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38.宝宝,你是一条蚯蚓 残缺的部分……
看出对方的行进路线后, 山海选择绕到队伍前方蹲守,然而刚躲入伏瓦伦路,她只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痛苦, 夹带着无尽的空虚感从身体内部袭来。
有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灵魂飘出了体外,那无形的烟雾于半空中, 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躯壳的抽搐。
虽然有草皮的缓冲, 可那瞬间, 跌倒的轻微声响足以吸引那名敏锐的本南丹蒂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自如地使用魔力,山海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的呼吸,尽力减少可能造成的噪音, 但她清楚, 那支队伍正在逼近……
听到奥林的声音时, 不可否认地, 山海心情放松了一点。
以至于当那个破绽百出的法阵笼罩住这片区域时, 她甚至有闲情在心中调侃奥林两句——这个束缚术实在有失水准, 留出的出口足够一窝兔子四散奔逃了,不过很遗憾,僵直的人类对此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山海开始思考, 要对主祭说什么样的出场词,才能体现出自己尴尬姿势下的云淡风轻时,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将几只妖精扔进了束缚术的作用范围内,如此偷梁换柱一番后,带着她传送到了酒吧。
“放心吧, 没有一只达湖受到伤害。不过当时可真是有够惊险的,不枉我每天都出去看看月亮。”
咧嘴笑了下,乔的心情似乎不错:“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没有在被捂住口鼻的时候试图咬我一口。但还请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你最好别再前往这种会让神经过于紧绷的环境——今晚可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失控。”
“失控?”
“哦对,你还不知道这点,”短发女人拨弄了一下鼻环,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好像并不完整,所以对身体的控制有时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状况。”
食指和拇指捏起,乔比出一个“很小”的手势。
“不完整,”山海若有所思地吞了口啤酒,舔去唇边的浮沫,“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认为自己少了什么。”
“不不,如果说的是身体的组成零件,那你的确并不少什么,但那不是我要提的,”乔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吧台台面上,关节弯曲了两下:“你知道蚯蚓吗?”
“我是盲人,没见过,也没摸过那种东西。”山海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蚯蚓的习性就行。当它被切成两段、三段,甚至更多段,它的每一截身体都会重新分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变成肉沫的那种就算了。
“如果此时有一段蚯蚓,被拿到一个没有其他节段的盒子里,它缓慢地成长,逐渐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你认为如此产生的一部分,会认为自己是残缺的吗?”
山海举起一只手:“你的意思是,我是蚯蚓?”
“从你的恢复再生能力来看,你们起码是同源种,不过我不建议你把自己锯成几段来验证这个猜想。”
乔的回答自有一种黑色幽默感,这人跟山海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对她的各个秘密也能如数家珍,但又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一开始出场时,她的身上就遍布谜团,在与之对话后,那种神秘感不减反增,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罩纱,遮住了她的真容。
但山海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的好奇心让她对此兴致勃勃,而且和乔说话很有意思嘛。她摊了下手,很有探究精神地问了下去:“好吧,那作为一截蚯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找到被切下的其他部分?”
放下酒杯,乔看向山海浅蓝色的眼眸,“事实上,不需要你特意去寻找,只要你的其他部分还存在,你们会自然而然地被彼此吸引。”
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她纯黑的眼睛流转着柔和的光,语气格外轻柔:“比如现在的你,就来到了尔尔亚镇,你有感受到这个镇子对你的吸引吗?”
吸引力……
回想起穿越沼泽的一幕幕,山海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
当时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她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途中七拐八拐,可最终走的路正是通向尔尔亚镇的。
见她陷入沉思,乔将一本厚重的书册放在吧台上,在书页中翻找起来。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个大部头的,山海在她身上看不到有足够空间的口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落入山海眼中,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手指关节轻叩桌面,她歪歪头,问道:“给我来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乔翻动纸张的手一顿,笑了一下,“这本书还是过于显眼了啊。”
“主要你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如果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会被他苦练的束缚术禁锢住。”
从这方面看,这位占卜师小姐也算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凑得离乔更近了些,山海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纸面,感受着它的触感——就是普通的草纸,粗糙得扎手。
“那首诗我也听了,但是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你是真的会占卜,而不是单纯耍了他一下?”
乔单手拄着下巴,“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不过那确实是一首占卜诗,只是不是我自己写的,在占卜师身份这点上我说了谎——它来自世界石的预言,是我的同伴转交给我的。”
“同伴指的是那个皮特?”
乔否定了她的猜测:“不,那是一名女性。”一名头戴荆棘王冠,正义自由的女性。
“我很怀念她。”乔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语境下说出“怀念”二字,被缅怀的大概率是位逝者。想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山海道歉道得很干脆:“不好意思。”
不过她刚刚的话似乎并未冒犯到短发女人,她也没有太多被触及伤心事的悲伤,恰恰相反,她笑了起来:“不用这样,我很期待和她再次见面。”
对方表示不追究,山海也没有继续纠结,她开始问起其他事来:“世界石是什么,为什么上面会出现预言?”
“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它,世界石是矮人一族的宝物,据说会在重要的事件发生前显示预言,但是被他们捂得比龙蛋还严实。”
“谢谢,你解释得很详细,但我还要问一句:矮人在哪里?还有龙蛋,我只在幻想类的书籍里看过类似的描写。”
“不用着急,你会见到的,”留下一个大人糊弄小孩子的经典语句后,乔结束了自己的翻找,她的手指在一张书页上停了下来:“找到了,就是这里,有人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所以它真的是一本用于记录的书啊?怀着几分遗憾,山海看向乔指示的方向,但在那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乔拉过山海手,将她的手指放在书页上:“摸摸看。”
指腹抚过,熟悉的六点组合让山海无需思考,脑海里便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串字符的含义:【耐心等待,信赖她】。
这是行盲文,句尾留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签名,那是属于山海本人的标志。
咬了咬下唇,她看向一旁的乔:“是谁留下的这句话?”
对方再次回避了她的疑问:“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
没有再说话,山海往嘴里扔了片烟熏香肠,咀嚼了数十下后,就着啤酒咽下。
“你是谁?”此时此刻,她终于问出了常人应该在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银发女人拿起书本,作出一副夸张的吟唱状,“乔·布罗德,女性,曾是位流浪者,目前在尝试做吟游诗人。”
“你不是本南丹蒂的人,更不属于尔尔亚镇,”山海的视线落在她身后,似乎在自言自语:“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乔端正了表情:“就像我说过的,来养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到一个更熟悉的地方居住,但它们都过于遥远了。”
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警惕,但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欺骗你。”
山海静静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听到她的回答,乔的心情明显变得格外愉悦。收起书籍,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山海的脸颊,“你就这么轻松地相信我了?”
“不,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没去管乔的举动,山海淡定地将剩余的啤酒喝下,“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不报有一丝恶意,这点我还是能感受到的。应该说是,我终于选择接受了你说的这些事情。对了,下一杯我想要果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笑盈盈地回到吧台,乔把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递给山海,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梨形的七弦琴。
“这是诗琴,”坐定后,乔把这个弧形优美的乐器抱在怀中,试了几个音,“我练了几首曲子,想让你听一听。”
屋外风声与悠扬旋律交织,在醉人的酒香里,山海的头一点一点垂落,最终靠到了桌面上。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单词。
“……大海……”——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蛮害怕蚯蚓的,光溜溜冰冰凉(仅是想象,我没敢摸过哈哈哈)。写到这里纯粹是因为想起了一个冷笑话……周末,蚯蚓爸爸把自己切成两段,去打羽毛球了;蚯蚓妈妈把自己切成四段,打麻将去了;而蚯蚓宝宝把自己切成了肉沫,因为它想踢足球[化了]
猫这两天有了个到处掏掏的爱好,最爱掏的地方是我书桌椅背板和底板间的缝隙[害怕]当无辜的作者兢兢业业码字的时候,两只毛爪经常从她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掏!“嗷——”(我的惨叫,不是猫的)
另外我挑了个脑洞开预收哦吼吼[墨镜],《同居的黑猫小姐露馅后》,现代社会神怪背景,会是一个情节简单的小甜饼,而且翻到了一个好符合内容的默认封面,希望大家喜欢~[墨镜]请用多多的收藏砸到我头上吧![害羞][玫瑰]
第42章 39.惆怅的心情要用醒酒汤来解 松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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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色板上, 十余种颜料依次排列,这项工作是女佣贝拉完成的,它们的特定顺序都被山海记在了脑子里。不过,紫色的皮肤、蓝色的土地、黄色的唇, 在她的作品里多有呈现, 那是山海的故意为之。
某种程度上,颜料上的大胆选择是盲者的特权。
扯平了画板上雪白的亚麻布后, 女佣贝拉将画架摆放在山海正前方。她的声音不大, 语调很是平淡:“小姐, 可以作画了。”
听到山海“嗯”了一声,贝拉甩甩手,走向门廊。掩上门前,她回头说道:“不要把颜料蹭到裙子上。”
屋内回归了寂静。叶子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撒欢, 这个小画室只剩下山海一人。所有的规矩都不必去遵守了。意识到这点后, 她感觉周围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活跃起来。
今天要画什么呢?
随意地将画笔在水桶里搅动起来, 山海的脑海里飘过一个个念头。
掩映的青色山峦, 舒卷的雪白云层?还是饱满的金红色谷稻, 即将滴落的晶莹晨露?
鬼使神差地, 她从记忆深处扯出了一个影像——那是一双松绿色的眼睛,睫毛金灿灿的。眼眶很湿润,那人似乎在哭, 眼泪自他的脸颊滑下,山海恍惚间, 甚至品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等山海回过神来, 她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模糊的人影铺陈在画面上,于世界的另一侧静静凝望着她。
轻轻抚摸着画布, 未干的粘稠颜料粘到了山海的手上。她若有所思地想,自己刚刚好像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和眼前的这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当她沉醉在心头的幸福感中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贝拉的敲门声……
“醒醒醒醒!”
贝拉可不会这么暴躁。
不,自从五岁以后,山海只要独自呆在屋中,一定会反锁上房门,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虽然也没有人想进去。
房门被打开了,来人“唰”一声扯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顿时洒入室内。被过于灿烂的光线晒到了上半张脸,山海皱了皱眉,将被子扯过自己的头顶。
但这层最后的脆弱防线,很快也被人破坏了。
一把拉开这人的堡垒,奥林丢了两枚施咒凝成的冰块进去,又迅速合上了被铺,说话的语气并不和善:“你现在已经比以往晚起了半个小时,如果不想让你的助手上门找人的话,最好尽快起床。”
不过数秒功夫,一只手猛地从被窝伸出,一把扯过了奥林的手腕,他没料到山海的这个举动,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向了床铺。随后,那米白的棉被张开血口,直接咬住了他的上半身,将他死死地包裹在被子里面。
“早啊。”
山海轻巧跳下了床,当奥林还在奋力挣扎出棉被漩涡时,这位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打了个哈欠,拖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新的短发发型意外地不好打理,炸起毛就像一朵蒲公英,山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乱翘的发尾乖顺了些。
借助冰块和冷水的力量,她已清醒了七八分。在山海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着脸的男生坐在餐桌旁,抱着一份报纸不说话的场景。
餐桌上的两份早餐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山海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等待自己一起吃饭,她心情颇好地坐进座位,抽了抽鼻子,“今天的早餐好香,这是奶油面包吗?还有炸苹果片。”
除了她说的这两种,桌上还有煎蛋、凉拌莴苣火腿和一杯不明液体。
山海端起杯子,先按习惯闻了一下,结果被扑鼻的酸味熏了个踉跄。
“咳咳,”她不信邪地尝了一口,结果发现那股醋味喝起来比闻着更可怕,回味甚至有点生姜的辛辣,还是热的!
大清早被古怪的味道塞了一脑袋,山海顿时皱起了脸,合理怀疑这是奥林对自己的报复。
被她狼狈的样子愉悦了一点,对面的男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山海发誓,那和她的这杯绝对不一样!
听听,晃动杯子的时候,还有冰块碰撞的美妙声音!
似乎看出她的腹诽,奥林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将煎蛋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说:“你那杯是醒酒汤,为你特制的。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顶着山海存在感十足的视线,他举起一块蛋白,示意山海回想一下。
说起来,她的记忆好像只停留在,乔开始弹诗琴那会……
冥思苦想片刻,山海伸手盖住奥林的手背,对方被她的这一举动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了起来。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女人,”短发女孩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啊!”
像躲避脏东西一样抖落山海的手,奥林感觉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我是说,你大半夜醉成一摊烂泥被送回来,而且送你的还是那个占卜师!”
虽然乔这次没有戴斗篷,但是那独特的白色唇脂搭配着飘忽的声音,奥林做鬼也不会忘记。
咂咂嘴,山海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醒酒汤,“你说这个啊,多亏她昨天把我带走,要不然我就要被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法术套住了。”
在奥林“混账不是要放你走我会那么干吗”的背景音里,她转达了自己和乔的对话,毫无保留,包括那条盲文留言。
听完她的叙述,奥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嗯哼,”山海点点头,“不过这一切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我知道。”
抿紧嘴唇,奥林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在不知第几次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呼出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尔尔亚镇。
山海拿炸苹果片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没必要陪我,这明显很危险,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所谓,就像你之前说的,危险和机遇并存,何况要是我离开了,你这个姐姐的身份恐怕撑不过一天,”金发男孩此刻显得比她还要淡定,“对了,今天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雪莉。”
他展开报纸,用手在正中心圈起一块矩形:“她的妈妈、维拉婶婶死了,就在昨晚。”
虽然醒酒汤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但山海在内心一番斗争后,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当时的悲壮不亚于苏格拉底喝下了毒芹汁。
目送山海离开后,奥林长舒一口气,阴着脸脱下上衣,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少年白皙紧实的背肌上,突兀地横亘着几圈凸起的红痕,圆圈间有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怪异又美艳。
他尝试着轻轻碰了下还在发胀的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的,下手真狠!
脑海里似乎又回响起主祭嘶哑刺耳的嗓音,还有那一副副渗人的苍白面具。
本南丹蒂。奥林攥紧上衣的布料,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他不会忘记自己昨天半夜擦地板的狼狈是谁造成的。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湿润的空气携来草木的清香。
天边是合欢花般的浅红色,昨天后半夜又下了些雨,那些残余的湿意在晨光中飞快消融,被无形的秋风饮去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山海喜欢胡思乱想,无论这段路途距离有多近。
飘落的叶片可能是高空中奇异飞鸟掉落的羽毛;路旁的野花如果整根拔起,可能会连带着拖出遍身泥土的地精;面前的建筑也可能只是个类似教堂的诡异白石房子,跨入其中后,会进入另一个奇幻空间。
但是在办公室看到亚摩斯的身影后,山海遗憾地接到通知:愉快的私人幻想时间结束了。
“早上好,克莉丝汀牧师,”金色长发青年看了这位上司一眼,没有评价她的新发型,对她动不动的神游天外更是习以为常。
“昨日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的签名,当时您在陪同执行官游览,所以积压到了今天,一会儿我将文件内容跟您说一下。”
“不着急,”山海将盲杖收起,在门口的地垫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土:“你今天看报纸了吗?”
亚摩斯似乎有些疑惑:“报纸?您现在需要吗,我可以出门为您买一份。”
“那就是没看过了,”没有指望能从这人口中获得正面回答,山海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悲伤,“维拉婶婶昨天去世了,你不去陪陪雪莉吗?”
“什么!”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一片噪声,亚摩斯慌乱地站起身,大幅度的动作甚至带倒了椅子,但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已毫不在意了。
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他的震惊不似作伪:“怎么会这么突然,审判所不是说好会给她最严密的保护了吗!”
“具体情况没有公布,我也只知道她是昨晚被人杀害的。”——
作者有话说:
尽管大众解酒汤是加醋的,但去查了下资料,科学治疗宿醉的方法是:睡前喝大量水+睡醒吃香蕉(等含蛋白质、维他命以及糖分的水果)/喝一碗肉汤(贝类汤)
日常真可爱啊~轻松+愉快[奶茶]
第43章 40.甜美迷人娃娃脸 骑士的角色扮演……
在写字台前来回踱了两步, 亚摩斯紧闭双眼,用指关节捏住鼻梁,沉声说道:“请您原谅我,教堂的事务很重要, 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 ”他快速地呼吸了两下,“我知道,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立刻赶到她身边。”
“我也是这么想的, ”点了点头,山海批准了助手的请假申请,“去陪陪雪莉吧,她现在一定需要他人的关心。”
而在亚摩斯走后, 作为唯一的牧师, 山海留在教堂内, 独自处理了所有信徒的困惑和告解, 甚至还为一个婴儿主持了受洗仪式。
在新手父母紧张的注视下, 她为这个女孩起了“斯凯勒”的教名, 希望她能不受拘束地自由生活,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当圣水洒在婴儿泛红的皮肤上,这个还未睁眼的小家伙哼唧了一声, 但很快又恢复安静。这样子让山海想起了小时候的叶子,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胎毛。
快到午饭的时候, 她告诉义工不必准备自己的份额, 随后敲打着盲杖,离开了教堂。
为了迎接贵客,尔尔亚镇腾出了镇中心两个连栋的住宅, 供执行官一行人使用。但他们的讨好注定是落空的,为了有足够大的操练场地,以及为马匹提供充裕的活动空间,执行官最终敲定了小镇外围的联排房屋。
刚走进这条街道,山海就听见了一声声雄浑的吼叫,还有兵甲交接的声音。等她走近,这幕戏剧也正好排练到了最高潮。
一个头戴银盔的男骑士不敌另两名骑士的围攻,悲愤地抽出长剑,狠狠在颈间划了一道,随后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马背上。
在他身下,战马配合着发出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带着自己的主人穿出了重围。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激昂的戏幕中,竟无人觉察山海已走近。
最先发现山海的,是半空中盘旋的猎鹰,它鸣叫着预警,声音格外有穿透力,迅速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刚刚围攻男骑士的其中一位调转马头,骑马向山海走来,走至她面前时拉紧了缰绳,停在了五步之外。
这是位年轻的女性,她皮肤粗糙,五官坚毅严肃,眼神冷静而警觉,大概是因为时常皱眉的缘故,其眉间有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没有戴头盔,盔甲却穿戴得格外齐备。
“你是……那个牧师?”女骑士皱紧了眉头,一时无法确定,于是向山海问道:“过来是要拜访普里侧大人的吗?”
普里侧是米歇尔执行官的姓氏。山海点了点头,也将这人和泽维尔告知自己的信息对上了号:
萨妮,25岁,美赫斯公民,马奇伯爵手下的骑士,没有邑地,采用的是金钱采邑的方式,更像是个雇佣兵。
她曾参与过六场战役,军功赫赫,此外,萨妮和执行官的关系也最为紧密。
“喂,萨妮,”刚刚自刎于马背的男骑士直起身,驱马走到了萨妮身边。他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盾牌,声音被闷在头盔里,听起来嗡嗡的:“罗德里克公爵的约哥菲战役还没结束,你怎么就临阵脱逃了?”
“你扮演的罗德里克公爵不是已经阵亡了吗?”
擦去脸侧的汗珠,萨妮挥走试图靠近她的猎鹰,她身下的马匹也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我那是战术,假死,懂不懂?对罗德里克公爵来说,方才的阵仗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伸出手臂接住自己遭到嫌弃的小宠,男骑士并不满意这个答复,他比划出一根手指,强调道:“你说好要陪我演完这一场的,这才过去一个小时!”
“听着,扎克利。首先,真的罗德里克公爵从来不屑于使用诈死这样的手段,”萨妮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着,“此外身为骑士,我们有义务将普里侧大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每时每刻,大人的事务都要高于我们的私事,所以当周围出现异常情况时,要第一时间清除。”
被划为“异常情况”的山海站在原地,她知道男骑士的身份了:扎克利·纽曼,18岁,这支队伍中最年轻的骑士。有传言说他是马奇伯爵的私生子,后来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都被他狠揍了一顿。
但无论如何,单凭他在如此小的年纪就获得骑士称号,臣服仪式上又分得资源相当丰富的邑地,就直白地证明了他在马奇伯爵心中的特殊地位。
“什么嘛,这不是昨天那个盲女?”
摘下头盔,扎克利甩了甩汗湿的黑棕色短发,随手将盾牌斜靠在栅栏上。
他对山海完全没有兴趣,随意看了眼就别过头去,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由他做来,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放她进去呗,反正米歇尔又没客人,”在短暂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扎克利又将头盔戴回头顶。他对头盔的依恋是山海可以理解的,毕竟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脸如此……幼态。
一张娃娃脸上,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能起到些许微弱的震慑效果,五官虽然没有达到男生女相的程度,但一眼看去,肯定会误将扎克利看成个精致的娃娃。
想必他本人对此也十分在意,因而选择在下巴留了一圈络腮胡,只是搭配起来看着,嗯,更不伦不类了。
“扎克利,注意你的礼仪。”
没有理会对方的提议,萨妮翻身下马,体贴地接过山海的盲杖,又将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女骑士稍微弯了下腰,有些拘谨地说道:“我是执行官的骑士,你可以叫我萨妮。”
抿嘴笑了笑,山海轻轻摇了下头,声音也比往常纤细了一些:“好,萨妮,你可以叫我黛娜。”
掌心触及冰冷的金属时,山海下意识缩了下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被萨妮察觉了,她似乎头一次照顾这么柔弱的生物,下意识动作更轻了些,解释般说道:“你现在触碰到的是我的铠甲,表面可能比较凉。”
“没事的,麻烦你带路了。”
当萨妮走到自己身前时,山海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材有多么高大。她的身高绝不算矮,但这位女骑士不仅身高比她高了一大截,而且还有着大块的紧绷肌肉,体型更别说,能轻松装下一个半山海。
“牧师的眼睛不方便,我带她去普里侧大人的房间,麻烦帮我把马带回马厩,扎克利,”萨妮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一边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扎克利无奈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扯过萨妮马匹的缰绳,临走时不忘叮嘱萨妮道:“那等你回来,要继续和我进行体术格斗啊。”
这行人居住的联排小楼颇具田园气息,房前屋后都有着茂密的树木,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栖身树冠之间。但当山海走近后,那种喧闹悄然消失了,四周只余下一种被遗忘已久的霉味,和轻微的发酵气息。
毕竟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不可避免有几分岁月的痕迹。为了打破这让人不适的沉默,山海开口向萨妮问道:“萨妮,你跟随米歇尔执行官很长时间了吗?”
“是的,我从十岁就开始在大人手下做事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萨妮答道。
这样算来,她和执行官已经认识十五年了。
山海有些惊讶:“那真是很长一段时间啊!不过米歇尔执行官的确有一种强大的个人魅力,仅仅经过昨天短暂的相处,我也快要被她折服了。”
“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只是她常常被人误解,”似乎打开了什么话匣子,萨妮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我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给的,七年前的授剑仪式上,我其实就已向真主发誓,此生只忠于大人,终身追随她。”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身边少女的眼疾,忙宽慰道:“如果想要跟上大人的脚步,并不是只有成为骑士这一条路,只要能为大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
羞涩地笑了笑,山海的神情充满了向往:“谢谢你,萨妮,我会努力的。”
站在门前,萨妮伸手敲了几下门板,她敲击的频率有着特定的规律,一长两短。
很快,米歇尔执行官特有的慵懒声线从门内传来:“进来,萨妮——”
房间里云雾缭绕,那位美艳的女子并没有保持一个端庄的坐姿,她正悠闲地侧躺在木制摇椅里翻阅报告,不时吸一口手上端着的烟斗,修长的双腿交叉,叠放在茶几上。
萨妮明显知道她独处的状态,只将门拉开了半人宽的缝隙,用健壮的身体将室内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普里侧大人,尔尔亚镇的牧师想要见您。”她还贴心地为自家大人提示了一下:“是昨天那位有眼疾的女孩,她带您参观了教堂。”
将双腿放回地面,米歇尔“喔——”了一声。敞开窗户挥散烟雾后,她走向房间中心的办公桌,将报告甩在上面,又在桌后的高椅上坐下,吸了一口烟草。
“我记得她,让她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我愿将戏剧性的比武大赛称作早期cosplay展
笑死我了,因为要上药,猫要戴几小时伊丽莎白圈,她也因此钻不进所有喜欢的角落了,包括猫窝。
我爸心疼她,于是“把她的脖圈先塞到猫窝口,再一拍屁股,她就聪明地进去了。”
但他忘了一个事。
带着脖圈,猫出不来猫窝。
当我听到屋外“咚咚”撞地声,打开门看的时候,迎接我的是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爸,以及带着猫窝一起翻滚的、奋力挣扎的猫。
我赶紧给猫解了伊丽莎白圈,里侧一层水珠,而精疲力尽的猫跑到猫碗边,把存着的夜宵粮都吃了。
我决定第二天给她开个罐头。
第44章 41.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 感兴趣的……
扶着萨妮的手臂, 山海在待客的长椅上坐正,腰背挺直,盲杖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腿边。
一切就绪后,萨妮向执行官欠了欠身, 正要离开, 桌后的女人又喊住了她:“萨妮,一会儿巡逻队会有任务下达, 告诉扎克利去协助一下, 省得他老在下面鬼叫。”
萨妮单膝跪地, 面色严肃地回道:“好的,大人。”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认真。”米歇尔无奈地摇摇头,眼看萨妮又要说些什么, 她忙不迭让对方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余下米歇尔与山海相对而坐, 蓝发女人将手中的报告放下, 伸了个懒腰, 又交叉双手放于膝盖, 向后靠住了椅背。她看起来对山海的到来没有什么惊讶之意。
“好了, 小黛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了。”
不同于昨天的利落马术装扮, 米歇尔今天穿了条修身的薰衣草色连长裙,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 围了一圈梅迪奇蕾丝领, 腰间绑着一条夺目的宝石链带。
这一切让她本身的魅力展露无疑,可惜,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位女性, 更是个瞎子。
“首先是一些您感兴趣的情报,有关本南丹蒂的行动,”短发女孩神态自若,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带上了些许亲昵的抱怨意味:“为了让您满意,我昨天差点搭上了自己的生命呢。”
事实上,在闻到屋内浓烈的烟味后,山海真的产生过掉头就走的想法,但她最终还是坐进了屋里,努力忽视那呛人的气味。虽然在昨日交谈时,她便已得知了米歇尔抽烟的事实,但现在看来,这人对烟草的嗜好实在过于严重,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看起来真的很惊险呢,连你的头发都被截断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山海,米歇尔笑了笑,将烟斗在桌上水晶烟灰缸的边沿敲了两下,未燃尽的烟草和灰烬被一齐倒出。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海未及肩的短发上,有些惋惜地继续说道:“要想留到之前的长度,还需要很久吧?”
“的确需要时间,不过我并不后悔。这个改变是因为我受到了真主的感召,”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倒三角,山海义正言辞地说道:“真主昨日告知于我,凡乱人心神之物,皆要斩断与其的联系。”
“真主的感召?”
重复了一下山海的说法,米歇尔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先讲本南丹蒂的情报吧。”
山海:“您一定已经知晓昨晚审判所的暴动了吧?它造成了一名女性嫌疑人的死亡,而这正是本南丹蒂造成的。”
“嗯。”
“乍看起来,它只是一次对敌对人员的清理,或者单纯的复仇行为,但是您知道本南丹蒂为发动此次行动,动员的口号是什么吗?”
注意到米歇尔的身体坐直了一点,山海知道,自己已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微微前倾身体,浅蓝色眼睛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营·救·同·伴。”
可昨日并无人员成功脱逃,营救行动无疑是失败了。然而在这一前提下,本南丹蒂竟然有时间,去处理掉一名被严加保护的女性,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对于未定罪的那些嫌疑人,审判所的看押并不严格,就算增加了执行官的那些人手,也不过是由两班倒变为了三班倒。无论怎么看,暗杀要比营救困难得多。
那么……
“不存在营救失败的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救那名被关押的同伴,那人被抛弃了?”眯起一双狐狸眼,米歇尔若有所思地接上了山海未尽的话语。
她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也许这是计划好的牺牲品,或者根本不存在被关押的同伴,只是单纯用来迷惑旁人的说法。”
“不,”将右手食指贴在唇前,左右晃动了两下,山海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南丹蒂确实有同伴被抓获,而他们的首领做不出轻易放弃自己同伴——指受她认可的那些——的行为,这只说明了一点。
“她在清理,清理本南丹蒂中的部分人。原因嘛,那些人可能是不服从她的决定,也可能是对他们这个小群体,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但请您猜测一下,首领的这一行为,她的下属们知情吗?”
领会了山海的意思,蓝发执行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用的情报,你想要什么奖赏?”
“自然是什么都不需要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为您分忧罢了。”起身行了一礼,山海的眼睛笑弯弯的,看起来讨喜极了:“但我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可以让我和这两日被关押在审判所的人见上一面吗?其实,我也很好奇谁是被放弃的那名本南丹蒂。如果有所收获,我也能再次向您报喜了。”
视线在棕发少女的脸庞上逡巡片刻,米歇尔站起身,随手将头发挽起。
拿过搭在衣帽架上的牛皮手套时,她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走吧,不是要去审判所?”
——————
刚走出房屋,山海就看到一只四肢着地的动物向自己奔来,虽然它最后一段距离紧急制动了一下,但作为看不见的盲人,山海躲错了方向,还是被那飞滚的肉弹撞了个踉跄,盲杖差点脱手。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那生物绕着山海转了几圈,不时低下头,用鼻子去拱她的小腿。
“它很喜欢你嘛,”目睹整个过程的执行官站在一旁,笑得格外灿烂。
“芭芭拉!”蹲下身,她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将近半人高的猎犬立刻调转方向,向米歇尔扑去。它试图将自己的舌头盖在她脸上,被阻止后只好退而求其次,热情地舔舐起她的手来。
在它身后,饲主也匆匆赶来了,女骑士萨妮还穿着一身铁叶甲,跑起步来颇为不便。
她先按住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猎犬,随后注意到了米歇尔的外出装束,忙出声问道:“普里侧大人,您要出行吗?”
说着,她就准备唤来侍从,但米歇尔阻止了她:“不必,萨妮,我只是要带这位小姐去一趟审判所,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一人跟随就行了。”又看了看绕着自己撒欢的芭芭拉,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芭芭拉一起。”
阳光正好,驳回了萨妮乘马的建议后,三人一狗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行进。
途径中心广场时,一阵喧哗声引起他们的注意,萨妮下意识护住执行官,但对方推了推她的手臂,想要过去看看。
走得近些后,山海发现乱成一团的队伍里还有个熟人,是仍戴着头盔的娃娃脸男骑士,扎克利·纽曼。此时他高坐马上,浑身散发出低气压的气息。
马前则跪倒着一名情绪高昂的男子,他虽然被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健壮男人控制住,但仍在喊些什么。
注意到主角是自己带的人,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镇民聚来,米歇尔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眉头微皱。
山海没有那么多顾虑,她拍了拍身边一人的后背,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看得正起劲,只差擂鼓助威冲上去了,乍一下被人打断,他扭过头正想发作,突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变得格外和善:“克莉丝汀牧师,原来是您!哎呀,您问我就问对人了,我原本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休息,整个过程都看见了!”
伸手指了指广场中心雕像旁的长椅,他继续说道:“本来巡逻队和那名骑士老爷正常路过,这人突然跑出来,非说他们抓错了人,自己儿子不是巫师。这不,就推搡起来了。”
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他背着手,语气中有些唏嘘:“谁不知道这帮人,抓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更别提还有马上的那位,诶呦呦,那叫一个……”
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萨妮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
闻声望去,男人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大弯,脸也哭丧了起来:“……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这位骑士老爷,您这走路怎么没声啊!”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场面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那名被扣住的男子脸憋得通红,五官剧烈抽动几下后,突然直直横倒下去,再无声响。
在他倒下后,被绑成一串的队伍中间发出一声震天的哭嚎,一个双手被绳结捆住的男生叫喊着自己爸爸的名字,试图扑到他的身上。
周围人越围越密,七嘴八舌说着话,时不时还有两个浑水摸鱼的朝巡逻队吐唾沫。
眼看事态恶化,萨妮没兴致和身边陪笑的男人扯皮,她反手将利剑从剑鞘中抽出,高举过头顶,吼道:“所有人,肃静!退后!”
几乎要被人群挤扁的扎克利也回过神来,把手中长矛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怒喊道:“散开,散开!你,你,还有你!再敢上前,我给你们通通抓进牢房!”——
作者有话说:
起章名真的好困难[化了]
抓耳挠腮大半天,最后慎之又慎地从正文里截了一句[墨镜]
第45章 42.你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妈……
被点到人头的镇民立刻噤了声, 巡逻队抓住这个机会,着手开始疏散人群,片刻后,围观的人终于走得七七八八了。
暂时解开了对昏倒男子孩子的束缚, 对方立刻跑到自己父亲身边, 连声呼唤起他的名字,
俯身翻了下倒伏男子的眼皮, 萨妮回身冲米歇尔点了点头:“应该是癫痫犯了, 没有危及性命。”
山海也走上前去, 向那名男生问道:“有帕子吗?”
“有,有的。”
深棕肤色的男生嗫嚅着,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手帕递向山海。
“不是让你给我,是要帮你爸爸进行一些处理, 我只有一只手能动, 不方便。”推回他的手, 山海温和指示道:“掰开他的嘴, 把帕子拧紧, 垫在他牙间。”
见男生听从自己的话照做, 山海又退回萨妮身边,解释道:“这样就不会危及生命了,防止他发作时咬断舌头。”
另一边, 扎克利已经下马,和巡逻队的队长一起, 并排站在米歇尔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缩着脖子, 被蓝发女人不带脏字的讽刺骂成了鹌鹑。
拉下上半张脸的面罩,扎克利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驳什么,但米歇尔已经利落地一甩头, 走到了萨妮身边,嘴里的数落还未停止:“我知道扎克利做事莽撞,倔得跟驴子有的一拼,可谁能想到这一整支队伍都不承多让。我真该让芭芭拉去,绝对能比他们做得漂亮。”
听到自己的名字,芭芭拉兴奋地“汪”了好几声,而娃娃脸的男骑士早就戴回面罩,背对着她们抱胸站着,明显在生闷气。
萨妮瞥了他背影两眼,为米歇尔顺了顺气,“以后我不会再让扎克利单独出任务的,一定替您看好他。”
“还有那份名单,我说那个女人怎么交得那么爽快,原来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执行官的怒火不见减弱,她勾唇一笑,精致的五官更加耀眼,“等我把上面的人一个一个抓干净,再去好好谢谢她这份大礼。”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有些迟疑地走向米歇尔,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妈妈?”
这个称呼着实震住了众人,四周喧闹的杂音在一瞬间消失了。山海的瞳孔则猛地收缩了下,那人的面孔她可以说是无比熟悉,是奥林!
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金发男孩死死盯着米歇尔的脸庞,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抑或在等待着审判。
萨妮早已拦在米歇尔身前三米远的位置,戒备地盯着奥林,好在他也并不打算强行突破。准确来说,他好像在过大的震惊下停止了思考,只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颇为急促。
敲打着盲杖,山海走向侧前方,状似无意般挡在奥林和米歇尔之间,打断了奥林专注的视线。随后,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马克,是你吗?”
这句话她是混合魔力发声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冲击对方的精神,她觉得奥林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果然,听到了山海的话,奥林的神智有所回归,他低声“嗯”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山海眉头微蹙,向米歇尔的方向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我弟弟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父母死亡的事实,尤其思念知性美丽的母亲。恐怕恍惚之下,将您错认了,冒犯到您实在抱歉。这也是我的失职,因为看他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就忽略了他的情绪。”
她有些伤感地转向奥林,此时对方已经看清了事实,不再满怀希望地看向米歇尔,神情格外失魂落魄,“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痛苦……”
不知米歇尔接没接受山海的说法,她没有接话,只是缓步走近金发少年,歪头打量着他,悠然道:“金色头发。说起来,你和你姐姐的发色可不相像呢。”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低垂着头,奥林没有解释的精力,他看起来更加落寞了,连阳光下的金发都失去了一层光泽。
长相倒是挺顺眼的。转着奥林看了一圈,蓝发执行官方才被扎克利勾动的怒气,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米歇尔拍了拍萨妮的肩,示意她收起武器,不必继续戒备。
两人走回队伍的中途,米歇尔又顺手将站在原地的山海一把揽过,女人慵懒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带着不轻不重的敲打意味:“小马克,这种搭讪手段,以后不要对陌生女性用,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着好脾气。”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是执行官坐在唯一的马匹之上,两名骑士护卫在她两侧。
没有对话的时间,山海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奥林两次,而那道身影一直伫立在原地,雕像般一动不动。
路上这么一耽误,他们到达审判所时,日头已经从最高处落下了几分。看到执行官的到来,审判所内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行礼问候。
不多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他小跑着来到米歇尔身边,和她小声耳语了几句。旁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内容,但山海却听得真切——
【我们彻查了尔尔亚镇目前所有的居民数量,发现最近一年,有接近五十的失踪人口。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的家属备过案,更多人因为本身和周围人接触就不多,突然消失后也无人在意。】
【此外,也有镇民反映,有亲人以打工的名义离家,但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山海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头去,一名审判所的女警卫和她确认般问道:“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吧?萨妮大人跟我们说了你的请求,现在就可以去会客间了。”
女骑士萨妮在进入审判所时就失去了踪影,看来是去替米歇尔完成对山海的允诺了。点头谢过警卫,山海跟在对方身后,走入会客间。
听警卫说完诸如“不得转交危险用品”、“谈话内容不得涉及调查进展”等谈话时需要遵守的规定后,山海语气轻缓地问道:“可以让我和那些人单独对话吗?”
女警卫有些为难:“为了您的安全能得到保障,我们还是建议至少留一名警卫看守……”
“没有关系,不必担心我,”山海笑了笑,“只是进行忏悔谈话时,私密的对话环境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这也是执行官建议我这么做的,她希望尽快问出想要的信息。”
眼前的少女谈吐间有着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再加上听到了那位执行官的名字,女警卫犹豫着应了下来:“好的,我们尊重您的要求,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请立刻按下呼叫铃,我们会第一时间进来保护您。”
“没问题,”爽快答应后,山海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总共需要见多少人?”
“您提出会面要与前两日关押的所有人会面,总共有26位。”
“……”
工作量如此庞大,但总归是要着手开展的。
前几位交谈的对象都不是山海的目标,其中有几位她有印象,他们曾去到教堂祷告。
而此时,面对克里斯汀牧师,大部分人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忏悔了自己犯下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错,连声哀求山海替他们担保自己对真主的虔诚。其中有一位误以为这次谈话是执行死刑前的临终告解,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用和缓的声音将他们一一安抚过后,看见第八位谈话人时,山海微微正了正身,这也是一位和她打过交道的人——安东尼,一名红发的青年,是雪莉那位因“桌灵转”仪式被抓的朋友。
对方明显也认出了她,但是绷紧的五官没有丝毫放松。
为了缓和对方紧张的情绪,山海微笑开口道:“安东尼,我记得我们经由雪莉介绍过,你还记得我吗?”随后,她抬了抬自己绑着木板的左臂,又将右手置于桌上,摊开空无一物的掌心表示善意。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要是想打感情牌,那请你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滚吧,我还不需要瞎子的怜悯。”
红发青年讥讽回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话时因动作过大,又在干枯的嘴唇上扯开了一条血口,但流出的血液都被他满不在乎地舔去了。
轻轻摇了摇头,山海并没有被他拙劣的激将法激怒,她的神态如以往般平和,只是眉心染上了几分哀伤:“我明白,你认为我们见面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交代所谓的犯罪过程。你不会想听我的解释,但我还是要说完:我属于教会,不为审判所工作,所以这次交谈,仅仅是一次私人谈话。而且我这次前来,并不仅仅代表我自己……”
并没有要说全的意思,山海中途止住了话头,安静等待对方思考。
愤怒、疑惑、惊喜,安东尼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他半信半疑地低声问道:“雪莉,是她?是她托你来看我的吗!”——
作者有话说:
在犹豫……过年要写个番外嘛?不打算写太长的了,如果要安排的话,试试能不能一章结束~
不过写什么主题的呢~思考ing
第46章 43.“自愿”与否,重要吗? 邪异的……
笑容不变, 山海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大家都很担心你。自从听说你被捕,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没有比在场的我们更清楚你的清白……”
“那些审判所的人简直像被驴踢了脑袋!”安东尼强硬地打断了她的发言,“如果真是我干的,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压在那堆木头底下?天知道那些画满鬼画符的书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要不是还有一位嫌疑人,他们简直想直接把我送上断头台!”
面露凶光, 他的眼神中浮现一丝阴翳, 安东尼的话似乎是一字一句、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该死的, 如果被我发现是谁陷害我,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山海抓住关键,重复了一遍安东尼的话:“有人栽赃你,而且除了你, 爆炸案的嫌疑人还有一位?”
“对, 那几本书我没有一点印象, 绝对是谁趁搜查的时候偷偷塞进去的。至于另一个嫌疑人, 啧, 那家伙被抓的时间比我早, 希望他早点认罪吧,我受够这边的住宿了。”
撇撇嘴,安东尼踢了踢脚上的锁铐, 注意力又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他有些急切地问道:“雪莉她现在怎么样?自从火灾之后,她就拒绝见我, 只让特里那条杂毛狗跟在身边。不过你来了, 这代表她愿意跟我和好了,是吧?”
“她的状态并不太好,”山海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雪莉自那天起,接连遭遇了几重打击。而今天我们才得知,维拉婶婶也去世了。”
听到她的话,安东尼沉默良久,随后他环顾四周,确认谈话的私密性后开口说道:“一定要帮我告诉雪莉,让她最近注意安全,哪怕,”他咬了咬牙,“哪怕让亚摩斯·特里保护她也行,维拉阿姨的死……”
他又迟疑了一会,最终压低了声音,说完了未尽的话:“审判所肯定没有告诉外面,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关押在这的人买通了警卫,得知不少事情。我听说,维拉阿姨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里的血液全都不翼而飞,整个人像树皮一样皱缩,简直邪异得可怕!这一定是真正的巫师做的,那个凶手说不定也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
这段话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了,山海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被吓坏了。将尖叫憋进喉咙,她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战:“怎么会这样……我,我该怎么跟雪莉交代……”
“不要告诉她!”
安东尼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很快又降了下来,“我记得她的叔父居住地离尔尔亚比较远,让她试着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过去避避风头,或者直接回大学去!
“同样的话也麻烦转告我的父母,叫他们不要管我,还有你们姐弟俩,能走的话,都走吧。那个幕后之人能嫁祸的不止我一个,说实话,我不知道信任你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审判所。”
一向暴躁的红发青年紧缩眉头,面对着超出能力范围的境况,此刻他反而镇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安东尼手腕抖了抖,带动那对铁制的镣铐哗啦作响。他低下头,前倾身体恳求道:“我看得出来,你很聪明,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帮雪莉,她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
“我会的。”
——————
第十九名谈话人走进房间时,山海刚从女警卫的手中接过一杯温水。和这么多人谈话下来,她也有些口渴了。
在对方现身的那一刻,山海清楚,自己找到寻觅的人了。
单从身材来讲,十九号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他有着粗犷的五官,嘴唇略厚,古铜的肤色透着红色,是健康劳动者的外貌。只是被关押的生活看起来并不好过,他的眼下一片青黑,唇周的胡茬也没有刮去。
十九号有些拘谨地在山海对面坐下,小声和她打了个招呼:“日安,克里斯汀牧师。”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吐字也有些含糊,似乎对这次交谈有些避之不及。
将水杯放在桌上,山海笑着对他回以相同的问候:“日安,里根先生。”
“里根”是十九号资料上写着的名字。
并不打算寒暄或者忏悔什么,男人直奔主题问道:“您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呢?我不清楚这次谈话的目的,也没什么好忏悔的。”
“不必这么紧张,警卫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就好,”看出里根的焦躁,山海再次用魔力配合温和的口吻说话,这在一定程度上平缓了对方的心情,“你昨天的睡眠状况如何?”
这是个很家常的问题,里根有些受宠若惊,很快给出了答案:“还好。”说话间,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略带疲倦的神情出卖了他的真实情况。
作为视力有碍人士,山海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她也并没有戳破里根谎言的打算,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随意地聊着天:“马上就是神降日了,不知道尔尔亚镇会举办哪些活动。你以往都负责什么工作?”
“其实没什么固定的内容。因为我是巡逻队队员,至少之前是,”里根抓了抓头皮,神色略显黯淡,“主要负责维持秩序吧,偶尔有什么体力活,我们也会去帮忙。”
“听起来是很有意义的工作呢,今年这将是我第一次参加尔尔亚镇的节日,很遗憾无法看到你的身影,”说着,山海的脸上浮现几分歉意,她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巡逻队虽然是自发组成的队伍,但成员的筛选很是严格,总计大概有多少人呢,39个,或者更多?”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子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他还是畏首畏尾地低着头,但眼神却忍不住溜向上方,朝山海瞥去。
“我也记不太清,您说的应该比较接近真实数字了,”咽了口唾沫,里根放在桌下的双手揉搓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又放低了一点,如果不是山海听觉十分敏锐,恐怕快要听不见他说的内容了。
“您,您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呢,数字并没有什么意义,巡逻队的人数时时变化,只有队长才清楚有多少人属于我们的队伍。”
“嗯,看来在队伍里,队长的地位很高啊。虽然没有看见长相,不过在我看来,你们的队长不仅不太容易相处,而且对你不是很满意呢。”里根的答复验证了山海的猜想,他就是本南丹蒂中的“39”,也是曾经到教堂向她告解、被亚摩斯偷听到谈话内容的镇民。
拿起水杯,她又喝下一口水。经过方才一段时间,温水已经变凉,但这个温度,山海反而觉得喝起来更顺口了些。
“……我知道的,队长她需要的是全心奉献队伍的人,但我始终做不到,”握紧拳头,里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队长没有错,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我出了问题。我无法接受自己帮助他们,却也不想背叛他们,所以现在是我能做到的最好选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仿佛在试图说服什么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自己的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静默片刻后,山海加重语气念出他对自己近况的评价,旋即又轻声说道:“所以你是自愿来到这里。”
“是的。”
“让我来猜一下,你被冠上的罪名是什么,袭击布朗家的犯人先生,还是杀害维拉女士的幕后真凶?”
“……”
里根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山海:“你对维拉的死似乎并不意外,明明她出事的时候,你已经被关在了审判所。”而且你明明曾经那么痛苦地倾诉过,不愿再有生命了结在自己手上。
叹了口气,山海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面部线条格外冷硬。
“你真的愿意承担起那么多逝去生命的分量吗?你认为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有没有可能,你是在他人的推波助澜下,‘自愿’做出了选择?你甘心,就这么接受他人安排给你的命运吗?”
山海的这段话有些沉重,两人之间陷入无声的静默。在她对面,那尊思考者的雕像维持了将近一分钟,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悲伤:“抱歉,克里斯汀牧师,但这不可避免。”
里根抬起眼,粗糙的深色皮肤上遍布泪痕,泪水流过了他面部每一条皱纹、每一处凹陷,但眼眸却因此显得更加清澈了,“我蒙承过她的恩惠,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必向我道歉,我也无法说出类似‘理解你的苦衷、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的话,”明白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山海又叹了口气,“你只需要说服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也只会受到自己的审判。”
再次端起水杯的一瞬,她突然发现水已经喝光了,于是又将其搁置在一旁。
到现在,这场谈话似乎已走至尾声,房间陷入一片阒寂。在山海准备呼叫警卫,传唤下一位谈话人时,里根突然向她问道:“您现在相信巫术的存在吗?”——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就要回老家了,努力赶存稿ing![墨镜]
在这紧要关头猫和我都病了[爆哭]……每天涂药吃药喂药balabala,太充实了啊喂——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终于把第一卷写完了!哼哼哼哼,历尽千辛万苦,实在忍不住夸自己一下~按照现在隔日更的速度,可以稳定发三个多月,不日更主要因为我的码字速度和精神都很不稳定,有存稿能让我安心点嘿嘿嘿[撒花]
(其实开文之前存稿20w,写到现在比当时存稿还少了3w,摔[害怕]
第47章 44.成功的骗术就是要投其所好 贴心……
于此同时, 谈话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走入的是一位山海没有见过的男人,门口看守的女警卫跟在他身后,有些抱歉地看了山海一眼。
“在我看来, 所有人类都掌握着它, 而且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精妙用法:不管是将羊奶发酵为奶酪,钻磨木材生出火苗, 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出各种色彩, 还是将干苔藓做成布丁, 就连走路摇摇晃晃的孩子,也会用草叶编制成栩栩如生的蚱蜢和小鸟,这些才是最神奇的。”
而不仅仅体现在杀人的诡谲手段。
不紧不慢地回答完里根的问题后,山海好似这才注意到闯入者的存在, 她将脸转向几人, 有些疑惑地询问道:“警卫小姐, 我好像听到有开门声……是走错房间了吗?”
那位素未谋面的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我是执行官的部下, 前来带走你对面的犯人, 小姐。”
说话间,他冰冷的视线上下扫过山海,似乎将她和什么信息相对应上, 思考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里根看了这名执行官下属一眼,顺从地起身, 任由对方将自己押在身前。
“谢谢您, 克莉丝汀牧师。”他最后对山海轻声说。
之前的女警卫则走至山海身旁,用手掩着嘴,小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 您接下来的谈话也需要过后再进行了,所里下达通知,马上要审理数桩案件。请放心,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通知您继续的。”
“没有关系,那就到这里吧。”
就着女警卫搀扶的手臂起身,山海站在原地,目送里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就像那次在告解室一样。
离开审判所前,她本打算礼节性去向米歇尔执行官告别,但对方似乎很忙,听到山海还未有所发现后也并未动怒,只让下属代为转达了几句话,让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还贴心地拨派了一人护送她离开。
等到和那名被划来护送她的人士见了面,山海顿时理解了一切。
扎克利,那名娃娃脸骑士双手抱胸而站,他的头盔仍牢牢焊在头上,语气相当不耐:“知道自己是个瞎子,干什么四处乱跑,还需要我亲自送你,好大的脸面。”
我敢打赌,那位执行官一定是烦你烦得受不了,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你扔了出去。
山海暗自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略带几分歉意地说道:“实在太麻烦您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走回教堂,您只需陪我走到门口就好。”
护送完全不必,谢谢。
“啧,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要做得十全十美才好,”说着,扎克利顶着头盔倏地凑至山海面前,那双钢铁面罩下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还是说,你想偷偷甩开我,去干什么事?”
你和执行官真不愧是一队的人,都喜欢动不动就贴脸说话。
突然逼近、压迫到亲密距离以内的动作会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对盲人来说,因为看不见,恐惧感更甚。从声音判断出对方和自己距离过近,山海捏住衣领,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一小步。
看到她的举动,扎克利发出一声嗤笑,“还是说,你要去约见小情人?不必装出多么得体的模样,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脱下这身牧师装,说不定比不上要被斩首的死囚。”
他说话真称得上“口无遮拦”,若山海是什么地位甚高的神职人员,以此为由问罪对方也不算没理由。不过谁都清楚,这名棕发女孩毫无根基,也无倚仗,自然也不会有多少敬畏。
只是在这种时候,不反驳也会引来非议。
快速呼吸了两下,山海似乎努力鼓足了勇气,她绷直身体,认真回复道:“内里是人如何,是兽又如何?您说得没错,恶魔也可能伪装成风度翩翩的绅士,说到底,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爱与恨,光明与黑暗,希望和绝望总是成对而生,人类从未诞生过完美的个体,而我,也并不例外。
“与其苛求内里的纯净无瑕,不如尽力让外在避免显露过多的丑陋与空洞。毕竟,世人的评判常常只停留在这层皮囊上,不是吗?”说到最后,山海的声音逐渐飘忽起来,她伸出右手,缓慢地按住了自己的脸。
空气中升起一股不真实的压迫感,山海手下那处皮肤迅速失去紧致,变得柔软而松弛,眼睑的弧线也发生了惊悚的变化,如融化的灯蜡般受地心引力垂落了下去。
随后,表层皮肤彻底失去了与下层肌肉纤维的黏连,血红的肌肉和细密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深邃眼眶间眼球的颤动。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扭曲画面,至少对于扎克利来说是这样。
在山海面容出现转变的刹那,男骑士就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锁定这一幕,脸上充斥着震惊和深层的恐惧。
就在此时,山海再次挪开手指,那些变形的肌肤转瞬便被拉回到了原位,白皙的脸颊重新恢复了光滑,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两三秒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请问……您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我刚才的言论冒犯到您了吗?”眉头轻挑,山海微微抬起眼,有些疑惑地向面前问道。
扎克利怔了两秒,勉强将眼神从山海的脸上挪开,强撑着点评了一句她方才的发言:“……不知所谓。”
说罢,那头盔的主人兀自走远,其声音落在身后,却没了挑衅的兴致:“瞎子,跟上,走得慢了就把你扔到镇外那条河里。”
面对他的这番反应,山海微不可见地勾动起唇角,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吓他一吓,免得再生事端。
回程的路上,骑士老爷自然是要骑马的,只是他和他的马鞍从未考虑过共骑的可能性,因而导致了扎克利慢悠悠地骑马,山海探着盲杖跟随的场景。
身为蛮横的贵族,扎克利·纽曼显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这一路过于平坦乏味,就算经历了刚刚的慑人画面,他的话匣子不由自主又打开了:“……喂,你觉得,萨妮这人怎么样?”
“她是一位很强大的女性。”
“不是这个,你看她的马,哦对,你看不见,就是一匹棕色的瓦丹马,血统还算纯正。主要是它跑起来的姿态,那实在是太美了,鬃毛在空中舞动的样子,简直就是燃烧的烈焰!”
“哦。”
原以为你看上了人家,结果是看上了人家的马?
“所以我想,要不要让它和我的小美美配一对,我刚得到个交/配的方子,据说能生出最快的良驹。”
“哦。”
等等,到这就可以了,接下来不是应该讲给纯真少女的睡前故事——
而且“最快”这个形容词本就是个谬论,建议你去寻找能穿透一切盾牌的矛。
面无表情地机械迈步,山海对身旁这位口无遮拦的娃娃脸简直无话可说。
尽管只从她那得到了简短的答复,扎克利却来了兴致,他拉开上半张头盔,眼睛亮得吓人,“分享给你也没事,反正以你的薪水,这辈子也买不起一匹好马……”
从他接下来长达十五分钟的滔滔不绝里,山海提炼出几个关键步骤:
1、在公马和母马交/配前,让它们睡在温暖的、铺满蓬松干草的马窖里,并日日喂以新鲜马草和甜燕麦均等混合的马粮。
2、除了定时护理它们光洁的皮毛,还要往它们日常喝的水中掺入适量白葡萄酒。
3、正式交/配前,给它们各喂一条香软的小麦面包,并让它们畅饮高浓度的啤酒。
“怎么样,听起来就很有效吧!为了买这个法子,我可是花了足足三枚金币!”
听起来就是用来坑骗你这种冤大头的,美酒,美食,再加上一张舒适的睡床,就算是你呆在那,也会产生交/配的冲动的,至于能不能生出良驹……
轻咳一声,山海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听起来很奇妙,但如果要实行,您可能需要和萨妮说一下。”
就由那位强壮的女性来保护自己的小马驹吧。
回程的路上也并非无事发生,中途曾传来一阵喧闹,那是几人围着一座近三米的高大雕像拍手叫好,而脚手架上的大胡子雕塑者晃晃手里的锉刀,显得格外得意。
那自然也是为神降日准备的真主像,扎克利一连看了好几眼,但山海估摸着这个男骑士恐怕不是在想什么虔诚的事,多半在考虑给自己也来个类似的雕塑。
此后的时间还算顺利,抵达教堂后,山海得知先前告退的亚摩斯已经回来继续工作了,而随行前来的还有一位红发的女性,那毫无疑问是雪莉。
先和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山海就被义工急匆匆地叫走了,随后一头扎进信徒们的请求中。等到所有的事件都处理完毕,她总算腾出了功夫,来开启一段私密的谈话了。
这时,唱诗班的孩子们正在分声部进行着练习,雪莉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
她今天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着装很是得体,但这不足以掩盖她的疲态,山海看得出,雪莉依旧神情倦倦,唇色苍白。
在雪莉身旁的座位坐下,山海将右手握着的木杯递给她:“蜜桃杏子奶昔,厨房新研发的饮料,你来尝尝看?”——
作者有话说:
扎克利说的偏方出自《耶鲁古典欧洲怪诞生活志》,化用了一下,这本书蛮有意思的,当然看完之后,知识也都从光滑的大脑表面溜走了[奶茶]
年前为何如此忙碌!过年时候还要陪长辈从早到晚打麻将,这样想想,码字时间完全没有啊啊啊
是时候让猫学会自力更生了!(把猫抱到键盘上)(猫迷茫)(猫踩出一堆乱码)(猫跳走了)[问号]
第48章 45. 选择是一场没有回音的赌局 奶……
“奶昔?也是什么奶制品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雪莉接过杯子,两人手指碰触的刹那,山海发觉她的体温凉得吓人。
山海点点头:“嗯,这是别处流行的饮料, 将发酵好的酸奶和绵羊奶混合, 再加上捣碎的应季水果,一起搅拌均匀, 还有几茶匙蜂蜜——我让人往这杯里多加了点。”
奶昔的诞生自然有山海的一份力——她想要丰富一下当地贫瘠的饮料品类, 于是让将信将疑的厨子尝试了这种新奇的做法, 而理所当然地,那醇厚的滋味成功俘获了众人的心。
“谢谢你,黛娜。”喝下半杯奶昔,雪莉的面色似乎有所好转, 她笑了笑, 表情有些僵硬:“我妈妈的事……你大概也清楚了, 不必担心我。”
山海没有说话, 她握住雪莉冰冷的手, 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没有拒绝山海的动作, 雪莉继续说道:“亚摩斯告诉我,凶手已经被监禁起来了,那人也是之前那起事故的犯人。但我知道, 那只是一只替罪羊罢了,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么多的事呢?就像他们捉走安东尼一样, 审判所只想要结果, 无所谓过程。”
说完这些,雪莉的目光越过山海,落至教堂墙壁上的壁画上。
那是一副静态风景图, 天上的星河沉入碧蓝的海洋,一条修长的独眼银蛇头尾纠缠在一起,白狐、独角兽和三头巨鲸在云间穿梭。
明明这座教堂还是那么神圣,可雪莉发现,自己再也提不起过去曾有的敬畏之心,那种虔诚信仰似乎随着妹妹和母亲的逝去彻底消散了。
略一沉默了片刻,山海想起安东尼的嘱托,开口说道:“我今天在审判所见到安东尼了,他希望你联系叔父,或者回到大学,无论如何都尽快远离尔尔亚。”
雪莉轻声应了一下,却只露出一抹苦笑:“离开倒是容易,但是那之后呢?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我的亲人们遭到谮害,而我不仅没能为他们报仇,甚至对造成这一切的真相一无所知,梅,妈妈……”
说着,雪莉脱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披散的红发随着女生的动作垂落椅后。随后她轻轻抽回手,盖在自己眼睛上,闷声问道:“……他还好吗?”
她询问的对象无疑是安东尼,如果那人在场,大概率会为这句关怀而心生荡漾,但这里只有山海,她也无需回答。
因为雪莉刚提出了这个问题,便立刻又摇了下头,笑里泛着苦涩:“瞧我这问题,明明我们都知道,里面的日子不好过。
“我现在面临着一个抉择,究竟是要顺从地匍匐,还是要进行无谓的挣扎,”雪莉说话的声音渐低,面部的表情波动被手掌遮掩,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这一瞬间,我突然理解当年巴特人的心情了,但他们并不像我一样拥有选择的权利。”
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唱诗班结束了这阶段的练习,孩子们纷纷跑开,或喝水,或玩耍。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向两人,一头扑进雪莉的怀里。
“呜呜,姐、姐姐,莫迪玛她、她让我走开,呜说,她爸爸是、是我们害死的。”
说话带着哭腔,短短一句话让小男孩翻来覆去说了好半天。
“赛门,抬头,自己把眼泪擦掉,”雪莉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温柔里带着严厉:“忘记你的礼仪了吗?先和黛娜姐姐问好。”
听到姐姐的话,一心寻求安慰的赛门有些委屈。他用衣服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抽咽着站起身,对山海怯怯说道:“黛娜姐、姐姐好。”
和善地笑笑,山海同样揉了下小男孩的卷毛,这孩子的发质偏硬,不是很好摸,“下午好,小赛门。”
“没有关系,那我们就不和莫迪玛玩,你不是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吗?把蜜饯分给他们吃吧。”雪莉抽出自己的手帕,帮弟弟擦净脸庞后,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蜜饯,塞到弟弟手里。
赛门把蜜饯揣到怀里,他还想说些什么,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走,依恋地窝在姐姐身边,顺带蹭完了剩下的半杯奶昔。
这时,又有几个孩子走了过来,为首的小女孩棕皮大眼,一双招风耳尖尖的,编了整头的细麻花辫,走起路来辫子飞得张牙舞爪,很是灵动。
她的衣装非常简朴,裤子应该是上面的哥哥姐姐淘汰的旧衣,磨损地有点发白,裤脚则是挽上好几圈,用针线固定。
不用说,这裤子应该还会陪伴她很长一段时间,长高一点,放下一圈,全部放下后,可能又会开启下一个轮回。
那小女孩先是看了看两位年长的大姐姐,之后蹦跳着走到赛门身旁,清了清喉咙,对着他神里神气地说道:“嘿,赛门,我们一会儿要去踢球,你要不要一起来?”
赛门有些怔愣,他扭头看向小女孩,又摸了摸怀里的小纸包,忍不住绽开一个缺牙的笑,开心地冲她问道:“好,艾娃,你要吃蜜饯吗?”
“蜜饯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不顾身后几个口水娃娃渴望的目光,名叫艾娃的小女孩很有气势地一挥手,放下时却好似不经意般,悄悄摸了山海的手一下。
见山海似乎毫无察觉,这个威严无比的小老大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牧师服。
摸得正起劲时,这个蹑手蹑脚的小家伙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说是拉,其实只是轻轻环住了那根纤细的手臂,山海俯下身,将有些惊慌的小女孩托进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你叫艾娃是吗?很好听的名字。”
似乎是害怕自己不小心踢到山海受伤的手臂,艾娃被她抱在怀里后反而安分下来,只是轻轻扭了下身子,把脸埋进山海的衣服里,回答时声音瓮里瓮气的:“嗯,我叫做艾娃·托因比,我已经六岁了。”
“托因比?那我应该认识你的哥哥,他叫戴维,对吗?”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说话总是粗声粗气的巴特青年形象,山海的确曾和他见过面。
当时她、雪莉、亚摩斯和戴维,四人一起去旁听了劳拉的审理,只是当时她还不具备魔力视野,因而记不起相应的外貌。
点点头,跳出山海的怀抱,小女孩蹲下身,把小手搭在她的大腿上,神气地一甩辫子,“他是我二哥,一天到晚都凶巴巴的,我才不喜欢他呢。”
说是不喜欢,但那种熟稔和亲近可一点也不像。山海勾勾嘴角,温和说道:“听起来,他倒是一个好哥哥。艾娃,以后玩耍的时候可以带赛门一起吗?”
靠在腿边的小女孩就像一只暖烘烘的小动物,山海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被所有孩子都喜欢的牧师姐姐揉了头发,艾娃感受着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感觉自己简直要幸福地飘起来,她连连点头如捣蒜:“一定会的!”
别说是一个赛门,就算给她十个,额,十个有点多,就算给她五个,她也都能带好!
至于山海的前半句话,被这个和哥哥一贯不对付的小女孩选择性忽略了。
一直呆到休息时间结束,艾娃小心翼翼地在山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雀跃地拉起赛门的手,一起跑回队伍。
小孩子的亲吻软软的,像一片花瓣点在水面上,山海保持着微笑,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孩子们跑去的方向。
她在艾娃的发间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茴香和迷迭香的叠加产物,味道不算浓,但是凭借着格外灵敏的嗅觉,山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气息。
上一次闻到类似的气味,是在哪里?
“如果不是……我的弟弟本该没有那些烦恼。”同样目送着弟弟远去,雪莉的笑容逐渐消失。
唱诗班的歌声传来,这次,赛门和艾娃站在小朋友的中间,男孩那张肉嘟嘟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有泛红的眼角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山海点出了雪莉的未尽之言:“你觉得他应该拥有数不尽的玩伴和美满的家庭,不必担忧被人指指点点。”
“嗯,尽管那些朋友可能不那么牢靠,”红发少女拢起散发,用一根嵌着贝母的金簪简单挽了一下,“小孩子需要的只是这样简单的条件,但现在我却没法提供给他。说来,大人也真是可笑——明明小时候想要的不过是几块糖,长大后却变得贪得无厌。”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呢?”山海侧过身看她。
“想要原来的那个家,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黛娜,我想到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说到这里,雪莉凑到山海身前,双手搭住她的肩,说话时的声音像肥皂泡一样飘忽不定:“我要找到背后的手,把它的野心撕成碎片,我要让它失去一切,尝尽我百倍、千倍的痛楚……
“黛娜,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作为我的朋友,你愿意帮助我吗?”——
作者有话说:
好耶,有榜了~这周五更
第49章 46.行动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大圆糕饼……
山海注视着雪莉的双眼, 红发女孩眼中燃烧着怒火,几乎看不到悲伤,但山海却觉得,此刻的雪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痛苦。
明明她没有崩溃, 也没有一蹶不振, 雪莉像自己在墓地那次设想的那样,勇敢坚强, 也有了努力的方向——
无法找到原因, 山海突然感觉有点难受, 但又无法真正体会到对方的悲伤。
这种感觉让山海焦虑不安。也许是因为真实的人类和书本中的平面形象不同,他们的情感与爱恨复杂得让她难以掌控,甚至无从下手。
当初对雪莉种下暗示,到底是对是错?她忍不住想道。
没有等来山海的回应, 雪莉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看着并没有太多失望, 反而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你还陪在我身边, 没有对我避之不及, 这就够了。”
结束了先前的讨论, 雪莉换了个话题:“还记得芜菁果仁大圆糕饼吗?”
“……嗯。”
“以往神降日所在的那一周,我们家每天的主食都会是它,妈妈说这是真主最喜欢吃的食物, 我才不信,明明是她自己喜欢, ”雪莉描述的时候, 微微翘起嘴角,心情久违地平静了几分:“所以我就趁她不注意,掰下来一大块, 放到梅的盘子里。梅平等地喜欢所有的食物,从来不会揭穿我。”
所爱之人离去后,那些曾经被爱的重量牵引着的日子,骤然间轻飘飘得毫无方向。以后的日子里,会一次次被熟悉的记忆拖回过去,拼命想要抓住时却发现,那些笑声、那些目光早已失去了触感。
你能做的只是带着那人的影子继续走,可每一次转身,都发现影子越来越淡,直到模糊不清,化作心底挥之不去的灰影。
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雪莉站起身,检查了下自己的着装,最后对山海说道:“你是不是还有要忙的工作?留我一个人独处吧,等下我需要为自己做一番祷告。”
山海的手指反射性地弹了两下,似乎在催促什么,这让她下意识扯住了雪莉的斗篷。
见雪莉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山海咽了下口水,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她不应该继续沉默下去了。
“我愿意帮助你,但是,”山海努力组织着语言,说得格外缓慢,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别太信任别人。”
包括亚摩斯,也包括我。
说完这句话后,山海放开了拉住雪莉斗篷的手。她拾起见底的木杯,冲着雪莉笑了下,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抛去个人主观的恶感来看,亚摩斯的工作能力实在出众,而且非凡的品行和组织能力也很能为他博得人们的好感。
比如在帮助雪莉时,他所做的事情,任谁都得称上一句“尽心尽力”:亚摩斯为雪莉姐弟租借了一个新的房屋,重新雇佣了一批可靠的仆役,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新的生活。此外,地契、马车、牲畜等资产,也通通打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在主持维拉的葬礼后,他还需要合理规划遗产的分配,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纠纷。
哪怕是山海也不得不承认,在法律如此混乱的年代,她处理这些事恐怕不会如亚摩斯这么利落。
不知是否因为神降日将至,这天来教堂的信徒格外多,好在有亚摩斯的协助,山海需要处理的事项减少了大半。
终于熬到日薄西山,和众人告别后,山海握住盲杖,悠悠走出了教堂。
在她的盲杖顶端挂着一袋曲奇,这是教堂管理员艾西,那位可爱的老妇人送给她的。
两日前,山海曾在对方分发饼干的时候品尝了一块,并对其酥脆中夹杂的奇妙辛辣感多加赞美,于是今日就收到了这份大礼。
按照艾西的说法,她在普通的饼干方子上,额外添加了姜粉和颗粒形花生酱,因为其中的甜味由枫糖浆提供,所以曲奇的滋味格外醇厚。
袋子里一共十五块,山海只舍得吃了两块,剩下的都珍惜地装了起来,她想带回家给奥林尝尝,看对方能不能复刻出这种美味。
不过在回家之前,山海先赶去了安东尼家。将安东尼的话转达给他的父母,拒绝了对方塞给自己的钱财,又推掉了晚餐的邀约后,她这才向自家走去。
等到拉开家门,她意外发现奥林还没有回来。
将饼干放在餐桌上,山海拆开胳膊上的绑带,又为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不解地坐在扶手椅上。
离开安东尼家时,她通过会客厅内的挂钟确认过,当时是六点半,已经远远过了奥林平时到家的时间。
揉了揉肚子,山海觉得有些饿了。她中午没有吃饭,下午除了那两块曲奇,只吃了亚摩斯要来的一只梨,喝了一杯奶昔,那些东西早已消化殆尽。
走向厨房,她试图找些成品的食物垫垫肚子——见识过山海的厨艺后,奥林坚决反对她再下厨,山海也没有毒害自己的癖好,早早打消了在饮食界发光发热的想法。
她切了一片面包,干嚼两口后,被噎得直哏哏,直把脖子抻成原来两倍长,才总算咽下了那口扎实的干粮,剩下的部分却是不打算再动了。
此时,她格外怀念奥林做的汤汤水水。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不然应该早就回来了。难道是被审判所抓走,那些人发现他是巫师了?或者本南丹蒂打算清除内鬼,第一个优化他了?
晃了晃脑袋,山海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练习起对魔力的运用来。
在第十次靠魔力隔空弯折银匙,又将其复原后,山海百无聊赖,干脆把勺柄拧成了麻花,彻底没了动力。
盘坐在椅上,她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八点。虽然看不见,但山海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半敞的窗口窜入房中,跳到了餐桌上,好奇地拱了拱袋里的曲奇。
这是一只达湖,它的脑袋格外大,被同样大小的身体支撑着,看起来是两个标准的球体叠在一起,衬得头上的派对帽都更小了。
两片蒲扇似的大耳朵在脑袋两侧上下摆动,落到桌上后,它的平衡明显比在空中飞行时差了一些,没走两步就会绊一跤。
“不要乱动,饿了的话,可以吃旁边的面包。”
没有走下扶手椅的意思,山海抬起手臂,那片带着她牙印的面包就被操纵着飞起,降落在了达湖眼前。
达湖对冷硬的干巴面包没有任何兴趣,用吻将面包片拱到一边后,它伸出短小的前肢,又拨弄起曲奇的袋子来。
“很聪明嘛,知道挑好吃的,”山海挑了下眉。
她一招手,那袋饼干似乎被一股无形的风托着,平稳地向山海飞来,而那只达湖见此,一口咬住了袋子,之后吊在半空,跟着曲奇一起落到了山海手里。
把曲奇王子从大魔王的巨口中拯救出来,山海揉弄着达湖的肚皮,而这个跟小狗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发现反抗无效后,索性享受起按摩服务来。
看着达湖哼哼唧唧的样子,山海心神一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拎起达湖一边的大耳朵,眯起了眼睛——
“想吃曲奇吗?”
在她逐渐亮起的目光中,达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尔尔亚镇的东北方向,一排拥挤的联排房屋后,在河流的另一岸是片与城镇风格迥异的密集窝棚区,不远处就是没有什么防御力的低矮石墙。
不管是联排房,还是窝棚间,里面的住户基本都是深肤色的巴特人。他们从事农耕、织布或其他的体力活,有的人也会做些皮肉生意,同时不少被雇佣的下等仆役在天色黯淡后,也要回到这里。
对于镇上的体面人来说,这片区域是一块污浊的黑色,河水流经此处会纳入污垢,对孩子们来说更是一个长满利齿的血口——天知道那些肮脏的家伙会不会垂涎他们的宝贝?
山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绅士淑女们从不会踏足此地,这里自然也不在雪莉带山海参观的地点里。
有些人生来就是草芥,无论再如何向上生长、争夺阳光雨露,它只能长那么高。是野草不够努力吗?不,是种族限制了它。
它只能长那么高。
生命的活力似乎在这些人身上消失了,或站或坐,他们麻木地生活着,哪怕拼命工作只能获得不相配的微薄收入,哪怕怀中的婴儿虚弱得连哭声都像小猫叫。
因为用斗篷掩盖住面容,山海的经过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她本可以快速穿过这里,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变慢了些。
山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
一家人正围在屋内火炉旁吃迟到的晚餐,没有黑面包,他们用热水冲开麦粉,加了些野菜泡在里面。
孩子们凑到自己的木碗前,顾不得放凉,仰起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珍惜地将碗底也舔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孩子年龄比较小,吃完自己的那份后扁扁嘴,忍住了眼泪却没憋住鼻涕,她在那晶莹液体流到嘴唇上之前,赶忙又把它抽回去了。
正在这时,她似乎闻到了什么香甜的味道。
是太饿产生的幻觉吗?她有些不确定,又向四周猛吸了几口空气——
作者有话说:
回老家了!今天高速人好多,花了预计的1.5倍时间[托腮]
猫和我都晕车,头痛.jpg[爆哭]
第50章 47.曲奇要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 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 其余的孩子也陆续闻到了那股食物的气息,皆是满脸疑惑。
一个大胆的男孩循着味道跑到窝棚外,掀开柴堆上的茅草后,他发现了一个麻绳扎好的油纸包。
小心地解开活扣后, 男孩几乎要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脑袋, 他兴奋地叫出声来:“天啊,好多饼干!”
窝棚区模糊在小镇边沿与外界的交汇线上, 石墙外不远处就是大片被征伐的农田, 地里的小麦早已被割完, 只余下短短一截麦秸杆。在尔尔亚镇,这种农副产品除了拿来喂牲畜,就只剩下烧这一选择。
干燥的植物纤维和土壤于火焰中融为一体,细密的白灰飘落, 行走在田边时, 风一吹, 那种烟熏后的焦糊气味总在鼻间萦绕。
那是农作物丰收后独有的静谧, 夹带着几分苦涩的荒凉。
但只要抵达田地边缘, 越过低矮的栅栏, 小心地钻出繁茂的灌木丛,再走过蜿蜒在漆黑夜幕中的一段泥巴路,前路就会突然下沉, 衔接上一段不算陡峭的山坡。
坡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绿草,似猕猴桃上的细密绒毛, 它们并不繁茂, 上面铺着一层泛黄的树叶,点缀着各色的野花和菌菇。
最后的这段路,引导山海的不再是前方的达湖, 而是断断续续的乐声。
可能是被她的脚步声惊扰,当她站在坡顶时,音乐声停止了。坐在山坡下的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去,注视着脚下绵延的绿地,似是毫不在意。
“你来干什么?”
远处传来飞鸟的振翅声,还有几声啁啾的鸣叫声。
“找你。”
放开手中的达湖,山海走下山坡,在奥林身边盘腿坐下。
她已经换下了牧师服,现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平翻领短袍,外面的斗篷歪歪斜斜的,被山海扯在手里当做打包布。
此时,她正有些苦恼地扯下身上不知何时粘上的蛛网。一路上,防不胜防的苍耳和扎人的荆条勾住了她的衣服,山海不由庆幸自己没有披散头发,不然携带的小礼物还会更多点。
“没这个必要,”奥林用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分给山海半点眼神,“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早晚会回去的。”
“不一样的,曲奇要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放的时间太久,香气就散了。”
面对着奥林,山海放开一直攥着斗篷的手,将里面包裹着的三块曲奇摊开来,“你尝一块试试看。”
说着,山海挑选了一块比较完整的曲奇,她抖掉上面的碎末,将它递到奥林嘴边,却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怼上了他的嘴角。
奥林下意识向侧方躲了一下,他本不耐地想要拒绝,回过身时,却对上山海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
齐耳的栗棕色卷发也很适合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被月光点缀,此时看起来神采奕奕。
目光下移,他又看到对方举在空中、捏着曲奇的手,莹白的皮肤上,有着一片夺人眼球的粉红色擦伤。
怔了一下,奥林下意识向山海其他裸露在外的部分看去,果不其然,也有数道红痕遍布其上。
“你受伤了?”
皱着眉,他不假思索地问道,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痊愈能力不是很强吗?”
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小伤都愈合不了。
“可以恢复,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早晚会愈合的。”模仿着对方的口吻,山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自然是搪塞对方的说辞,只是被交错的枝条划伤时,山海突然想到,这似乎能帮助她更快地劝动那个离家出走的人,于是鬼使神差地阻止了愈合,保留着伤口。
她又动了动手腕,示意奥林看向今晚的主角:“吃一口,相信我,你会被它的味道征服的。”
黄油的香气柔和甜美,混合着淡淡的奶味,打着圈钻进奥林的鼻腔。没等他说什么,饥肠辘辘的肠胃首先背叛了他,发出一阵咕噜声。
奥林的耳朵顿时泛起一层浅红色,他有些羞恼地接过曲奇,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也真的有些饿了。
曲奇的外观是最普通的圆饼形,焦黄的边缘微微弯曲,其貌不扬。但在齿间细细咀嚼之下,面粉的麦香被激发,糖油混合物的细腻香气很快在舌尖蔓延。
山海并没有说错,这个曲奇的甜度恰到好处,独特的生姜风味也并不喧宾夺主,再加上它绵密扎实的口感,口味的确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谁给你的?”奥林有点好奇,“来教堂的义工?”
“不,是艾西女士。”
奥林点了点头:“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应该是他们都很喜欢‘克里斯汀牧师’,”山海纠正了一下奥林的说法。
她又在剩下的曲奇碎块中选了选,捏起最大的一块,将它塞给旁边直立站着、伸出两只小短手的达湖。
抱住自己劳动的回报,达湖的眼睛眯成了幸福的两条细缝,陶醉地凑到曲奇上抽动鼻子。
看着山海和达湖的互动,奥林明白山海话中的意思,但他秉持着不同的观点:“一样的,那也是你,不是吗?”
并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山海抬眼看向他,端起斗篷上剩余的曲奇块块问道:“要再来一点吗?”
未等奥林作出反应,达湖的蒲扇大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邀请,它抱着自己的曲奇,晃晃悠悠地刚飞到了两人中间,就被奥林一把拎住了后颈。
“叫的是你吗,就跑上来?”
捏了两把达湖光滑而富有弹性的皮肤,奥林随手把它抛到了一米外。
达湖的帽子被甩出了一段距离,很快又飞回它的头上,看起来二者之间有着神奇的吸引力。小东西愤怒地“唧”了一声,但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啃下一口怀中曲奇后,它很快又沉迷于美食的滋味中了。
曲奇总共就有三个,现在剩下的都是大小不一的小块。
奥林瞥了一眼,并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他问山海道:“你不吃吗?”
这倒不是他怕山海在里面加了料什么的,两人如今对彼此的信任已足够。只是看样子曲奇并不多,而和自己一样,山海明显也并未吃晚饭——这还要归于厨子的离家出走。
“如果还有很多的话,我肯定是要吃的,但现在就这么点,”山海耸了下肩,“倒不如期待你复刻出它的味道呢。”
“啧,所以这才是你找我的真实目的吧,”状似不爽地说着,奥林唇角却忍不住勾起,“要是我吃完之后做不出来,你会怎么做?”
畅想了一下他说的这个可能,山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从来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沉默片刻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把刚刚那块吐出来。”
但在她说这话的同时,奥林已动作迅捷地捞起一小块曲奇塞进嘴里,随后他拍拍手,得意地比了个耶。
顶着山海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奥林又笑了一下,拿起倒放在手边的三角帽,掸了掸毛边沾上的尘土。他在里面的暗层里摸索了几下,把找到的东西弹向山海。
下意识伸手接住后,山海发现那是几枚硬币,被人擦得光亮。
将它们向上抛了两下,她问道:“这是买下曲奇的钱?”
“这够买上十几块小饼干了——我这两天打听消息的同时,去帮人摘了些欧楂果,得了点工钱。”
其实能得到这样的工作机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奥林白皙的肤色和俊俏的长相,只需面上装得乖巧些,很多人乐意找这位相貌堂堂的男孩帮忙。
欧楂果结在灌木上,秋天成熟,但是会放到冬天再食用。
这种水果在尔尔亚镇,几乎每家都有种,只是植株数量多少的区别,在两人居住的院落里也有几丛。
它的果实大小类似山楂,刚被摘下来时格外坚硬,表皮是不太好看的绿褐色。山海曾不信邪地嚼过一颗,涩得她直吐舌头,从此便对它敬谢不敏。
现在再听到欧楂果的名字,她都只觉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但山海又很期待几个月后的美味:听说等到冬天,经历“后熟”过程的欧楂果表皮会变成褐色,内里的果肉则会变软,如同腐烂一般。
但它此时的味道却很不错,类似苹果酱,质地顺滑,甜腻中夹杂着微酸的发酵气息。
伸了个懒腰,奥林掰动着僵硬的手指关节,此时说话的语气回归了日常的风格:“剩下的你还是自己吃吧,刚刚是逗你的。曲奇的方子大差不差,这份只是更改了几个步骤,回头我看看材料齐不齐全——但实话说,没有烤箱,我的把握不大。”
这厢山海已经把硬币装进了衣服内袋,此时彻底放松身体,仰面躺在草地上。
“不着急,可以等到我们回到西威克郡,你再拿做好的给我。”
她向奥林的方向扭过头,压在身下的干萎树叶被碾出窸窣的脆响。
西威克郡,那是他们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没带电脑走,现在只能在手机上写文,效率低有理由了哦耶![害羞]
ps:有个笨蛋带了猫砂,却没带猫砂铲,只好让姥爷用铁丝做了个网捞[小丑]是谁干的捏,一定不是我[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