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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48.花开时,总要说些无需践行的誓言^^……


    达湖吃完属于自己的奖励后, 早就扇着大耳朵,远离了这对肆意蹂躏自己的男女。


    空旷的天地里,傍晚的秋风奏鸣曲已带上凛冽的小调,细细倾听的话, 能够捕捉到远方人们的生活气息。


    在这个圆月近满的夜晚, 满天星幕璀璨神秘,在崇高宇宙的见证下, 陌生的情愫在酝酿。


    金发少年笑了笑, 眼下显出小小的卧蚕来。山海发现奥林之前过长的刘海也被修剪了一番, 现在看起来格外清爽。


    支起身,她伸出了手。对方凝望着她,没有后退,让她顺利地盖上了那双松绿色的眼睛。


    好像有细小的电流流经躯体, 手下的眼球不安地颤动着,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山海离他更近了些, 在这个距离下, 她能闻到奥林皮肉下散发的、和自己一样的迷迭香皂味, 那柔和的香气似一层朦胧迷雾, 悄然渗透着四周的空气。


    睫毛在颤动,面部皮肤绷紧,奥林的手心已然出了汗, 他用手指拧紧了衣角。


    与对方相贴的皮肤,使他愈发快速的心跳传递到山海耳中, 不知为何, 山海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心跳速度同频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奥林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他张了张嘴, 却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于是他又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此时有人两指捏/弄奥林的耳尖,一定会被那滚烫的温度灼伤。


    也正因如此,当山海拿开遮挡他视野的手掌,回身躺回原处时,奥林其实也偷偷地松了口气。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肌肤上残余的温度提示着他们适才发生的事。


    揉了揉眼睛,直到脸上的热意消散,奥林才拿起放在帽子里的口琴,将其贴近唇边,默默吹奏起来。


    冰凉的琴体让他勉强集中了注意力,但心跳依然响如擂鼓。因为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气息有些不稳,不时有不和谐的高音突兀出现,等到一曲毕了,奥林才逐渐找回了状态。


    微风拂动着他金色的发丝,十孔口琴音色哀婉,低音浑厚,高音悠扬。


    他又接上了一首蓝调,温柔的旋律有着独特的韵味,低沉的音调仿佛与夜晚融为一体,叩击着听者的心弦。


    那是山海没有听过的曲子,但她还是沉醉其中。


    等到奥林放下口琴,山海凑到他身边,打量起他手中精巧的乐器:“我来之前,你吹的也是它吗?”


    “嗯,”奥林点点头,向她展示起这把暗金色的口琴,“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奥林·特里·马奇,是母亲送给我的。”


    “好长的名字。”山海耸了下肩,接过口琴。相比之下,她的名字就很简单,只包含“山海”一个词。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奥林的全名,但无论是“特里”还是“马奇”,山海都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她首先说起的是另一件事:“你还在想执行官的事吗?她的全名是米歇尔·普里侧,如果真是你的母亲,那她在你的取名环节参与度可太低了。”


    白日里,奥林当众称呼执行官“妈妈”的大胆举动实在让她印象深刻,或者说,令在场的人都大为震惊。


    “也许吧,我也说不清,可能她是改了名字还是什么的,当然更大的概率是像你说的那样,我的确认错人了。”


    奥林前倾身体,支起手肘撑住下巴,承认了自己的苦恼:“只是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吗?在母亲消失后,有人顶着她的模样出现,却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你的陌生人罢了。”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山海的回答实诚得很:“如果是林特先生,嗯……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吧,别惊讶,我们并不亲密,本来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但是如果有一天,叶子见到我不扑上来摇尾巴,的确会让我挺不适应的。”


    “你成功把我刚刚的伤感打断了,”母子情深跳频到萌宠特别栏目,奥林无奈地扶住额头,继续回忆起来,“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失踪,然后以尸体的样子回来。”


    在一阵无声的沉默后,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张开自己的双臂,高举向天空,“也许那些人说的对,我只是不能接受摆在明面上的现实罢了,是时候结束我的家家酒游戏了。”


    “不,不,等一下,”山海忽然拉了下奥林的衣袖,示意他看向口琴。


    她就像突然发现了藏在橱柜里糖果的小孩,语速难得快了几分,“我有些看不清,需要你来辨认——口琴背面凹进去的这个雕刻图案,你有印象吗?”


    雕刻的图案?奥林有些疑惑,借着月光,他仔细打量起这个从儿时就一直陪伴自己的老物件。


    最初被制造出来时,它应该是亮金色,不过现在已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时光,光亮的躯壳表面处处都是细小的划痕。


    口琴正面刻着他的名字,两行花体英文被繁茂的树枝环绕;背面要竖着看,正中刻上了一个复杂的图形,图形中心部分的形状接近盾形,刻画着一只被日月星云簇拥的动物,奥林觉得它有点像熊。


    盾形图案的上方是一顶王冠,王冠上有着和那只动物类似形态的冠饰,盾形图案的下方则是一片奇怪的符号。


    奥林发誓,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符号,只是以往它们都被他当做花纹忽略了。


    此时看去,他讶然发现自己竟读懂了它的意思,正如认识尔尔亚镇里的藏书文字:


    “智者之手,永不染敌人之血。”


    喃喃念出声后,奥林的眼睛逐渐睁大,这个图形仿佛从口琴上浮出,重组在他的视网膜上,“这是……”


    “是家徽。”山海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而那些符号,正是家族格言,强调着这一家族的价值观与信念。


    在山海的魔力视野下,浅层的雕刻模糊成一片,无法看真切。但经过指腹的摸索以及奥林的话语,她也想象出了其中的细节,“缺少了两侧的扶盾,应该是雕刻的面积不够吧,不过那种纹饰本就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嗯,重要的是中间的图样。”


    奥林将自己的看法分享出来:“刨去过长的尾巴,那只动物看起来很像熊,它是这个家族的代表物。”


    他把口琴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金属上盯出个洞,“而它刻在我的名字背面,我——这会和我的出身有关吗?”


    虽然是问句,但奥林已经明白了答案。这个家徽一定属于他的双亲之一,而只要找到这个家族,他也就找到了自己的源头,也许还能查到父母的线索。


    另一边,山海皱眉思索着,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长廊中寻找,使她对这个家徽产生熟悉感的场景,她总觉得不是自己第一次看到。


    既然是通过魔力视野观察到的景象,它必然出现于近期,在她拥有魔力视野后。


    居住的两层小楼没寻觅到什么线索,教堂的各个角落也没有踪影,更不在已化作废墟的布朗府。


    这是一枚家徽。家徽,家徽会出现在哪里?


    脑中灵光一闪,有处孔洞倏然灌入了晚风,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今天午时,执行官住所附近。


    阳光暖洋洋的,男骑士擎着盾牌,骑马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近了,更近了……


    他停在了女骑士身边,盾牌正冲着山海,上面的立体图案威风凛凛。尽管当时没有倾注多少注意力,但那画面还是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马奇家族,你的姓来自统治这片封地的领主,史都华德·马奇伯爵。”山海笃定地说道。


    这么简单的联系,她怎么会忽略呢?


    “这样说来,如果时间是一条河,那我们现在正处于过去的那片流段。你的双亲之一应该是马奇家族的后裔,而米歇尔执行官是你往上不知多少代的血缘长辈,毕竟隔了数代后,出现极度相似长相的亲人概率是存在的。”


    将已知的信息联系起来,山海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她又看向奥林,语带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有贵族血统呢。”


    好在米歇尔并没有把自己的癖好和性格传到奥林身上,她想。


    另一厢,奥林则想到了自己的巴特人血统,以及自己的中间名:特里。


    这让他眼前浮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像:金色长发的青年勾唇微笑着,姿态优雅地向他行了一个见面礼。


    亚摩斯·特里。


    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一下子,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般,所有事情似乎都找到了对应的真相,但奥林发现自己并不想预想一般高兴。


    “也许有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的这句感叹着实说得真心实意。


    山海赞同地点点头,谜题解开后,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剩下的曲奇中挑出还算完整的部分吃下,她又喝了一口水,向奥林问道:“你的归家计划应该也更明朗了吧?它需要扭转时间,听起来很麻烦,不过总比到达异世界要强些。”——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大家年夜饭要吃什么呀![撒花][玫瑰]我要去帮忙包饺子了哈哈哈哈


    今晚零点加更新年番外~[加油]


    第52章 番外2:春节快乐!要来一份饺子吗~ ……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片白色奶油海洋中央,有个香气四溢的面点王国,三鲜馅的饺子王子就出生在那里。


    他的皮肤比雪还要白,由最鲜美的虾仁、细嫩的猪肉和清香的韭菜所组成的馅料更是迷人极了, 所有国民都在为他的诞生而欢欣鼓舞!


    花卷女王自然十分高兴, 她大摆筵席,还邀请了调料仙子们到场。


    宴会的最后, 酱油仙子、炼乳仙子和辣椒油仙子对着蒸笼中的饺子王子施加了自己的祝福, 分别赐予了他“勇气”、“帅气”和“聪慧”。


    可就在这时, 没有收到邀请的蒜末仙子走入大厅,气哼哼地说道:“你们怎么敢不邀请我?没有我的蘸料根本不完整!”


    “很抱歉,蒜末女士,”花卷女王走上前一步, “但是重大庆典上, 您实在不适合出席。”


    “这算什么理由!王子还是三鲜馅的呢, 吃完不也是一股味道吗!”


    “我们现在邀请您……”


    “我不听我不听!”蒜末仙子捂住耳朵, 大声说道:“而且, 我还要给你们的王子一份‘祝福’——饺子王子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被一颗蒜粒噎住,倒地死掉!”


    这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好在白醋仙子还未说出自己的祝福,她虽然改变不了强大的蒜末仙子说出的咒语, 但能对它加以限制:“王子倒地不起,但他并没有死去, 只是睡着了, 百年后将会被唤醒。”


    尽管如此,花卷女王依然很担心饺子王子,她命令不管是生蒜头、蒜泥还是蒜片, 王国里所有的蒜瓣都必须离开这个国度。


    名为“奥林”的饺子王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他就像仙子们祝福中说得那样,英俊潇洒,聪明机敏,可这是不是更加说明了,蒜末仙子的诅咒也会应验呢?


    十八岁生日那天,饺子奥林在穿越糖果迷宫时,看到转角处突兀放着一个巧克力砖块,上面摆放着一块胖乎乎的糖蒜,边上还立着写有“我不是糖”的告示。


    “摆在糖果迷宫里,怎么可能不是糖呢?”饺子奥林不解地自言自语道。但不得不说,这从未见过的事物挑起了王子的好奇心,他拿起糖蒜咬了一口,下一秒就闭着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在他沉睡后,一道蒜影从角落走出,得意地笑了起来:“桀桀桀,王子啊,你就这样一睡不醒吧!”


    原来糖醋蒜女士也被当年那场大蒜浩劫所波及,她的丈夫被捉走了,而她偷偷躲在抽油烟机里,得以幸免于难。


    但糖醋蒜女士从此一直躲躲藏藏地生活着,她发誓,要狠狠报复花卷女王。


    她蛰伏了足足十八年,终是戴着墨镜和口罩应聘上了园丁,至于今日的糖蒜,自然是她摆在那里的。


    一睡不醒的王子被安置在了一座孤岛的城堡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堡周边逐渐长满了薯条,它们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把城堡包围得密不透风。


    最终,那座岛屿化作了一处险境,没有任何面点能够靠近那里了。


    从那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沉睡王子的故事流传了开来,甚至传到了遥远的森林。


    森林边住着一个黑芝麻汤圆,她叫汤圆山海。曾经的她总是穿着一件红斗篷,拿着一支糯米丸弹弓四处挑衅,但是在打败森林里最厉害的大灰狼后,她的生活无聊极了。


    一日,大灰狼在被逼迫着和她一起打麻将的时候,随口告诉了她那个沉睡王子的故事,汤圆山海听后十分感兴趣,她追问道:“城堡外面的薯条是脆的,还是软的?上面撒着盐粒,还是涂着番茄酱?”


    “你问我,我也不道啊……”头疼地应付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小祖宗,大灰狼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热情地怂恿起来:“你自己去瞅瞅呗,听说饺子王子是三鲜馅的,那味儿可老鲜了!”


    汤圆山海沉思片刻,摸向下一颗牌,翻开看过后,她冲着三个牌友勾勾手指,示意拿钱:“自摸,胡了。”


    不过大灰狼的计谋还是成功了,或者说成功了一半。穿上鲜艳的红斗篷,背着搜刮来的行囊,汤圆山海决定骑着大灰狼,去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沉睡王子。


    一路上,汤圆山海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她穿越了黄豆粉沙尘暴,淌过了麻薯沼泽,漂过芝士气泡熔岩,也闯过了泡芙雷雨云。


    一路走,一路逛,各色特产把她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也让大灰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了。


    终于,当大灰狼走到奶油海边上的咖啡豆沙滩时,他累得直吐舌头,一动也动不了。于是汤圆山海顶着一头桂花,独自雄赳赳气昂昂地划着饼干筏,渡过了奶油海洋。


    待她到达薯条城堡时,时间刚刚好过去了一百年,而这座城堡也确实被薯条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见一砖一瓦。只是上面没有盐粒,亦没有番茄酱。


    咬了一口最外层的薯条,汤圆山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火候刚刚好,就是少了点调味,让我找找……”


    她倒出行囊里的瓶瓶罐罐,打开其中一个保温壶,对着薯条们就是一泼!被浇上酱汁的薯条瞬间耷拉下来,化成一滩柔软的芝士薯条。


    而这似乎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城堡外的薯条围栏陆续散落,露出了深处的城堡大门。


    “哇。”汤圆山海的嘴巴张成了“o”形,她看看眼前的一幕,又看看手中的保温瓶的标签:芝士熔岩特产:高温液态芝士,这没问题啊?


    突然,她注意到标签的右下角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凑近看了看,汤圆山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因本品过于滚烫,不建议搭配薯条食用。”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大点印出来呢!一种无法言喻的失望涌上汤圆山海的心头,她只喜欢吃外脆里嫩的薯条!


    美食泡了汤,她正欲划饼干筏离开,视线却扫过了陈旧的城堡大门。


    来都来了,要不,进去看看?汤圆山海对那个沉睡王子也有点好奇,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应该已经变成一个饺子干了吧?


    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后,汤圆山海终于到达了终点,那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正中架着一只盛满热水的水晶碗,里面泡着一位水润的白饺子。


    想起大灰狼形容的美味三鲜馅,汤圆山海注视饺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这饺子真大,真白啊……饺子汤闻着也很香,还在冒泡呢,那水一点也不浑浊,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想到这里,汤圆山海意识到,奔波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她也有点渴了。


    喝点什么再走吧!摸摸行囊,她从里面掏出了一袋,自己在咖啡豆沙滩上精心挑选出的咖啡豆。


    接下来:


    1.先把咖啡豆磨成咖啡粉。


    2.将咖啡粉放到蒸笼布上。


    3.再把折成漏斗状的蒸笼布放在杯口。


    4.舀水,倒水。


    这袋咖啡豆的品质很不错,一露面就散发出一股浓郁、迷人的香气,那是一种介于焦糖和坚果之间的温暖味道。


    伴随着研磨的过程,细腻的粉末逐渐释放出更复杂的味道,最终,当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时,香气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微微的果酸调,夹杂着黑巧克力的苦甜,以及隐隐约约的烤面包香,整个城堡都被这美妙的气息包围了。


    汤圆山海也沉醉在了咖啡的香气中,她拿起杯子,扔掉蒸笼布和咖啡渣,对着深褐色的水面吹了吹,正要品尝之际——


    “咳,咳,你是谁?”


    一道男声突兀地在房间中响起,汤圆山海下意识一抖手腕,把半杯咖啡洒到了脸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原本沉睡在水晶碗里的饺子王子不知何时坐起了身,现在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原来,馥郁的咖啡香唤醒了饺子奥林的嗅觉,神经受到刺激后,促使着他做出了一个举动:轻轻咳嗽了下。


    这使得他喉咙里的蒜粒自然滚落,饺子奥林也就这样苏醒过来了。


    一瞬间的惊愕后,汤圆山海很快恢复了镇静:“奇怪,这咖啡好像有致幻效果,不然我怎么会看到沉睡的人开口说话……”


    饺子奥林:“谁说我是幻象了?”


    汤圆山海:“还好不是真的,不然就是大灰狼骗了我,沉睡王子根本就是小憩了一会。那样我一定要揍到大灰狼和王子真正沉睡过去……”


    饺子奥林:“好像面色如常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


    汤圆山海:“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是先把洗澡水,哦不,把咖啡喝完吧。全部喝掉之后,幻象一定会消失的……”


    饺子奥林:“住口啊喂!”


    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个平静的面点相对而坐,尴尬地四目相对着。


    了解事情原委后,饺子奥林失望地说:“所以你不是特意来解救我的吗?”


    “纯属意外。”汤圆山海祭奠着自己已逝的咖啡,她叹了口气道:“你醒了是好事,我就先走了。”


    不过,她刚有动作,就被饺子奥林扯住了披风的一角。小王子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我是三鲜馅的。”


    “我还是黑芝麻馅的呢。”汤圆山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对方说这个干什么,炫耀自己的馅料有多丰富吗?


    “我就喜欢黑芝麻馅的!”饺子奥林身上逐渐冒起白色的水蒸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还喜欢穿红色斗篷的汤圆……”


    哇,他在说什么?汤圆山海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礼貌向对方道了谢:“那谢谢你啊。”


    “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带着王子一起冒险?汤圆山海毫不犹豫就要拒绝:“不……”


    话说到一半,看着饺子奥林有些黯淡的外皮,她迟疑了下,终是心软了,改口道:“不是不行,但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吃人嘴短,早知道就不馋那口饺子汤了。


    饺子奥林眼睛一亮:“没关系!你要去哪里?”


    “煎饼山脉,那边的地表有着大片浓厚的枫糖浆,稍有不慎就会拔不出脚。”


    “我跟你一起去!”奥林毫不犹豫地说。


    就这样,汤圆和饺子的历险开始啦!


    至于糖醋蒜女士去哪里了呢?她早已离开了面点王国,现在自在漂浮在奶油海面上,听说想要等到一个不会游泳的王子掉进海里……——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很高兴与你们相遇,这是我过去一年中最快乐的事[猫爪]


    祝宝贝们蛇年大吉![比心]旧事皆尽,迎新纳喜,携山海和奥林给你们拜年啦[加油]~(“来来大大方方的”)(推上前)


    不要喝洗澡水啊!(煮饺子的汤例外(说起来我家猫最爱的就是小鱼缸里的鱼水,嗯……[问号]


    第53章 49.两条辫子,一根发带 背上的伤口……


    当然, 时间跨度可能会很长,长到生物有时间来完成漫长的、奇异的演化。


    奥林:“嗯,我会多加留意的。”


    舒展开身体,山海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邀请起奥林:“躺下聊吧,盘腿坐对腰椎损伤很大的。”


    面对她的邀约, 奥林没有立刻动作。他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缓缓躺下。后背和地面相接时,他小声地“嘶”了一下。


    捕捉到他的异常,山海支起耳朵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


    奥林简单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 但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心底暗道不好。偏过头去, 他果然看到山海已作势要起身, 赶忙制止住了对方。


    意识到不满足山海的好奇心, 她定会耿耿于怀, 甚至可能会半夜来偷偷脱自己的衣服,奥林叹气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没有伤口, 你也看不到颜色,没必要观察了吧。”


    山海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摸摸看。”


    “别!”


    头疼地扶额, 奥林选择主动解释造成他背后伤势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在主祭点上我额头时, 我不仅接收到了有关的知识,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了一个契约:如果契约人行为对本南丹蒂有害,就会反应在身体的疼痛上。


    “至于行为有害与否, 是由契约人自己来判断的,很遗憾,我对自己很坦诚。别误会,这不止是因为帮了你,我还做了别的事。”


    山海若有所思:“这意味着你被绑定了本南丹蒂阵营,没办法解绑的那种?”


    “目前来看是这样,不过没有办法,高利润总会伴着高风险,而且我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不仅获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了解了巴特族和他们信奉的德兰教历史,还学了些实用的小法术。”


    一边说着,奥林一边掏出了粒棕色的种子。


    将种子放在手心处,他念出一段韵调特殊的古怪语言,数秒后,种子生出绿芽,幼嫩的白色根系颤颤地发散开来,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最后,这粒种子长成了一株鹅黄色的小花,整体完整得好像刚从土里拔出来一样。


    “给你拿着吧,反正总的来说,生命之母不负祂的名头,”把小花放到山海手上,奥林摸了下鼻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昨天得知了主祭的名字:英格丽德。所以我今天去查了查,最近几十年的女性镇民里,叫这个名字的共有三人。


    “其中一个幼时夭折,另一名现在将近六十岁,但她是彻彻底底的美特斯人,绝不可能拥有巴特人的血统;最后只有剩下的那人符合要求,但是她应该在八年前的清理里死了。”


    顺手将花别在耳边,山海安静地聆听着。


    “英格丽德·罗斯金,那时候她是叛乱的领头人,所以下场有着很详尽的记录:在和自己的族人一起被抓获后,她受到了‘特别’的款待。先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后钉在广场中心的尖木桩上示众七日。她的尸/体被分成数块喂狗,头骨则作为战利品,送到了当时捕获她的骑士手中。”


    被钉在木桩上的受刑人往往无法立即死去,会在剧痛下苟延残喘,最后于众目睽睽下咽气。


    这种名为“刺刑”的恶行主要作用是起到心理震慑,用令人心惊肉跳的下场警诫他人。


    抿紧嘴唇,山海表情严肃:“这种情况下,她绝不可能存活。”


    可在现实中,主祭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皮肤布满伤痕。


    奥林:“的确如此,但如果当时死去的不是她呢?”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奥林继续说道:“英格丽德的母亲死于难产,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英格丽德·罗斯金和她的姐姐,丝塔西·罗斯金。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连她们的父亲有时都辨认不出谁是谁。


    “丝塔西·罗斯金并没有参与叛乱,所以并不在清理的名单中,但她还是死了。对于她的下场,周围人的说法是,她意外死在了英格丽德行刑前的一场大火。当然,这无从考证,因为所有被烧焦的尸体都辨别不出身份,只能靠亲人来认领。”


    山海心下了然:“所以你想说,是英格丽德主祭的姐姐代替她死去了。”


    “对,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主祭的姐姐正是亚摩斯·特里的母亲。”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奥林叹了口气,“亚摩斯·特里经历过这些事后,会做出什么?”


    他们都知道,当时所有的巴特人都被迫观看行刑过程,而那一年,亚摩斯也不过十余岁而已。


    围绕这个问题,两人最终也没得出结论。不久后,打更声远远传来,震起一片飞鸟,提醒小镇时候已晚。


    收拾好各自的物品,两人并肩原路返回住所。


    尔尔亚镇已一片沉寂,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烛光。打开大门后,奥林“咦”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事物。


    这是一封从门下塞进的信件,来自镇长卡米拉。


    她写的内容很简略,大意是她收到了另一所修道院院长的口信,对方声称可以派出一位真正的牧师上任,而卡米拉也给出了同意的答复,如此一来,新的牧师大概会在半个月后抵达。


    这昭示着山海的牧师生涯即将走到尾声,同时在卸任之前,山海和奥林需要从这间属于牧师的房子搬离。


    应该是作为补偿,卡米拉镇长随信还奉送了两个月的薪水,可以说是很人道了。


    在奥林读信时,山海已坐到扶手椅上,托着脸安静地听着。


    “唔,好惨,”嘴上如是说着,她却丝毫不显烦恼,反而干劲十足:“所以我们下一个住所选在哪里?刚刚那片山坡很不错,在上面盖一栋房子怎么样,我们自己来。在那之前也可以睡在灌木丛里,我还没试过钻木取火呢!”


    奥林放下信纸后,便拿起笤帚开始清理地面,闻言,他对山海天马行空的想象泼了一盆冷水:“野人生活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妙,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去英格丽德家。”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山海把它精准地扔到了奥林肩上。


    她哼哼了两声,故意反问道:“哪个英格丽德,是一直戴着面具的那个吗?”


    “当然是那位上年纪的女士,她和丈夫唯一的孩子几个月前人间蒸发,为此郁郁寡欢。今天我们聊得挺投机,她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常去拜访她。”


    知道山海是在故意挑刺,奥林翻了个白眼,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手帕,用力掸了掸,又扔了回去,“除此之外,她还拜托我帮忙寻找她的儿子,给了我这个胸针作为线索,想必她会接受我们的请求。”


    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黄铜胸针,奥林将它在山海面前晃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太满意,我们也可以去找那位执行官,就说‘嘿,我是你未来的后代,赶快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这也有极小的概率会成功。”


    听到奥林后面那个不怀好意的提议,山海一下撒了气。她倒不是怎么惧怕米歇尔,但那人相处起来麻烦得很,想想便令人头疼。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迫切,说不定我们等不到那时候,就被抓进了监牢呢,吃住都解决了。”


    奥林:“好主意,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只需静等人头落地——抬一下脚。”


    配合地缩回扶手椅上,山海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她拉长声音,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道:“可我还是想自己建房子——”


    “停,停,明天我去做曲奇,形状做成长方形,你可以用曲奇搭房子,这样可以吗?”


    奥林再次叹了口气,他对碎碎念是真的束手无策。


    能吃的房子可比吃不了的实用多了,有了这句话,山海立刻一扫阴霾,给了奥林一个大力的拥抱。


    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奥林只得发出无力的叫喊:“我的后背,还有肋骨……”


    ——————


    晌午时分,安乐乡酒吧二楼的一个房间。


    乔·布罗德仍沉浸在梦乡中。


    她的眼睑抖动着,右手死死捏住床单,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似乎在逃离什么无形的恐怖力量。


    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越发急促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敲门声,那声音似乎打破了乔梦境与现实间的结界,她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在巨大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乔,你醒了吗?有人点了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皮特说让我跟你说一下。”


    问话的是酒吧雇佣的一位巴特族男生,他平时主要负责一些打杂的工作。听到客人的要求后,他立刻到菜单上翻找了一下,却发现没有这份饮品,还是过路的皮特老板告知了他,这是只有乔才会调制的饮品。


    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这条暗语乔只告诉过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


    山海:我很好奇![让我康康]


    回老家一周了,眼看着猫的白毛变成了灰毛,但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去吸吸吸[菜狗]


    哦对了,猫最近get了一个新动作,你们一定猜不到[墨镜]不是握手,不是作揖,是用四条腿一起蹬在我脸上,试图把我推走,哦吼吼吼吼


    第54章 50.当希望被囚禁,绝望才是天堂 第……


    乔坐起身, 捋了下汗湿的短发,将它向后梳去,冲门外应了一声:“把那人带上来,领到隔壁的房间吧, 我随后就到。”


    不知是不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乔如今的身体极易疲惫,每日都要睡过半天时间才会恢复些许精力。像今日这般日头高照才起床, 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短发打理起来并不麻烦, 乔快速洗漱了一通, 洗脸的时候,顺便把头发也冲了个凉。


    五分钟后,她抓着自己半干的头发,走进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坐着两位乔很熟悉的客人, 正中的原木桌上放着一个小布袋, 袋口用一节蓝色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指了指布袋, 笑着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奥林身体坐得笔直, 只提防地盯着她, 不发一言。


    在他一旁的山海则要放松得多,她点点头,“对, 奥林今早做好的曲奇,味道很不错。”


    这次出门, 二人的装束都不似平常, 上身罩着带宽大帽兜的深灰色斗篷。此外,山海还没有拿她出行常备的盲杖,看起来是秘密来到酒吧的。


    “真是难得,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个荣幸。”


    对奥林表露的敌意毫不在乎,乔伸手拿过布袋掂了掂,又将它放回原处,“我会用最适口的甜酒来搭配品尝的,不过现在先来说正事。你们不会过来一趟,只为了给我拿些饼干吧?”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山海的脸上,乔动作一顿,将原本随意的坐姿调整成了正式的谈话姿势,“发生什么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话一出,奥林也将视线转向了山海。在如此细致的观察下,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顶着两人灼灼的目光,山海伸手扯了下自己的脸,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从微笑的弧度、眼神的温度,到脸庞每一寸肌肉的控制,她自认为都已臻于完美。


    何况从清晨到现在,她一直是现在的表情模式,这期间遇到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觉得她脸色不太好的,乔还是第一位,就连山海自己,也并没有察觉其中的变化。


    “今天起得比较早,上午还主持了一场礼拜,可能有点累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方面。事实上,你将疲惫掩饰得很好,我也并未发现这点,”乔的眼神有点复杂,“但是你现在的表情有点……不真实。前天见面的时候,你要比现在自然得多。”


    是这样的吗?


    一瞬间,山海有点迷茫。她看向身旁的奥林,对方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乔的说法。


    如果现在的表演是虚假的,那一定是她对情感的把控出了问题。可她该做以什么样的表情呢?


    “也许我应该更加伤心一点,”山海喃喃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


    说到这,她的脸庞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嘴角的弧度逐渐下沉,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色彩。


    死亡?


    乔有些疑惑,她方才睡醒,对熟睡时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被叫去做了一次临终告解,之后又目睹了那人的处刑现场,”奥林放弃了自己不说话的打算,他叹了口气,替山海补充了一句。


    戳了戳山海的胳膊,他看向对方:“算了,既然你说了信任她,就没必要现在还表演了,放松点,就算面无表情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乔跟着奥林点了点头,也开口道:“什么表情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恢复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认真思考了一番他们的话,山海低下头,将脸侧碎发别在耳后。待她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副平静到冷漠的模样。


    “我明白了,回归正题吧,乔。我和奥林这次前来,除了有事想要询问你,还想拜托你帮忙做两件事……”


    ——————


    山海是在黎明破晓前,被“请”去审判所的。


    那时花园里的草叶上还顶着露珠,石子路湿漉漉的。执行官的手下绷着一张脸,像一块死板的木头,除了提示山海路况,两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


    不过这种肃穆的氛围是必要的,毕竟她此次的工作,是为即将行刑的囚犯提供些许精神慰藉,用一个词概括的话,这叫“临终告解”。


    尽管并未被告知即将对话的囚犯姓名,但山海已经大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今天是休息日,忙碌了一周后,大部分人都愿意在温暖的床铺上多窝一会。


    就算是零星的几位早起之人,看到山海身侧那人身着的审判所制服后,也都慌忙地避开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克里斯汀牧师,希望您能抓紧时间完成工作,现在距离行刑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快到审判所时,那名手下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好的,”山海表示赞同,她今日也是有任务在身的:“我也需要尽快去教堂主持上午的礼拜。”


    地牢位于审判所的地下,阴冷而潮湿。未被定罪的疑犯不会被投入这里,被关押其中的,都是罪行板上钉钉的罪犯。


    因为没有透气的窗户,空气无法流通,刚一走进,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山海能感到自己的胃袋抽搐了两下,好在她是空腹前来的,失去了呕吐的权利。


    领路的狱卒是个驼背严重的侏儒,他的上身勾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几乎与地面平行,仰头看人的样子格外吃力。


    他谄媚地笑着,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快速搓了搓,抹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紧接着,狱卒试图伸手搀扶山海前行,却被她灵巧躲过了。


    “在前带路就好,”山海用盲杖敲了敲脚下的泥土地,表情有些冷淡,“我虽有眼疾,但听力尚可,还有盲杖指引,不会和你拉开太远的距离。”


    狱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小心地在山海眼前摆了摆手,没得到反应后,又绕着她走了一圈。


    确定这人真是个瞎子后,奉承的模样顿时从狱卒的脸上撤了下来,但他嘴上却依旧连声奉承着。


    地下的光线十分昏暗,沿路的烛光只够常人勉强视物,最亮的不过是狱卒手里燃烧着的火炬,好在山海观察周围的方法不受环境的限制。


    因为规模不大,这里的牢房只有右手边的一列,彼此间用砖石墙壁隔开。


    牢房面向廊道的那面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个一指长的矩形小孔,方便狱卒观察室内的情况,同时,被关押的犯人也可以借此看到屋外的画面。


    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惊扰了这里沉睡的死寂,开始只是一些窃窃私语,而后骚动逐渐升级,在情绪亢奋起来后,不断有人扑到门上,高喊着什么,不时还传来踢门捶墙的巨大声响。


    “安静!安静!”侏儒怒吼着,他拿起别在腰间的铁棍,依次砸向发出声响的房间木门。


    他的吼声中气十足,让人很难想象在他矮小的身体里浓缩着那么多能量。


    “牧师大人,请不要介意。只要一来人,这群渣滓就容易这样,”狱卒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爆发而兴奋地颤动着,“还是吃得太饱,饿上几天就好了。”


    山海状似无意地避开那片被口水污染过的地面,她努力阻止自己去思考这里的卫生问题。


    她皱了下眉:“这里经常克扣犯人的伙食吗?”


    “那自然不!我刚刚都是玩笑话,哈哈,牧师大人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惊扰到您的。”


    狱卒下意识点头哈腰地解释起来,头差点贴到地上。至于前后两句话究竟哪句是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地牢不是山海管理的区域,而无论是狱卒的恃强凌弱,还是人权保障的缺失,都是这个时代独特的缺陷,因此她只是淡淡瞥了狱卒一眼,并未回应。


    正在这时,两人侧前方的木门被敲击了两下,一道虚弱的女声传来:“你是牧师吗?”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是温和,和周围情绪激昂的邻居们显得格格不入。但她的健康状态似乎不佳,说起话有些中气不足、上不来气的感觉。


    门内的女人没有得到回应,她又问了一句:“有人要死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停住脚步,山海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朝那间囚室走去。


    在她的魔力视野里,能看到一位瘦高的女人站在门的另一侧——这可有点奇怪,先前经过的几间囚室都是几人共住,没有低于两人的。


    前方的狱卒看到山海的动作,连忙向后折返,颇为急促地喊道:“不用理会她,这女人是个女巫,和她说话会被诅咒的!”


    在他焦急情绪的表相下,山海感受到了暗藏的恐惧,但她并未因此中止和女人的对话。


    “毕竟你穿着这身衣服,不可能是来给我们作伴的。而我们都知道,在这地方要是想告解,只能等到要死的时候,呵——咳咳,”女人似乎想笑,但刚发出一声气音,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嗯,你猜得没错。”


    不顾侏儒试图阻拦的动作,山海平静回复道:“那你喊住我,是想对我说什么吗?劳拉女士。”——


    作者有话说:


    没蹲过地牢,资料也没咋找到,所以只能靠编哈哈哈[三花猫头]


    我已经被流感击倒了(退退退!),大家要保重身体啊![好运莲莲]


    第55章 51.愿你与自己同在 劳拉的解脱/ ……


    她估量了一下时间, “这次恐怕没有机会让你完成一次告解,但我可以之后申请与你单独见面。”


    是的,在对方开口的第一时间,山海就将她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房内的女人正是被老卡尔举报的劳拉, 也是这股巫师潮的首位受害者。


    在布朗府遇袭的那晚, 一心为儿子讨个公道的波顿先生和妻儿于另个世界团聚了,也在同一天, 老卡尔也奔赴黄泉。如此这般后, 杀人案草草了结, 可劳拉还在地牢中。


    她原本的刑期是五年,但现在来看,如果要肃清巫术,劳拉可能会在执行官手下, 被重新审判一番。


    “真是贴心的关怀, 但我并不需要。哈, 不管怎么样, 你听起来比怀特那个王八蛋好多了, ”这次劳拉顺利笑了一声, 山海也笑了笑。


    现在在场笑不出来的,只有那名驼背的狱卒了,他躲得远远的, 看向山海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劳拉:“很高兴你认识我,而且愿意和我聊聊天, 希望我留给你的印象还不错。原谅我的啰嗦, 我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进行一次交谈了——说回来,之前的牧师说他能和神对话,你要是也能做到, 可以帮忙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死呢?”


    山海反问:“人人都畏惧死亡,你为什么向往它?”


    “孩子,有的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恩赐。像我如今这样活着,意味着只能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地盼望死亡的到来。”


    劳拉耐心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就像面对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被关押在这里之前,她的确独自抚养着女儿,但是没有报道提过那孩子之后的境遇。


    山海:“好吧,我会替你祷告的。”


    狱卒在远处清了清嗓子,催促着山海快些跟上。当她离开时,劳拉的房内格外安静。


    甫一与劳拉拉开距离,狱卒的驼背似乎也直起来了些,他小声抱怨道:“您可真是固执!要知道,牢房一般要关四个人,但她却被单独隔离出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的危险性吗?”


    一路走来,山海对狱卒的好感已降到了谷底:“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有,你应该没有说教我的权利。”


    冷冷说完这句话后,她将手中的盲杖向身旁甩了下,墙壁应声而碎。那金属击碎石块产生的巨大声响,让侏儒差点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抬眼却和山海对上了视线。那双无机质的淡蓝色眼瞳不带有任何感情,虽然知道对方是个盲人,狱卒却仍喘不上气,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冷酷的箭矢穿透了。


    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山海好似无事发生般,又用那根细长的盲杖敲打起地面,越过僵在原地的狱卒,自顾自向前方走去了。


    咽了口口水,侏儒将火炬凑到刚刚被击中的石壁边,伸手摸了摸蜘蛛网似的密痕,刮下不少细碎的石屑。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小跑着赶上山海的步伐,后半程却是乖巧地沉默下来。


    死囚室被安排在了监牢的最深处,这不只是为了增加出逃难度,更为确保在犯人即将被押送刑场时,其他所有被关押的罪犯都会目睹这一幕。


    这招的震慑效果很好用。


    囚室里没有一张像样的床,只在房间一脚堆着些稻草。按照要求,稻草是要一周一更换的,但并没有人来检查这项工作是否落实,所以实际时间可能会拖到几个月,除非你能拿出像样的“好处”。


    前一位住客显然并不在意个人卫生,排泄桶就放在床头,但他还是在房间正中解决了生理问题。


    过了这么长时间,在那片地上长出了一支不知名植物的幼苗,算是房内唯一的装饰了。只是因为不得阳光,植物唯一的叶片严重发黄,茎杆也颤颤巍巍的。


    好在里根并不是会在意所处环境的人。


    因为脚镣上又被加了个大铁盘,他移动起来颇为困难,索性一屁股坐在稻草床上,不再起身。


    里根的罪名包括袭击了布朗府,外加杀害了维拉。在未公开的审理中,关于他所有的定罪都异常顺利。


    因为逻辑通顺,陪审团也一致认同,这两件案件都是他所为——无疑都是出于对布朗一家的仇怨。证据除了巡逻队队员提供的情报,还有从他住所搜出的,与恶魔沟通的信件。


    数罪并罚,里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那天和牧师的交谈并没有让他改变主意,但是他还是很感激对方。无所谓教派,里根能感受到她是真的是站在自己的视角思考,希望自己认真对待生命。


    只是他应该让牧师失望了。


    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前。


    是来押送他的警卫吗?里根本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但在此刻,他的心脏跳动频率仍不受控制地加快。


    因屋内没有任何照明装置,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清楚些。当门打开后,走进屋内的人和他想象得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进门前,山海拿走了狱卒手中的火炬,虽然看不见面前的火焰,但她还是很喜欢它带来的温暖感觉。


    侏儒对此毫无异议,也丝毫不提一起进屋保护安全的请求。


    拉上房门后,山海转过身,对着屋内的里根笑了笑:“日安,里根先生。”


    “日安,克里斯汀牧师。”


    里根同样舒心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牵引着山海来到稻草旁,为她理出最干净的一块地方。


    将火炬举到里根身前,山海示意对方拿起它:“我用不上它,但觉得你应该会需要。”


    “谢谢,这里没有光,它的确很难得。”


    接过火炬,里根没有选择和山海坐在一起,那举动在他看来过于冒犯了。他理出一捧稻草,铺在那根小苗旁边,自己坐在上面,和它共享着难得的光芒。


    虽然身着牧师服,但山海并不打算按照霍普教的告诫流程来。毕竟对方不是什么虔诚的教徒,而她也恰好是个冒牌的伪造牧师。


    于是她毫无负担地改动了开场白:“愿你与自己同在。”


    原句应是“愿你与神同在”。领会到山海的意思,里根的回应向她看齐:“愿您也与自己同在。”


    山海:“亲爱的孩子,现在是你最后面对自己的时刻,你愿意承认自己不会为所作所为后悔,平静地接受一切、拥抱自己吗?”


    “我愿意。”


    山海:“我无法保证你在死后能上天堂,因为它的存在本就依托着人们的幻想。我想,凭借你本身的意志,便能够赦免自己过往的一切罪行。你将去往自由的国度,你的心灵会得到永生的祝福,爱与宽恕将与你同在。”


    里根遵从了被山海改得面目全非的祷文,他闭上眼,紧紧握住手中的火炬。


    火炬沉默地燃烧着,不时发出爆裂的细微轻响。点点火花如同星屑,溅落在里根手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这段自我和解持续了很久,直到狱卒敲响了房门,递进屋一个木餐盘。


    餐盘上面放着一片两指厚的香软面包,旁边还有一小杯葡萄酒,不多,也就两口的量。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出发了,牧师大人,”狱卒说。


    睁开双眼,里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开始紧张了。


    平时他不喜说话,也享受着宁静,现在却觉得实在太静、太静了,静得他血管里的血液逐渐沸腾了起来,仿佛有一面向自己逼近的、死寂的墙,压得他有点呼吸不畅。


    “克里斯汀牧师,能对我说点什么吗?”他说道,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恳求。


    “当然。唱诗班的演排还算顺利,但是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总是比大家快上一拍。”


    “哦天,”里根勉强笑了笑,“这对她来说实在太糟糕了。还有什么吗?”


    “出门之前,我的弟弟跟我说,他准备做菠菜猪肉咸派,问我要不要在表面铺一层奶酪。”


    “加上奶酪吧,出炉后再撒上一把粗盐,那味道一定很好,”停顿两秒后,里根抓起盘子上的面包,吃得很珍惜,“早知道就多存点钱了,不过老头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够他花的了。”


    咽下面包,他又灌下深红的酒液,舒畅地吐出一口浊气:“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是要走,早点晚点没什么区别。”


    他试图表现得洒脱些,但真实的情绪都被山海看在眼里,她突然想做点事情。


    于是山海开了口,那声音只容两人听见:“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也许……”


    她的话还未说完,里根便摇了摇头,温和地打断了她:“不,克里斯汀牧师,我只是有点‘死前焦虑’。”


    对于他不合时宜的幽默,山海配合地笑了下。


    里根忽又问道:“克里斯汀牧师,如果你不当牧师,会想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春节假期结束,开工![彩虹屁]


    第56章 52.风吹过野草,比生前自由 你可以……


    他问得山海一愣, 这是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于是她巧妙地反问了回去:“你呢?如果你突然被释放了,你想做些什么?”


    “哦,哦, ”里根也陷入了思考, 他掰弄着手指上的粗大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晌后说道:“先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然后离开这, 去大学看看。”


    “是个好主意。”


    里根:“您从来都不反驳我。”


    此时,两人都能听到不远处愈发靠近的脚步声,里根的后半句因此说得又快又急。他将火炬递回山海手中:“可惜了,我没有钱, 也不聪明, 他们不会要我的。”


    “如果那样, 你可以回来, 到教堂做帮工, ”山海的语调依旧不徐不疾, 她看向里根,认真说道:“只要我在,一定会雇佣你的。”


    没有敲门, 上午接来山海的那名执行官手下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驼背的狱卒, 还有一个佩剑的审判所警卫。


    “克莉丝汀牧师, 辛苦了,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那名手下先对山海微微欠身,随后他向里根确认道:“里根·克罗夫茨?”


    “是我。”


    警卫走上前, 将里根的双手重新铐在身后,在铁环上接了一段铁链,另一头拴在警卫手上。


    火炬上浸湿的燃料明显不够多了,上端火苗体积已经缩小了快一半,布头顶部烧得发黑。山海把它还给了侍立一旁的狱卒。


    几人走出房间,走廊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山海知道,在一扇扇木门后,肤色各异的人们也正屏着呼吸,聚精会神地透过门上的洞口观看这一幕。


    “再见!”


    突然有人喊道,在她之后,这片空间再次喧哗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领头者一齐呼喊,还有的大力拍打起自己房间的木门。


    见到这番情景,里根侧头看去,仿佛透过那层厚厚的木板,对上了无数双哀伤的眼睛。


    “走快点!”


    那名警卫推他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显然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一旁,狱卒把自己的帽子向上推了推,嘟囔着:“真是疯了……”


    ——————


    节日氛围不需要被特意点明,它存在于生活的每个角落。


    街道上装饰着画有霍普教教徽的小彩旗,不少人家的窗户外挂着编织精美的花环,其中以寓意虔诚的白色花环和蓝色花环居多。


    装饰在道路旁的绿植被砍掉了向外支出的枝桠,重新修剪了形状,树枝上挂着数条彩色丝带,显得格外飘逸灵动。


    此时此刻,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广场周围挤满了人群。


    出于人类看热闹的心理,不少人特意中止了手头的事务,赶来一观这场难得一见的公开处决。有心思活泛的人抓住商机,借此兜售起饮品和零嘴来,别说,还真小赚了一笔。


    粗糙的木桩被摆出一个正方形,成为了简易的刑场,但它们并不是特别牢靠。四周的人们推搡间,不时会挤压到木桩,所以还需要巡逻队到场来维护秩序。


    山海和执行官的手下站在一起,位于最前排。


    尽管有人可能会为瞎子占据了好视角的位置而颇有微词,但有那层牧师的身份在,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发两句牢骚。


    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下,整点的钟声响起,男人被押解着来到斩首台前。


    一步一步,里根走得有些慢,但刚毅的面容并未显露一丝恐惧。


    在他的侧前方,有人高声宣读着一条条安在他身上的罪状,讲得口沫横飞。


    里根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太阳。因为太久没见过阳光,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亮白,过于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他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兴奋的时刻即将来临,期待和紧张的情绪在人们的交头接耳声中传递,但他全部充耳不闻。判决结果很快念完了,里根被人在后面踢了下膝弯,顺势就跪了下去。


    当他脸颊贴紧木桩,露出后颈时,感觉自己像等待被屠戮的猎物。下降的视力逐渐回归,他又一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可能因为换了个角度,人们的脸显得格外奇怪和陌生。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儿时他从河里捞上来的大头鱼。


    大头鱼有力的身躯跳动着,左右摆动的鱼尾甩了他一头一身的河水。


    其中,有一张毫不起眼的、属于老者的面孔。很快,那张脸就淹没在层叠的人头间,仿佛方才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


    里根动了动嘴唇,但第一个音还未发出,便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蓝天和大地交错在眼前。


    意识混乱成一团,他的过往他的回忆,所有的懊悔愤慨和快乐欢愉,那些不舍的一切都喷涌而出;直到灵魂被甩出身体,在空气中自由飘荡……


    山海抿着嘴,看着那个顶着熟悉轮廓的脑袋旋转着,滚动着,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停在了她几步开外。


    处刑人的斧头被磨得很锋利,所以只挥了利落的一下,里根应该没有太大的痛苦,应该。


    一个人放在人群中,只会是无足轻重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所以一个人的消逝对于历史来说不过是滴水入海。


    但是第一个用代数计算生命数量的人,一定没有亲历过死亡。


    鬼使神差地,山海对视上那双半睁的双眼。她觉得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下,呼吸顿时乱了一拍,身子也僵硬在原地,无法转身,也无法言语。


    “结束了,克里斯汀牧师。”有人提醒她道。


    这次的斩刑无疑成为了新一轮的话题中心,人们讨论着方才的场景。


    他们的话大同小异,对斩首之人的恶意也是差不多的形状,没有一人说出一个“不”字,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人就被集体抹去了姓名,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只是同仇敌忾的对立面。


    这一切都让山海感到烦躁,但她也只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转身汇入四散的人群中。


    教堂的入口处多了一座拱门装饰,上面点缀着绿枝和红果,前来礼拜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礼拜的稿子是山海提前备好的,读经、讲道、祷告、赞美诗,所有的环节都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一切结束后,特意留下的奥林拉过她,悄声交代了些事情。听后,山海干脆告了病,提前离开了教堂。


    ——————


    和乔告别后,两人匆匆回了家。


    在去礼拜前,奥林足足忙活了一早上。派皮已经烤好,菠菜、猪肉丁、洋葱碎和蛋液混合的面糊也浇在了派上,只待烤制。


    此外,他还依照和山海的约定,烤制了一盘香气十足的矩形曲奇。


    在咸派送入火炉前,山海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把奶酪加到派上可以吗?出炉后,我还想再撒层盐粒。”


    这没有什么难的,奥林爽快答应了下来,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这么细致的要求可不像是你说的话,怎么想到要这样吃?”


    “灵光一现罢了,快烤快烤,我好饿啊——”


    尽管嘴里是那么说的,但当盘中摆上菠菜猪肉派的一角后,山海却没了食欲。


    她用叉子在奶酪层上挑来挑去,等到奥林吃完了自己那份,山海才吃下了两口。


    “不喜欢咸派的味道?”


    注意到她的动作,奥林询问道。尽管现在山海似乎已经重新找回了状态,但他仍记得酒吧时对方的异常状态。


    山海摇了摇头:“可能刚刚饿过头了吧。”


    到达这个小镇后,她遇到了很多人,和其中的大半打过照面,也有幸和部分人相识。


    里面有的人已经不在人世,有的生命也开始了倒计时。不过人的寿命本就是有限的,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小波顿的案子在老卡尔死后陷入停滞,安东尼并未被释放,他身上还有巫师的嫌疑;维拉婶婶和她的小女儿梅都去世了,如今里根也死了,死在她的面前。


    如果将布朗府的遇袭算作一场热闹的戏剧表演,那晚的卡司完全称得上是豪华阵容,但在那时,山海并未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说到底,当时的场面比书籍里描绘的场景可逊色多了,火山爆发,天崩地裂,哪一个不震撼呢?至于死了一些人——在一场灾难中,有人去世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今天的这次处刑有些不一样。


    山海不在观众席上,她似乎成为了戏目的一部分。


    可能是因为在里根赴死前,她和对方聊过天,如此一来,对方的死亡不只是死亡数字增加的“1”那么简单。


    也可能是山海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立体的人、鲜活的人,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聊天,但几分钟后,被斩断的头颅却再也无法开口了。


    伤心谈不上,但震动和遗憾是有一些,最主要的是,山海很不解:


    怎会有人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甘愿赴死呢?那股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突破了生物自我保护的求生本能——


    作者有话说:


    这段改了几版,最终成品还是挺满意的[好运莲莲]


    因为剧情好沉重,所以这本感情戏会甜甜甜甜——


    第57章 53.烤鸡香,奶酪融,猪肉汤菜味道浓^^……


    而围观的那些人, 他们又为什么如此轻易地转变了态度,将进攻的矛头指向了里根呢?爱与恨在他们身上转变得如此之快,从不允许中间状态存在。


    爱的时候,那是他们的同乡, 他们的巡逻队队员, 是沉默寡言但热于助人的小伙子;而不爱的时候,里根曾经做过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还被涂上了一层泥巴。


    愤慨、唾弃, 他们的情感是真挚的, 但又是如此浮于表面。


    奥林:“还在想今天的事?”


    他拿出纸笔,再次坐在山海对面,说话时还在纸上勾画着。


    “嗯,里根只是个开始, 昨天执行官抓了一大批人, 她应该打算在神降日前处理完最近的事。”


    说到这, 山海眯起眼, 手下不自觉地又开始戳弄起派皮, “有人给她送了一份名单, 里面应该有不少本南丹蒂的人。那东西可不是外人能轻易得到的,会是谁呢……”


    奥林也找不到头绪:“搞不清楚,按理说我是唯一一个实名参加的人, 名单里不可能没有我——但我并没有被抓,这就很奇怪了, 也许名单是在那之前就列好的?正好今晚他们还要聚会, 等我过去套套话好了……”


    笔尖微微停顿了下,奥林抬头看向山海,叮嘱道:“你就别跟上来了, 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我无法保证你不受到攻击。”


    自己的魔力失控的确是个问题,山海也明白这点,因而这次答应得无比爽快。


    奥林:“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今天审判所还准备进行浸水测试,就是把人绑起来扔进河里,如果浮起来就证明是巫师,沉下去就说明是无辜的。”


    有些话光是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人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简单描述过后,奥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山海:“可能看的书和安东尼看的是同一本吧。不过为了防患未然,你会水下呼吸的魔法吗?”


    “……”


    “好巧,我也没死过,不知道溺水死亡能否修复。”


    山海认真地思考起来,对面的奥林则不知想到什么画面,他打了个哆嗦。


    “希望你不会有实践出真理的机会,”打断了山海的口出狂言,奥林转移话题说道:“神降日快到了,来尔尔亚镇的外来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在下周四之前,我们最好少出门。教堂那边,你先交给亚摩斯吧。”


    这主要是防止有流动的外来人口戳穿他们的身份,要知道,执行官那一个定时炸弹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多了另外一个。


    至于将教堂事物彻底交给亚摩斯……山海耸耸肩:“他一定会很乐意接受。”


    此时,奥林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拿起那张草纸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晚上魔王风味烤鸡、洛林风味菜肉浓汤、奶酪面条,这几道菜怎么样?”


    随着一个个菜名从他口中报出,山海的鼻间似乎嗅到了饭菜的香气,她连连点头,“感觉很不错。”


    瞥了眼她的面部表情,奥林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还没说完呢,想喝饮料吗?加了蜂蜜的柠檬薄荷水,味道很不错。”


    山海:“想!”


    “那我现在就要去做了,等柠檬茶冲出来,我打算提前放在屋外冰一冰,口感更好些,”站起身,奥林伸了个懒腰,看向山海:“行了,你去睡一觉吧,把状态调整调整,我开始备菜。”


    如此正式地列菜单,自然是有原因的——今天晚餐,他们邀请了一位客人。


    山海比了个“OK”的手势,她三两口将剩下的派塞进嘴里,将餐具洗净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厨房内,奥林忙碌了起来。


    菜肉汤中要用到的猪肉,他并不需要苦恼去何处购买。


    现在天气不凉不热,食材腐败的速度不算快。上一次赶集买到新鲜宰杀的猪肉后,他将其中大部分用粗盐、月桂叶和碾碎的杜松子等彻底腌制,而后避光存放在阴凉处,保存到了今日。


    昨天的晚餐没有做成,使奥林的原定计划出了偏差,但留下的猪肉却正好为今天加了道硬菜。


    腌好的猪肉块放入锅中,需要先炖煮一小时左右,在等待的时间里,奥林开始处理鸡肉。


    去骨的整鸡均匀抹上芥末,盖上面包屑、香芹丁、百里香叶和黄油的混合物,烤至全熟。


    装盘后,再在鸡肉旁边配上炸薯条和小番茄。只需上菜前再淋上调味汁、放上香芹,主菜就完成了。


    “魔王风味烤鸡”中的“魔王”二字,源于加入大量辣椒粉的辛辣调味汁。对于往酱汁中添加的葡萄酒液,奥林选择了单宁含量较低的类型,以免涩味过重。


    届时,褐色的酱汁配合着黑胡椒碎,点缀在烤鸡焦脆的外壳上,会使味道更具层次。


    一道菜结束,奥林却没有什么空暇时间,因为还有其他的菜肴等着他去料理。


    这时猪肉已经煮透,不必关火,下配菜继续煮十余分钟。为了防止蔬菜煮得化在汤里,他先放入洋葱、韭葱这类难煮的菜,后加进卷心菜、芜菁、蘑菇等。


    待蔬菜全部煮熟后,奥林捞出猪肉,把它切成了薄厚适中的肉片。


    试了试味道,他又向汤里加入少许葛缕子。如此一来,菜肉浓汤便算得上臻于完美。


    而烹饪奶酪面条,是三道菜中最简单的一项。


    只需在煮熟的面条中加入干酪碎、糖、肉桂、大量的甜香料,以及足以将其浸泡的鲜黄油——奥林觉得这是名副其实的“致死量”。


    但不得不说,如此做出的面条香气格外浓郁诱人。当然,还是需要把控一下黄油分量的,以免觉得过于油腻。


    晚餐时分,门外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在山海拉开门后,来人脱下羽毛帽,和她握了下手。


    “晚上好,黛娜,”泽维尔笑着说。


    ——————


    傍晚,本南丹蒂的集合地点。


    本南丹蒂的队伍的确少了一些人,看来执行官拿到的那份名单不是假的。


    这一异常情况显然让很多人慌了神,主祭唤走了几人,和助祭一起走到旁边讨论起来,余下的人则开始窃窃私语。


    站在队伍里,奥林在心中默数着人数。这时,站在奥林身边的76扯了下他的斗篷。


    见奥林看向自己后,76小声问道:“嘿,你真是马克·肖,那位克莉丝汀牧师的弟弟?”


    76是个不高的小孩,身型看起来瘦瘦的,面具后的眼睛却始终亮闪闪的。


    只是奥林和小镇的孩子们没有什么接触,再加上面具及声音的改变,他连76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对其身份更是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奥林:“如果镇上没有第二位克莉丝汀牧师的话,那你应该没有认错人。”


    他看了看身高才到自己腰部的76,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队伍里只有你一个人是孩子吧,小豆丁跟过来能做什么?”


    因为同伴们的遭遇,本南丹蒂们人心浮动,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警惕;而对于奥林这个最新加入的成员,他们都选择敬而远之,最后竟造成了这一场面:除了76,没人和奥林说话。


    叉起腰,76很不爽地瞪着奥林:“小孩又怎么了?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亏你还是牧师姐姐的弟弟呢!”


    耸了耸肩,奥林丝毫没有要爱护小孩的自觉,他以一副炫耀的口吻说道:“那可太遗憾了,但就是我这么没意思的人,可以和你的牧师姐姐住在一栋房子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每天还会互道早晚安。”


    说完,奥林自己先愣了下神。那些接触在日常生活中显得格外平常,他竟未意识到那些举动,会让自己的心情愉悦几分。


    昨晚与山海在草坡交谈后,奥林总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好像有些东西在他未察觉的时刻改变了……


    “你!”76气急,如果不是有面具的遮盖,她那张被气得通红的脸一定会让奥林笑得更开心些,“我不要听你讲话!”


    说罢,76扭过身去,用被斗篷罩着的后脑勺对着奥林。


    戳了戳对方,见76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奥林压低声音,以一种阴森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孩,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被抓走吗?那是因为他们都动不动就生气,然后背对着别人的时候,就被‘呼!’一下抓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奥林的语速猛地加快,他一把抱起76,悠着对方在空中转了个圈。


    被奥林的动作吓了一跳,76不禁大叫出声:“啊!”


    这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正在谈话的主祭一行人也看了过来。


    奥林不慌不忙地将四肢扑腾的76放回地面,对着主祭的方向淡定摊了下手,状似无奈地说道:“这孩子,非要让我带他飞起来玩。”


    “你胡说!主祭大人,你别相信他说的,我才没有!”


    76猛地跳到奥林身上,张牙舞爪地小拳头乱舞,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主祭皱眉摇了摇头,示意周围人停止交谈,而后率众人走回了队伍——


    作者有话说:


    魔王风味烤鸡、洛林风味菜肉浓汤菜谱来自《法餐制作大全》,面条做法来自《中世纪的餐桌》~感觉很好吃!


    第58章 54.亚米,不要让我失望 尾随/ 夜……


    在主祭开始靠近时, 76就消停了下来,乖乖站回原位,只是这次她故意离奥林远了一些。


    站定后,她突然觉得脖子附近似乎有什么东西, 让她感觉剌得慌。这附近就长着一丛狗尾巴草, 不会是刚刚那人拔了几根放进她的斗篷里,打算吓她一跳吧?


    76赶忙伸手在斗篷帽里掏了掏, 却发现自己一下抓出了好几颗糖果来。


    她抬头看向奥林, 发现那人看似站得规规矩矩, 靠近她的那侧手却比了个得意的手势。


    这是怎么做到的?76在心里暗自嘀咕,她哼了一声,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要是想给她道歉,区区几颗糊弄小孩子的糖可不够!


    剩余人也重新整合了队伍, 主祭在众人前方站定, 并未提及其他成员缺席一事。


    依旧是用那副嘶哑干涩的嗓子, 主祭说了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 她一如既往地鼓励本南丹蒂们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 随后的游行一切如常, 并未出任何差错。


    游行结束的终点在尔尔亚镇中心的广场上。为了保密性,本南丹蒂并非不会在同一时间全部离开,他们通常分组离开, 每组的时间间隔把控在一分钟左右。


    轮到自己时,奥林并未像其他人一般直接快步离开。他先走至主祭身前, 随后深鞠一躬, 真诚地为自己先前的玩闹行为道了个歉。


    在他刚开始动作时,两名助祭上前一步准备阻拦,但看清他的意图后很快又站回了原地。


    主祭也并未对奥林加以批判, 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原谅了他的行为。


    看到对方的举动,奥林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前倾身体,轻轻抬起主祭的手,做出吻手礼的姿势:“感激您的宽容,大人。”


    礼毕后,他步伐如常,离开了广场的开阔地带。但行至一个岔路口处,他轻巧地闪了下身,悄声躲在建筑物后,迅速为自己上了道敛声咒。


    这里距离广场二十米左右,既能够让他观察到广场的情况,又能很好地隐藏身形,避免被那感知灵敏的主祭发现。


    作为表面上的“死人”,英格丽德主祭是如何隐藏行踪至今的,这件事令他有些在意,因此今晚准备尾随对方,希望能有所发现。


    等到所有成员都离开后,主祭打发走两名助祭,她自己则收起旗杆,也向一个方向走去。


    待她开始动作,奥林赶忙跟了上去。


    英格丽德主祭走路时显得鬼魅异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矮小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在道路间,仿佛无实体的幽灵飘过。


    这让奥林跟得极为吃力,好在主祭的红色斗篷在夜空下足够显眼,而且尔尔亚镇就这么大,主祭很快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说不上有多华丽,但能住入其中的人家,在尔尔亚镇必然属于生活优渥的类型。


    没有敲门,主祭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响,一阵特殊的声波在小范围传播开来。


    这应该是某种联络的信号,房内的人很快得知了她的到来。


    在一阵窸窣的声响后,屋内人打开门,私下张望一番后低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可能因为交谈的环境并不私密,这人说话时显得格外谨慎而小声,但他此时的遮掩对奥林毫无效果,那一头金黄的长发已让他的身份彻底暴露——亚摩斯·特里。


    而这地方奥林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这里正是亚摩斯为雪莉找的新住所,他亦经常以“方便照顾”等借口留宿。


    “怎么,我不能来?”英格丽德主祭冷笑了一声,退后两步,以一种不善的眼神打量起面前这栋房屋,“这么大的房子,想必住得很舒服吧?”


    “您误会了,姨妈,您知道,现在的情况比较……我属于寄人篱下,不能让他们产生任何怀疑。”主祭的话语中满是恶意,但亚摩斯并未显出任何慌乱,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我已经被退学了,可我的一生不能就这样毁掉。”


    他俯下身,拉起主祭遍布疤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恳切地说道:“之前是我说错话了,姨妈,现在请您跟我进屋喝杯酒好吗?”


    听到最后,英格丽德主祭叹了口气,拍开他的手,语气却缓和了很多:“好了,我来的确有事问你。本南丹蒂这两天被抓了不少人,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说着,她锐利的目光盯住金发青年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


    但亚摩斯的反应注定让她失望了,他蹙起眉毛,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我的确听说审判所抓了些人,难道说是针对本南丹蒂的行动?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我们中出现了内鬼?”


    作为刚刚加入的“内鬼”,奥林感觉自己似乎被点了名,他默默蹲得更低了些——他可什么都没做。


    “亚米,不要让我失望,要知道,看过名单的人并不多。我愿意帮你实现那些要求,不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因为我希望你接替我,日后成为本南丹蒂的下一任领导者。”


    英格丽德的手指在亚摩斯的胸膛上点了点,语气中暗含警告,“不要忘记他们的付出,‘阻碍’是谁帮你清除的。那可耗费了我们相当多的魔力储备。”


    顺从地点了点头,亚摩斯表情格外真挚:“我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也永远都是本南丹蒂的一员。”他的双手交握于胸前,无声表明了自己的虔诚信仰。


    但在如此严肃的宣誓后,亚摩斯忽又笑了一下:“不过少了那些人,您用着也会顺手些吧?”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深夜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见主祭转身离开,奥林再次跟上。看时间,英格丽德也要回住所休息了。


    一路上,主祭的身影虽然飘忽不定,前进的目标却格外明确,无论再如何绕路,始终在接近镇外的柯尔特森林。


    说实话,这片沼泽地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并不太好。它的地质结构过于松软,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介时若是没能及时脱身,就会彻底难以自拔,是名副其实的埋骨之地。


    但在森林外沿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英格丽德便消失在奥林的视线之外。


    他并未慌乱,闭上眼,开始耐心感受着自己控制的那只蠓虫所处的方位。


    一片黑暗中,代表目标的亮光飘忽在不远处,无声指出了前路。确定方向后,奥林再次悄声跟上。


    那只蠓虫是他在行吻手礼时弹到助祭身上的,而在此之后,奥林又控制着小蠓虫,让它从助祭发间飞落至主祭的披风上。


    毕竟主祭对他的提防心太重,如果直接放到她身上,必定会被察觉,但她对自己的助祭不会有太大的警惕。如此一来,他便能够通过蠓虫的位置来掌握主祭的行踪。


    只是可惜,那蠓虫的功能也只有定位了,其他诸如监听等高级功能一概不具备。


    不知不觉间,奥林已跟随主祭走入了沼泽深处。对方对地形的熟悉要强于他太多,两人间的距离一直在拉远,但现在,他发现主祭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目的地了?


    奥林猜测着对方的行为,同时加紧赶起路来。在他即将到达那个主祭附近时,主祭再次带着蠓虫行动起来,她似乎又有其他的事要做。


    没有着急追上,奥林决定先在此处搜索一番。


    四周起了雾气,这为他的侦查提高了难度。一眼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一路上的风景无差,都是大片的深绿、深棕,或者灰色,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但英格丽德主祭既然在此处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情况。


    这样思考着,奥林的目光突然凝在不远处的一点上,他快走两步弯下腰,从繁茂绿草间拾起那物。


    那是一支黄铜胸针,从中部断成了两半,显然是被暴力破坏的。


    扫去嵌入胸针缝隙的泥土和杂质,奥林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将英格丽德老人交于他的胸针掏出,和那支新捡到的放在一起。


    两支胸针都被抛光处理过,表面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只有镶嵌的碎宝石颜色不同,它们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细细打量着,奥林的脑海中闪过那时的对话——


    “我儿子很喜欢这个另类的款式,穿什么衣服都要别在上面,离开那天也不例外。要是路上遇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黄发男人,身上还有类似的胸针,那肯定是他,没得跑了!”


    老人有些期待,但还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见到了,也不用逼他回来,那小混账心野得很,只要告诉我们他是平安的就行。”


    喉头动了动,奥林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拿起自己的手帕,将两支胸针都细致地包裹起来,放回了口袋。


    可能是蹲下的时间过长,奥林起身时,忽然觉得眼前的沼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并不是说有多诡谲,只是看来看去,都有些不和谐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亚摩斯“Amos”—亚米“Amie”


    最近沉迷幸运咖的幸运冰哈哈哈,喜欢所有的味道!外卖发现一家冰品店,绵绵冰和雪花冰都好好吃~


    冬天就应该吃冰嘛!


    第59章 55.日记只有存在脑子里才保险 林中……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 刚刚搜查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少了不少。自己探索了周围几乎所有的地方,却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个方位。


    心神一动,奥林将设想的解决法术一一施展出,就在他念完破解空间结界咒语的下一刻, 前方的风景融化般褪去,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


    揉了揉眼睛, 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也看得更清楚了。


    在这片杳无人迹的沼泽地, 竟有一座林中小屋。


    那是一栋石头和木材组合而成的小房子,门前挂着一团光球,光线柔和地倾泻在花圃中的灰绿植株上,那淡黄色的伞形花序散发出属于茴香的独特气息。


    小屋被搭建在八根由石块围撑的木桩之上, 屋顶和外墙都搭着苔藓和草皮。其颜色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就算没有那道结界的阻隔, 常人也很难看到它的存在。


    奥林很快想通了一切, 这定然是英格丽德主祭的住所, 而他刚刚打破的, 也是主祭布下的魔法阵。


    结界被破坏,作为施法者一定会有所察觉。奥林下意识确认了下主祭的位置——还好,从蠓虫坐标来看, 她如今已处于森林最深处,和他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就算她全力奔回, 奥林也有五六分钟来搜寻一番。


    但以奥林对主祭的了解来看, 结界肯定不会是英格丽德设立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依旧要保持警戒。


    小心地向那栋建筑摸去,奥林突然捕捉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 他的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那一刻,似乎有什么遮住太阳,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并没有做出诸如“停在原地、缓慢转身、向上看”等恐怖片主角经典动作,在感受到身后震动的下一秒,奥林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便向前方跑去,而他身后也迅速传来追击的声响。


    狂奔的过程中,他终究拗不过好奇心,向后快速瞥了一眼。看清的瞬间,奥林的呼吸都忍不住停了两秒。


    那是一只一人多高的灰褐色蜘蛛,它的体表布满斑纹,八只粗壮的足支撑着覆盖厚密毛发的身体。


    视线微微上移,奥林便和它两只硕大的全黑眼球对上了目光——等等,那两只眼睛周围还有一、二、三,老天,它怎么有那么多只眼睛!


    尽管这只蜘蛛体型大得夸张,但它的外观并未有太多改变,电光火石间,奥林迅速意识到,它恐怕是只大狼蛛。


    而狼蛛那东西的特点可以说是条条致命:善跳、剧毒、性凶猛,再加上离谱的大小……如果不想要落得和哈伦牧师一家同样下场的话,他最好别被抓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水宝地,才会产出这么大的家伙来!


    快速颂念起咒语,在奥林的指挥下,数道破空风刃向狼蛛挥去,但那些气势汹汹的攻击落在其外骨骼上,只刮出几条不痛不痒的白痕,它的防御力有些过于强悍了。


    似乎被奥林试探性的攻击激怒,大狼蛛摩擦着前肢上的绒毛,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


    它不再继续奔跑,反而收拢起全部的足,身体略向下压,后腿猛地向后蹬地,一个呼吸间,强大的弹跳力让它直接落至了奥林身前。


    祸不单行,随着这只巨大狼蛛的出现,又有几只体型略小些的狼蛛先后现身,皆是高过成人,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徘徊在它们脚边。


    狼蛛们分散在不同方位,恰好将奥林圈在包围圈中。这是一个群体,它们追随着首领行动,而此时,奥林便是它们钦选的猎物。


    敏捷躲避开从天而降的狼蛛,奥林身形灵活地在那毛茸茸的长腿间穿梭,面对这骇人的恐怖场面,奥林却忽地冷静下来,脑筋飞快运转着。


    两条腿终究比不过八条腿,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自己恐怕都不是狼蛛的对手,硬碰的话……


    联想到对方的外型和此地的环境,奥林突然有了一个破局的头绪。


    他在双手唤出两团鸡蛋大小的火球,分别将它们扔向离自己最近的两只狼蛛。果然,火焰刚接触到其中一只的体表,就迅速带动着它的毛发燃烧起来。


    那只狼蛛开始剧烈地挣扎,它倒伏在地,试图靠翻滚熄灭逐渐蔓延开的火苗,但那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一番折腾后,它踉跄着迈动自己的毛腿,狼狈地退回沼泽深处,大概是去寻找水源去了。


    另一只闪过了奥林的前一击,但随后,它却没那么好运了。借着它闪躲的瞬间,奥林欺身而上,将手中的冰锥狠狠刺进了它的眼中。


    狼蛛顿时痛苦地颤动起身体,腿部的刚毛和腹部快速摩擦起来,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声波。


    捕捉到同伴的惨叫,剩余的几只狼蛛纷纷后撤半步,有两只更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此处。


    而此时,奥林,造成这一蛛界惨案的罪魁祸首已跑远了。


    这些家伙是在他打破结界后突然出现的,估计担负的是守卫的职责,而驱使它们的人就该是英格丽德主祭了。


    奥林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必须抓紧调查。而只要进入屋中,诸如狼蛛之类的生物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对主人的住所,它们一定会有所忌惮,那里也会有起到震慑或驱逐作用的阵法。


    外门上的防护出乎意料得脆弱,他轻松将其破开,立刻冲入了房中。


    房屋空间不算大,里面仅靠木板隔出不同的区域,没有客厅,完全不考虑屋主待客的需求。


    略过厨房等不重要的地带,奥林首先进入了卧室。


    一人居的卧室占据了整个房子近半的面积。单人床、床头柜、写字台……所有的家具都是自制的,新旧不一,有的树结还未刨去,整体简陋中透着质朴的自然感。


    房间角落的桌子被书籍覆盖了大半,椅子上搭着两件衣物还有一只手套,东西被放得到处都是,连床下都被三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书册的品类很杂:纸质封面的宗教宣传册、带着墨渍的廉价通俗读物、经典文学作品等,它们的摆放毫无规律,散页的各类宣传单则被夹在家庭医学指南里……


    那些自然都不是奥林想要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摆在最上方的文书和私人信件:


    【姨妈,我恳请您再帮我一次,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掌控……】


    【……需要增加游行的频率,勾动的魔力还远远不够。】


    【谅她不会乱说什么,不必在她身上再下功夫。】


    【……的确有人对您的做法颇有微词,他们不仅不积极颂扬生命之母的光辉,甚至在暗中谋划,试图取代您,调查名单如下……】


    【……已经通知到所有人,我们会按计划行事。听从您的旨意,我们愿为生命之母献出生命。】


    快速展开纸面翻看着,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大致记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但无从思考其中意义。


    奥林又看向床头柜,在那,马车灯的灯罩旁放着根羽毛笔,还有个半干的墨水瓶,它们的主人应该喜欢睡前写些什么。


    拨开烟草和一叠卷烟纸,中途还不慎打翻了旁边装满白色烟灰小山的木盒,奥林终于翻出了一本棉线装订的手工纸册子。


    它的封面是光滑的皮革,四角原本有烫金装饰,刚被生产出时,是绝对的上乘货色,但现在,那些荣光几乎都被时间磨花了。


    奥林翻开了第一页,只见正中心处,一个有些歪扭的字体写着“英格丽德·罗斯金”,在这行字下方,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娟秀笔迹写下了“大笨蛋”三个字,并画了条箭头指向上方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这应该是主祭的日记,犹豫了一秒,奥林还是把它揣进怀中。隐私权是和平时期才能考虑到的问题,而现在,他相信里面一定会找出许多重要的情报。


    就在他做完这一动作的下秒,一股寒意突然从后心传入,奥林下意识就地卧倒。


    只听见“轰——”一声,在他原先站立点的头部高度处,一道火光呼啸飞过,穿透了木头墙壁,而后气势不减,直直冲入了沼泽深处。


    看着那碗口粗的缺口,奥林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木墙与之接触的边沿都变成了焦黑色,包裹着火星的碎屑缓缓飘落。


    如果他方才真被击中,恐怕脑袋要当场炸飞一半。


    这一发攻击来得太过突然,奥林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一脚踢翻单人床,躲在床板后,一手向外扔出提前画好的防御法阵,同时快速默念起咒文来。


    虽然不知道来者身份,但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和这人争斗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拖到主祭赶到,那他就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奥林的收获已经足够,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似乎很惊讶自己的攻击被躲过,那人在门外“呵”地笑了一声。


    该死!奥林暗道一声不好。那独特的嘶哑嗓音让他立即确定了,这人就是主祭,是本该远离此处的英格丽德!——


    作者有话说:


    没错,茴香里凝结的都是主祭辛勤的汗水!(什么鬼[鸽子]


    主祭:(哼哧哼哧种茴香)(擦汗)(为了保证光照还施了魔法)


    第一次写打斗,大脑已宕机[害怕]这两天要帮我姐带孩子,人类幼崽真的是活力四射啊


    第60章 56.克里斯汀牧师,您在家吗? 意料……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让人喘不过气来。


    即便没有高大健壮的身材,英格丽德主祭只需站在阴影处,压迫感就足以使心神脆弱者崩溃求饶。


    她的存在就是压力本身,光是处于对方的法术射程内, 奥林便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生物的求生本能向他发出了一级警报:逃!快逃!


    无暇去想主祭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回到此处的,奥林果断向发声处施展了火球术。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强力魔法之一, 虽然耗费魔力巨大, 施展所需的咒语也长得吓人, 但其威力能够在土地上轰出一个半径三米、深度近两米的球形深坑。


    一出手就是杀手锏,奥林寄希望于对手因此负伤,最好影响到主祭的活动能力,让自己的撤离计划更顺利些。


    但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预计中的爆炸声并未出现, 那声势浩大的火球突至女人身前时, 英格丽德握住旗杆, 只是随意地一挥, 火球便在那白色旗帜的压迫下急剧挤缩, 庞大的火球越缩越小, 最后化作女人指尖的一抹黑烟。


    我靠,这还怎么玩?


    见势不妙,奥林向对方的大致方位掷出所有的定身法阵符纸, 又将光亮术的法阵抛至上空,激活的下一秒, 世界瞬间大亮, 在场二人眼前只看得到刺目的白光。


    借此机会,奥林自己则迅速强化了身体强度,猛力向已轰出一个缺口的墙壁上撞去——


    木材和石块应声碎裂, 奥林整个人飞出屋外,在地上翻滚四五圈卸力后,他一刻也不停歇,立即拔腿向来路奔去。


    可还没跑出十米远,他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面透明屏障上。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奥林踉跄着倒退数步,鼻血立即淌了下来。


    该死的,这条路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着,奥林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一边又一遍地尝试打破这透明的结界,但念出的所有咒语全部如泥牛入海,只震荡出层层空气波,没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倘若给奥林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他能够对结界造成一定损害,但他现在最缺乏的,也正是时间。


    魔力越强大,本身对魔法的抗性也会随之提升,奥林对主祭使出的定身术顶多能起效数十秒。


    果不其然,很快,在他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有人从正门出来了。


    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猎手并不准备立即结束这场敌我差距悬殊的比拼,她尽情欣赏着猎物的挣扎。


    “你一定在想,这道结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奥林身后三米远处站定,英格丽德慢条斯理地说道。


    奥林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身,面上还是副轻松的表情:“大概是一开始就存在吧,只是之前有人为了放我进来,特意把它撤除了。”


    方才他已确认过,定位蠓虫的位置还在遥远的彼方。如此一来,发生了什么就一目了然了:对方早已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干脆将计就计,玩了出请君入瓮。


    此时的英格丽德已摘下了面具,因此奥林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面容。


    那场火灾彻底毁去了她的容貌,暗红色素不均匀地沉淀在她的脸颊上,处处是质地粗糙的瘢痕组织。


    挛缩的疤痕牵拉着皮肤,她的鼻子、眼睛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形,萎缩的肌肉亦使嘴巴无法过度开合,看起来相当可怖。


    现在想来,本南丹蒂人手一个的面具,除了隐藏身份的作用,也有遮掩她伤疤的意图。


    英格丽德赞赏地拍了拍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并不明确。”


    她打出一个响指,霎时间,奥林的脑袋抽痛了一下。就在刚刚,那只和他心神相连的蠓虫从世界上消失了。


    “女士,误会,都是误会。”


    明白凭自己的能力无法打破这牢笼,奥林干脆背靠在上面,掏出了怀中的日记本。


    他煞有其事地拂去封皮上不存在的灰尘,把它拿在手里,高举起双手,“我刚刚注意到这本子有点开线,本打算重新修订一番,给您一个惊喜。”


    看到他的动作,英格丽德微抬下巴,声音冷了下来:“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这件事应该上一次就和你说过。”


    她的左手依旧握紧旗杆,此时伸出右手,示意奥林将日记本抛给自己。


    耸了耸肩,奥林爽快照做。只是向外抛出时,他用的力气刻意小了一些,日记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英格丽德眼神一凝,嘴唇微动,瞬息间,一道风旋出现在本子下方,承托着它飞向她的手心。


    将日记本拿到手中后,她下意识翻动书页检查了下,眼神却在看到封底处紧贴的法阵符纸后,变得有些恍惚。


    奥林一直密切关注着英格丽德的神情,见到这一幕,他略松了口气,用轻柔的语气说道:“你想要出门,所以要解除结界。”


    这是他方才想到的办法,希望借此催眠主祭,让她主动放自己离开。


    “解除……结界……”


    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后,英格丽德呆板地抬起手,似乎真的准备撤去这片防护。


    只是她的动作才做到一半,空洞的眼神忽又凝聚起神采。


    奥林的魔法有效,但主祭的魔法抗性更胜一筹。


    心下暗道不好,奥林为自己又套上一层防护,发起了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进攻。


    攻击类法阵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英格丽德身上,他则转过身,重新向房屋跑去——和空地相比,那里多少有些遮蔽物,能增加些微胜算。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毫无效果。


    “该结束了,玩闹到此为止。”


    各色魔法于空中相继爆裂开来,在彩色的眩目光泽中,白色旗帜面积骤增数倍,宽阔的旗面为英格丽德撑出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法阵,将那些杀伤力极大的攻击通通拦截。


    这不像是针对英格丽德的强力攻袭,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烟花表演,而作为演出的中心,英格丽德的精神已然极度亢奋。


    偶尔有风刃割破了她的皮肤,渗出温热的血液,疼痛沿着神经一路攀升,直冲大脑深处的黑暗角落。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弦,因痛苦而战栗,可英格丽德却颤抖着扯开一抹癫狂的笑。


    在奶白色雾气和周围腾起的烟尘中,英格丽德抬起左手,旗杆的金属尖端闪着暗芒,遥遥指向奥林的背影。


    奥林为自己设下的防御法阵,在英格丽德眼中不堪一击,简直比灯罩上的纸膜还要脆弱。


    随着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奥林只觉左腿膝盖处忽地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便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踉跄扑向地面后,他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左侧膝盖骨在刹那被粉碎了,下方小腿被扭出了奇怪的角度,脚尖朝向身后。


    未等他作出反应,右腿也被如法炮制碾碎,这让奥林刚支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倒地。


    尖锐的痛感仿佛有人在用榔头重重击打着钉向他太阳穴的尖锥,奥林额头顿时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快逃!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晃了晃头,眼前的景物都拖出了长长的虚影,色块混杂交融,世界似乎融化了。


    此刻,奥林捕捉不到外界的声音,在双耳的剧烈耳鸣声中,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仿佛报废的风扇艰难转动着缺叶的扇面。


    一股绝望的黑雾笼上心头,奥林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音节,他艰难伸出手掌向前摸索,四指抠住地面,一点点挪动着。


    泥土深深嵌入指缝,在他痉挛着前进了几厘米后,双手倏然失去控制,被操纵着向后翻折。


    一瞬间,骨骼被掰出了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而这一次,他连声音也没能发出,干脆地昏了过去。


    ——————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尔尔亚镇的街道上,树木的影子在地面上延展,水亮的叶片闪烁着细微光芒。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和熏肉的诱人气味,现在是上午九点,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小镇已然热闹起来。


    “叩叩。”


    有人在敲门。


    “克里斯汀牧师,您在家吗?”


    那人扬声问道。


    几十秒后,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屋里传来一道女声,听起来很是虚弱:“特里先生,你怎么来了?”


    屋外,金发青年露出一抹温润的笑,他有些歉意地说道:“很抱歉在您生病时前来叨扰,但教堂今日有一项重要事件,需要您亲自解决,您能抽出时间处理吗?”


    对方一口回绝:“不必了,我已将所有事务全权交予你负责,这项也不例外,我相信你的能力。”


    见山海丝毫不为所动,随时准备关门谢客,亚摩斯忙上前一步撑住门板,语速变快了几分:“不,这只有您可以解决。


    “如果您无法亲自出面,也可以让您弟弟代替前往,”他补充道,笑容中带着笃定的意味,“马克还没有出门吧?想必他很愿意代您走一趟的。”——


    作者有话说:


    好啦,尔尔亚镇副本过半,开始有点紧张了([闭嘴]


    和朋友的假期见面总算都结束了,等我缓两天就继续码字!第二卷设定了一个很戳我的人设,所以现在很有干劲哈哈哈哈[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