    紧接着便走出浴室想要快速逃离。


    但单丞这次没那么好忽悠,他心里还对清除仪器进展的事耿耿于怀,始终想弄清沈言承是不是真的骗了自己,于是便抓住沈言承胳膊阻止他逃脱的步伐。


    突然的牵绊让沈言承拳头紧握,他甚至不敢回头,只好以逃离的姿势站在那里。


    最近的冷淡和清除仪器的传闻交汇在一起,所有人都说沈言承在欺骗自己,只有单丞始终坚定的站在男人身边。


    “言承——”单丞亲昵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并未得到回应。


    男人不回应也不回头,全身心想和他拉开距离,这份刻意的疏远刺痛了单丞坚定的心。


    “言承。”他再次呼唤,眼里闪着几分泪花,怅然问,“我们算恋人吧?”


    虽然单丞和沈言承已经纠缠半年多,也在内心无数次坚定的告诉自己他们是恋人,却也在这样的时刻产生了怀疑。


    他甚至问的都不是他们是不是恋人,而是他们算不算恋人。


    恋人在一起应该很开心,从不会有冷场的时刻,可现在的他们别说亲密就连话都说不到几句。单丞每一次靠近就像触碰到一睹冰冷的墙壁,不带有丝毫情感。


    沈言承深吸一口气,现在这种时候他只想保护好林柯,实在不想让他和单丞的关系再错下去。


    偏偏单丞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从不会坐以待毙。


    沈言承的沉默刺痛了他的心,这沉默于单丞来说就是变相的否认,他立刻收起悲伤心情怒上心头。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吗?有人说你欺骗我,可我不相信。但你的回答和所作所为都在告诉我一件事,就是你根本就不爱我。”


    单丞边说边走到沈言承面前,怼脸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点点真心。


    可是没有。


    沈言承神色是那样平淡,沉默到无话可说。


    “哈?”单丞怒极反笑,“真的看不出一点爱啊,既然不爱又为何要和我纠缠那么久?”


    发觉对方情绪不对,害怕他情绪波动太大伤到这具患有心脏病的身体,沈言承才出声安慰:“没有不爱,只是我们的身份太过特殊。”


    病患和医生的关系太不寻常,大肆张扬只会两败俱伤。


    可是单丞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同样不在乎沈言承的名声。


    他大声呼喊:“特殊又怎样?当初同意纠缠的时候你说过不在乎这些!”


    单丞的泪水再次应声而下,说出自己怎么也不愿承认的真相:“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天都不想碰我了,是不是因为你一直都在骗我?”


    因为不爱所以不愿再做戏,这是单丞目前能找到的最好最合适的理由。


    “不是!”沈言承立刻否认。


    “那你就跟我做啊!为什么要一直拒绝!”


    “唔——”


    单丞嘶吼出声的那一瞬间沈言承就弯腰吻了上去,嘴唇上传来熟悉柔软的触感,瞬间抚慰了他那躁动又不安的心,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唇齿相依。他们吻得很深很深,时隔多日的亲密接触羞涩又带感,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青涩。


    二人打开天窗,如同蜜蜂采食花粉一样所到之处布满痕迹。


    69  ? 恶心


    ◎实在是太恶心了◎


    “苏铭戈先生——”


    祁易抱着资料推开房门, 如同多年好友一般直接踏进房间,把资料放在床上顺便关紧敞开的窗帘。


    “……”


    苏铭戈正对着大海阅读书籍,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疑惑, 合上书籍一脸有事说事的表情。


    祁易把资料放在苏铭戈面前, 解释道:“抱歉时间紧急, 虽然在房间待太久会被人怀疑, 但是有个东西必须得送给你, 我就拦了舒浚接下向你确认案件结果的活。”


    苏铭戈抬眸:“什么?”


    祁易扯开警服外套从里衣口袋里掏出一粒白色纽扣,随即道:“微型摄像头已经做好,我害怕等的越久副人格变动越多,就立刻给你送来了。”


    苏铭戈接过纽扣在身上比对了两下, 居然和自己的白色衬衫意外的合适。


    就连祁易也忍不住夸赞:“嗯, 不错, 不枉我查了你日常穿的衣服款式, 特意让他们照着这种模样的纽扣套作外表。”


    “有心了。”


    祁易无所谓道:“应该的, 毕竟要是被副人格发现那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祁易也只是为了任务,无关其他。


    苏铭戈把纽扣放在衣服某处,确保看上去和普通纽扣一般无二,才问:“这东西不会闪红光吧?”


    毕竟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会闪着微弱的红光,虽然肉眼难以察觉却还是一个致命的缺陷。


    “不会, 这款隐形监控不仅防水还防火, 除非借助专业工具否则很难拆开, 就算是暴力也不行。”


    “是吗。”


    这还真是一个有用的好东西。


    祁易又道:“其实他们本想做成黑色,因为黑色更利于伪装。但在我印象里你一直穿着白色衬衫,就算换也是浅色衣服, 突然更改色系恐会遭到副人格怀疑, 我就让他们做成了白色纽扣。”


    苏铭戈闻言轻笑:“抛开上次保护不严一事不说, 有些东西——你做得可比纪垚好多了。”


    纪垚慵懒散漫,虽然本领很强却缺少足够的细心。而祁易就有所不同,苏铭戈仅仅是告诉他需要一个微型监控,他就把一系列可能发生的问题都想了一遍。


    这不仅可以避免很多潜在的风险,也让人看到了他真正的能力。


    “谬赞了,纪队是领袖,我哪能和他相提并论。”


    祁易的回答滴水不漏,恭敬又谦卑。


    苏铭戈没再说话,祁易识趣的道别:“有事再联系,待太久舒浚会怀疑的,告辞。”


    他们的每一次会面都小心谨慎,需要避开所有的监控外加嵬组织眼线。


    夜色逐渐消退,薄雾萦绕在海面之上,远处的天空已经泛起丝丝白光。


    沈言承起身穿衣,尽管动作小声轻柔还是被身旁的人捕捉到。


    单丞揉了揉朦胧的双眼,从背后抱住男人健壮的躯体,趴在对方背上哼唧道:“这才刚睡下怎么就要走了。”


    沈言承仿佛被点了停止穴一样突然愣住,穿衣的动作戛然而止。


    放纵完理智回归之后只有无尽的后悔,沈言承拳头紧握,叹气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资料没弄完,你要是困先睡着吧。”


    单丞费力睁开眼睛就着微光看向墙上的时钟,嘟囔道:“这才五点多,不用这么着急,多陪陪我嘛。”


    “Redemption白班的上班时间就是早上五点,严格意义上说我已经迟到了。”


    “什么?”单丞诧异道,“五点就去上班?劳动力也不是这么压榨的吧。”


    昨晚他俩还大吵了一架,最后只因为一场亲密接触就安抚单丞那颗不安的心。


    沈言承不知道该怪自己没伪装好自己的情感,还是该多亏单丞只是个呆板的食肉动物,一点好处就能让他忘记所有的怀疑。


    劳动一晚都没睡好的沈医生无视背后炙热的体温,继续穿着自己的衣服,穿完后单丞居然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听着颈后均匀的呼吸声,沈言承无奈叹了口气。


    昨晚单丞的情绪非常不稳定,沈言承本来一心只想逃离,却在见到对方哭卿卿的模样后突然间就着了迷。大脑瞬间短路根本不受思想控制,那瞬间身体比脑子更快行动,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大脑短路空白的时候他忘记了一切,只知道根据身体本能的律动。


    等到意识回归找寻自我的时候,他已经和单丞纠缠在一起了。


    恐慌、惊措、不安、后悔尽数涌进脑海,他害怕被林柯发现,便想要第一时间逃离案发现场。但他忍住了,这不仅会被单丞发现异样,更会留下他们欢.爱的证据。


    于是沈言承便抱着已经站不起来的单丞走进浴室,贴心的帮对方里里外外都擦拭了一遍。


    单丞迷迷糊糊中享受着这场伺候,却不知仍旧只是对方的心机。他不想让林柯发现从而做出的举动,对单丞来说却是难能可贵。


    沈言承小心的把单丞从身上扒拉下去,然后扶着这具身体躺在床上,甚至还贴心的盖上被子。


    做好一切后他才穿戴整齐,当着走廊无数监控的面离开1207房间。


    床上的人呼吸均匀,强烈的劳累让单丞沉浸在梦乡中无法苏醒,他睡着时嘴角都带着笑容,大抵是个美梦。


    倒是林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明明感觉已经睡得够多却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眼皮好似有千斤重。


    他的意识已经苏醒,头却疼得不像话。


    林柯躺在床上努力半天终于撑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天花板迷茫的发呆。


    全身上下累到一动都不想动,好奇怪的感觉。


    林柯用胳膊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一动才发觉全身酸痛哪哪都不自在。


    怎么回事……


    林柯眉头紧皱,每动一下都要使用极大的力气。


    他想呼喊别人来帮助自己,房间里却是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但也早已习惯。


    曾经林柯非常依赖沈言承,出门在外如果没有他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但这一切自从来到Redemption就都变了。


    沈言承每天都很忙,再也不能想之前一样保护他。


    三年里他习惯了空荡荡的病房,习惯了独自和别人相处,也快习惯没有沈言承的日子。虽然知道沈言承在为了自己的性命努力,却还是想贪恋其他。


    人果然都是贪婪的生物,既想要活命还想要爱情。但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总要舍弃一些东西。


    林柯一开始以为自己舍弃的是他们相处的时光,但现在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林柯起身下床,腰部却传来一阵奇怪的酸痛感,脚也发软到差点没站住,整个人都劳累到不像话。


    这感觉非常奇怪,立刻引起林柯的警戒。


    内心也传来一阵慌乱感,他目光在房间里搜索最后停留在浴室的方向,随即跑进浴室想要证明些什么。


    冲进浴室后便立刻扯开睡衣领子裸露出里面的肌肤,本该白净的身体遍布红色印记。


    吻痕七零八落落在身体之上,每一处吻痕都像一把锋利又冰冷的刀,深深的扎进林柯心里。


    扎进他那脆弱又不堪的心脏。


    从疑惑震惊到心痛的历程不过数十秒,他皱眉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的痕迹,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林柯不知道沈言承有没有和副人格上过床,但在他们做戏的半年里身体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异常。


    几乎把纠缠两个字写在林柯脑门上。


    他从未向沈言承打听过和单丞相处的情况,因为他相信沈言承也相信彼此之间的情感。


    有些东西一旦问出口就会变样,会像钉子一样扎在心口,就算拔掉也还是会留下痕迹。他们的感情二十年如一日般稳定,又怎会觉得凭借和单丞相处的短短半年时间就能改变。


    所以林柯选择相信自己的爱人,不去过问这虚假的一切。


    但现在证据已经摆在眼前,林柯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这痕迹意味着什么,虽然他很不愿意相信,但心脏却比情绪更快作出反应。


    林柯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胸腔里的空气好像都被抽干,头晕恶心接踵而至。


    呼吸瞬间急促,胸口揪心般疼痛,连带着肩膀和手臂都开始发麻。很快他便无力的倒在地上,只能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哈……哈……哈……”


    林柯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力挣扎,周围却没有人可以救他。


    他像是落进汪洋大海的一块枯木,在海面飘荡许久,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停留的海岛,却发现这片海岛上遍布枯木。


    以为是救赎,其实只是另一个深渊。


    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求生欲望支撑着他才没昏迷,可身体已经接近极限。


    绝望间大脑开始转动,显现出一些不属于林柯的记忆。


    记忆中林柯的身体对着沈言承嘶吼,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那你就跟我做啊!为什么要一直拒绝!】


    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极具陌生意味。


    随后沈言承附上自己的嘴唇,接着就是一系列不可描述的画面。


    这串不属于林柯的记忆真实又虚幻,真实到和沈言承的每一次触碰都印象深刻,虚幻到好像只是一场荒唐的梦。


    但林柯无法欺骗自己。


    这根本不是梦,只是属于副人格的记忆,和沈言承相处时最真实的记忆。


    林柯很想冲进沈言承办公室质问他这糟糕的一切,身上的吻痕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身体却不争气到连呼吸都无法控制。


    绝望涌上心头,林柯闭上眼流下痛苦的泪水。


    沈言承说过只爱他一个人,林柯相信了。


    那你和单丞做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还是我呢。


    反正不管是谁都很恶心。


    非常恶心。


    70  ? 林柯心脏病发


    ◎我不相信你了,但却依然爱你。◎


    “让开!快让开!”


    医生护士推着急救车飞速往ICU赶, 一路上驱散不少过往行人。推车上的林柯面色接近青紫,已经面临窒息的危险,陪同的沈言承直接跪在推车上实施心肺复苏, 一边做一边不断在他耳边呼喊。


    “别睡, 千万别睡, 求求你……”


    三十个按压配上两个人工呼吸, 嘴唇接触的瞬间林柯迷茫的睁开了眼睛。


    “患者意识苏醒!”


    旁边的女护士看见此景立刻大声呼喊, 沈言承收到消息后不断询问:“小柯——小柯!能听到我说的话吗?”


    林柯眼睛仅睁了一会儿又无力的闭上,护士摸上他的脖颈确认意识情况。


    “患者颈动脉已恢复搏动!”


    与此同时林柯嘴唇微张,缓慢的上下挪动似乎在说话。


    “你说什么?”


    沈言承立刻弯腰凑了上去。


    林柯不知道在耳边说了些什么,听完话的沈言承突然愣住, 直到推车载着二人到达ICU门前都未曾动弹。


    他像个石像一样呆愣在那里, 好像就此冻住。


    “沈医生快从车上下来, 患者需要救治!”


    护士大声呼喊沈言承却不为所动, 最后还是其他医生把他从车上拉下来林柯才得以进去抢救。


    抢救室的门快速开合, 走廊瞬间只剩下沈言承一人。


    抢救室的红灯开启,他孤寂地站在那里,就好像被命运抛弃。


    胆小怯懦的林柯醒后说的第一句话既不是没事也不是害怕,而是慌张的恳求,带着一丝死亡的决绝。


    林柯凑到沈言承的耳边开口:“如果你和单丞在一起只是为了救我, 那我把命还给你, 远离他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格外急促, 手还倔强地拽着沈言承的衣领,眼里尽是恳求。


    沈言承在抢救室门口站了许久,低着头什么都没说, 直到走廊上出现另一个慌张的白色身影。


    邱黎元喘着粗气跑到沈言承身边, 抓住对方的胳膊询问:“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就心脏病发?”


    “……”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邱黎元用力晃了晃失神的男人,见没有效果便大声呼喊:“沈言承!发生了什么!”


    呼喊果然有用,沈言承猛然回神,迷茫看着突然出现的好友:“黎元?你怎么也来了?”


    他的眼神迷茫又忧伤。


    “我收到林柯心脏病发正在抢救室抢救的消息。”邱黎元察觉到好友的不对劲,担忧询问,“到底怎么了,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对……小柯现在有生命危险。”


    沈言承自嘲一笑,突然握拳猛拍在旁边的墙上。砰砰砰的声音格外响亮,一连拍了数十下都未曾停止,并且一下比一下用力。


    他内心难受得很,只好借助身体上的疼痛缓解,可这动作除了伤害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


    “沈言承!”邱黎元看不下去,拽住对方还想自残的胳膊大声斥责,“林柯在里面生死未卜,你在这里发什么疯呢!”


    “发疯?是啊……我是个疯子,我是疯了才会想出这样愚蠢的办法!”沈言承大声呼喊,泪不自觉湿了眼眶。


    他看着头顶显示的抢救室字眼,绝望地跪在门前。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他跪的是那样果断,坚挺的背也一下就佝偻起来。


    八尺男儿蜷缩在地上,居然变得那样渺小。


    突然地下跪震惊了邱黎元,他皱眉不解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言承紧盯着门的方向诉说着令自己绝望的话语:“小柯发现了我和单丞的事情,他心脏不好承受不了刺激,所以才会……”


    原来是这样。


    邱黎元眉头紧皱。


    他不止一次提醒过沈言承纸包不住火,当知晓好友为了获取情报和罪犯人格纠缠的时候,邱黎元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谎言终究会被揭穿,一切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林柯总会知晓真相,偏偏他有着足以致命的心脏病,无法承受过多的刺激。所以真相被拆穿的那一天,可能就会是林柯的末日。


    “那你呢。”邱黎元知道这种情况安慰没用,便耐心引导,“林柯现在正在抢救,这之后你打算怎么做,继续和副人格纠缠?”


    沈言承摇头,心痛到无法呼吸:“是我错了,错的很彻底。我一开始就该听你的,有些路注定就是错的,而我却在这条错路上越走越远,甚至于回不了头。”


    “现在停止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沈言承摇头,眼里泛起泪花,不断重复着:“已经来不及了。”


    他已经和单丞在这条错路上纠缠不清,强行阻断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单丞……是个疯子。”沈言承道,“他不仅私藏阿米斯林,可能还会和最近的刑事案件有关,如果他知道真相肯定会做出伤害小柯的事情出来。”


    沈言承知道的事情比想象中还要多,他出差回来之后特意了解护士被杀一案的全过程,从舒浚口中知晓阿米斯林在这个案件中起到的重要程度。


    沈言承在接近单丞之前就知道这个人非常危险,罪犯人格从不是善茬,他们手上沾满了鲜血,可为了林柯为了爱人他还是决定放手一搏。


    他在赌,赌自己可以控制。


    赌注是林柯的性命,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整件事最错误的决定就是沈言承并未在下注前征求林柯的意见,明明他才是赌注中心。


    下注却瞒着赌注人,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果。


    沈言承拉住邱黎元的衣角询问:“我是不是错的很彻底?”


    “……”邱黎元沉默。


    “可我没办法看着小柯在痛苦中死去。”沈言承落泪轻笑,“你知道吗黎元,小柯身上已经出现黑斑了。”


    黑斑的出现意味着这具身体已经提前进入了衰老时期,那是死亡发生的前兆。


    “你说什么?”邱黎元不敢相信,重复问,“林柯身上有了黑斑?”


    “你也觉得不可置信吧。”


    沈言承重重叹了口气,眼神都要把抢救室的门盯穿。


    “可这是事实。”他又说,“最近我发现小柯身上出现一大块淤青,甚至于发紫发红。他骗我说只是不小心撞到哪里,但我是医生,怎会看不出来那是他自己掐红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淤青,而是代表死亡的黑斑。


    林柯脆弱的身体在半年前就已经出现异常,经常头痛欲裂。因为不想让沈言承担忧便一直忍着,但他似乎忘了自己每天都要接受身体检查。


    沈言承苦笑道:“小柯的身体自半年前就在不断变差,这也是我为什么冒着这么大风险接近单丞的原因。”


    邱黎元皱眉:“难道是因为林柯的身体半年前就有黑斑出现的预兆,所以你才会这么着急从单丞口中套取情报?”


    沈言承点头。


    事实就是如此。


    林柯在Redemption接受了两年的治疗,身体不但没有好转还在不断变坏。这时候代表着希望的光出现了,就算渺茫沈言承也要奋力一试。


    为了他的爱人可以安然存活。


    “小柯身体不断变坏却害怕被我发现,所以便一直忍着,即使头痛欲裂也不说一个字,可最近他的胳膊上却长出了一块黑斑。”


    巴掌大的黑斑附在前臂上,只要稍微观察就一定会被发现。


    林柯不傻,虽有意隐瞒却也知道那样大的黑斑根本藏不住,便想出了一个愚蠢的办法。


    怕疼的他对着黑斑一顿猛掐,把胳膊下的血管掐破使其变得发紫发红,再骗沈言承说自己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哪里。


    这个做法骗普通人或许有用,但沈言承是医生,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林柯小心隐瞒的模样惹得沈言承很是心疼,他们都知道林柯要死,为了安慰彼此都假装毫不知情。沈言承为了迎合林柯的想法假装被骗到,本以为就此稳住,却没想到在自己身上出了意外。


    他一时没忍住和单丞意乱情迷,林柯发现后立刻发病躺进抢救室。


    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邱黎元疑问:“专家研究的仪器早就可以延缓黑斑发展的速度,为什么你们要互相欺骗?”


    这一点他想不通,明明通过治疗就可以得到有效缓解,却都一个字都不说。


    “因为小柯的身体太过虚弱,根本承受不了仪器的实验过程。”沈言承解释。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林柯脆弱的身体是压制副人格最大的弊端,他接受不了任何大的治疗手段,所以才仍由副人格在外潇洒。


    “你——”


    邱黎元还想说些什么,抢救室的门突然打开,医生走出来对他们说:“患者已经脱离危险期。”


    沈言承一直盯着门的方向,看见人出来的那一瞬间就冲进抢救室,快到邱黎元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看不见他的影子了。


    抢救医生见此情形也只是默默的补充了句:“只允许一个人探望。”


    “我在外面等着。”邱黎元表示理解。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让这对有情人好好聊聊,谁都帮不了他们。


    抢救室雪白一片,病床上躺着一个虚弱的身影。


    沈言承靠近后小心握住对方的手,却意外得到了回应。


    林柯察觉到对方靠近,紧了紧手上的力道让他们握的更紧,俩人十指相扣,林柯的眼睛也在此刻睁开。


    “你醒了?”沈言承惊喜出声。


    林柯挣扎着想要起身,沈言承便立刻帮忙把人从床上扶起来,动作小心轻柔,像搀扶着一个易碎的娃娃。


    林柯苏醒后便一直盯着沈言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老天爷为什么不收我,是因为他知道你不能远离单丞吗?”


    “什么?”沈言承满脸疑惑,联想起林柯被推进抢救室之前说的那句话,心痛到仿佛有千万根钉子扎在心口。


    “小柯……”他颤抖着声音诉说,“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错的很彻底。”


    林柯盯着他忏悔的表情愣是一句话没说,神色却格外忧伤。


    “小柯我向你保证,保证绝对不会再和单丞发生任何关系,你能原谅我吗?”沈言承恳求般盯着林柯的眼睛,试图找出点曾经的信任感觉。


    可是没有。


    那双爱意的眼睛消失了,被无尽的失望替代。


    看着他不断哀求的模样,林柯脸色苍白道:“你的保证还有用吗?”


    一向乖巧怯懦的他从未用这种语气对沈言承说过话,只一句便刺痛男人的心。


    林柯手上失了力,二人紧握的手就此松开。


    他盯着沈言承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一次又一次恳求,恳求你不要和单丞有过多的纠缠。你我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缠的越深就越不容易摆脱。”


    说到这儿沈言承开始心痛,他知道自己错的彻底,但事情已成定局脱不了身了。


    林柯眼眶含泪,怅然道:“你也一次又一次的向我保证,保证会远离单丞,可到头来却还是和他搞在了一起。”


    “你说爱我,沈言承——这算爱吗?”


    林柯突然靠近观察他脸上的表情,即使真相摆在眼前却依旧无法做到心死。


    爱不仅能治愈人也能折磨人,把你折磨到痛不欲生。


    看着爱人质疑自己的表情,沈言承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他发誓:“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爱人,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依然如此。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错的很彻底,现在只想征求你的原谅。”


    “小柯……原谅我好不好。”


    他卑微乞求,再也没有平日里高傲的状态。


    林柯眼神转动,即使心痛却依旧对此动心。


    他无奈露出苦涩的笑容:“你背叛了我们的爱情,背叛者是要下地狱的。”


    沈言承哀伤地看着他。


    “可是……”林柯又说,“可是啊沈言承,我这辈子都在爱你,爱到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根本无法停止。”


    沈言承抬手擦去林柯脸上的泪水,附和道:“如果有人要下地狱的话,那一定是我。”


    因为他才是那个叛徒。


    林柯主动抱了上去,感受着对方身上最熟悉的气息,却在注意到沈言承脖子上的草莓印之后黑了脸。


    这是他们昨晚纠缠时留下的痕迹,林柯只要想要这种痕迹遍布全身都感到非常恶心。


    生理意义上的恶心。


    他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手心。


    但仅片刻就恢复原样,即使心里无比痛心嘴上却依旧和缓。


    林柯把沈言承抱在怀里,只有这样才会觉得自己没有被抛弃。


    林柯道:“怎么办呢,即使你这么对我,我却还是喜欢你。”


    疼痛的心依旧为此跳动,脑海里忍不住浮现沈言承对自己的好,就没办法做到放手。


    我不相信你了,但却依然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