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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57.草莓生来就是要被人吃掉的 童年……


    门内静默了数秒, 就在亚摩斯又一次准备开口时,冷淡的女声传出:“不必了,我自己去,麻烦您等待五分钟。”


    亚摩斯:“好的, 我在门外等您。”


    虽然亚摩斯表面上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但兴奋和激动还是在声音中不自觉流露了些许,这一切都被山海看在眼里。


    知道来者不善, 山海果断放弃了繁琐的裙装和外袍。


    因她不必如往常般穿牧师服, 于是在上身套了件平翻领、侧开式袖克夫的深灰色上衣, 那是前中系扣的紧身款式,配上褐色打褶马裤和宽檐高帽,整个人显得很是干练。


    长筒皮靴有节奏地踩在土地上,再配上盲杖敲打的轻响, 她看起来闲适自在, 若不是偶尔捂唇轻咳两声, 看不出一丝病容。


    但山海知道, 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太好。


    昨夜, 她的睡眠质量格外糟糕, 几乎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在凌晨被叫醒后,她便再没入睡过,此刻头脑昏昏沉沉, 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而就在那断断续续的片段睡梦中,山海又梦到了西威克郡, 她的“家”。


    【年幼的山海躺在床上, 小狗叶子叼着玩具,熟门熟路地顶开房门,躺进了自己的小窝, 睡在离她几米远的墙角。


    林特先生坐在床头,翻开了手中的童话故事。


    山海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他总是很忙碌,一周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像现在这般美好的相处时间实在难得。


    蓬松的鹅绒被将小女孩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此刻,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正望着对方,不停眨呀眨,看起来毫无睡意。


    山海:“林特先生,你要给我讲什么睡前故事呢?”


    “你想要听什么,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怎么样?”


    山海:“我已经听腻了,可以换一个故事吗?”


    小孩子对于喜好的表达,总是直白而毫无忌惮的。听到她的话,侍立在一旁的女仆贝拉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小女孩这是在无理取闹。


    林特先生教养极佳,又拥有过人的财富,是一顶一的绅士,能为他工作,是贝拉可以到处吹嘘的事情。


    这般心情下,对山海这个女孩,她本应是喜欢的,但事实上,她讨厌山海。


    在这栋精致小楼里擦拭家具时,在屋外草地旁晾晒衣物时,在烛光下将袖扣缝回衬衫时,在与林特先生愉快交谈时……也许只有一瞬,但贝拉确实产生过自己是这家女主人的念头。


    不过她的白日梦无法持续太久,只要视线捕捉到山海的身影,贝拉就会无法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蚕食着贝拉的内心,照顾山海的每时每刻,她都用充满恶意的视线狠狠盯着对方,因为知道女孩看不见,所以她的举动愈发肆无忌惮。


    佣人顺手拿些主人家用剩的小玩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贝拉要更大胆一些。


    绸裙布料如此脆弱,熨烫时有所损毁是不可避免的吧?盲人不能视物,失手打碎一些珍贵的杯盏也再正常不过。


    此外,厨房的食材随她取用,那自然是要先填饱自己的肚子,至于山海,随便煮些东西糊弄一下,肯定不会吃出差错;而对于山海的所有物,上到珠宝首饰,下到香氛用品,贝拉也仿佛拥有了一半的所有权,随意取用着。


    林特先生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吗?应该是有的,毕竟他是如此无所不能。


    但贝拉从未被警告过。也许,林特先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般在意这个女儿。


    独自养育孩子的单身父亲实在少见,何况贝拉没有发现任何和前任女主人有关的事物——林特先生从不佩戴,或者根本就是没有婚戒。


    对于山海的来历,她也有过一些猜测:这个女孩可能来自一次失败的婚姻,也可能是某个猝死远亲的遗孤,林特先生心善,收留了这只后巷的瘸腿野猫……


    总之,女孩在这栋房屋的地位,其实和那只狗差不多,只是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到这,贝拉有些轻蔑地扫了女孩一眼——你以为自己真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吗?


    可就在这时,似乎捕捉到她的目光,林特先生突然抬眼,目光凌厉地横了她一眼。不过也只有那一瞬,他的眼神很快又恢复成往常温和的模样。


    再次垂眸看向书册,林特先生轻声说道:“贝拉,你出去吧,今日的家务都处理完了吗?”


    贝拉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盖住了那条金丝彩宝项链,嗫喏答道:“还,还有一些,先生,我现在就去做。”


    是错觉吗?


    掩上门的前一刻,贝拉忍不住望向房内——俊朗男子抚着女孩的发顶,正温柔地说着什么。


    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林特简单翻了翻,只消扫一眼,他便明白这故事必然不会让女孩满意。


    皱眉看向女孩恬静的面容,林特注视了她几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样吧,我来给你讲一个小草莓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有一片繁茂的大森林。那里绿草如茵,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每个角落,真是美丽极了。


    “而在森林的最深处,生长着一根草莓藤。小草莓是那条藤蔓上唯一的果实,它被翠绿的叶子簇拥着,一天天长大。


    “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喜欢小草莓,因为它有着神奇的能力,能实现小动物们的愿望。


    “‘小草莓,小草莓,我的腿断了,好疼啊!’一阵光芒闪过,小兔子又能活蹦乱跳了。


    “‘怎么办,小草莓,老虎弟弟掉进陷阱里了!’在枝条的托举下,小老虎平安回到了地面。


    “‘小溪干涸了,小草莓,为我们下一场雨吧!’天空聚起一朵朵乌云,雨水滋润了森林的土壤,动物们纷纷欢呼起来。


    “可有一天,森林的静谧被打破了。原来,王国的国王得知了小草莓的存在,他派去一位猎人,想要让小草莓实现自己的愿望。


    “猎人找到了小草莓,向它传达了国王的愿望:‘国王陛下想要一座黄金做的塑像!’


    “可是,小草莓拒绝了这个愿望,‘我觉得,国王现在的石塑雕像就很好了啊,’它说。


    “猎人没有办法,只好回去向国王陛下如实汇报了一番。听到他说的话,国王很是生气,他下令让王国的士兵将森林团团包围,然后又派猎人进入了森林。


    “‘国王陛下要求你立刻把黄金塑像交给他,他还要一座黄金铸就的城堡,上面镶满闪闪发光的宝石!’猎人又将国王的话转述给了小草莓,小草莓也又一次坚定地拒绝了国王的命令,它说:‘我只会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动物!’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他桀桀笑着说道:‘那么小草莓,你是不在乎小松鼠和小兔子了吗?’


    “这人戴着一顶水晶王冠,竟是国王陛下本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跟在他身后,每人手中都拿着剑和火把,小动物们也被他们抓在手里。


    “‘只要我一下令,整片森林都会被烧毁!’国王洋洋得意地说道。”


    听到这里,小女孩皱起秀气的眉毛,撅起了嘴巴:“国王真是个大坏蛋!小草莓快把他赶出森林,不要答应他!”


    “是啊,国王很坏,可小草莓不能那么做,”林特先生用指腹揉开她的眉心,语气温柔平和,“小草莓不怕火,它什么都不怕,但它知道,小动物们不像自己一般拥有这样的力量,它们需要自己的庇护。


    “没办法,小草莓决定实现国王的愿望,就这样,草莓藤上又掉了两片叶子。‘现在,你的石塑雕像已经变成纯金做的了,城堡也一样,上面镶嵌着最璀璨的宝石,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不,我改变注意了,’见识过小草莓能力的国王,变得更加贪婪了,他决定把小草莓据为己有:‘我可以放了这些小动物,但是你要住到我的花园里去,为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不要!”


    小女孩在被子里蹬了蹬腿,抗议道:“为什么国王要这么做?小草莓明明已经为他实现了两个愿望啊!”


    “因为贪欲是无限的,山海,”林特先生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小女孩有些困惑,在她看来,哦不,在她想来,欲望应该是很容易满足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有东西吃,有衣服穿,还有小狗叶子陪着自己,这已经是很美好的生活了。


    “那国王还要许什么愿望呢?是让他的爸爸在宫殿里陪他吗?”她猜想着。


    听到她天真的猜测,林特先生哑然失笑,他搓了搓山海的头,语带笑意:“你为什么认为国王会许下这个愿望?”


    出乎他意料地,小女孩仰头看向他,表情十分认真:“因为我也想让林特先生多在家陪陪我。”——


    作者有话说:


    小山海好可爱好可爱,宝宝是个白白胖胖的黑芝麻汤圆[猫爪][亲亲]


    “袖克夫”的翻译属于口音问题,意为“袖阔幅”,即袖口宽度。山海此处服装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的1647荷兰男子穿搭,在wb贴了图[彩虹屁]


    第62章 58. 冒名顶替的骗子 普通的草莓/……


    她的世界很小, 只有她、叶子、林特先生,也许还有女佣贝拉。可实际上,一直陪伴她的只有叶子而已。


    沉默片刻后,林特先生用手掌合上女孩的眼睛, 声音沉了几分:“山海, 我不是你的爸爸。”


    “我知道,贝拉也是这么说的, ”小女孩听话地闭上眼睛, 但那张樱花色的嘴巴还在开开合合, “但那有什么关系,林特先生就是林特先生,我想要你多陪我一会,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个女佣……”话语轻轻地从齿缝间划过, 林特先生在想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略了山海刚刚的一番话, 林特先生继续讲起了故事:“听到国王贪得无厌的要求, 小草莓生气极了, 它在枝蔓上摇晃着控诉:‘你是个大骗子!’小动物们也挣扎着喊道:‘小草莓, 你不要答应他!’


    “是呀, 小草莓明白,如果它进了王宫,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听说有人最喜欢吃它这样酸甜可口的水果了。可是……


    “见小草莓迟迟拿不定主意, 国王不耐烦地转过身,正当他要命令卫兵们动手时, 众人突然听到了一声凶猛的吼叫声。那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着大地, 森林摇晃起来,吓得国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下一刻,一道黑影袭来, 一口将他吞进了肚子——是老虎妈妈!看到这一幕,卫兵们慌忙地逃出森林,小动物们也得救了。


    “就这样,作恶多端的国王再也无法提出要求了,森林又回归了往日的宁静,小草莓继续幸福地和小动物们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特先生合上书本,将它放在女孩床头,柔声说道:“故事结束了。”


    听到最后的结局,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老虎一家平时吃什么呢?如果它要吃小兔子,小草莓该怎么办啊。”


    这不是听童话故事时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林特先生看得出来,小女孩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虎不会吃掉小兔子的,他们是朋友,”说完这句后,他站起身,又替女孩理了下金色的头发,“你该睡觉了,山海。”


    “好吧。”


    小女孩有些失落,但她没有抱怨什么,只是从雪白的鹅绒被下抽出手臂,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林特先生,晚安。”


    迟疑了两秒,林特先生还是俯身拥住了她,轻声回应道:“晚安,山海,做个好梦。”


    动作时,他的长发散落在小女孩脖间,山海能嗅到对方剃须水散发出的清新的薄荷香气,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一缕发丝,滑滑的。


    “如果我是小草莓,”她将嘴靠近林特先生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要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不会为任何小动物实现愿望,就做一颗最普通的草莓。”


    房门被关上了。


    听到锁舌弹出的“咔”声,山海立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床。长毛毯吸收了所有杂响,只有小狗叶子从窝中直起脑袋,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熟门熟路地对着叶子“嘘”了一声,山海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捕捉到更多的声音。


    女仆贝拉对林特先生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就算被要求离开房间,她很快也会回到门外——这样,如果林特先生打开门,她便能第一时间上前服侍了。


    方才读书的时候,山海暗戳戳地控诉了贝拉,如果此时林特先生碰到她,一定会和贝拉谈一谈的。


    果不其然,女孩很快便捕捉到了门外细碎的对话声,他们在说什么?


    “有些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


    “先生,我不知道,您说的是?”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要服侍的小姐。那样的……我不希望再出现……”


    “是……”


    “……要再加……”


    什么?要加什么?山海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但还是没能捕捉到其他信息。


    两人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模糊了。山海真希望他们能在门口聊完天,让她听清所有的内容啊!


    从记事起,山海便隐隐察觉到,林特先生和贝拉,这两个她能接触到的唯二成年人,似乎对她隐瞒着什么。


    可能是关于她的妈妈?或者,真正的爸爸?


    无论如何,她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刚刚林特先生讲的,并不是书中的内容。


    屋子里有很多书,有的是纯粹的盲文书册,有的是盲文-文字的双格式书册,但无论是哪种,山海全部都读过。并且超人的记忆力让她能够清晰记住其中的所有内容——没有一本是小草莓的故事。


    唉,还好坏国王被吃掉了。


    再听下去也没用了,山海直起身,扯过一个小毛毯,小跑到叶子的窝前,而聪明的德牧狗狗此时已让出了大半的位置。


    这个毛茸茸的巢穴柔软而温暖,其内部空间的大小,足以让一个小孩和一只小狗依偎在一起。


    小窝的内侧铺满了厚实的羊毛布料,躺在里面,就好像被柔和的云朵包裹起来,舒服极了。


    “乖狗狗,”山海摸索着趴到叶子身边,捧起它的脸搓了搓,叶子也热情地用舌头给她洗了把脸。


    就这样咯咯笑着玩闹了一番,山海终于结束了睡前活动,心满意足地用毛毯盖住叶子和自己。


    自从贝拉打扫床铺时发现大量狗毛,半要求半恐吓地说教一番后,山海每晚都会进行一遍这个流程。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小窝坚固又厚实,既有着叶子的体温和气息,也足以抵挡外界的寒冷,她在这睡觉可比在床上香多了——只是第二天需要在贝拉送早餐前,再跑回冷冰冰的床铺。


    洁净的月光洒在窗前,房间内只听得见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小山海悠悠坠入梦乡,梦中有叶子、小兔子、林特先生,有一闪一闪的星星、鲜红欲滴的小草莓、永远吃不完的糖果,也有看不清五官的爸爸妈妈。


    他们向山海张开手,她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奔向他们……


    大山海睁开了眼睛。】


    教堂外,有零星几人正在进行清洁工作。在忙碌动作的掩饰下,他们看向山海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猜疑。


    山海甫一走进教堂,中殿祭坛前,便有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气势汹汹地出言道:“她是假冒的!黛娜·肖绝不是这幅样貌,她就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那是个矮胖的异国相貌男人,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身体相当健壮。


    他穿着紧实的夹袄和鸭嘴鞋,挂着钱袋的牛皮腰带把他滚圆的肚子勒成了两层,是一副典型的行商打扮。


    而在商人身后站满了人,除了教堂的内部人员外,还有不少前来祈祷的信众,大多是山海熟悉的人。


    果然来了啊。


    站定身体,山海扶住盲杖,对着商人的方向歪了歪头。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是?”


    “呵,不认识我?那就对了!”


    男人正了正肩上的短披肩,冷笑一声:“哈伦牧师一家和我在修道院交谈甚欢,我们相约在尔尔亚镇再见,谁知道只因我一路兜售浪费了几天时间,最后竟只听到他们的死讯,而且发现有人冒充那对可怜的孩子。”


    “抱歉,我们一路上在不少客栈和修道院歇过脚,也见过不少人,一时没能回忆起和您的交往。当然,也可能是您记混了人。”


    山海语气平静地回应着,向他欠了下身,“但既然您和父亲有过约定,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来我们如今的暂住处,我和弟弟将好好款待您。”


    她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倒显得行商态度过激了。听山海说完,众人的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一些人默默离开了人群,余下的人再看向孱弱的女孩时,愧疚感亦从心底油然而生,有几人更是推攘着行商,就要把他撵出去。


    都是这人一顿胡言乱语,竟让他们怀疑起兢兢业业的克里斯汀牧师来!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自若,商人瞪大了眼睛。


    他奋力甩开其他人拉扯他的手,愤愤说道:“好,你说你是黛娜·肖,那么倒是说说看,连人带马车一起陷入沼泽后,你们两个孩子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先生,如果您前来就是为了提起这些伤心事,那还是请回吧!”


    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山海难得说话强硬了几分:“不必你来提醒,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托举着我们逃脱,自己却彻底陷入泥潭的!”


    对上她的目光后,商人原本气得涨红的脸不知为何,缓缓平静了下来。


    “也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他小声嘟囔了两句,却再也提不起质问的念头了。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即将停歇时,却见一人施施然走出。亚摩斯手里高举着一张羊皮纸,不算大的声音却盖过了中殿内的喧嚣声。


    “克莉丝汀牧师,对于您和弟弟的脱身,也许还会有第二种解释,”他甩了下手里的纸页,慢条斯理地扫视过众人,“这张纸,是在我整理文件时飘出的,上面好像记录了您和魔鬼交易的对话。”——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Les larmes dautomne》,原定的□□一下子he了[害羞]


    最近沉迷人狼村之谜,好玩!!!


    第63章 59.“疯子!” 签名/ 圣水/ 魔……


    他说得笃定, 但山海对那张纸毫无印象,她可以保证,它不可能出自自己之手。


    只是不知道,亚摩斯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证据”?


    因刚经历过一次对山海的诬陷, 在场的人这次没有轻易被亚摩斯的话鼓动, 他们将信将疑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一位和二人都很熟悉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出言劝阻道:“亚摩斯,克里斯汀牧师的虔诚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说不定又是什么误会。”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你和克莉丝汀牧师一向和睦得很, 有什么话放到两人私下场合, 再去沟通不是更好吗?


    “我并不想提出质疑,但事实不容辩驳,选择在现在开口,也是想要各位做个见证。”


    亚摩斯将纸递给年轻男子, 叹了口气:“因为克里斯汀牧师视力有碍, 所以教堂的大部分事务都由我协助处理, 我也因此熟悉了她的字迹。这上面的字句绝对是她写下的, 诸位如果抱有疑问, 可以随后跟我一同将它和牧师之前的文字进行比对。”


    他看起来相当自信。


    山海立刻推断出, 羊皮纸恐怕会是一个自己说不清的“伪证”。


    原来如此,行商只是餐点小食,现在才是主菜吗?方才, 山海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黛娜·肖”的身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现在那一事实却成了指向她的铁证:黛娜·肖的“罪行”也必然属于她。


    倒是难为亚摩斯了。


    身为当事人, 山海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和日常状态,除了大量的签名外,她写下的所有语句加起来也不过百条。


    能通过这些数据推演出山海的写字习惯, 进而伪造出一封“手写文件”,绝对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是真的,下面还有克里斯汀牧师的签名!”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惊呼出声。


    山海听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出声来。


    作为一封秘密的私人信件,里面的措辞必定小心翼翼,生怕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何况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大名呢?


    就算有那么一天,她署下的也不会是“黛娜·肖”这个名字,而是“山海”。


    “但是克里斯汀牧师真的很好,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嘘,别乱说话!”


    “如果上面写的是真的,那她就是献祭了自己父母的生命,让自己和弟弟得以幸存啊。”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大部分人还在摇摆不定。这是正常的,作为牧师,克里斯汀应该是真主忠实的仆从,是最为圣洁虔诚的天使化身,是尔尔亚镇内德兰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连她都皈依了魔鬼,事态就太严重了,那绝不是人们想看到的情形,他们会下意识地拒绝这个可能。


    明白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山海熟练地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面色严肃了下来:“特里先生,你质疑我信仰的纯粹,那是你的自由;但对我与魔鬼有关的指控,恕我否认。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请慎言。”


    如今的情况,拒绝承认和魔鬼交易就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对于那魔鬼,人人都不知晓他是否真的存在。


    并不是山海不想指出亚摩斯说辞中的漏洞,或者点明魔鬼的虚构色彩——群众没有耐心听理性的分析。


    事实上,无论是再怎么睿智的哲学家,如果误入审判现场,被人们质疑是巫师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竭力证明自己不是巫师,而不是冷静地分析巫师并不存在。


    亚摩斯:“其实我也不愿怀疑您,但也有您在无意识的时候被蛊惑,自己却并未察觉到的情况存在吧?或者您只是不慎,与伪装成天使的魔鬼做了交易呢?”


    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亚摩斯捋了下耳边的碎发,金色发丝下的眼神忧郁而伤感,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所以我有一个冒犯的提议,就是检验您灵魂是否被污染。”


    说完这句话后,他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手,一人从耳殿应声而出,将手中一指多高的玻璃小瓶递予他。


    亚摩斯没有接过玻璃瓶,示意对方直接拿给山海,微笑说道:“不同于洗礼中使用的稀释圣水,装在这个瓶中的圣水是高纯度的,如果您坚信自己没有投向黑暗,就请喝下吧。”


    玻璃小瓶凉丝丝的,盖子已经被“贴心”地拿走了。


    山海把它凑近鼻下闻了闻,浓烈的香料气息呛得她咳出了声。圣水不该是纯净、无添加的吗?里面除了香料,似乎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她轻轻晃了下瓶身,从魔力视野来看,里面荡起波澜的水面是璀璨的金色,单论魔力含量,倒是不负“圣水”之名,只是不清楚其真实功效究竟如何。


    心下思虑万千,山海又看向了亚摩斯。金发青年的视线正一动不动黏在她身上,他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并不加以催促。


    对手是他,多少有些麻烦。而且在场的人数过多,山海对于群体催眠的把握可没有多少。


    下定决心后,山海干脆地端起玻璃瓶,一饮而尽。


    当然,促使山海做出决定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对饮下瓶中圣水这一行为并无抗拒。


    液体入口颇为清爽,但不过三秒后,她感到那股水流好像变成了一团火,水液流经之处逐渐产生一股灼烧感——不,这不是错觉。


    口腔里的苦涩之味还未褪去,山海已然知晓,所谓“圣水”不过是添加了富含魔力血液的普通净水而已,而那些气味和味道,都是为掩盖其本质做出的掩饰。


    虽然身体内部的变化并不好受,但山海曾有过直饮高纯度魔力血液的经历,瓶中的血液含量也并不多,因而她轻松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平淡地将空瓶还给了身边之人,她看向亚摩斯道:“圣水我已经喝完了,特里先生,按照你的说法,这可以证明我的虔诚了吧?”


    亚摩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死死盯住山海的脸,试图找出些许怪异之处,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夺过空玻璃瓶,将其放在鼻下嗅闻了几下后,亚摩斯颓然地后退半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山海不准备和他多做纠缠,她将盲杖在地砖上点了点,向周围人致意后转过身,准备离开教堂。


    至于借题发挥、要求亚摩斯革职什么的——开玩笑,炒了他,剩下的活都留给自己吗?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请了假的,过来点个卯就够了,山海并不打算承接现在属于亚摩斯的工作。


    方才那点圣水造成的影响已然平复,山海正在心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忽觉喉头有些发甜。


    与此同时,她原本平静的魔力突然躁动起来,于体内横冲直撞,痛感顿生。


    这是……


    魔力又失控了!症状和上次有所不同,却不知这点改变是福是祸。


    身体紧急修复着受损伤处,但痊愈速度远比不上魔力破坏的效率,而伤口过于快速的愈合,又带来了另一种酥麻的痛感。


    山海心下暗道不好,她强忍愈发强烈的疼痛,加快了步伐。


    口鼻处逐渐溢出鲜血,她只好用右手捂住下半张脸,但过多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滴落。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山海身后那道绵延的血迹,顿时惊叫出声:“克里斯汀牧师!”


    “牧师大人,您怎么了?”


    “医生,快叫医生!”


    越来越多的人从背后追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内脏不知碎裂了几处,这么大的出血量,恐怕是主动脉破裂了。


    腹痛已经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山海越走越慢,鲜红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她不得不放下掩住口鼻的手,抵在小腹上,试图靠压力来缓解痛感。


    “圣水!是圣水起效了!”


    忽有一人高声喊道,那些试图搀扶山海的手顿时缩回大半。


    此时,亚摩斯小跑着从后方赶来,拨开众人,抢到了最前面。张开双臂,他挡在山海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来不及调节急促的呼吸,他激动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不必恢复视力,山海知晓,亚摩斯的眼睛此刻必定是狂喜与癫狂杂糅,可能还会有些贪婪的野心。


    也是,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是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了啊。


    体力一点点流失着,在失去平衡的前一刻,山海顺势靠到亚摩斯肩头,拽住他散落在胸前的金色发丝。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吃痛之下,亚摩斯不由弯腰倾向山海,这也是山海如今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精致的五官被血迹覆盖,被血液浸染的发丝粘连在一起,曾经克莉丝汀牧师那让人称赞的美貌,如今看来,倒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女鬼面孔。


    更让亚摩斯骇然的,是山海的表情。


    那其中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她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几乎让他怀疑两人是否互换了处境。


    贴近亚摩斯耳侧,山海轻声开口道:“开、心吗,如了、你的愿。”


    因为被血沫堵住气管,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也极为缓慢。


    从山海口鼻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亚摩斯的金发,也在他的白袍上蹭上了大片暗红色。而亚摩斯似乎被山海的表现刺激得有些失神,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动作。


    直到山海阖上双眼,抓住他发丝的手也无力垂落,亚摩斯方才如梦初醒般,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狠狠甩落在地。


    “疯子!”


    他用力揉搓着衣服上的污渍,脸色阴晴不定。有人试图上前帮助他,却都被他凶恶的眼神吓退了——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章写得蛮爽的^ ^


    突然想吃果干,买了芒果干(竟然有椒盐味的?)芭乐干桃子干地瓜干百香果干——好期待到货!


    第64章 60.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 医生与警卫……


    待山海苏醒, 时间已来到傍晚。


    晕厥前的疼痛消退了大半,身体只剩下丝丝抽痛感。她躺在病床上,床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审判所的警卫。


    至于山海身上的血迹,都已被擦拭干净, 衣服则换成了亚麻的粗布衣裳。


    虽然得到了重症患者的待遇, 不过她并没有被包扎成粽子,只在腰腹处用布条意思意思捆了两圈。


    但这不代表现在的山海可以自由行动——三条皮革带将她的身体牢牢绑在床板上, 只是被那条拉到她肩膀处的被子掩盖住了异常, 乍一看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见山海恢复了意识, 其中一名警卫摇了下床头的铜铃,不多时,一位山海很熟悉的医生站在了病床前,仔细交代起她的身体情况。


    先前山海几次来这里为布朗府爆炸事件的伤者赐福, 和这位地中海医生也说了不少话。


    只是如今对方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一点要叙旧的意思。


    按照医生的说法, 虽然山海的吐血量很夸张, 先前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痛感, 但是经检查发现, 山海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骨骼也完好无损,甚至连之前左臂的骨裂也几乎完全恢复了, “简直像正常人一样”。


    其话语间委婉传达的意思,几乎不能叫暗示, 该叫明示了:这情况你得去祈祷问问真主, 我反正是无法解释的。


    虽然不能排除身体内部受损的可能,但囿于“医疗资源的匮乏和医术的不精”,他无法做出什么精密的检测, 因此无法做出相应的判断。


    总之,有了此次检查结果,左臂上陪伴山海已久的木板总算可以解下,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那东西戴起来麻烦得很,何况能恢复成双手,活动起来也要方便得多。


    这么想来,还要感谢刚才的魔力失控呢。


    “就是这样,”地中海医生从口袋掏出一方手帕,擦去额角的汗珠,“所以严格说来,牧师,额,黛娜小姐现在已经可以回家静养了。”


    说到“静养”两个字时,他的声音略微加重了些,但在其中一个警卫瞪了他一眼后,医生下意识又擦了擦汗,赔笑告辞了。


    医生走后,其中一名警卫走到山海床边,俯视着她,一板一眼地道:“黛娜·肖,作为尔尔亚镇的牧师,你一直是信徒的精神领袖,也忠实地践行了真主仆人的职责。正因如此,关于你的行为指控令我们深感痛心。”


    另一位警卫站到他身边,神情同样十分严肃:“我们收到数十位目击者的证词,声称你在服用圣水后的症状令人不安,疑似与魔鬼有所往来,并可能在此过程中施行了巫术。身为牧师,你本应维护信仰、抵御邪恶,但这些指控说明你背叛了真主和教会,违背了你神圣的职责。”


    “为了教会的清白和正义的伸张,我们将逮捕你接受审判。”


    “哦,是这么一回事,”听完两人的全部言论,山海躺在床上,皱眉思考起来。


    几秒后,她问道:“有饭吗?”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最初发话的那位放慢语速说道:“你会被关押到地牢里,听明白了吗?”


    在他们看来,山海的举止过于反常,这几乎让他们怀疑起医生的诊断结果——他是不是忘了考虑脑部受伤的可能?


    而山海对他们,也抱有十万分的耐心:“听得挺明白的,所以我才想问,在接受监牢伙食之前,我可以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吗?费用的话,我身上的钱应该都被拿走了,家里也没有……嗯,两位,可以请我吃一顿吗?”


    视线相交之际,警卫们的灵魂似乎被女孩浅蓝色的虹膜摄取,他们面色变换不定,最终变得平和呆板:“好的,您想要吃什么?”


    伤口的愈合需要能量,大面积伤口的快速愈合需要很多能量。


    这个时间出门吃饭并不现实,警卫于是吩咐医生,在他们的厨房搜罗了些并没有怎么被加工过的吃食。


    在床上吃完了这顿味道并不怎么好的病号餐,山海揉了揉微凸的小腹,这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食欲得到了满足,她的态度也配合起来,爽快地出了门。


    途中,山海的双手被铁灰色的手铐拘束着,她走在两名警卫中间,随口问道:“在我昏倒后,教堂的情况怎么样?”


    此时被问话的警卫神智已回归大半,虽然回想起自己刚刚对犯人的宽容态度,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脑海里残留的暗示,还是让他爽快回答了山海的问题:“一片混乱,人们一窝蜂地想要逃离教堂,但因过于拥挤,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


    山海:“亚摩斯·特里呢?”


    “特里先生虽然在推搡中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下午也是他向审判所交代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


    ——————


    一回生,二回熟,山海这次熟门熟路地来到地牢前。


    狱卒还是那个驼背的侏儒,他点头哈腰地听过警卫的指示,等到走下地牢,只余他和山海两人时,他看山海已是一副轻蔑和鄙夷的神情。


    “切,昨天装得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结果就是个邪恶的巫师嘛,怪不得你昨天和那个疯女人聊得那么入迷,原来你们就是一伙的。”


    如今的山海没了那根银光闪闪的盲杖,双手双脚又被镣铐锁住,她昨日行为留给狱卒的威慑力已降到最低。


    背手绕着山海转了一圈,侏儒狱卒没有丝毫预兆地,一脚踢向了山海的膝弯。


    他自是没有处置囚犯的权利,不过下点小绊子再简单不过了,何况这人还是个瞎子……


    可这信心满满的一记却是落了空,山海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恰在此刻迈步向前走去,让他使出的力气踢到了空气上。


    狱卒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又气又恼地嚷了起来:“喂,黛娜·肖,你想造反吗!”


    “我?”听到狱卒的问话,山海停下脚步。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怎么了吗?我想尽快走到囚室去。”


    她的神情和动作都再自然不过,难道真是个意外?狱卒狐疑地看了山海几眼,忽又拎起铁棍,向她后背砸去。


    可双手刚举过头顶,他的力气还没使出一半,左脚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原地转了半圈后,狱卒最终还是重重地摔了一跤,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旁边的囚室传来没压抑住的小声嗤笑,山海则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又“不经意地”一脚踢到了狱卒的头。


    “哎呦!”“天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山海惊魂未定地看向脚下,有些迷茫地问道:“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嗯,地牢里允许养宠物吗?”


    真是邪了门了,这个女人果然会巫术!


    捂着头站起身,狱卒这下彻底放弃了给山海一个教训的想法,至于自己刚刚的遭遇,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如果再尝试下去,自己恐怕会经历其他糟糕的事,也许会“不小心”摔断脖子?


    但要让狱卒放弃在新犯人前竖立威信的机会,他也不愿意,于是干脆选了个折中的方法。


    他先是猛敲那几扇先前传来笑声的木门,警告他们明日的两餐减为一餐,而后色厉内荏地冲山海威胁道:


    “黛娜·肖,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无论你来这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你在我手下,就要对我放尊重些,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有哪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说着,侏儒发出一声冷笑,他挺了挺胸膛,扬着下巴,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还有你上次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审判所不会克扣囚犯的伙食,但你们能不能吃到嘴,就要看你们对我的态度了。”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牢房在哪?”山海有些期待,“是在最深处的房间吗?”


    狱卒:“……”


    “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应该也算熟人了吧?要不,就给我上次做临终告解的房间如何?我对那里的摆设也能熟悉一些。”


    “你会过去的,但不是现在,”狱卒被山海的话噎住,他憋着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道。


    接下来,他沉默地将山海领到一间囚室前,停住了脚。


    回忆起走过的距离,山海立刻想起了这是哪里:“这是劳拉的房间,我和她一起住?”


    “房间,这称呼听起来真不错,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狱卒用铁棍在门上敲了两下,“快进去看看吧,没错,这就是那个疯女人住——过的房间。说起来你也真是好运,只有过于危险的囚犯才能独享一个‘房间’,而你只用和魔鬼勾结,就轻松入住了。”


    囚室内空空荡荡,山海刚走进去,狱卒就在她身后猛地关上了门,听声音,他还迅速地插上了插销。


    于是山海敲了下门板,继续问道:“劳拉呢,她去哪了?”——


    作者有话说:


    胳膊总算痊愈了,不要轻易写角色受了持续性的伤,不然就算写进备忘录,也很有可能在之后的情节里忘掉[菜狗]


    今天用丙烯画画,好绝望,画完才发现掺进颜料里的不是丙烯稀释液,是洗笔液(专门用来擦掉丙烯的)


    我就说这颜料怎么这么难用![心碎][裂开]


    第65章 61.真的没有了? 纺锤形达湖/ 担……


    “不用着急, 你会见到她的,当然,到时候你也不用住在这里了。”


    狱卒在门外嘿嘿笑起来,此时的他似乎又找回了一丝威风的感觉:“想去陪她的话, 你可得等等, 因为神降日将至,执行官下令停止一切刑讯环节, 你又捡到了几天好日子。”


    “好吧, 感谢执行官——对了, 这里的囚犯有编号吗?”


    驼背狱卒本不打算理睬她,但他又有些好奇她问这话的目的:“没有,你想干什么?”


    “太遗憾了,本来我想要一个喜欢的数字, 007听起来就很不错。”山海是真的感到了失望, 肩膀也耷下了些。


    未等狱卒做以反应, 她又在门上敲了一下:“没有事情了, 明天别忘记给我送饭, 谢谢。”


    按照狱卒的想法, 他一定会果断拒绝这个要求,并且对山海大加嘲笑,但最后, 他的眼神恍惚了下,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


    聊天对象离开后, 牢房陷入了一片寂静。


    地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外的壁挂蜡烛, 分散到数扇木门上的长条空洞处后,那点光线更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本来对山海就没有任何帮助,魔力视野扫过后, 她大致知道了房间的布局。


    而她的下一步行动,便是皱着眉将脸侧头发扯到了鼻子下方,呼吸着上面迷迭香的气息——囚室还算干净,排泄桶是空的,但整个地牢都充斥着潮湿腥臭的气味,山海所处的地方亦无法避免。


    这一刻,她真情实感地怀念起曾经的一头长发,若能折上几折,那过滤效果可要好多了。


    囚牢门的里侧自然没有把手,室内也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摆在进门左手侧,被人细心地捆好,铺成了床的形状。


    干草上面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洞毯子,能看出整理内务的人相当有条理。


    过去的那些天,劳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吗?走到干草床前,山海坐在上面开始思考。


    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劳拉应该是昨天水浸测试的受害者之一。


    劳拉究竟是沉底,还是浮起,山海不得而知。毫无疑问的是,那个荒谬的鉴定方法杜绝了任何让人存活的可能。


    想起昨日和对方的对话,她叹了口气。也许劳拉走出囚室的时候,是笑着的吧?


    还有狱卒刚刚说出的信息:米歇尔执行官宣布,会为了迎接神降日而停止刑讯?山海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其中定有她不知晓的深层原因。


    那女人和山海对真主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大概山海还要更真挚些——她可兢兢业业为真主打了好几天工呢。


    只是山海原以为米歇尔此行的目的是增加税收,顺带遏制甚嚣尘上的巫术恐慌、解决领地的动荡问题,为自己谋得功劳。


    毕竟先前对方大动干戈,抓人比捞金鱼还频,又把金鱼们一起晒成了鱼干。


    但如果真是如此,米歇尔绝不会停滞下来。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该继续势如破竹地攻克下去,把那些动荡的苗头以铁血手段强硬掐灭,在神降日前“完美”解决所有事,与民同喜,和和美美地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可现在,事件的解决进度条处在不尴不尬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庆祝节日……不是内部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就是另有打算。


    山海想到了一个不太符合节日气氛的猜测,而考虑到米歇尔执行官的个性,她发现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只纺锤型的达湖从她的头顶降落,平稳着陆。


    来得挺快嘛。


    没有意外,山海一把将达湖从头上扯下来。这是个鸟类形态的小家伙,它的红帽子端端正正顶在头上,收起两侧的翅膀后看起来像个正三角形。


    山海提着它抖了两抖,她的另一只手则掌心朝上,做好接东西的准备。


    达湖被她颠得晕头转向,红帽子也上下飞舞起来。在黑豆大的小眼睛转成蚊香眼前,它忙张大嘴巴,“哇”地吐出一堆东西来。


    并不是说从达湖的胃袋中倒出什么未消化物,它的身体内部似乎有一个独立大空间,将物品放在其中保存运输,不会有丝毫变化。


    这自然是乔告知她的信息,此外,由于达湖属于魔法生物,它的存在介于虚实之间,因此也和魔力一般,可以无视现实障碍穿梭,用于寄送物品再好不过。


    达湖带来的东西很杂:包在油布里的水果、干酪和肉干,锋利的小袖剑和飞镖,厚实暖和的羊毛外衣,一把各式各样的钱币,还有一个柔软的皮水袋,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山海穿上外套,把袖剑和飞镖藏在身上各处,食物和钱币则暂时放到一边。


    接下来,她解开皮水袋的绳子,凑到开口处闻了一下,内里装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蓝莓味的酒香。


    倒出来尝了一口后,山海发现这是低度数的蜂蜜酒,甜滋滋的,而且在里面加入蓝莓果汁后,口感更加清新了。


    她咂咂嘴,又看向达湖:“就这些吗?”


    此时的达湖正乖巧地窝在山海身边,闻言扇了下翅膀,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默默观察了对方两秒,山海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达湖扭了扭看不出来的短脖子,不动声色地向远离山海的方向撤了一步。但它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它就被山海捏着翅膀提了起来。


    见山海似乎又准备将自己颠个晕头转向,达湖奋力挣扎起来。惊慌之下,它又吐出了一个布袋来。


    但它的举动无疑证实了山海的猜想,她又扯着达湖甩了半分钟,确定再无其他后才把它放到大腿上,安抚般摸摸头,“这才对嘛,一开始就这么乖多好。”


    能被达湖产生私吞念头的,一定是什么宝贝。山海拿着布袋掂了掂,只是那布料质地和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好像是昨天拿给乔的那包曲奇?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包装,旋即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里面的曲奇被摆放地整整齐齐,山海数了一下,只比送出时少了一块。


    “明明是给她的礼物啊……”山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她又看了眼瘫在稻草上的达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好像很喜欢这种曲奇的味道?”


    那种强烈的吸引力,简直等同猫条对猫的效果。


    想了想,她取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到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达湖。


    柳暗花明又一曲奇,达湖圆滚滚的身子顿时弹了起来,接过自己的那部分,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吃吧吃吧。”


    面带温柔的笑容,山海满意地看着它进食的模样,“吃完别忘了把这些再收起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食物、酒袋等物品,又拽了下达湖的小帽子,语气温和可亲:“这次要听话哦。”


    达湖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山海,悲伤地意识到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恐怕都要当一个便利的储物袋了。


    而此刻,安乐乡酒吧二楼房间内。


    坐在床沿处,奥林的姿态规矩极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的身体各处仍不断传来强烈的痛感,稍有动作便会引起阵痛。


    房间内还有另一人在走来走去,她那一头银发和脸上的金属饰品都亮闪闪的,晃来晃去让人眼花,看久了还有点想吐。


    “喂,”奥林出声喊了一句。他着实有点头晕,只好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烛光。


    乔并未回应奥林,她还在神情严肃地思考着什么,完全没听见刚刚的声音。


    眨了几次眼后,奥林的眩晕感减弱了些,他又问道:“乔,胸针已经送过去了吗?”


    这次,乔及时做出了反应:“已经放到那家人的餐桌上了,那位夫人发现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看样子他们对真相也有了些预料。”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宁可保管一辈子胸针,送还回去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奥林:“逃避难以接受的事实吗?的确可能更快乐点,但那样活在自己构想的美好世界里,我不觉得是件好事。”


    放在其他时候,乔定会反呛回去,但此时的她心事重重,闻言只是耸了下肩,继续踱起步来,“和你说不通。”


    奥林也闭上了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了口:“你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呆在那?”


    他没有直说那人的名字,显然两人都清楚“她”指代着谁。


    “怎么,担心她?”乔有些揶揄地笑了下,“刚刚还让我把饼干也拿过去,拜托,那是你们给我的礼物,我自己才吃一块好吗?”


    屋内光线并不充足,但奥林似乎被说中的羞恼神色还是落在了乔的眼里,她笑得更得意了,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些。


    被她笑话的对象则是恼羞成怒起来:“你笑什么!如果你不担心,又干什么往里头塞袖剑和飞镖,现在又在这走来走去?我只是怕她意志不坚定,把该说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速食做的好牛啊,蒸了某牌小米糕吃,超糯!超香!超好吃!哦吼吼吼吼我要再囤一些[爱心眼]


    第66章 62.《烟草不是个好东西》 卷烟/ ……


    乔没有戳穿奥林蹩脚的借口, 她停下脚步,坐在奥林床边的椅子上,“不管如何,进入地牢的确是计划的重要一步。执行官对审判所的管制强度越来越大, 何况按照你发现的情况来看, 她的手下们也清楚如何规避夜间昏睡,贸然潜入难度太大了。”


    “但你可以做到。”


    乔爽快地点了下头:“没错, 我可以, 但我没有能力应付那下面潜伏的危险。”


    床头柜上叠放着一打小册子, 她说着说着,便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熟练地扯下最后一页拿在手里。


    注意到奥林略显疑惑的目光,乔把书的封面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霍普教的宣传册。”


    奥林:“全是?”


    乔:“差不多吧, 用来卷烟。你不会觉得我喜欢读书吧?天, 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奥林:“……看出来了。”


    乔:“所以沦落到和你同一水平。”


    奥林:“?”


    在这随口聊天的功夫, 乔弯腰到床下抽出一个铁盒, 从里面抓起一小撮烟草丝放在纸上, 然后把铁盒踢了回去。


    那张纸被她随意地成圆筒状,又拿过奥林的杯子倒了点水,封住纸边。


    待卷烟成品制作完成后, 她才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奥林:“不介意吧?”


    奥林已用被子盖住口鼻, 他瓮里瓮气地答道:“就算我说介意, 也没用吧?”


    “我就当这是默许了——你这人就是矫情,有话直说呗,别在那拐弯抹角的, 虽然我也不一定听。”用烛火点燃烟卷后,乔拉开木质百叶窗,把烟雾向窗外吐去:“别想了,再担心也没用,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安心躺一阵吧。”


    自己的身体情况,奥林再清楚不过,他知道乔是对的。如果不是今早乔收到山海的消息,一路追踪发现了他,恐怕他就要永远留在那了。


    但养伤……


    想起在英格丽德主祭家中发现的只言片语,奥林又皱起了眉:“如果想要完全痊愈,需要几天?”


    乔:“起码一个月。”


    “如果是恢复到不影响行动的地步呢?”


    乔:“怎么也要一周。”


    时间还是太长。奥林又问道:“那如果……”


    “别如果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乔用修长的两指夹着烟卷,翻了个白眼,“但是省省吧,算我拜托你,大哥。你现在翻身都费劲,吃饭都得皮特喂,这种程度的伤就别折腾了。再想想早上你是个什么样子?”


    她话未说完,房门就被敲了两下,随后在没有得到屋内人应允的情况下,门从外侧被打开了。


    开门人手持烛台探进屋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乔,我好像听见你喊我?”


    询问的同时,皮特视线下移,注意到了乔手中正在燃烧的烟卷。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控诉道:“乔,你不是说好戒烟了吗?”


    “咳,误会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乔下意识掐灭了火苗,眼神转了转,最后锁定在了奥林身上。


    她瞬间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着奥林说道:“刚刚没说完,现在你皮特哥哥也在这,姐姐正好也让他听一听:这烟啊,不是个好东西。知道你疼,但是烟草的止痛能力是有限的,这根我就替你处理了。”


    说罢,乔立刻把那根卷烟从百叶窗的缝隙处塞入,怼到了窗外。


    “是这样的吗?”


    皮特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了奥林,用空余的手抓抓自己的寸头。


    可能因为长相硬朗的关系,这种有点傻气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反而显得果断而洒脱。


    在他看不到的后方,乔对着奥林挤眉弄眼,动作从拜托的双手合十,逐渐变成了充满威胁意味的抹脖动作。


    将她的全部表现尽收眼底,奥林抽抽嘴角:“看来我应该是抽的。”


    可惜的是,皮特没领会到奥林的意思,他只简单理解为,奥林承认了乔的说法。


    “伤处正在恢复,疼和痒都是正常的,如果要止疼的话……”皮特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喝点酒怎么样?喝醉就不会有知觉了,正好我为神降节酿了一批香料酒,加了肉桂和生姜,滋味很不错!就是度数有点低……”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乔推到了门外:“行了,他已经不疼了,我还有事要和他说,你继续去忙你的吧。”


    “哦,好的。”未被采纳提议,皮特有些失落。


    乔:“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好心,一会我下去陪你喝两杯。”


    对于此类情况的处理,乔已是轻车熟路。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在皮特振奋的下一刻关上了门。


    这次没忘记上锁。


    几秒后,站在门外的皮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点,他锤着房门,大声嚷嚷道:“等等,乔,那奥林是从哪里拿到那只卷烟的?”


    敲门声和质问声持续了近两分钟后,才消失不见,门内的乔也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人耳朵那么灵干什么,”她扒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向外望,不禁心痛起只存活了三分钟的烟卷,“嗓门还高,幸好现在没有别的客人,不然非得都被他吵走不可。”


    奥林则是已经看透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淡淡说道:“你们感情很好。”


    “还行吧,皮特人不错,就是太爱操心了,而且有点死脑筋。之前知道我想和你们见一面,他直接就去尾随山海了,想把人敲晕了带过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奥林“嘶——”了一声。还好听起来,皮特没有实行最后“敲晕”那一步,否则他已能想象到无数个皮特被制服的场景。


    “怎么,真疼得厉害?”听到他发出的声音,乔蹙起眉:“一般的止痛方法对你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好了的话,我还要什么止痛方法。”奥林也翻了个白眼。


    乔:“这么说起来,我倒有个可以一试的方法,放点血怎么样?听说在这边蛮有用的。”


    “……麻烦关一下窗,有点冷。”


    意识到言语交锋很难占到上风,奥林放弃了和对方争辩,“其实你刚开窗我就想说了,那有什么用,风是朝屋里吹的,你吐的烟圈都飞自己脸上了。”


    “其实你误会了,我开窗是为了让烟扩散得均匀一点。”嘴里抬着杠,乔还是放下了百叶窗,“行了,咱俩都歇歇,说回刚刚的话题吧。你是不是还在想本南丹蒂的事?”


    奥林没有否认,说道:“文书上有句话让人比较在意:他们有个‘计划’,而且已经通知了‘所有人’。”


    “但你没有收到通知?”


    奥林:“嗯,不过这也正常,从刚加入本南丹蒂的时候我就知道,英格丽德不信任我,更不用说把我当成‘家人’。她对于美赫斯人和霍普教的恨意是真的,对德兰教和巴特族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是她的情感已经扭曲到了一个极端。


    “在英格丽德的眼里,恐怕只有那些赞同她所有理念、生长在这里的纯血巴特人才属于‘家人’,让我加入多半是发现了我的部分能力,想要趁我还未加入敌对阵营,赶快拉拢过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炮灰。”


    听完他的想法,乔点了点头,补充道:“同时也为她的游行加一份力量。”


    游行?奥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游行是什么意思?”


    “很容易理解,巴特人天生拥有能使用魔法的潜质,他们的身体有着完整的魔力回路,可以说是完美的魔力容器。主祭拿的那把旗子有蹊跷,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想起自己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奥林咬了咬牙:“嗯。”


    乔:“它也能储存魔力,上面应该画着吸取魔力的法阵。而本南丹蒂的游行路线构成了一个大型的魔力聚合法阵,你们每人手里拿着的茴香和红烛,则是吸取魔力需要的条件。主祭举着旗子,带着一堆魔力罐子,按照魔法阵的路线前进。


    “一路上,原本分散开来的魔力不断被法阵吸引,聚拢在游行队伍附近。达到一定浓度后,魔力会在压力的作用下进入你们的身体,再被茴香和红烛牵引着流向旗帜,达到积攒魔力的效果,这才是游行的真正目的。”


    奥林彻底明白了:“那把旗子里的魔力可以供她取用,这也是她实力如此强大的原因。”


    乔:“那天袭击布朗家应该也是她的手笔,作为一种彰显实力,以及震慑人心的手段。”


    嗤笑一声,奥林接着她说道:“不止,还可以除掉自己厌恶的美赫斯高层,顺带满足她外甥的心愿。”


    想起英格丽德和亚摩斯对话时透露的信息,奥林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其实我之前很奇怪,亚摩斯对那晚的意外似乎早有准备,而且他是那晚灾难当之无愧的受益者:阻挡他和雪莉在一起的事物都消失了,那些财富和资源也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乔斜倚在墙上,叹了口气:“嗯,还有那个祭坛……总之可以推断,这次的‘计划’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献上生命,总是会有人流血的。”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微弱的烛光映出他们蹙起的眉头。方才的对话仿佛被夜晚的黑暗吞噬,只留下无声的沉默。


    那样的局面无疑是他们不愿预见的,但目前来看,恐怕一场冲突无法避免。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便被一连串“咚咚”的敲门声打散了——


    作者有话说:


    插科打诨一会儿,好轻松~[让我康康]


    第67章 63.让我们说:谢谢达湖 前方记者带……


    来者还是皮特, 他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门板,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乔!你还说自己不抽了,那衣柜夹层里的这盒烟草是怎么回事!”


    闻言,乔瞬间从墙上弹起, 懊恼地一拍额头, “该死!早知道不放那了——别敲了,我这就出来!”


    冲着门外喊了一句后, 她叮嘱奥林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吧, 还有, ”乔伸手指了指床底,做出了“烟”的口型,“别出卖我啊。”


    似乎还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私藏,走到门口的几米路程里, 乔一步三回头。


    被她墨迹的动作磨得焦躁, 奥林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不会说的, 走吧走吧。”


    得到承诺后, 乔勉强放了心。屋门打开又关闭,她和皮特争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模糊得听不清对话内容。


    放平枕头, 奥林缓缓转过身体,俯卧在床上, 眼神并无焦点。


    他不知道山海是如何让自己被抓进地牢的, 虽然那个女孩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肯定要经过一番纠缠。


    审判所的地牢奥林并没有见过,但是那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他从这里底层人的生活环境便可以推断一二。


    达湖拿过去的东西够她吃吗?奥林忍不住想。


    山海不仅饭量大,而且还挑嘴得很。那人表面上看着对他做的所有菜式都称赞有加,但实际上,不合她胃口的东西是一口不碰。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像乔说的一般,“关心”着山海,奥林一怔,旋即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行转移开注意力。


    发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他必须要这么做,毕竟其余的事此刻都无法做到。


    五小时前,他距离鬼门关的门槛只差一脚了。


    ——————


    艰难睁开眼,奥林首先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聚焦几秒后,他才看清了远处的暗黄色烛光。


    在一瞬间的恍惚后,令人窒息的痛感便从全身各处传来:腿骨、双膝、手臂、腹腔,仿佛他刚在绞肉机里走了一遭。


    疼痛让奥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呼吸时,冷空气还刺激着他脆弱的鼻腔黏膜,带来轻微的紧绷感。


    但奥林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警觉地向四周打量起来,尝试回想昏迷前的经历:在林中小屋遭受英格丽德主祭的攻击后,他失去了意识……


    此刻,奥林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很黑,远处密密麻麻堆着些东西,墙壁上烛光点点,间隔均匀,但那些光线根本无法照亮他的视野,只知道自己身处的空间应该规模不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立刻产生了些白色的水雾。周围温度很低,但他却并未感觉到寒冷,这有些奇怪。视线下移,奥林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层厚实的毛毯所包裹——这肯定和英格丽德主祭无关,他可以肯定。


    “醒过来了?”


    一道女声从数米外传来,奥林不由得一惊,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存在!下意识地,他想要做出些行动,但事实证明意志力无法创造奇迹,奥林依然只能勉强转动自己的脑袋,对四肢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看到奥林的动作,那人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固定住他的脑袋,厉声呵斥道:“动什么,你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吗?”


    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通过来人的银发、深肤、鼻环和白色唇彩,奥林终于将她和自己的记忆对应起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乔。


    奥林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有东西呛住了他的气管,或者更糟。他试着小幅度地咳嗽两下,却发现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乔蹲在奥林身边,又拿出了她那本厚重的书籍。她在上面勾画了什么,随后奥林便发现自己彻底动弹不得了。


    做完这一步,她清了清嗓子,俯身对奥林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下你的伤,比如你喉咙上的这道切口。”


    而作为无法表达意见的重症病患,奥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手探入那本书的书页之中,扯出了一只达湖。


    这东西能干什么?奥林在心里嘀咕着,如果当下他能说话,一定会第一时间问出口来。


    看出了他的疑惑,乔并没试图解释什么,她直接将达湖冰凉光滑的皮肤贴上了奥林的耳朵。


    达湖扑腾了两下,很快安静了下来。随后,乔又在奥林的另一侧耳边放了只不同形态的达湖。


    当两边的达湖都不再动作后,奥林悚然发现,似乎有几条细线从它们的体表探出,钻进了他的耳洞,并持续向内部深入着。


    由点及面,那些线条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与此同时,奥林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和什么存在连接到了一起。


    被人窥探大脑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特别是在对方试图获得你的大脑控制权时。


    乔依旧是那副郑重的模样,奥林却冷静不起来了。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他激烈的反抗只能在平静中默默进行。


    本就是勉强建立起的脆弱信任在此刻再次破碎,奥林的思绪在飞速运转:终于来了吗?果然,她和英格丽德主祭是一伙的,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里!


    疼,疼,为什么会疼得更厉害了!不,乔没必要这么做,如果她想杀了我,集市那天就可以动手了……该死,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不起来了!全都不对,那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血丝逐渐爬上了奥林的眼球,疼痛突然又上了一层台阶,大脑里似乎有把刀子在缓慢地搅动,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冷汗流了下来。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刀,而是一条身体细长的毒蛇,它先侵占了脑部作为巢穴,随后慢条斯理地向外扩张。


    干脆一些,直接杀了我吧!咬着牙,奥林绝望地发现,在这样的剧痛下,自己竟还如此清醒。


    身体被撕裂了,燃烧的火焰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成千上万只利齿撕咬着他的血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更深的疼痛。


    奥林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下场——生命一点点地流失,而他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承受着那无法挣脱的痛苦折磨,直到彻底死亡。


    激动的情绪即将到达顶点时,奥林却感到自己迅速向下落去,而在他身下的不是什么深渊或黑暗,是一处温暖的池水。


    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所有的痛感都倏然消失了,一种幸福感充斥全身,他随着柔和的水浪上下漂动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回归了母亲的羊水中。


    但这种过于脱离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两分钟后,奥林彻底清醒了过来。脱离了疼痛信号过度占用的情况,他的思维逐渐回归常态,注意力也重新变得集中。


    他转动着眼珠,有些疑惑地审视起乔。


    对上奥林的眼神,乔肃然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下来:“看来是起效了,不然被你一直瞪着,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你下了什么黑手。”


    虽然奥林没有肢体动作,但那眼神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乔无疑为山海和他做了不少事,再想到自己刚刚中伤的想法,奥林有点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


    乔:“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动,要等到达湖帮你修复得差不多才行。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它们有这种功能,但需要说明一下,这种治疗手段只对你有效。明白的话眨一次眼,没听明白就快速眨两次。”


    奥林眨了一下,思考两秒后,他又快速眨了两次。


    “你这,我看不懂啊……算了,那你就先听着吧,回头有问题再说。”乔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是你被打晕的10月28日。我是收到了山海的消息,才知道你出事的。说到这,你得感谢一位小姑娘,多亏了她,山海才会了解具体的经过。”


    什么小姑娘?


    “当然,当时小姑娘并没有说你是参加本南丹蒂聚会后失踪的,在她看来,山海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镇民。她只是告诉山海,自己看到你追着什么跑进魔鬼沼泽了,让她白天召集镇民一起搜寻你——在她看来,你是很难活着出来了。”


    听到这,76号的形象逐渐在奥林脑海中浮现。只是,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在散会后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跟踪着他直到柯尔特森林那,而自己全程没有察觉?


    被主祭发现行踪,奥林可以接受,但来自小孩子的打击着实让他有些萎靡。


    乔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处,她转了下自己闪闪发亮的鼻环,耸耸肩:“你的潜行真应该好好练习一下,正好这两天住到酒吧里,我可以屈尊指导指导你。”


    谁要住到酒吧里?奥林快速眨起眼。至于乔的指导,虽然知道教学过程自己一定憋屈得很,但那确实是他需要的,奥林并不打算拒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继续讲下去了,”说着,乔低头看了看书,“修复速度还是很快的,这样来看,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了,时间还算充裕。”


    奥林:所以这个眨眼反馈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纯粹只是在给你找乐子啊喂!——


    作者有话说:


    即将睡醒的迷蒙状态里,突然想到了几个绝妙的灵感,挣扎着记到了手机里,今天打开一看是几个关键词:“街头涂鸦”、“头衔”、“老大”、“t*d(消音)”、“住在蘑菇里”


    很好,毫无头绪……[化了]


    第68章 64.不知道怎么概括所以就用这句当章节名……


    乔:“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 山海已经被带走了,罪名是亵渎真主,虽然过程和计划有些出入,但还是你这边的意外更让人预料不及。找到这里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好在有达湖帮忙, 不然我只能尝试到柯尔特森林闯一闯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奥林知晓其中的困难程度, 可以说, 乔在决定来救他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山海那边和计划有出入?不会也是什么糟糕的境遇吧?奥林无法开口,只好继续靠眨眼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乔继续说:“离开这个祭/坛前,你背上的那个魔法阵必须要处理掉。目前, 除了割去那片皮肤以外,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停顿了一下, 她宽慰般说道:“放心, 我会尽量快些的。”


    奥林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选择思索起“祭/坛”这个词。这显然是在称呼眼下这个空间,祭祀的对象是德兰教信仰的生命之母吗?


    简单向奥林交代了情况后,乔合上古书, 起身看向房间中间:“这有个血/池,不知道这个主祭想做什么, 里面的血液保持着鲜红色。旁边堆满了放干血液的尸/体, 恐怕是镇上的人吧?


    “基本都是□□脆地勒死的,从脖子上充血的边缘能看得出来。还有些溺死的人,恐怕是进行水浸测试的囚犯, 头发里还缠着水草——那天所有囚犯都没有浮上来,果然是她搞的鬼吗?”


    这听起来简直比牧师地下室的场景还要恐怖,奥林皱了皱眉。


    醒来时,他的确也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但在极度疼痛下,他无法进行周全的分析,只以为那源于自己受的伤,并未多加思索,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真狠,应该是为了防止尸/僵后,产生排泄物污染这里吧,每个人除心脏外的腹内器官都被掏空了。”摸着下巴看了片刻,乔果断放弃了辨识工作。


    “里面我认识的人不多,等下我把你擎起来,你自己看看吧,但我觉得有些很难辨识身份了,虽然低温环境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腐败速度,但……”


    她叹了口气,“这个场面不是一句简单的‘有苦衷’就可以揭过去的,不管英格丽德主祭之前有过什么遭遇,做这些事的时候又秉持怎样的信念,现在做出这一切的只可能是个疯子。”


    而且是一个拥有毁灭能力的疯子,奥林在心里补充道。


    待修复结束,乔解开了先前控制奥林动作的禁锢,但这并不代表奥林彻底痊愈,他还需要时间来静待细胞增殖和组织重塑完成。


    此时那两只和奥林连接的达湖身形已大幅缩水,它们变为了拳头大小的蛋状物,本就粗短的四肢几乎要彻底缩回身体,似乎陷入了睡眠状态。


    没等奥林看清全部细节,乔便一手一个达湖,把它们又塞回了书中。


    随后,在乔的辅助下,奥林扫视过祭/坛,一眼就看到了本该在医院修养的雪莉父亲,布朗先生。


    这位法官的面部呈现一片凹凸不平的青紫,好像发酵过头的馒头垮塌了下去。两只瞪大的眼睛只见浑浊的角膜,无法判断出布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怎样的心情。


    …………


    同一时刻,被认为会对新环境水土不服的山海,已经裹着羊毛外套在干草床上沉入梦乡了。


    那只达湖也被包裹进了衣服内,它在山海的肚子上窝成一团,伴着她呼吸时的起伏,睡得很是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忽地睁开眼,脸上的睡意迅速散去。她坐起身,动作间,达湖咕噜噜滚落。


    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达湖有些疑惑地用翅膀搔了搔头,原地转了一圈。


    下一刻,山海单手托起它,脚步轻盈地来到牢房门前。


    “乖孩子,到外面打开锁,”尽管知道打更声会令所有人沉睡,但出于谨慎考虑,山海发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在达湖面前比划出一道线,示意道:“就这样,把横杆从螺栓里抽出来。”


    这里的锁都是插销的款式,通过水平推拉来开关门,并没有什么精密的机关。山海能想出数个离开牢房的方法,当然,其中借达湖之手是最为方便的。


    似乎未领会她的意思,达湖歪了歪脑袋,弯下身子蹭蹭山海的手指。


    山海:“当然了,会有好吃的。”


    她此话一出,达湖毫不犹豫振翅飞起,径直向木门冲去——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它的身体变得半透明,随后便出现在了门外。


    “咔”,横杆被拉到底,细微的声响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山海缓缓推开木门,她的动作虽轻,但潮湿环境下,这里的木门多少有点变形,过程中还是传出了两次“吱呀”声响。


    视线扫过两侧牢房,确定其中的犯人并未有所反应后,山海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单人间,又将达湖塞进怀中,悄声向地牢深处走去。


    地牢的存在对尔尔亚镇来说不是个秘密,山海很轻易便从镇民口中得知了相关信息。


    这里的狱卒只有一名,就是那个驼背严重的侏儒。因为狱卒的吝啬,夜间的地牢不会燃起一根烛火,她无须担心自己的身影被其他犯人捕捉到。


    也正因如此,在眼下这段时间,山海在地牢里可以随意走动,如入无人之境。


    从来到小镇的第一天开始,山海便察觉到这里的魔力分布浓度有异,镇中心浓度最高,魔力向外围逐次递减。这种情况明显不同寻常,只是当时她只有模糊的感觉,并没有猜测的方向。


    而审判所,这座市中心的建筑,山海第一次前来时便发现,其地下很有可能是浓郁魔力的源头。


    昨日她来为里根做临终祷告,得以被领入地牢内部。死刑犯的屋子在地牢的极深处,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下,山海的全身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


    就在那!


    那时,山海强压下自己身体的颤动,但心头的渴望却是无法遏止的。她意识到,如同地下室的那瓶血液一般,在那里,有什么富有魔力的东西吸引着她。


    只是很可惜,里根所处的屋子并不是地牢终点,山海想要的东西在它之后。所以在与乔的对话中,她提出了深入地牢的想法。


    无论是奥林还是乔,他们都并不赞成这个行动,因而山海答应下来“等待时机”。


    可就是这么巧合,第二日,山海便得到了这个机会。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注视着她,默默将她引至安排好的位置,推动着一切。


    但到目前为止,山海并未遭受濒临死亡的伤害——魔力失控是个例外,照乔的话来说,这源于她的残缺,而这又为山海带来了其他疑惑。


    她的残缺是因为开始运用魔力才开始表露的吗?那么这是否表示,曾经的她应该生长在一个拥有魔力的世界?


    但是在西威克郡,山海和林特先生居住的家中,魔力稀薄到近乎于无。


    林特先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他知晓山海远超常人的痊愈能力,也见识过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怪力,所以,为了保护山海,林特先生从不允许她离开小屋的花园范围。


    两米多高的栅栏缠满了刺铁丝,那栋房子如同大洋中的一座孤岛,沉默地伫立着,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如果不是那天达湖撞破玻璃,恐怕她的下半生也将那样,平淡地、古井无波地持续下去。


    情绪一时有所波动,山海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她怀中的达湖受到挤压,奋力扑腾起自己的翅膀来,唤回了她的思绪。


    揉揉达湖的小脑袋当做安抚,山海的眼中只余平静。如今想明白的事,不过是给记忆里本就并不美好的家,又蒙上了一层灰色雾霭罢了。那些都已成为过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她。


    不知不觉,山海已来到地牢的尽头。前方是杂乱钉起的数块木板,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但吸引她的事物却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难道说,又有什么机关?山海试图用魔力探查一番,却发现魔力向前推进几厘米后便停滞了,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无法穿透的阻碍。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山海想到了地下室青铜墙壁上的纹路。既然如此,不如打开看一看。


    双手扣住木板两侧,山海猛一发力,将它卸到了地上,剩余几块也是如法炮制,直到显露出背后隐藏之景。


    那是一层被绷紧的光滑丝织物,散发着些许魔力的光芒,触/手微粘,但和丝绸之类的布料有所区别的是,它富有极强的弹性。


    山海小心地伸出右手,缓慢拂过物品表面——


    是蛛丝?


    她试着扯了扯,凭山海的力气,扯破普通蛛网自然不在话下,但这里的蛛丝质地有些奇艺,只要她松开手,下一刻蛛丝就会恢复原本的形状。


    看来物理攻击是无法清除它的。山海对结果并不意外,直接开始尝试第二种方法:她将一只手指抵在蛛丝上,微微用力下压,从指尖冒出细碎的火花。


    随后,以她的手指为中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片蛛网——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忙学校的事[爆哭]但是会努力码字的![加油]


    第69章 65.记忆重现(1) 钥匙?/ 达湖……


    金黄火苗所及之处, 乳白色的蛛丝迅速焦化、收缩,最后只余下少许灰白色的残末,悠悠飘落到地面。


    除去蛛丝后,她总算摸到了后方的墙壁。


    这面墙壁由冰冷的青铜砖块拼成, 表面有不少坑洼不平之处, 可能是当初开凿地下空间时造成的破坏。


    砖块表面亦有复杂的花纹,但是纹路和地下室的有所差异。如果说地下室青铜砖刻画的魔法阵效果是封锁内部, 那么这里便是抵抗外界的防御法阵, 作用的方向截然不同。


    随着触摸到的墙壁面积越来越大, 山海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如今的她和刚来到尔尔亚镇时相比,对神秘世界和魔法阵已有较为深入的研究,此刻自然能发现阵法设立的玄机——它无法用蛮力毁坏,也不能通过魔力破解, 如果想要将之解除, 只有一把特定的钥匙能做到。


    那钥匙并不是指常见的小型开锁工具, 而是一个相对应的阵法。阵法可以附着在任何存在之上, 各类物品或活动的生命体皆有可能。


    这下麻烦了。


    轻咬下唇, 山海在心里盘算起来。青铜壁后的空间今天看来是无法探索了, 当下她应该做的,是离开此地,寻找钥匙。


    对了, 得带着达湖一起,看看能否避开审判所的监管, 去和乔汇合。咦, 达湖……


    藏身于山海衣服里的达湖动了动,从领口露出头来。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指引,周身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轻柔地升至山海和青铜墙壁之间。


    山海伸手去捞,但就像达湖穿过木门般,她的手指竟从达湖的身体虚影中穿过了,现在的它似乎处于另一个维度中。


    这是发生了什么?山海疑惑地再次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向达湖戳去。


    奇怪的是,这次她轻易便触碰到了达湖。山海的手指轻松戳入达湖体内,仿佛戳进了绵密的果冻里,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不知达湖的身体到底由什么物质构成——可能是液体,也可能是固液混合物,总之,内部质地和达湖表面光滑的手感截然不同。


    山海心神一震,果断向后收回手指,可那软绵无力的内部物质却一反方才的无害模样,如漩涡般扭转起来,向她发出巨大的吸力。


    这达湖看似小小一只,但见识过对方腹内空间大小的山海,可不会认为它只吞得下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条手臂。


    而被奇异生物整个吞入腹中,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没有丝毫犹豫,山海一把抓住与达湖接触的右手,拔河般开始角力,试图拔出被吞入的部分。


    她对自己的力量具有相当的信心,可是这次,她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山海竟又被那股吸力拉近了几厘米!


    再犹豫下去,怕是真要被吞进肚子里了。如此想着,山海摸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手腕砍去——


    虽然需要时间和大量能量,但在诡异的恢复速度下,她的肢体是可以再生的。那么,干脆舍弃掉这只手算了!


    她的匕首刚挥到一半,忽有一股轻微的电流从达湖体内产生,自山海指尖向她的身体传递而来。


    在山海感受到电流的时候,一齐涌入她脑海的还有爆炸般的信息量。


    就像同时收听世界上所有的广播频道一样,那些句子被或大或小的声音读出,从嗓音来看,那些人有老有少。


    【听说昨夜又有人瞧见那“沼泽幽影”了,爷爷说那是迷路的魂魄,很快又改口说是我看错了。村里的大人们警告我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可我真的看到了……】


    【雨水刚停,咱们得抓紧修补屋顶,不然今晚可要挨冻了,等到夜里,湿地的风简直能把心凉透。】


    【看你这鞋上,全是泥泞,是不是又追着青蛙跑到了沼泽里面?臭丫头,那里多危险你还不清楚吗!】


    【小心!别碰这只动物尸体,主祭不是说过吗?这东西会引来瘟疫,还是离它们远些为好。】


    【今天去隔壁镇上换到了新磨的麦粉,明早给大家烤个粗粮麦饼,加上熏肉和奶酪,那两个小子肯定要高兴疯了!】


    【前两天我在井边见到骑着马的士兵过路,他们是真的盯上咱们了!主祭去和伯爵派来的士兵谈判过,可是对方根本不让步,要么投降,要么烧光一切……】


    同一时间,达湖体内的吸力消失了,山海缓缓放下手中匕首。脑中的信息流还在播放着,她一心两用,聆听的同时,也开始分析起来。


    从内容上看,这应该属于一部分人的记忆:或是说出口的言论,或是内心所想的感受。


    略一归纳推理后,山海发现那些记忆的主人都处于尔尔亚镇附近地区,记忆片段则是按照时间顺序出现的。


    那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她能找到当初设下青铜阵法之人的记忆,便可得知钥匙的下落?


    比起无头苍蝇一般地四处搜寻,抑或期望天上掉钥匙,还是这种方法更合理一些。


    不过,这恐怕会是一项大工程,因为输入给山海的记忆实在过于纷杂,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确认年代、确认身份,以及,确认记忆。


    如此想着,山海带着达湖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至于被拆卸的木板,都已被她用魔力操纵着回归原处,虽不如先前牢固,但做做样子功夫还是足够的。


    坐在稻草床沿上,山海静下心神,专注地找寻起来。


    从当下时间点出发,掠过布朗府的爆炸,掠过八年前主祭引发的动乱,掠过马奇伯爵对兰贝达都的征伐……


    时间在倒退,耄耋老者重归垂髫孩童,收音机里嘈杂的话语纷至沓来。


    幼儿的哭闹,老人的谓叹,朝圣者的倾慕,堕落者的呻吟,爱与恨、喜与悲、不甘与释怀,这些浓烈的情感、声音、欲望连同时间交融在一起,宛如细密的雨丝倾泻而下。


    而在这连绵的雨幕中,山海心无旁骛,径直向过去奔跑着。


    这种快进的搜寻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在一个瞬间,她突然在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但这是她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其他人得到,所以要重新下一道阵法来封印它。而能打开阵法的,只有一把钥匙,一把只有我们知道存在何处的钥匙……】


    就是这个!


    山海当即停住脚步,勾住这句话的尾巴,将其拽向自己,试图听到更多的内容。


    感受到她的意图,那道记忆顺从地飘向山海,柔和地吸纳了她的意识。


    几秒钟的晃神后,山海从强烈的失重感中摆脱,再次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此刻他们正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一同瑟瑟发抖着。


    眨眼间,她竟离开了冰冷恶臭的牢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这并不是最令山海惊讶的一点,因为此刻,她能看见了!


    不是魔力视野中感受到的世间万物轮廓,而是真真正正、用眼睛看到了彩色的世界。


    而这也让山海明白了,她此刻所处的,并不是她的身体。


    此时,天边夕阳低垂,地面上积水之处宛如碎裂的镜面残片,倒映着那柔和的光辉,天地被染上一片温暖而深邃的色调。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但对于山海来说,这番从未感受过的风光让她头昏脑胀。


    红橙色的光影渗透过薄薄的云层,爬行过几米外的碧绿叶片,各类颜色舞动着,扭动着,咄咄逼人地侵入视野,山海只觉空气似糖浆般黏稠,让她有些呼吸不畅,几欲反胃。


    双手用力抵住额前,她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战栗,只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她如此不同往常的动作,很快引来了另外两个孩子的注意。其中那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格罗佛,你……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说话的女孩有着一双大得瘆人的眼睛,下巴尖尖的,脸瘦脱了型。她略显干枯的头发倒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此刻粘着不少草叶碎片,略显杂乱。


    因为过于消瘦,她的头和身子比起来有些过大,看起来不成比例。


    见“格罗佛”并未回答,女孩又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另一个男孩,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怎么办,昆顿,格罗佛他是不是病了,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啊?


    “可我们实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都怪你,昆顿,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跑到沼泽深处?阿妈阿爸叮嘱过我好多遍,不让我进沼泽玩……”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别哭了!有哭的力气,不如省下来找找路。”名为“昆顿”的男孩粗暴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高大的那个,圆头圆脑,长相并不讨喜,细缝的眼睛还没有他的厚嘴唇宽。


    此时,山海也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点门道,她放下双手,神情恹恹地说:“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有点冷。”——


    作者有话说:


    哼哼,一丢丢本世界的核心内容[捂脸偷看] 原本不打算详写这部分,但是又是比较重要的情节,全部上帝视角看多少有些枯燥,所以尝试了一种新的讲述方式~接下来是一个角色扮演小副本,感觉蛮有趣的嘿嘿[撒花]


    此处女孩服装参考的是11世纪中期的布里奥[猫爪]


    第70章 66.记忆重现(2) 记忆原主/ 星……


    这倒是实话, 她确实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对面女孩身穿一件布满缝补痕迹的浅褐色亚麻罩袍,外面套着条紧身长摆外衣,它是由不同布料拼接制成的。山海和另一名男孩和她穿的差不多,都是相似的简朴衣物。


    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潮湿无比, 本就会让人感觉冷上加冷, 而且随着日光减淡,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着, 那时便不是几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物可以抵挡得住的。


    没看到连最壮实的昆顿都在牙关打颤吗?


    说完第一句话后, 山海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从她嘴中发出的声音稚嫩尖细, 却毫无疑问属于一个男孩。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身体,“格罗佛”,是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 他大概率就是这段记忆的原主了。


    同时, 这熟悉的自然草木气味、湿润而厚重的空气, 以及脚下土地的触感, 让山海立刻有了一个推断:这是片泥炭藓沼泽, 而且大概率是尔尔亚镇边, 那片她所了解的“魔鬼沼泽”。


    虽然不知她如何从那句话的记忆片段,来到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场景,变为了另一人, 但山海推测,只要扮演好“格罗佛”, 她自然会看到想要的东西。


    “听到没, 佩儿?格罗佛好着呢,”大个子昆顿抽了抽鼻子,瓮声说道:“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等到晚上星星都出来,我就会辨别方向了。”


    听到他的承诺,叫做“佩儿”的女孩抽咽声逐渐低了下去,豆大的泪珠含在眼眶里,总算不再往下掉了。


    见此,昆顿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对着女孩表现出一副镇定自信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方才的说辞不过是安慰佩儿罢了。


    如果真像佩儿想的那样,他们到最后也走不出这沼泽深处……昆顿又打了阵寒战。三人中属他最年长,但他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罢了。


    山海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未发一言。当下,她对这昆顿和佩儿可谓一无所知,还是保持缄默为好,尤其是在她发现自己此时无法动用魔力之时。


    目前看来,她在这里拥有极高的行动自由度,但能动用的只有这孩子的躯体,这种情况下,很多可能的危险状况可不是“经验”能应对的。


    天知道如果在这段记忆中丢掉性命,现实中的她是否会受到相同的伤害呢?


    如此想着,山海理直气壮地开始摸鱼。她现在有一个更感兴趣的活动:分辨颜色。


    真是神奇,目盲时,她从书籍和他人口中了解到世间万物的色彩,但从未亲眼见识过,对“颜色”这一概念只有着模糊的想法;此刻,她终于可以将它们对应上了。


    落日是橙黄色,树叶是绿色,泥土是黑褐色……将有把握的信息一一比对,通过对比出的肤色,山海也大致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他们应该是深肤的巴特人,尔尔亚镇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


    晚风吹拂过境,温暖的阳光散尽了,银白的弯月爬上山尖,四周的景物在清冷如薄雾般的月光下愈加模糊。


    树叶和草丛发出沙沙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破开了那份宁静。傍晚蚊虫格外活跃,在等待星夜降临的时间里,不少沼蚊被三人的呼吸吸引,嗡嗡围拢上来。


    终于,在山海拍死了不知道几只满腹鲜血的饱死蚊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到了点点繁星。星光错落分布在天空,于眼中投下闪烁的倒影。


    昆顿说的时刻到了。不止山海意识到了这点,另两人也有所察觉。


    面对着小伙伴们投向自己的希冀目光,昆顿仰头望天,煞有其事地比划起来:“那个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它指示着北方。”


    他又指了指夕阳消失的地方,“之前太阳是向这边落下的,所以这边就是西边。有星星指引方位,就不怕走错方向了,我们向东南方向走,一定能走回村子的!”


    听着昆顿的分析,佩儿连连点头,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啊!那格罗佛,我们现在就跟着昆顿快点走吧。”


    不同于佩儿的乐观态度,山海暗暗皱起了眉。在她看来,昆顿说的这番话里起码有一点存疑:那颗星也许并非是北极星。


    事实上,在天空中星星众多的情况下,靠亮度和高度来判断某颗星是否是北极星,得出的结论并不可靠。


    那颗亮星亦可能是天龙座的竖琴星,或者是仙后座中极为明亮的二等星。


    只是山海的想法不一定准确——她从未真正观过星,沼泽地区复杂的地形障碍和本身略感疲惫的精神状态,也可能对她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星星和月亮的位置不断变化,想要判断准方位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山海不在这时开口,他们真顺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介时获救的可能性便会更小些,山海可不认为这次能同她初到尔尔亚镇般,三人凭借着冥冥之中的运气走出沼泽。


    要告诉他们,先观察一阵再动作……


    山海这样想着,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格罗佛身体的控制权。


    像被操纵的木偶般,她违背自身意志点了点头,同时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格列佛”开口了:“好,我们快点走吧。”


    三人达成一致后,很快便选定了一条还算结实的道路,随后昆顿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两根布条,佩儿和他、格罗佛和佩儿之间,各将布条的一端系在手腕上。


    如此一来,三人将一起分担风险,算是个对付沼泽还算有效的手段。


    一切就绪,沼泽跋涉开始了。昆顿打头,佩儿走在中间,格罗佛殿后,他们排成一列,小心地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行。


    开始行进后,山海便再次掌控了格罗佛的身体,行动不受任何阻碍,仿佛刚才的那一出只是为了阻止她提出异议一般。


    不,这应该就是对刚刚失控的最正确解答。


    山海轻呼出一口气,她大概明白了:


    在无关痛痒的日常行动时,记忆会给予读取之人随意探索的权限,方便他们获取其他信息;但在影响记忆中场景发展的关键节点中,为了确保主线剧情不发生偏移,如果读取之人做出了不同的决断,记忆会自行修正这点“小小差错”。


    这样更好,山海无需担心因自己的某些决定,导致格罗佛的命运和“阵法”“钥匙”失之交臂了。


    只是……


    她看着前方两个孩子的背影,眯了下眼睛。


    接下来,他们是遭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件,以至于记忆一定要横插一杠,让其如期发生呢?


    山海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景色,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很快,佩儿便察觉到了来自与格罗佛相系手腕的拉扯感,她有些不满地用力回扯,“格罗佛,你快跟上,我可不想在沼泽里过夜!”


    对着格罗佛,佩儿明显语气要恶劣许多,和她对待昆顿细声细气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应了一声,山海再次跟上他们的步伐。对于女孩的举动,她丝毫不在意。


    先不提和一个孩子计较是一个多么没必要的事,光是知道一点就足以让山海心情没有任何波动——佩儿只是记忆里的一道残影罢了,和对方怄气,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快吗?


    不得不说,处于上位者的身份时,人们对他人的错误容忍度会高出一大截。


    此时,在山海前方,昆顿和佩儿并不知道后方的“格罗佛”已经被调包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某人记忆中的人物,他们仔细斟酌后的选择只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罢了。


    两人走得谨慎万分,却并不是担心什么野兽出没。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片沼泽中最大的动物不过是鹤鸟、秧鸡,或是没有一米长的小蛇罢了,就算偶有黑熊前来觅食浆果,也只是出没于沼泽边缘,被目击的次数只手可数。


    他们害怕的只有两种情况:


    1.不慎跌入沼泽


    2.撞见那道“沼泽幽影”


    说到“沼泽幽影”,那就要从三年前那个夏天讲起了。


    泥炭藓沼泽里的泥炭被晒干后,可以用作燃料。为了储存足够泥炭过冬,亦为了出售给临近村庄换取物品,每至夏季,村里人都会趁着泥炭的湿度较低时,大量地切割和采集,不少人也会顺便摘些浆果和蘑菇,不知不觉便深入了沼泽。


    这里要先说明一点:虽然世代生活在沼泽附近,但村民们的日常活动范围也只是在其外沿,至于居住在沼泽中?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夏末的一个傍晚,一位村民大口喝着淡啤酒,激动地跟众人说起,她在沼泽采牛肝菌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她这次可是走入了前所未有的沼泽深处——按照村民的说法,今天她能走出来都是走了狗屎运。如此惊险的地域,怎会有人只身前往呢?——


    作者有话说:


    哦耶,66大顺!


    北极星容易误判是真的,反正我是看不出星座图(现在的天空顶多能看到零丁几颗星星在闪啊喂)[小丑]每次都乱点,把天空中最亮的星指作北极星哈哈哈


    哎呦,章节名用序号这种是真省事啊[捂脸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