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找房子 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利索
叶父也是来巧了。
昨天叶经年接个着急的白事, 正好是明天做席面。叶经年计划早上陪俩小孩卖了饼就叫大哥问问表妹韩小月做不做席面。
前些日子碍于她刚成亲,叶经年一直没找她。
明儿叶经年不在家,正好用得着叶父。
辰时过半, 叶经年带着阿大和大妞推着车找到大嫂说起这事, 叶父就看向儿子, 道:“我说年丫头忙不过来吧。”
叶大哥敷衍地点头, 对,需要你在城里帮一把。
叶经年看看父子俩的样子无需多问也能猜到她爹在给自己找借口。而叶经年也希望她爹兜里有钱腰板硬, 往后管一管她娘。
叶父才五十来岁,即便到不了七十岁,活到六十出头, 也有十年啊。十年足够陶三娘反复多次。谁有空闲日日盯着她。唯有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
叶经年笑着说:“是啊。酒楼定做的桌椅要送来了。我忙完这个白事就要在酒楼等着。过几日还要招伙计和厨子。”
叶父不由得看向儿子儿媳。
陈芝华不敢往前凑, 也没想过去酒楼当厨子。主要是担心公主误以为叶经年同陶三娘一个德行。
叶经年在公主府过得舒心,随手送小妞一套笔墨纸砚, 也足够她在酒楼辛辛苦苦一个月。况且叶经年还要把她的斗篷送给小妞。
娘家人懂分寸, 逢年过节公主还能亏着他们。公主和驸马指缝里漏的也比在酒楼赚得多啊。
往年陈芝华不懂这些。在城里见得多了,她也明白啥叫“眼皮子浅”。
陈芝华笑着说:“以后小妹打理酒楼,我们在城里做席面。”
叶父大惊:“你们要搬到城里?”
叶经年:“正是我租的房子。”
叶父:“房租很贵啊。”
陈芝华好笑:“小妹每月都能赚够房租,我们也能啊。这几年很多人都知道叶厨娘的家在哪儿。也知道我跟着小妹做席面。您还担心没生意?”
叶父:“可是小兰她们咋办啊?”
陈芝华:“以前她们没钱, 小妹一个月收她们两百,可以烧水可以热菜,她们从家里带了米面也可以做饭。跟在自个家一样。咱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叶父又觉得儿媳妇说得有道理, “是不是跟小兰说一声?”
叶经年:“晚上我问问她吧。要是跟村里人商量一下, 俩人一间,一个院子住十个人,兴许在我住的地方北边也能租到。”
叶父好奇地询问一个人多少钱。
叶经年:“如果租一年,每人每月四百左右。”
陈芝华:“快赶上西市的铺子了。”
叶大哥提醒她西市的铺子没有院子, 不能洗衣裳做饭种菜。一处房子住十个人不多。要是两两一间,还能空出两三间。
陈芝华把用饭的堂屋和做饭的厨房给忘了。西市的小铺面可没有这种条件。再说了,西市的商铺五百文一间是朝廷管控的结果,否则指不定得翻几倍。
坊间租房不是买卖,可以不经牙行或县衙。朝廷管不了,一个房一个价。
陈芝华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兰该定亲了吧?”
叶经年:“前几日小兰说年后换个地方,八成想当管事的。”
陈芝华、叶大哥和叶父下意识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摇头:“我亲自当掌柜的也不能找她。”
叶父忍不住称赞小兰本分。
“如果酒楼的生意很好,她算错账,我是罚还是不罚?”
叶经年听程砚提过,公主府的奴仆有赏有罚。他们也习惯了公私分明。正因如此,叶经年才打算用公主府的人。
叶父没习惯,所以被问住。
话说到这份上,叶经年就多说一句,“那酒楼毕竟是程家买的。我打算用公主府的人。”
叶父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饶是陈芝华和叶大哥以前就知道他耳根子软,也没想到他眨眼间三变。
阿大和大妞在路边看着车子,离得不远,隐隐可以听清几人聊什么。阿大见状低声说:“舅爷怎么跟墙头草似的,风往哪儿吹他往哪儿倒啊?”
大妞:“不然他会被管得死死的?”
阿大觉得有道理,“明日他和我们一块卖饼啊?”
大妞点头:“虽然耳根子软,可是外人又不知道啊。舅爷在咱们旁边,街上的流氓不敢招惹咱们。”
还有一点大妞没说,舅爷过去,她和阿大可以各分四成。
每天多出十几文,大妞巴不得他在城里待到年底。
殊不知叶父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一次他拿了许多换洗衣裳和鞋。
几人又在路口等一炷香,陈芝华的馍夹肉卖完,一行人就推车回去。
路过长寿坊,叶经年道:“凑巧每月四千也能在这里租一处小院。”
叶父:“啥算凑巧?”
叶经年:“收到朝廷调令,不舍得卖掉,快过年了租房的人少,又着急租出去,只能降价。”
叶父懂了。
朝廷官吏要在地方上待三年,期间房子漏水无人发现,等他们回到京师,房子可能就塌了。所以要在走之前租出去。拿到一年租金,到了外乡也可以租个好的。
叶父对叶大哥说叶经年需要他,其实心里虚得很,一直担心儿子儿媳追根究底。此刻他知道忙什么。
“年丫头,这事交给我。我不会叫你在胡婶面前为难。”
叶经年想说你谁都不认识,怎么交给你。手臂被扯一下,叶经年把话咽回去,道:“那你别乱看啊。城里啥人都有。有些地方藏污纳垢,被你不小心看到,他们有可能杀人灭口。”
叶父:“听说过。那个什么大官的儿子。你大嫂说的,杀了很多人。”
叶经年仍然不放心,毕竟她爹没来过几次,“遇到事就大声呼救说抢钱,往县衙跑。很多衙役见过你。”
叶父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
叶经年:“明日别忘了带着以安。”
天寒地冻,学堂自今日起开始放假,叶经年带着阿大和大妞出摊时,吕以安醒了,但在床上背书。
原先叶经年以为他犯懒,后来问过阿大,自从他得知有机会给能工巧匠当徒弟,他便认真起来。
叶经年到家就告诉吕以安,自今日起到年底,他在屋里写字看书累了,就跟她爹出去。
叶父跟得了圣旨似的,翌日上午把俩小的送回来,他就问吕以安要不要出去。
吕以安在屋里待了一个早上,也够了,就和叶父走街串巷。
半个时辰后他就后悔了。叶父一点也不见外,人家招呼他一声,问他找谁。他说刚到城里,周围不熟,闺女叫他四处走走,小心晚上迷路。
有心思招呼他的人也不见外,问他闺女家在哪儿。叶父顺势说出他闺女是住在南边做席面的叶厨娘。
嘉会坊和长寿坊都有人找她做过席面。有人说她要价高,有人说姑娘做事利落,唯独没人说她的菜难吃。
叶经年的名声不错,街坊四邻也乐意给她爹个面子。叶父又半真半假地胡扯,他儿子也想搬到城里,但那个房子住满了,也不能把人撵出去,他顺便给儿子找个房子。
有人问吕以安是谁,叶父说是他大孙子。吕以安闻言也不好意思跟他“祖父”计较。
但下午他死活不出去,说需要做叶姑姑布置的算术。叶父信以为真,说算术当紧,学会了可以当个账房先生。
吕以安看着他抄着手出去,问阿大和大妞:“你们不是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吗?那上午怎么碰到谁跟谁聊啊?”
阿大和大妞相视一眼,无奈地说:“怪我们啊。”
起初叶父陪他俩卖饼确实不敢张口。阿大和大妞忙不过来,提醒他招呼几句留住客人。叶父从最初的“等一下”,到“要几张饼?”再到如今跟谁都能聊两句。
吕以安:“你俩觉得他能找到房子吗?”
大妞摇头:“快过年了,皇帝也要过年,不可能这个时候把人调到外地。昨天小姑就是打个比方。”
吕以安:“他不知道啊?”
阿大:“他知道吧。但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小姨说他要是闲下来,待在城里会心虚。因为他把舅婆一个人扔在村里照顾小孩。”
大妞:“也不是一个人。就算乡下有席面,午后表叔就回来了。”
阿大是叶经年表姐的儿子,他要喊叶经年的大哥二哥表舅。阿大便说:“我忘了大表舅巳时两刻就到家了。舅婆忙一个早上,还有小妞搭把手。”
陈芝华不希望婆婆仗着有公公撑腰,又想一出是一出,便买通闺女,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她帮忙照顾弟弟,一次十文。
小妞也乐意,早上起来就把小孩带出去。陶三娘没法抱怨她忙不过来。毕竟往年农忙她也经常一个人做饭。
也是因为没人陪同,前些日子陶小舅的闺女出门子,她去添箱,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亲娘没有好脸色,也没个作伴的,她挤在陶家人中间格格不入。后一日回门吃席,叶父还在城里,也没人陪她,陶三娘也没去。知道儿子儿媳不想听到陶家的事,陶三娘都没敢唠叨此事。
一旦同儿子儿媳对上,连个打圆场的都没有,多丢脸啊。
陈芝华和金素娥其实也不想跟她计较。但是她得了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这谁受得了啊。
就在这时,叶经年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不是她表妹,而是陈芝华。
表妹今日没出现。
叶大哥昨天下午到表妹婆家,婆家人说她要备孕,可能已经有了,不方便做白事。
陈芝华进来,阿大就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她俩各倒一杯水。
大妞好奇地问:“小姑,那个姑姑是不是以后都不做席面?”
叶经年:“她要是有了孩子,日后八成只能围着灶台转。”
大妞:“学了几年,多可惜啊。”
陈芝华:“小妹,回门那天你没去。小姑亲家那边来了几个人,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想叫表妹教婆家人,往后婆家出去做席面。”
阿大不禁问:“不会卸磨杀驴吧?”
陈芝华被水呛着,慌忙别过脸去喷了一地。
叶经年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别胡说!”
阿大:“我说错了。过河拆桥!”
陈芝华朝他身上一下:“不许瞎说!”
大妞白了他一眼:“小姑是程大人的未婚妻。往后那个姑姑就是程大人的表妹。借给她婆家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指不定怕那个姑姑时常出来,同人好上要和离,他们又不敢阻拦,就把人困在家里。”
陈芝华还记得几年前这俩孩子针戳一下都不敢动。这才几年,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利索!
“年丫头!”
叶父很是兴奋地大步跑进来。
几个小的互看一眼,吕以安讷讷道:“不可能被他找到吧?”
第182章 酒楼开业前 叶父:“因为程砚啊?”
叶父找到了。
房子位于嘉会坊北边离西市更近的长寿坊。但不是在长寿坊西南县衙附近, 而是在长寿坊东北方。如果说从叶经年家到西市五里路,叶父找的房子距西市路口只剩二里。
这种地段的房子其实不算稀有。西市周边也有许多,但是房租高啊。
陈芝华不如公爹兴奋, 先问房租多少。
叶父比划着一年五十贯, 但听说要是租给一群女子, 没有男人入住, 房主可以便宜五贯。
叶经年霍然起身:“爹,人在哪里?”
叶父下意识说:“人在家啊。”
叶经年皱眉:“在家?阿大说你出去不到两炷香, 您是脚踩风火轮了吗?”
几个小的忍不住笑喷。
叶父非但没有生气,还觉得叶经年说的有趣,笑着说:“我没见到房主, 我是听旁人说的。”
陈芝华忍不住说:“我就说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叶父:“我没有说谎。”
叶经年有点失落, 坐下顺手把身边的凳子给他,“不是说你撒谎。那处房子离西市那么近, 若是租给做生意的人, 一间租一家,整处房子每月可以租五六贯。但他每月只要四贯。便宜这么多,早被人租了。”
陈芝华点头:“能轮到咱们,八成跟以安家差不多出过人命。”
叶父摇头:“不会的。年丫头先前跟我说过, 着急出租的房子便宜。”
叶经年笑着问:“那你倒是说说,快过年了谁要搬家啊。”
叶父想想:“今年不搬。”
阿大听着费劲:“舅爷,从头说起啊。”
叶父先说从家里出来看到东边路口有人, 他就过去跟人闲聊。约莫过了半炷香, 有人从北边过来,听到他说房子,就说北边有个人家要租房。
但是今年不能搬走,要住到明年二三月。着急住进来的人需要租到别处凑合几个月。不着急租房的人, 这个时候也不会进城租房。以至于他家房子放在牙行七八天也没人租。
今儿有人过去,但那家在西市有个小生意,只需两间厢房和一间做饭的厨房。那家叫房主把余下的房间对外出租,房主想要整租,也希望住进去的人身家清白。
这事就没谈成。
叶经年叫她爹先停一下:“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是咋知道的?”
叶父:“他是个泥瓦匠,上午过去补房子,说是担心过几天下雪压坏了,雪化了漏水。”
陈芝华:“房主条件这么多是干啥的?”
叶经年:“八成是官吏。二月出发,三月到外地赴任。他先过去安顿下来,家人再慢慢过去,所以三月才能交房。”
叶父不禁说:“我就知道年丫头能猜到。”
叶经年笑了:“可是你觉得胡婶子舍得拿出四十五贯吗?”
叶父脸上的兴奋消失了。
叶经年转向大嫂,叫她回去跟胡婶子说一声,先把需要租房的人记下来,两人一间,一人三百,一年三千五,差得多她自个补。住进去的人多,不需要小兰出钱租房,旁人也别羡慕嫉妒。
陈芝华:“从你这里两百,到那边三百,她们可能嫌多。”
叶经年:“离得近啊。不用告诉她们整租多少钱。回头胡婶子跟房主交涉。房主走了她们再搬过去。就算她们以后知道了也不舍得搬出去。”
叶父闻言就催叶经年同他过去把房子定下来。
陈芝华:“着啥急啊。”
叶经年:“需要早点定下来。这事被旁人知道,可能先租下来再转租。放了七八日无人问津,八成是觉得快过年了,没人租房,干转租的人又嫌天冷,近日没去牙行。”
叶父又催叶经年快点。
叶经年心说,你在家要是这个性子,我娘敢管你吗。
北风很大,叶经年找出她的红色斗篷。叶父感觉眼前一亮,忍不住称赞这个衣裳好看。
叶经年又问她爹冷不冷。
叶父很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干成一件大事,直说不冷。
叶经年随他走得身上热起来,终于找到他说的房子。房子从外面看不显眼,没有吕以安的房子新。但敲门进去,院里有菜有梅,还有个木头做的晾衣架,看着很是干净,隐隐可以闻到梅香。
开门的小丫头把叶经年和叶父请到屋里,坐在堂屋的女子起身,神色吃惊,“叶厨娘?”
叶经年看过去,三十多岁,瘦长脸,皮肤白净,眼睛长得精明,但她不认识,“您是?”
“你兴许不曾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啊。有一回你被冤枉偷了琉璃盏。”女子提醒,“你记得吧?”
叶经年记得,“那日宾客不是都走了吗?”
女子笑着说:“难得在席上看到一个幼时姊妹,我们就多聊了几句。没想到看到那么荒唐的事。”
叶经年:“让您见笑了。”
女子摇摇头:“那时我就觉得我亲戚疯了。你是——”
“以前的事就别说了。”叶经年看一下身边很是着急的父亲。
女子笑着宽慰叶父,“那日的事情同叶厨娘无关。是他们管事的监守自盗,担心对不上账,就推到叶姑娘这个外人身上。好在程大人过去把事都解决了。”
叶父一听程砚出面,瞬间放心下来,“闺女怕我和她娘担心,好的不好的都不说。”
女子笑着表示理解,又问是不是叶经年租房。
“不是的。”叶父还没来得及胡扯他儿子儿媳租房,叶经年就说实话,“我邻居婶子。她女儿和弟妹住在我那里。但我过些日子出嫁后,又不想房子空出来,我兄嫂打算住进去。可是满院子女子住进去个男人,容易传出流言蜚语。她们就想趁机离西市近一些。”
女子听人说过,公主的儿子、京兆府少尹开春成婚。
这一点同叶经年的说辞对上了。
女子不希望房子被弄脏,各种意义上的脏,就问她们在那里做事。
叶经年:“同村的婶子在酒楼切菜刷碗。同村的妹妹跟着我读了几年书,想要当个管事的。还有几个也是洗碗或者在铺子里给匠人做饭。”
都有正经营生啊。
女子放心了,便说出她三月底搬出去。
叶经年:“无妨。你搬走后她们搬进来,再叫我大哥进城。”
女子又问她知不知道租金。
叶经年说听到给她家修房子的匠人说一年四十五。女子点点头,见叶经年没有讨价还价,她又不是跟钱过不去,也就没有开口降价。
女子不怕公主的儿媳妇言而无信,叶经年也不怕她说话不算话,两人口头约定年后再付房租。
叶父从房主家中出来还跟做梦似的:“这就成了吗?”
叶经年:“她对我放心啊。”
叶父:“因为程砚啊?”
叶经年点头:“我快成亲了,不会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她看着精明,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得罪公主府。”
叶父:“你胡婶不会不租吧?”
叶经年:“那我就把房子租出去啊。每月三百,咱们村的人肯定愿意啊。”
叶父闻言也觉得以胡氏的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果然,陈芝华到家把此事告诉胡婶子,胡婶子立刻去找村里人,说她托年丫头找一处房子,离西市很近,每月只比嘉会坊的房子多五十文。
村里人问她租房干啥。胡婶子直说嘉会坊太远,小兰天天大半夜回去她不放心。如今的房子离晚上灯火通明的西市不到三里路,小兰跑起来一炷香就能到家,她也不用日日担心。
村里人想想距离,要是在城里卖馍都不用大半夜起来等猪肉。天蒙蒙亮去买猪肉,也不耽误早上出摊啊。要是有个推车,也不用跑去西市,也可以在坊间卖掉。据说离西市和皇城越近的人越有钱,家里的丫鬟也吃得起馍夹肉。
如今住在叶经年那边的人的家人先前听陈芝华提过,过了年她和叶大哥搬过去。当时有人就担心大老爷们住进去会传出风言风语。胡婶的房子堪称及时雨,那几个女子的家人就找到陈芝华表示想跟小兰住一块。
陈芝华笑着说:“都行。”
那几人的家人从叶家出来就去找胡婶,胡婶一看再找三个就能凑够房钱,决定只找三个。
人多嘴杂,胡婶不希望住太多人。胡婶子也担心小兰跟着品行不好的妇人学歪了。是以,她挑老实巴交的人询问要不要租房。
五日后,胡婶子把人凑齐。告诉她们来年三月交一年房钱,但从四月开始算。
如今在城里两个月赚的钱足够一年房租,因此无人耍赖。
叶经年从陈芝华处听说这一消息,她的桌椅和锅碗瓢盆以及各种厨具都备齐了。
叶经年和叶父带着两个小的打扫干净正要回家,程砚带着程衣过来,说是听陆行说酒楼开门了,他俩便过来看看。
程衣左看右瞅,指着柜台:“叶姑娘,少了酒啊。”
叶经年笑道:“回头找客来香拿酒。我同掌柜的说好了。”
程衣:“那只剩一个问题。你看,客来香的菜出名,对面酒楼胡姬擅歌舞。东城丰庆楼的客人是冲着御厨去的。仁和楼冲着量大管饱味道好。您的菜呢?虽然厨子我帮你找好了,但他们会的菜,丰庆楼和仁和楼都有。”
叶经年先前毫无头绪,但近日有了主意,问程衣有没有发现近日街上和往常有何不同。
程衣给她一个还用问的眼神,“热闹!快过年了啊。”
程砚嫌弃地瞥他一眼。
程衣不信日日在京兆府的人知道,“您知道啊?”
程砚:“明年春闱!”——
作者有话说:可能错字有点多,我下午有事,晚上回来修
第183章 对对联 府尹大人,不如您好人做到底
叶经年计划开门当日凑出二十副对联的上联, 最为工整的可得一份午饭,不限男女不限出身。此后直到正月底,每日都有十个上联。二月三月每日三副。
叶经年笑着看向程砚:“程大人, 如何啊?”
程大人挠头啊。
程衣看热闹不嫌事大:“姑娘找我家公子算是找对了。”
程砚伸手作势给他一拳。程衣笑嘻嘻躲到叶父身后, 叶父很意外往常看着异常稳重的程衣竟然如此跳脱。
阿大和大妞不明所以:“大人咋了?”
程衣解开谜底:“大人饱读诗书, 但远不如又有天赋又整日头悬梁锥刺股的那些人啊。”
程砚觉得他的文采不如那些人不丢脸, 毕竟他们不是为民请命的清官,就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况且这些人当中最为年轻的薛少卿也比他年长十岁。谁敢担保十年后的他不如如今的他们。
大妞忍不住问:“比如朝中最有名的薛少卿?”
程砚不禁在心中感叹, 薛少卿的大名妇孺皆知啊。
“江南富饶,读书人多,如果说京师千人争夺一个举人名额, 在江南是万人抢一个。薛少卿从那么多人当中闯出来, 还被太上皇点为探花,吾不及也。”
叶父:“京师读书人也多啊。”
程砚摇头, “远不如江南。薛少卿所在的丹阳县就有个书院。城外那几个乡又有几家书院?丹阳的书院还有许多免费名额。薛少卿当年可以高中举人, 正是因为丹阳书院不收费。若非如此,薛家无力支撑他从秀才高中举人。”
叶父不禁说:“还有这种好事?”
程砚点头。
叶经年:“不可能一副也没有啊?”
程砚笑道:“别管我有几副,我给你凑够二十可好?”
叶经年:“那往后呢?也不能你出上联,程衣出下联啊?”
程砚:“可以令食客出对联, 一炷香之内,对出下联的得午饭。无人对出下联,那出上联的得午饭。但不可以是绝对。”
叶经年这几日找人打听过, 参加春闱的学子至少有一半去不起西市各种酒楼, 最多是在路边吃碗面,亦或者买点粮食自己做。
若是这样,那一半学子一定天天来她这里。世人都爱热闹,附庸风雅的有钱人进来能不点菜吗。兴许看得高兴还请学子用饭。
叶经年:“这个可行。”
叶父忍不住担心:“那些人走了之后呢?”
程砚:“令机灵的伙计记住学子的长相名字, 放榜那日有一人高中,酒楼就可以推出他喜欢的菜。”
程衣:“公子,像胡姬酒肆学不来,客来香没有必要这样做,但西市其他酒楼一定有样学样。”
叶经年:“这倒无妨。我的目的是尽快打出名声。仁和楼可以薄利多销,咱们也可以。对吧,程大人?”
程砚笑着表示:“家里不用你赚钱,不亏就成。”
叶父忍不住皱眉,哪有这样开酒楼的啊。
程衣在他身后低声解释:“公子是京官,赚得多了反而招惹是非。路人算出叶姑娘每日只有几百文收益,京师百姓反而会因此称赞我家公子。再说,饭菜便宜味道好,自然可以留住食客。兴许过几年人多到排队。”
叶经年看向程砚:“那就这样做了啊?改日找陶瓷铺子定做几十套状元盘?”
程砚点头:“可以。上联的事交给我。”
叶经年:“我们回去吧?”
程砚料到叶经年走着过来,所以叫程衣把马车带来,此刻就在酒楼门外拴着。主仆二人把叶经年一行送到巷口,程衣便问:“公子,去哪儿?”
程砚:“你找了几个厨子?”
程衣:“四个。两男两女,我同窗。我跟他们说了,酒楼后院有房间。他们可以住到酒楼,也可以在外租房。要是租房,叶姑娘每月给她们两三百文。”
这件事是程砚提议的,他不希望叶经年过于辛苦。
程衣回头道:“但是他们没在酒楼做过。头几个月需要叶姑娘在后厨盯着。掌柜的人选,公子考虑好了吗?”
这种小事没有必要麻烦公主和驸马。程砚同管家提过,“管家会留意。上次休沐我看到有几人一早起来练算账。”
“还有几人呢?”程衣很是意外,“像他们需要叶姑娘指点,月钱不会很多,也有人愿意啊。”
管家起初也有过这种顾虑。
程砚叫管家出面答应他们若是卖身给府上,还他自由身。同府上签了长契,可以转到酒楼。在酒楼当掌柜的日日出来。府里那些人只有他院里和他父亲身边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
“自由”二字同金钱的诱惑不差上下。
程砚把这一点告诉程衣。程衣忍不住问:“公子,您啥时候——”到嘴边赶忙咽回去。
程砚气笑了:“怎么不说了?”
程衣脑子一抽忘记他是程砚从街上捡的,没有签下任何契约。除了公主府的四个主子,只有他是自由身。
程砚见他无言以对:“也不想想你是奴籍明年如何入制造处做兵器?”
程衣有点羞愧:“公子,小的错了。”
程砚:“回家。往哪儿拐呢?”
程衣打算拐去西市,闻言靠边停下,“您绞尽脑汁也不一定能想出二十副上联啊。咱们肯定要求助您的同僚。不能空着手请人帮忙吧?”
程砚:“明日在客来香定一桌饭菜。”
“对对!送别的被外人看见会误会成行贿。”程衣忍不住说,“小的跟一群呆头鹅呆久了也变呆了。”
程砚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赶忙问程衣找的厨子里头有没有姓陶的男子。
程衣:“我知道那个混账。年姑娘的表兄啊。小的几个月前去厨房帮忙试菜就听人说过,那小子眼高手低。师傅们都厌恶他。可是这是朝廷分派的事,他们也不敢差别对待节外生枝,只能尽可能无视他。”
程砚好奇陶家的废物学得如何,“你用过他的菜吗?”
程衣:“不得不说师傅们用心了。那个废物有几个菜还行。要是用心经营,在东市开个小店饿不死。”
程砚:“你意思他有些天分?”
程衣觉得不是天分。
二十个学生一起教,每次只有一到两个师傅,忙不过来。像他们平日里做菜放油盐说少许,到了教徒弟的时候就准备大大小小的勺子。最小的勺子跟挖耳勺一样。
程衣怀疑就是挖耳勺。
“师傅们会告诉他们放几勺盐几勺油,只要狠狠记住,做菜的时候不要自以为是,不会很难吃。”程衣道。
程砚:“那二十人做出的菜一样啊?”
程衣回头问:“您要是去客来香吃菜,能尝出厨子和叶姑娘做的脆皮五花肉有何不同吗?”
莫说脆皮五花肉,就是叶经年拿手的卷煎和松鼠鱼,他也尝不出来。
程砚:“家里和酒楼的不一样。”
程衣好笑:“您怎么不说用饭时眼前的人不一样啊?”
这倒也是啊。
程砚无法反驳。
程衣:“九成的食客都跟咱们一样,味道挺好就行了。细微之处,没人在意,也吃不出来,师傅才敢这样教。至于有的时候咱们觉得咸了淡了,八成是咱们吃不惯。不等于旁人不喜欢。”
程砚心说,这小子在学堂一年没白待。
很好!
他的十贯钱没有打水漂!
说话间,两人回到公主府。
程砚下了车想找他父亲,忽然想到父亲的文采还不如他。要不是他会投胎,性子好,没有被皇家相中,如今八成跟陆行一样,也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程砚回到书房琢磨五个上联。
翌日清晨便带去京兆府,请府尹和另一位少尹对对子,但要同酒楼的食材餐具有关。
两人活了半辈子几乎不曾踏进厨房,以至于两人一炷香才对出五副下联。
府尹叹着气称惭愧。
程砚神色尴尬。
府尹见状后知后觉:“程大人昨日休息,不会从早到晚都在琢磨这个吧?”
程砚:“——半日。”
另一位少尹乐了,“程大人又不擅长这个啊。要说破案,我就不如程大人。听说上次的案子,御史过来刁难府尹大人许久,程大人出面,不到半炷香就把人堵回去。要不是程大人出面,大理寺也没有机会根据御史的行踪揪出朝中同倭国交好的毒瘤啊。”
府尹好奇,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对对子。
程砚因为需要两位同僚出手,便实话告诉他们,他未婚妻的酒楼年后开门,因为赶上春闱,许多学子到了京师节衣缩食,所以酒楼打算出一些上联。
府尹瞬间明白过来,称赞叶经年的主意极好。她的酒楼因此出名,囊中羞涩的学子也可以光明正大进去改善伙食。
府尹看向另一位少尹,“老夫负责十副?”
少尹不希望他往后的同僚只知道吃喝,便说:“那我也负责十副。正好试试明年的学子。”
府尹笑看着程砚:“程大人的这几副就收起来吧。”
程砚:“整个正月都由我们出上联。过了正月,直到春闱开始,由食客出对子。”
府尹顿时觉得这个安排有意思,瞬间决定二月初六休沐日,他去酒楼。另一位少尹也觉得有趣,便问程砚酒楼在何处。
程砚突然想到酒楼没有名,“府尹大人,不如您好人做到底,帮下官起个名?”——
作者有话说:我写到这里才想来没给酒楼取名
第184章 长风楼 程砚挑眉:“怎么谢我?”
府尹大人沉吟片刻, 道:“老夫本想取名‘及第楼’,但春闱三年一次啊。后两年岂不清淡。取名鹿鸣楼,可惜京师人人皆知鹿鸣宴。挂上‘鹿鸣’二字, 莫说寻常百姓, 商户也不敢踏入。”
程砚和同僚不禁点头。
原来取名竟有这么多讲究。
府尹转向程大人:“长风破浪会有时, 倒是应景, 识字不多的坊间百姓亦有所耳闻。不知程大人的未婚妻是否介意?”
程砚:“她的性子直来直去,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那就叫长风楼。”府尹转到书案前拿起毛笔, 又找一张足够长的纸。
程砚为其研墨。
另一位少尹看着稀奇,“可惜程大人的未婚妻此时不在啊。”
程砚笑着说:“我会告诉她墨是我辛苦研的,还把手给累酸了。”
少尹后悔调侃他, 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甚少同他们嬉闹的天潢贵胄还有这么一面。
程砚待墨迹干了便小心收起府尹赐名。
府尹也是科举出身, 自然写得一手好字。即便不及当世名家,以他的阅历和年龄在朝中也能排上号。
傍晚, 程砚给叶经年送去。叶经年很喜欢, 但她忍不住说:“本想请你来写。”
程砚不由得笑意直达眼底,“我的字不如府尹大人。他的字是下过苦工的。早年母亲心疼我,我时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同他比起来很是稚嫩。”
叶经年隔三差五听他提一次薛少卿, 以至于忍不住问:“薛少卿呢?”
“同薛少卿的做派一样锋芒毕露。但薛少卿长得像读书人,乍一看像个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导致见过他的字的人再看看他那个人, 对他的字印象极深。”程砚笑道, “你的酒楼挂上他的字,朝廷官吏会绕道走。”
叶经年立刻收起府尹大人的字,“这个就很好。明日我便找人刻出来。”
程砚挑眉:“怎么谢我?”
叶经年左右看看,阿大和大妞在厨房做饭, 她爹和以安在厨房烤火,叶小兰等人还没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一下。
嗡的一声,程砚脸色爆红,惊得语无伦次,“你,我——”
“天色已晚,快走吧。”叶经年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他的样子好像叶经年是个离经叛道轻浮之人。
程砚被推到院中,冷风打在脸上陡然清醒,厨房的笑闹声传入耳中,余光可以看到坐在灶前的未来丈人,他顿时感到可惜。
程砚心里忍不住感叹,风流才子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像司马长卿带着卓文君私奔,他就不敢。他会担心卓家把他当成法外狂徒,他会担心卓文君名声受损,他身无长物,会担心卓氏跟着他吃苦受罪,等等等等。
难怪他的文采远不如司马长卿啊。
随从好奇地问:“公子,脸色怎么那么红?被叶姑娘非礼了?”
程砚吓一跳,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不觉来到路口,靠在马车旁的随从已经放下马杌。
“一派胡言!”程砚瞪一眼他便上车。
随从不过随口一问,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惊了一下,哭笑不得,“竟然被小的猜中了。叶姑娘又不是旁人,她是你的未婚妻啊。不是我说你,公子,跟那些书生比起来您可差远了。他们一介白身就敢设想巧遇名门闺秀,闺秀对他一往情深,非卿不嫁。您可是陛下的表弟啊。”
程砚关上车门。
随从好笑,“自欺欺人,还是恼羞成怒啊?”
程砚:“后悔教尔等读书识字。”
“明明是您嫌一个人读书枯燥又辛苦,逼小的们跟你一块受罪。”随从心里是感激他的。
程砚:“明日我换人!”
驾车的随从不想日日待在府里,立刻闭嘴。
叶经年也想笑,程砚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叶父进来看到叶经年满脸笑意,但不见程砚,“程大人走了?阿大还叫我问问要不要加菜。”
叶经年:“京兆府晚上不能没有主事的。”
叶父:“他的同僚呢?”
叶经年打开那张纸,“他请府尹大人取的酒楼名,又请同僚帮我写对联,不好意思再叫他们值夜。”
叶父不懂字,但他见过小妞的字,跟这个比起来,小妞的字像他的老牛啃的,“这个好看。请人帮忙了,是不能同人计较。是不是可以拿去刻下来?难怪你那么高兴。”
叶经年听出她爹误会了。但这事也不好解释啊。
“是呀。”叶经年敷衍地点点头,“我还想着过几日休沐再找他写呢。”
叶父:“啥时候送过去?快过年了。再迟几日西市的木匠该回家了。”
叶经年:“明日吧。明早您带着以安陪阿大和大妞卖饼。今晚早点歇息。”
叶父闻言很是高兴,因为他已经攒了一贯。他打算用未来几日赚得钱给孙子孙女买年礼。
大妞在厨房隐隐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小声嘀咕:“舅爷也不想想,哪个木匠大早上的开门。小姑故意叫他跟咱们一块啊。”
阿大:“小姨肯定早就看出舅爷希望有点私房钱啊。”
吕以安:“你俩不要说阿翁。今晚做的肉片就是阿翁的钱买的。”
大妞想起来了,顿时不好意思在背后说他长短。
肉片炒菘菜盛出来,换阿大做豆腐鸡蛋炒青菜——青菜是院子里种的,叶父用草席盖上,前几日下了一场小雪也没冻坏。
两道菜出锅,吕以安从厨房出来,“叶姑姑,叶阿翁,洗手。”
叶父提醒叶经年把字收好,这个可是他未来女婿豁出脸面求来的。
叶经年把字放到卧室。
翌日室内漆黑一片,叶经年起来烧水和面炖肉,阿大和大妞睡得早,听到动静就醒了。用热水洗漱一番就去厨房帮忙。
叶经年看到大妞忍不住揉一下眼睛,提醒她,“你们还小,应当再睡会儿。往后到了学堂早点歇息。我听程衣说,里头什么人都有,离他们远点。大妞,要是有人调戏你,尽管告诉师傅。”
大妞:“我不怕。小姑,到了学堂我就显摆京兆的程少尹是我表姑父。”
叶经年乐了,“想法很好。可以显摆这一点,但你不可以做别的。”
“做啥?”大妞不懂。
阿大:“亏你天天嫌我不如你机灵。同窗的亲戚犯了事,找你求求表姑父啊。小姨说这次学堂也招一百人。那么多人个个都是好的啊?就算都是好的,他们家亲戚呢?你别忘了,今年的学徒里头就有个姓陶的。”
大妞对陶家人可太熟了。
毕竟陶小舅也是她父亲的舅舅,往年逢年过节都要过去。陶家人每次见着他们就差没有明说“乞丐又讨饭来了。”
想到她爹,大妞想起一件事,“小姑,我爹娘还是没想好要不要进城卖饼啊。”
叶经年看一下阿大:“教过他们吗?”
阿大点头:“我娘八月十五做过葱油饼。”
叶经年记得阿大的中秋节是同祖父母以及叔伯姑母一同过的,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你娘不会把葱油饼交给你姑姑吧?”
阿大不曾问过,“我姑要是学会了,应当进城卖饼吧?没听说西市有第二家啊。”
大妞担心她娘教她舅母。倒是不担心她婶和她姑。她姑姑是阿大的母亲,她婶在县衙做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会想着出来卖饼。
大妞:“反正过几天就过年了,回去提醒她们。别人得个方子恨不得掘地三尺埋起来。她们要是四处显摆,以后别想我赚钱养他们。”
阿大一直觉得只要他听话懂事,叶经年嫁了人也不会不管他。心底有了依靠,阿大也敢同爹娘放狠话。
说起过年,大妞转向叶经年,“小姑和程姑父定亲了,过年他去叶家村吗?”
叶经年:“改日我问问。”
话音落下,叶父进来,道:“起得真早。旁边院里的人才起来烧水。我都闻到肉香了。”
“饼要醒几次啊。”叶经年把饼放盆里,用盖子盖上放到灶台上,“也不是很早。要是夏天天都亮了。反正也睡不着。”
叶经年问她爹咋不多睡会儿。叶父说他也睡不着,要是在家早就起来给牛添食了。
想起老牛,叶父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你二哥有没有给我饿着。”
叶经年:“大哥大嫂起得早啊。大哥喂驴顺手就把你的牛喂了。”
叶父忘了大儿子也要早早起来和面炖肉,他顿时放心了。
叶经年用面水做点鸡蛋汤,四人喝得身体暖暖的,面也差不多了。叶父把车推出来,叶经年点着炉子,把砂锅放到炉子上,大妞和阿大抬着面盆出来。
叶小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隔壁床的堂婶醒了,她趴在床边小声说:“原先我还怕搬出去。今儿想想,回头院里住的人跟咱们一样,咱们也能多睡半个时辰。”
她堂婶低声说:“不能这样说。厨房肯定有热水。起来不用自己烧。往后没人给咱烧好。”
“你说得对。我得起。要是对面房里起来把热水用没了,我不想烧就得用冷水洗脸。”叶小兰套上棉衣就开门出去。
叶经年锁上堂屋门,正要和她说一声,看到叶小兰去厨房,“锅里还有一碗面汤,你喝了吧。”
叶小兰的堂婶闻言赶忙爬起来,追到厨房叫小兰给她留半碗。
第185章 程砚拜年 鬼知道是这样啊?
年初二, 程衣驾车载着程砚来到叶家村。但在二人身后还跟着一辆车,驾车人正是程砚如今的随从王福来。
福来是管家买的。早年家乡遭灾,跟着爹娘一路逃难来到京师便被爹娘卖了。王福来说那俩人不是他的爹娘。管家令人把俩人抓起来拷问。那俩人回答逃难的路上看到王福来落单, 就哄他说带他找爹娘。
那俩人又说带着孩子走得慢, 王福来八成被父母遗弃了。管家便把王福来带到公主府。
公主担心府中有旁人安插的细作, 以至于程砚的几个心腹的身世一个比一个可怜。旁人都当公主心善才给儿女挑选没爹没娘的孤儿。
话说回来, 叶经年提前同家人说了,程砚要过来拜年, 叶大哥听到车辙声就跑去开门。
正好赶上程砚下来。
叶大哥喊“程大人”,程砚因为记得他们以前对叶经年做的事,噙着淡笑应一声, 并未令其改口“景瞻”。
叶大哥接过缰绳把马车拉到一旁, 王福来驾车来到门外。叶大哥这才看到程砚准备了一车年礼,便说人来了就行了。
叶经年从屋里出来, 笑着说:“过年好啊, 程大人。”
程砚笑成一朵花,回道:“过年好啊,年姑娘。”
程衣翻个白眼。
随后出来的叶父不巧看到程衣的样子很想笑,也没有忘记招呼几人进屋歇息。
王福来笑着提醒先把年礼拿进去。
程衣过去搭把手。
程砚移到叶经年身边, 低声说:“依照你先前所说备的。”
叶经年:“程衣记得吗?”
程砚微微点头,轻咳一声,叶父请程砚先进去。程砚转身之际给程衣使个眼色, 程衣先拿出两套皮子包裹的厨具递给叶大哥, 说是给他和叶二哥准备的。
叶二哥在厨房准备午饭,擦擦手拿掉围裙出来,恰好听到这句,顿时感到受宠若惊:“我也有啊?”
程衣笑着说:“都有。”看到小妞出来, 递给她一个布包。摸起来软软的,小妞好奇就想打开,被抱着侄子的陈芝华拦住,命令小妞回屋。
程衣递给陈芝华一个布包,布包看着不大,陈芝华接过去就问是不是给侄子的。程衣笑着点头,陈芝华叫小孩说声谢谢。
小孩出生至今不曾去过长安——担心半道上经过坟地吓掉魂。以至于他看见高头大马有点害怕,面对陌生的程衣也有些胆怯,埋进陈芝华怀里。
陈芝华感觉同小妞的一样是衣裳,便替小孩道谢。
程家没有给老两口准备衣裳,但准备了四匹细棉布。王福来送到屋里,叶父跟进去看到程砚在院里站着,到跟前就絮叨:“怎么准备这么多啊。”
程砚笑着说:“不多。回头叫两个嫂嫂给您做几身衣裳,过些日子酒楼开业,您过去帮忙照看着。”
叶父如今爱进城,听闻此话又觉得布送得及时,笑着说:“我进去看看啊。你也别在院里站着,风大。”
程砚:“您先进去吧。”
看着叶父到堂屋,程砚压低声音问叶经年:“伯母呢?”
叶经年向堂屋看一眼,小声说:“在卧室。”
程砚很是好奇:“不可能还在睡觉吧?即便病了也能出来看一眼啊。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
这一次也和叶经年有关,但在叶家人看来关系不大。
叶经年靠在他身旁低声解释:“除夕前一日,我和我爹回到家,我娘夹枪带棒地说,还知道回来啊。我爹趁机告诉他,你买下一座酒楼交给我打理。我爹这些日子帮我收拾酒楼。”
程砚全明白了,“你娘认为全家都知道,只瞒着她,她又觉得你不信她?”
叶经年:“我本就不信她。给她一点颜色,她就敢叫我小舅的儿子过去当厨子。她要知道四个厨子都是表兄的同窗,不是她气晕过去,就是她把我赶出家门。这一点别说漏了啊。我兄嫂也不知道。”
程砚有句话不吐不快,“你当年不该回来。”
“鬼知道是这样啊?”叶经年想翻白眼,看到大哥二哥拎着鱼和羊肉进来,忍不住皱眉,她没说置办这些啊。
程砚:“过年哪能没有鱼和肉。即便外人知道你家置办了许多,我敢不置办,他们也会认为我不懂礼数。”
程砚是不懂这些。
今早公主检查他准备的年礼,一直觉得少点什么。管家把驸马给程家老夫人准备的大鱼拎出来,公主才知道缺什么。
幸好公主府人多,荤菜素菜都准备许多。公主瞪一眼程砚,就令程衣到厨房挑两条鱼,挑半只羊。
公主又把驸马准备点心匀给程砚两份。王福来拎着八份点心进来。
金素娥在厨房看着火,看着一会一趟一会一趟,也忍不住出来询问准备了多少。
程砚依然说不多,都是家里用得着的。
原本金素娥还想程家来的人不多,就留些菜用来明后天待客——叶经年的小姑和姨母一家肯定过来,此刻决定把叶二哥收拾出来的菜全做了。
半个时辰后,叶家小院上空弥漫着浓浓的香味。
——叶家的房屋和餐具同公主府比起来堪称简陋。但叶二哥和金素娥做了几年村厨,又有叶经年时常指点,三阿翁的侄孙在酒楼学到点小技巧也会告诉俩人,是以,叶家的午饭比公主府的年夜饭还要美味。
公主府的年夜饭食材珍贵,可惜厨娘除了拿手菜,旁的菜做的不是很好。今日公主进宫探望太上皇,驸马和郡主去了程家,程砚来到这里,府里没有主子。厨娘定会随便做做。
王福来庆幸他留下用午饭。
午饭也没叫王福来失望,松鼠鱼、话梅小排、红烧肉,几乎把客来香的招牌菜全都端上来,但又因离厨房太近,端到上桌还冒着热气。
今日人不是很多,叶父就把两张饭桌推到一起——另一张饭桌是前些日子才做的。王福来和程衣坐在最南端,面朝北。但因为每样都有两份,所以二人伸手就能夹到鱼肉。
知道程砚今日过来,陈芝华还花重金买了两斤来自东海的大虾。
以前叶经年教她做过油焖河虾,陈芝华就用这个法子做了油焖大虾。程砚面前放一份,程衣和王福来跟前也放一份。
程衣要要移到叶父跟前,叶父因为坐在程砚身侧,笑着表示他面前有了。程砚看着他未来岳母仍然不露头,心说,没见过这么糊涂的女子。
难不成越老越固执?
可是他祖母也很固执啊。
错了坚决不认!
但同样的错误他祖母不会再犯。
程砚起身到卧房敲敲门,喊一声:“伯母,用饭了。”
陈芝华坐在叶经年身边小声嘀咕:“没用。”
叶经年嗤笑一声:“有用!”
程砚回到叶经年另一侧,叶经年偏向他低声问,“你猜我娘啥时候出来?”
“十!”程砚低声吐出一个字。
叶经年比划三根手指。
叶父好奇,心说,这俩孩子说啥呢。
房门突然开了,陶三娘衣着齐整地出来。叶父张口结舌,她不会就等着未来女婿请她吧。
这一刻叶父终于明白“十”和“三根手指”是啥意思。一个是指数到十,一个是指数到三,她会出来。
叶父算一下,最多数到“三”,妻子就出来了。叶父看向叶经年的神色变了,能说不愧是亲母女吗,竟然这么了解彼此。
难怪妻子越发不喜欢闺女。
谁喜欢一个把她按的死死的人啊。
叶父有点同情妻子,就在这时牛棚的牛叫了一声,叶父赶忙起来。程砚被他吓一跳:“伯父,怎么了?”
“我的牛忘记喂。很快的,很快的。”叶父连走带跑到南边牛棚下,用缸里的水给牛淘一些斩断压扁的麦秸,又给牛撒一些豆渣。
年初二乡里卖豆腐的铺子关门了,村里也没人做豆腐,叶家为了用最新鲜的豆腐招待程砚就自己做了一些。
往年剩下的豆渣留着叶家人慢慢吃。如今有了钱,都便宜了两头牲口。
叶父估摸着儿子儿媳也没顾上驴,他顺手把驴也喂了。在院里收拾干净,叶父才进来。
陶三娘已经动筷子,但程砚还没动,直到叶父坐下,他才注意到程砚在等他。
这一刻叶父很是感动。
以往过年都是妻子说“吃饭”,他才跟着动筷子。这是第一次有人等他,比先前看到几匹布还要高兴,非要同程砚喝几杯。
叶经年很少见到程砚饮酒,有些担心他。
程砚低声说:“你忘记了吗?客来香掌柜的说以前见过我和陆行。”
“你跟着他吃吃喝喝啊?”叶经年问,“以为你有事找他。”
程砚笑道:“休沐日,又是在酒楼,难免用几杯。”
若非因为这些事,以前也不至于担心叶经年拎着擀面杖打上酒楼。
今日程砚也带来四坛酒,叶大哥放在桌上一坛做做样子。他和叶二哥不喝酒,也不好意思劝酒,以至于都没打开。
程砚同叶经年说着话打开酒,亲自为叶父满上,又看向他未来岳母,“伯母——”
陶三娘笑着说:“喝不惯。你们喝吧。”又习惯性对叶父道,“少喝点。”
“我高兴!”叶父扭头转向程砚,“景瞻,咱爷俩今儿多喝几杯。”
第186章 酩酊大醉 天天娘,娘没了!
往日叶父甚少饮酒。
陶三娘管得严是其一, 其二以前家中没有闲钱买酒。
程砚带来的酒清澈如水度数极高,三杯下肚叶父迷糊了。叶经年见状赶忙倒一碗水,程砚把老丈人的酒换成水, 又给他夹一些肉, 招呼他多吃点。
叶父还记得眼前人是谁, 因为程砚为他布菜很是高兴, 程砚夹多少他吃多少,半顿饭他就吃饱喝醉。
叶二哥注意到他爹用得不少, 过去扶着他回屋。叶父嚷嚷着要继续,叶二哥哄他程砚该回家了。冬天昼短夜长,迟了城门就关了。
叶父嘟囔着, “不能关在外头, 不能关在城外。”便任由叶二哥扶着他回屋。
陶三娘眉头紧皱,很是嫌弃, “看他喝成啥样了。不会喝也敢学人家喝酒。”
程砚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笑着说:“伯父高兴啊。”
陈芝华发现叶经年的脸色变了,夹一个大虾送到婆婆碗中:“娘,尝尝这个。听说是海里的,很贵。”
陶三娘此人并非全无优点。她很会过日子, 因为不舍得糟蹋食物,用大虾堵住嘴。她也没有抱怨浪费钱,只因她很清楚陈芝华为何买海虾。
陶三娘要面子, 也不希望被未来女婿瞧不起。
殊不知她节衣缩食, 衣裳尽是补丁,吃糠咽菜,程砚反倒会同情她。像陶三娘这么拎不清的,她面上做的极好, 程砚也不会对她高看一眼。
好在这顿饭最后有惊无险地过去。
陈芝华看看程砚送来的年礼,布料、衣裳、发簪等等,还回去哪样都不合适。可是他们家的回礼又拿不出手。陈芝华给急得从堂屋到厨房,又从厨房到堂屋。
叶经年在院里看到她这样便问:“大嫂,找什么?”
金素娥到她另一侧低声说:“回礼啊。哪能没有回礼。”
在叶经年身侧的程砚听见了,道:“不用。”
叶经年:“大嫂,你做的酸白菜呢?”
陈芝华摇头表示不成。
程衣也在院中,笑着说:“陈娘子,我看很好。给我们两小坛吧。这几日过年,西市的杂货铺都关门了。正好我们也吃够了厨娘做的清水煮鱼。”
陈芝华陡然想起酸白菜可以炖猪肉,也可以做酸菜鱼,“那我再给你拿一坛酸萝卜。”
金素娥到厨房帮忙。
两人看着三个坛子觉得不吉利,索性一样装一坛,又拿一包自家晒的干豆角,金素娥闲着无事捡来晒干的地皮菜。
程砚问叶经年何时回城。
叶经年:“明儿下午。明日我姨母家的表兄表姐过来,阿大和大妞也会过来,我和他俩一块。”
程砚:“遇到难事尽管去京兆府找福来。我在府衙他便闲下来。”
“知道了。”叶经年提醒他天色已晚。
叶大哥提醒他赶早不赶晚。
程砚走后,在门外晒太阳的胡婶子移到叶家门口问程大人送的什么。
叶经年不信她没看见,“您没见着啊?”
胡婶子笑着说:“没看清。”
叶经年:“只是一些吃的用的啊。”
“娘!”
小妞的呼喊声自屋里传来。
陈芝华忙了大半天才闲下来,不到一炷香啊。她气得忍不住骂一句:“天天娘,娘没了!”
胡婶子不禁说:“跟我家小兰一样。有点事就喊娘。”
叶经年:“小兰的活找到了?”
胡婶子点头:“这次我没有四处找人打听,直接去了牙行,几天就找到,在一家布庄当管事的。”
叶经年家的邻居嫂子问布庄大不大。
倘若布庄很大,小兰的月钱也会很多。
胡婶摇头:“除了东家夫妻俩,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她会做衣裳,也会做绣品。要不是不识字,轮不到我家小兰管账。”
叶经年:“早出晚归比在酒楼安全啊。您隔三差五带着馍夹肉过去探望小兰,也给那妇人带一个。”
胡婶瞬间明白,人家隔三差五指点小兰一次,一两年下来,小兰也能学会做衣裳绣花。
恰好小兰从屋里出来,胡婶叫小兰向叶经年道谢,又提醒她往后嘴巴甜点,礼多人不怪。
叶小兰在酒楼也不是白待的,看多了伙计们睁眼说瞎话,把人哄得晕头转向,也知道如何恭维客人。
叶小兰说声谢谢,好奇地问:“年姐姐,程大人给你准备的什么年礼啊?”
叶经年伸出手,是个镶有宝石的金镯子。宝石不多,只有三小块,衬着叶经年白皙的腕子,反倒显得简约华贵。
叶小兰很是羡慕,“很贵吧?”
叶经年:“你在布庄两三个月买得起。”
叶小兰转向她娘。
胡婶子:“过两年你出嫁,我给你买一个。”
叶小兰只是希望她娘同意她买,没想过有意外之喜,以至于乐得跳起来。
金素娥好奇地问:“啥时候给你的啊?”
叶经年:“他刚到院里就递给我。没用盒子,放在荷包里的。”
程砚特意提一句,同他妹的式样一样,但宝石和细微之处有些不同。
叶经年不意外,程砚能想到给她准备镯子才怪。
众人又在门外聊一会儿,太阳下山,金素娥提醒她回屋,叶经年到院里,小妞从厢房跳出来,几人吓一跳。
金素娥扬起巴掌要打她,小妞后退撑开双臂,“二婶,看,程大人送我的斗篷。”
金素娥这才注意到小妞身上的红色并非她的棉衣,但这件斗篷很像叶经年穿过的那件,“小妹,你叫程大人准备的吧?”
叶经年点头:“侄子的也是。如今有点大,可以当成小被子包着他。明年穿刚刚好。”
金素娥还没见过,直呼“程家破费了”,就回屋看看儿子的斗篷。
陈芝华从小妞房里出来给她扒掉。
小妞气得想哭,叶经年忍不住说:“大过年的让她穿吧。不出去显摆便是。”
陈芝华松手,小妞抱着斗篷躲到叶经年身后。叶经年转身给她披上,小丫头又美得打圈转。
翌日上午,不出叶经年所料,她姑和他姨一家都来了,但她姨丈没过来。八成家里也有亲戚上门。
毕竟大妞家有些积蓄,二表嫂的生计在外人看来很是体面——给县令大人做饭。想不想巴结姨丈的人都会趁着过年上门,名正言顺,外人知道他们有一家在县衙做事的亲戚,平日里也可免去许多麻烦。
今日叶父同样很高兴。
阿大和大妞进门就要给他磕头,叶父伸手拦下,从兜里拿出一个小荷包——叶经年用碎布头给他缝的,他拿出一把铜板,大妞和阿大兄妹几个一人一个,小姑的孙女也得了一个。
陶三娘很是诧异,心说,他哪来的钱啊。
余光瞥到闺女,陶三娘明白了,叶经年给的。
往年过来可没有压岁钱,叶小姑笑着打趣:“大哥,发财了?”
叶父笑着摇头:“年丫头给的。她叫我买菜,剩下一些我给她她不要,说叫我买糖。”
这些说辞还是大妞和阿大帮他想的,俩小孩抿嘴偷笑。不知真相的人都以为叶经年把她爹当小孩子,竟然还吃糖。
陈芝华担心公爹说漏嘴,就叫姨母家的表兄表姐和小姑一家进屋。几个小的不进去,陈芝华就说:“别管他们。”
叶经年正要进去,大妞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叶经年奇怪,挑挑眉问她啥事。
大妞低声说:“我娘和我姑又想卖饼。”
叶经年:“谁把她俩敲醒的?”
大妞:“我婶。我婶要修房子,说不用阿翁出钱,我爹娘和她和我叔一家一半。要是修房子,我娘就没啥钱了。”
叶经年:“没叫你迟一年再去学堂?”
大妞惊了,小姑咋猜到的啊。
阿大过来小声说:“昨儿舅母还说我去学堂,学会了回来教大妞。但被二舅母拦下,说程大人都同学堂说定了,不能害他言而无信。”
叶经年好奇:“当真如此?”
大妞低声说:“我问过我婶。我婶说我俩那么小都可以跟着你做菜,她和我姑咋就不能去西市卖饼。还说我俩小的时候走到半路上就睡着了,卖饼再苦也没有那个时候苦。”
阿大点头:“二舅母还说,大舅母和我娘以后只会继续躲懒。因为我俩以后赚得多,不用她们出去做事。”
叶经年:“你爹咋说?”
“我爹宁愿在家跟着泥瓦匠做事。”阿大撇嘴,“嫌男人当街卖饼丢脸吧。我想说表舅不觉得丢脸。可是说多了他还不高兴,我没敢多嘴。”
叶经年:“往后你俩休沐日回家吗?”
大妞和阿大不想回去。
哪怕是在酒楼忙上忙下也比在家开心。
叶经年看着他俩摇头,“是住在嘉会坊还是住到酒楼?酒楼后院男女卧室各两间,我找人定做了许多床和柜子,一人一个床和一个柜子,可以住十六个人。但酒楼只有十二个人。他们不一定住在酒楼。你俩和以安都可以住进去。”
阿大:“以安才十岁,不读书了啊?”
叶经年:“读书。他太小,程衣做事的制造处不收。回头问问程大人,看看布政坊有没有学堂。”
布政坊有学堂。
年初六,程砚来到嘉会坊,提醒叶经年把阿大和大妞的束脩交给王福来,王福来送过去,两个小的正月十九早上过去。
这一日吕以安也从吕家沟回来,叶经年趁机询问程砚是叫他在嘉会坊读书,还是换到布政坊。
程砚对布政坊的学堂不是很了解,此事需要询问喜欢附庸风雅的父亲,“回去我找人问问,明日告诉你。”
叶经年看向表侄女和外甥,“正好酒楼十八日开门,你俩到后厨搭把手。”
两个小的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找叶经年。
程砚忍不住开口:“年姑娘,年前怎么说的?只到年底。人无信不立啊。”
叶经年白了他一眼,从屋里出来同来人交涉。
第187章 开业在即 程衣:“你要给我磕头敬茶。……
半炷香后, 叶经年把人送走才同程砚解释,“我先接下来,回头交给大嫂。”
阿大:“人家同意吗?”
“这家人做喜宴。我说大嫂做花馍比我好, 不用另外给钱, 他没有道理拒绝。谁不希望喜宴上花团锦簇热热闹闹啊。”叶经年看向程砚, “程大人, 我还算言而有信吧?”
程砚没有一丝误会她的窘迫,故作勉强地说:“算吧。”
叶经年见状真想给他一下。
程砚起身, 拍拍吕以安的小脑袋,“我回去给你找学堂。布政坊的先生要求极高,你往后会很辛苦。懂得越多他日到了制造处便会越轻松。”
吕大伯问过吕以安, 说叶姑娘看着不小了, 也该嫁人了,她嫁人后他是不是回村。吕以安说过两年跟着程衣到制造处做兵器。
这种生计权贵世家瞧不上, 但对布衣百姓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过年期间吕家大伯和伯母想起此事就提醒他珍惜。
吕以安被二人念叨得好像稍有懈怠就愧对叶经年和程砚用心,以至于年初三回来当晚就自觉拿出笔墨练字。
此刻吕以安乖乖点头,“程大人,我大伯说为了我的事你和叶姑姑费心了。我不会给你和叶姑姑丢脸。”
程衣今日也在, 捏捏他的小脸,“有你这句话日后给我当徒弟。”
以前吕以安没少同他一块到西市吃吃喝喝,算是臭味相投, 闻言大喜, 伸出手指要同他拉钩。
程衣:“你要给我磕头敬茶。”
吕以安一脸为难。
大妞:“小乙哥逗你呢。”
叶经年突然想起一件事,叫程砚送她去牙行。
程砚心说,如今使唤起我来越来越顺手啊。
“找伙计啊?”程砚问。
叶经年:“我同牙行说了,给我挑六人。我过去看看。”
程砚想起什么, 无语又想笑:“菜单也没定?年姑娘,沉得住气啊。”
叶经年:“初八一早厨子才过来啊。再说了,离十八日开业还有十天,不用急。你去不去啊?”
“去!”程砚和程衣陪她挑了六名伙计,确定牙行会告诉他们最迟初十到西市酒楼,程砚又把叶经年送回去。
翌日清晨,叶经年陪阿大和大妞前往西市卖饼,顺便告诉大嫂十二日进城做席面,但正月十一下午就要过来。
——头一天她带着大妞和阿大过去,第二日清晨,大哥载着二嫂过去。
陈芝华听闻此事,便问:“我是不是应该搬过来?”
叶经年点点头,说她要去酒楼定菜单,三个小的跟着她过去试菜,家里没人接生意。
叶大哥:“小妞八成要跟过来啊。”
陈芝华考虑过此事:“先叫她在家。”
叶经年:“你和大哥去做席面之前把她送去酒楼。”
陈芝华心里这样想过,但没敢说出来,闻言不由得露出笑意,道:“要知道可以去酒楼,叫她再在家待一个月,她也愿意。”
叶经年:“那就这么定了。”
翌日清晨,饼卖完,叶经年带着他仨直接去酒楼。
房门打开一炷香,四个厨子陆续到来。
叶经年可算知道先前问程衣厨子的情况,程衣一直支支吾吾地说,等她见到就知道了。
合着四人的年龄加一块没有八十岁!
改日她就此事数落程衣,程衣肯定要说年龄小懂得少好调教。
这倒也是真的。
少不更事没有那么多心眼。
叶经年笑着叫几人随她去后院,阿大、大妞和以安在前面看着。
年底叶经年回家前,木匠把床送来。一人宽的木板床旁边放着衣箱。但没有草席和被褥。
叶经年看着四人拎的行李,感觉被子很薄,忍不住说:“这些被子有点薄啊。”
四人表示穿着衣袜睡觉,晚上也不冷。
叶经年指着位于厨房旁边的男宿舍,叫两个男厨子过去收拾,她陪两个姑娘在库房旁边的女宿舍收拾。
叶经年趁机提起阿大和大妞,说他俩过几日也要跟着御厨学厨艺。休沐日可能会住进来。
稍微年长一两岁的姑娘问:“他们是掌柜的侄子侄女吗?”
叶经年:“我表兄的女儿和我表姐的儿子。他们还小,就是今年学出来也不能当厨子。八成会跟着我兄嫂做席面。红白喜事的那种,听说过吗?”
俩人听说过。
叶经年的酒楼是坐东朝西,叶经年指着最东边后门方向,“厢房最东端有一片空地,南北两边各有一个茅房,茅房可以沐浴,茅房外可以晾衣。改日我找个草席过来挡一下,厨子伙计不会看到你俩晒的衣物。”
这俩姑娘来自乡下,乡下人洗衣裳多是在河里。院里太阳不够就拿到门外,有些人家根本没有院子,是以,不是很在意衣裳被外人看见。
但叶经年的一片好意,她俩也不敢拒绝。
盖因程衣那小子告诉四人叶经年不止是酒楼东家,还是公主的儿媳妇。
要不是朝廷办学堂,四人这辈子也接触不到驸马家的亲戚。莫说驸马和公主的儿媳妇。以至于叶经年说什么是什么。
叶经年到对面看一眼,把同样的话告诉俩男厨子,他俩也是全凭掌柜的做主的样子。
叶经年叫他们先歇半个时辰,熟悉熟悉后院,半个时辰后再试菜。
来到前店,叶经年叫阿大和吕以安看店,她带着大妞来到西市布料行。叶经年买了两床宽被子,但她没带钱,叫伙计记下。
叶经年在西市卖了几个月饼,很多人都认识她。恰好掌柜的见过她,笑着说:“叶姑娘尽管拿去。”
回到酒楼,叶经年给男厨子一条,给女厨子一条,叫他俩把两张床放一起,被子足够宽,铺在身下或盖在身上皆可。
四人受宠若惊。
床铺收拾妥当,叶经年就把她这几日拟的菜单递给四人。
四人接过去面色尴尬。
叶经年顿时想把程衣抓过来打一顿。
这小子定是想起以前流落街头的惨状,所以善心大发,给她弄来四个文盲。
叶经年在心里叹了口气,把吕以安喊进来读菜单。
叶经年去隔壁药铺借一套笔墨把四人擅长的汤菜点心画出来,又叫四人看着做四个菜,她重新拟定一份菜单。
然而四人已经猜到她会做菜,以至于紧张到同手同脚。叶经年叹气,“我去前面看看,做好了喊我。以安,在这里给他们打下手啊。”
回到店里,叶经年在柜台上继续拟菜单。
阿大见她写一个思索片刻,不禁问:“小姨,很难吗?”
叶经年:“我要根据最便宜的瓜果蔬菜调整啊。否则开门后每天送出去十份,咱们得往里贴钱。”
阿大:“一年四季要有四个菜单啊?”
叶经年:“鸡鸭鱼肉蛋这类食材,菜单可以定下。旁的根据菜市调整。比如过几天有榆钱,再过几日有韭菜等等。”
阿大懂了:“秋天莲藕,冬季鲜笋!”
“是的啊。”叶经年放下毛笔,“如今看着拟定了,要是过几日转暖,菠菜一天一个样,不吃就老了,菜市会有许多菠菜,我们就可以多加两个用菠菜做的菜。”
阿大和大妞在心里把这一点记下。
叶经年闻到香味:“我们过去尝尝。”
四人根据厨房准备的食材分别做了糖醋排骨、孜然羊肉、醋溜白菜和家常豆腐。
叶经年叫阿大和大妞尝尝,俩小孩挑不出刺来,叶经年又叫吕以安尝尝。小孩说好吃。
叶经年没提白菜火候过了,家常豆腐没有勾芡,糖醋排骨过甜,孜然羊肉的孜然粉放多了。
依然是吕以安烧火,叶经年掌勺,用余下的食材又做一遍四道菜,便问四人同他们有何不同。
做孜然羊肉的姑娘小心翼翼地问:“孜然放多了?”
叶经年点头:“京师许多人用不惯这道菜,所以少许孜然调个味便可。真正好这一口的人不会来咱们酒楼,而是去胡姬酒肆。”
做羊肉的姑娘恍然大悟。
叶经年指着白菜:“看着差不多了立刻出锅。不用担心菜没熟,这个菜可以生吃。”说完转向做豆腐的小子,没等她开口,那小子羞得脸通红,弱弱地说,“我忘记放勾芡。明明团粉就在案板上放着。我一着急就给忘了。”
叶经年看向做糖醋排骨姑娘,“你呢?”
“糖多了?”姑娘试探地问。
叶经年:“比起甜食,京师的更喜欢酱香卤味。这个菜放在江南刚好。”
姑娘连连点头。
“常言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什么是修行?”叶经年道,“多多动脑。闲着无事可以出来给伙计搭把手,听听客人聊什么,看看他们的衣着,你们很快就会明白这道菜为啥不能那样做。”
四人顿时觉得这个酒楼来对了。
叶经年:“煮点面汤,这就是咱们的午饭。”
“叶姑娘,我来迟了?”
叶经年回头,笑道:“没有。我在教他们做菜。你来得正好,过来尝尝。”随后给几人介绍,眼前这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名叫赵喜春,以前在公主府做事。
四个厨子闻言肃然起敬。
赵喜春有点不好意思,说他在公主府就是个跑腿的。
叶经年对四个厨子道:“从今往后他是酒楼管事。明日我再找个账房,等伙计过来,账房带着伙计买菜。菜不新鲜,尽管告诉赵管事。”
赵喜春心中一动,“年姑娘,账房找了吗?”
叶经年也是今日才意识到缺个账房先生,“你有认识的?”
“小的——府里还有一个,字比我的好,算账比我快,就是话不多。”赵喜春实话实说。
叶经年:“他愿意出来吗?”
“愿意!”赵喜春点头,“不怕姑娘知道,府上管事的一个比一个谨慎,我们熬白了头也不一定能等到他们犯错换我们上去。我们在府上真是给主子们跑跑腿。”
叶经年:“那明日过来吧。但这里男卧房只有两间。住一块啊。”
赵喜春笑道:“跟在府上一样。”
四人把面汤做出来,叶经年叫赵喜春洗洗手,饭后再想想差什么。
琢磨许久,叶经年能想到的西市都有,缺什么随时可以买。目光停在赵喜春身上,叶经年知道差什么。
翌日上午,叶经年把赵喜春送到客来香给掌柜的打下手。
下午,叶经年把棉被的钱还了。
第二天上午,六个伙计到了。
午后,二表嫂杨美芝找到酒楼,问她缺不缺洗菜的婆子。
叶经年点头:“丑话说在前面。”
二表嫂:“我没跟他们说认识你,就说西市新开个酒楼,管事的姓赵。看着不大,但有些来历。她们说只要给工钱,她们不在意姓赵还是姓李。”
虽然二表嫂已经从叶经年院里搬出来,但她听衙役说过叶经年的酒楼快开门了。前几日晚上事不多,她和二表兄过去问叶经年要不要帮忙。
叶经年同她提过忙得过来,酒楼另有管事的,从正月开始拿月钱,往后酒楼上下大事小事都交给赵管事。
叶经年:“既然这样,我也不问是你什么人?”
二表嫂笑着摇头:“不用。我叫她们正月十七过来?”
叶经年:“正月十六吧。先来熟悉两日。”
第188章 叶经年发飙 因为我不需要亲戚。
正月十五, 上元节清晨,叶经年在酒楼门上贴一张纸,红纸黑字, 上头写着十八日开业, 对对联赢午饭等字眼。
正月十八, 黄道吉日, 午时三刻,阿大和吕以安一左一右, 炮竹声声很是热闹,街坊们不由得走出铺子,路人驻足, 叶经年拉下红绸, “长风楼”三个字出现在世人眼前。
赵管事向前说着吉祥话,客来香的掌柜的前来道贺。
叶大哥和陈芝华遇到眼熟的坊间百姓就请他们进去喝个茶, 今日开业, 茶水免费。
酒楼隔壁是药铺,两家并非竞争关系,药铺掌柜的也希望酒楼带来人气,来来往往的宾客注意到他家的药材, 以至于第一个出来捧场。
叶经年又邀请客来香掌柜的,掌柜的微微摇头,表示他就不进去了, 到了饭点他还要回酒楼招呼客人。
叶经年进去亲自为邻居送上一份瓜子和一份茶点便上了二楼。
盘子只有成年男子巴掌那么大, 但不收钱,自然无可挑剔。
充当路人的程衣大声问:“不是说对对子赢午饭吗?你的对子呢?”
赵喜春在心里默默给程衣记一笔,伙计从屋里端出一个托盘,托盘上有许多卷起来用红绳系上的纸张。赵喜春拿起最上面的展开, 道:“既然是出对联,又是本店开业第一天,那我的第一个便是——”陡然抬高声音,“小店开张,东不管西不管,饭馆!”
在远处观望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立刻上前。
叶经年轻轻拍一下程砚的手臂,“那是今年春闱的学子吧?”
程砚看着几人洗得发白的棉袍,“一炷香前他们从酒楼过去的。此刻又回来,八成是冲着午饭来的。”
程衣大喊:“我想到了!大厨掌勺,南也烹北也烹,菜香!”
叶父前几日就来了,此刻穿上程砚送的布做的新衣,在一旁看热闹,忍不住高声叫“好”。
程砚在楼上不禁说:“我想把他烹了。他跟着掺和什么!”
叶经年笑问:“这是你出的?”
程砚:“我出五个,府尹大人说这一个最为应景。”
“你这个不够工整。这位管事的,我这里也有一个。”说话的书生侧身向同伴,像是得到了无声地支持,他才开口,“诸君入座,穷也吃富也吃,如何?”
叶父又不禁大喊一声:“好!”
程衣心说,这老头跟谁一边的啊。
但这声“好”得到了不甚有钱的几个路人的响应。街坊们喜欢那句“诸君入座”,不就是指在场所有人吗,哪怕他们没打算进去用饭,听到这个邀请也很高兴,以至于忍不住跟着说好。
赵管事便笑着说:“既然街坊四邻都说好,那这位公子,请进!”
酒楼内的伙计迅速呈上茶点,询问这位公子是用面食还是吃米饭或者炊饼。
此人来自长安西北方,食量不小,问面食和炊饼是不是只能选一份。阿大进来笑着说:“可以选一个炊饼和一碗米饭。”
“没有汤面?”这位公子说出来脸色微红。
阿大笑着说:“有的。你要等一下啊。”给伙计使个眼色,伙计同他一块进去,片刻后,伙计端着两荤两素一份汤,阿大端着素面和圆乎乎的馒头。
隔壁药材铺的掌柜的坐直看一眼,惊了一下。因为这几日不止一次见过阿大,同他聊过几句,知道他叫什么,便喊:“小阿大,那是红烧肉吗?”
阿大点头:“掌柜的要尝尝吗?”
药材铺掌柜的:“一份多少钱?”
阿大:“二十五文!”
药材铺掌柜的觉得便宜。
虽然红烧肉只有两块,酱炒肉片也不多,但素菜不少,汤中有排骨和萝卜,再算上主食,不常劳作的人都吃得饱。
劳作的人可能要加一份主食。
药材铺掌柜的觉得多买两份主食,这些菜和汤够他和伙计俩人的,便问阿大主食多少一份。
伙计回答一碗清水素面两文,一个炊饼一文,但不单独卖,要和菜配着。
药材铺掌柜的想要尝尝味,倘若饭菜的味道同价钱一样合算,往后他来一份,再买俩炊饼,“给我来一份!”
话音落下,又有一人进来,坐到先前那位公子对面,可见他们是一起的。
门外的赵管事又拆开一副上联,道:“勺为笔,灶为砚,谱写诗行三百首。”
跃跃欲试的街坊傻了。
怎么不是东西南北煎炒烹炸啊?
陆行此刻也在人堆里,笑吟吟上前:“酒当歌,席当纸,弹来锦瑟五十弦!”
赵管事心说,就猜到他会过来凑热闹,“有没有更应景的?”
有的,人群中的几个书生瞬间想到下联,但觉得同陆行的不相伯仲,以至于不敢出面,担心遭到旁人的奚落。
赵喜春笑着说:“既然没有,这位公子,里面请。”
陆行进去,赵管事对众人道:“街坊四邻都知道,这酒楼原先的东家不是我们,我们只是换了个招牌。所以这次是,老灶新柴,红烧肘子油光亮!”
叶经年好奇:“这个不是你出的吧?”
程砚:“府衙的文书出的。你是需要一百多个啊。他们吃了我一顿酒,我叫他们一人给我十个。今日用了二十个,足够你用到月底。”
“这种事怎么不找我?”
俩人吓一跳,回头看去,不是陆行又是哪个。
程砚:“我不信你没看出来我们为何对对联免午饭。你跟着掺和什么?”
陆行嗤笑一声:“能被你的对联难倒,他们趁早回家去。”
程砚:“不许他们不擅长对联?”
陆行:“不擅长对联还想当官,除非他是你。但你不用参加春闱啊。”
程砚气无语了。
“炖鲍参,蒸翅肚,不过寻常手段。”
赵管事的声音传到楼上,陆行挑眉,“程石头,这个也是你出的?”
程砚:“不是。原本是龙肝凤髓,我给改的。”
“哪个棒槌出的?天子脚下敢烤龙肝炙凤髓?”陆行很是好奇。
伙计找上来问他要不要用午饭。
陆行摆摆手:“我跟你们东家一起的。”
“盐少许,油适量,山珍海味鲜!”
赵管事的声音再次传上来,陆行不禁说:“挺快啊。不会京师不舍得进酒楼的学子们都来了吧?”
程砚:“所以你掺和什么?”
“谁让你出的那么容易。”陆行反驳,“怪我?”
叶经年忍不住为程砚辩解,“街坊四邻听不懂,不到半炷香就没人气了啊。”
陆行来到窗台看一眼,吓一跳,楼下黑压压全是人头,只怕整条街的商户都来了,“倒是我忘了,今日开门,对什么不重要,要紧的是坊间百姓记得这里有家酒楼。”
坊间百姓参与了几次,其中一个人险些赢得午饭,令坊间百姓有了参与感,到家就忍不住分享,西市有个酒楼,明儿还有对对子用午饭,他还要过去试试。
家人提醒他自家饭菜也不错。此人觉得用文采换来的,又不偷不抢,有何不可。
不巧这样认为的不止一人。
有些人回到家就感慨,“读书好不止能考科举,竟然还有免费的午餐。”
随着二十副对联陆陆续续对完,也到了未时左右,恰好是饭点。出来吃饭的人被吸引过来,询问伙计饭菜价钱之后,得知两荤两素一个汤和一个炊饼需要二十五就觉得贵。不等人离开,伙计添一句,可以买一份菜买五个炊饼。
两两一起的人算一下,一顿饭三十文,合算。
但也有不少落单的,其中几个胆大的互看一眼,凑对进来。
吕以安跟个小蜜蜂似的这个桌绕到那个桌,看到汤上来,就提醒可以免费加汤,但不能加排骨和萝卜。
许多酒楼饭馆都有这样的规矩,出来吃饭的人都有所耳闻,笑着说他们懂。
最先进来的那位书生吃完了,吕以安过去收碗筷,那位书生看着他一脸稚气,估摸着没啥心眼,就低声问:“明日还有对对子?”
吕以安点头:“明日有十副,也是正午开始,直到月底。”
书生心头雀跃,又有一点期待,“月底就没了?”
“二月和三月每天都有三副,但是别的规矩。我问掌柜的,赵掌柜说我到时候就知道了。”吕以安佯装嫌弃地皱皱鼻子,端着碗筷去后院。
伙计过来擦干净饭桌,但没动茶点。
粗茶不值几文钱,书生吃干喝净也无妨。
在楼上的叶经年出来看一眼,发现楼下坐满,觉得今日还算成功,便回到室内问程砚,“我们也用饭吧?”
陆行放下茶杯:“只是你们?”
叶经年:“哪能忘记捧场的陆公子啊。”
陆行满意地笑了,抬抬手,“下去安排吧。”仿佛叶经年是个伺候人的小丫头。程砚作势要给他一拳,陆行闪身躲开。
叶经年看着闹起来的俩人撇一下嘴就去后院。
后院人很多,除了叶家人和小姑一家,叶经年姨母家的表兄表姐也来了——大表兄和表嫂正是大妞的父母,表姐和表姐夫是阿大的父母。在县衙做事的二表嫂来不了——春闱在即,县衙很忙,二表嫂跟着县里加班。但二表兄来了。
有的帮忙刷碗,有的照看小孩,热闹的跟办喜事似的。
叶经年扫一眼就去厨房,同二哥二嫂说一声,给她做招牌菜,六荤两素和两个汤。
叶二哥问:“客来香掌柜的?”
叶经年:“客来香也忙,他没进来。两炷香前我就看到喜春把他送走了。景瞻的好友。”
“京兆府的人?”金素娥道,“那我得好好做。”
叶经年想说,京兆府今日没人过来。看到二嫂很兴奋,她就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金素娥扭头一看她还在,“你快出去招呼客人啊。”
叶经年出去,到厨房门外停下,向不远处刷碗的婆子看去,婆子旁边站着一人,指着婆子说,“没刷干净啊。”
叶经年心底冷笑一声。
阿大跑来端菜,见状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他娘在一旁指指点点,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她是管事的。
他娘不会又变卦不卖饼,想来酒楼吧?酒楼如今的人刚好,她来做什么?
阿大转过身去,叶经年一把抓住他,冲他微微摇头。阿大忍不住皱眉。叶经年低声说:“那是你娘,无论你说什么都会被认为不孝。客人走了我再收拾她。”
阿大满心无语地来到厨房就叹了口气。
叶二哥笑着问:“累得?”
阿大摇头:“你不懂!”看到菜盘端起来就走。
叶二哥忍不住问:“没出啥事吧?”
“你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阿大担心他忍不住,“小姨说客人走了再说。”
叶二哥心下奇怪,出来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转身就要回厨房,耳边传来“咋能放在这里?”
叶二哥看过去,大妞的娘、他大表嫂在数落伙计,伙计想说什么,抬眼对上叶二哥的视线,想起他是东家的亲哥,伙计把话咽回去,跑回店里。
大妞的娘可能感觉有人看她,扭脸发现叶二哥,她就抱怨,“那伙计不成,差点把碗摔了。”
“回头我和小妹说一声。”叶二哥说完就回厨房。
金素娥好奇:“咋了?”
叶二哥低声说:“饭后八成有一场大战。”
一旁切菜的小厨子看向他。
叶二哥:“同你们无关。”
小厨子听到叶经年表嫂的声音,试探地问:“是不是要把伙计辞了啊?”
叶二哥估摸着挨骂的不会是伙计,否则阿大不会愁得叹气,“伙计又不是今儿才来。他们啥样,你们掌柜的多少了解一些。真不成不会叫他们去前面招呼客人。反正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掺和。”
金素娥被他说得越发好奇,趁着煮汤,她出来看一眼,大表姐站在婆婆身边,亮着嗓子说:“姨母,年丫头请的这些人不行啊。你看看,最大的才二十四五岁。哪会招呼客人做生意。”
金素娥转身回到厨房问叶二哥,“大表姐和大表嫂一直不去卖饼,是不是想着来酒楼做事?”
叶二哥摇头:“昨儿我过来同小妹商议今儿的菜,阿大说他爹嫌当街卖饼丢脸。八成撺掇过表姐。他俩能成为两口子,肯定臭味相投。大表姐不乐意,大表嫂一个人咋办?”
大妞的二叔和二婶在县衙,他们的子女在家里,要是大妞的爹娘都到城里卖饼,大妞的祖父一个人照看四个十岁以下的小孩和两头猪忙不过来。
除非大妞的二婶出钱给家里买一头驴,大妞的爹娘同陈芝华以前一样,卖了饼就回去。
话音落下,陈芝华进来端菜,隐隐听到“表姐”俩字,低声问:“你俩也知道了?”
金素娥把汤盛出来:“你是说表姐数落伙计?”
陈芝华:“还有这事?我以为是表姐想来酒楼。刚才到门口听到表姐跟咱娘说,以后年丫头有了身孕,酒楼没个自己人可不成。阿大和大妞休沐日住进来,正好是酒楼最忙的时候,他俩不是人。”
大妞进来端点心,恰好听到清清楚楚。陈芝华说的表姐,正是大妞的姑姑,“表婶别管,我姑想得美。”
陈芝华:“这意思小妹也知道了?”
大妞看一眼菜牌,“再过一个时辰就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客人不多了,叶经年回到后厨叫二哥二嫂做几份烩菜,客人走后到店里用饭。
叶二哥:“晚上还有客人吧?”
叶经年估计程砚的同僚晚上会过来,就说今晚休沐日街上人多,应该有客人。饭后喜春会带着伙计去买菜。往后要是晚上没客人,就在前店窗前架个炉子炖肉。坊间百姓看着自家没滋没味的晚饭,肯定来买一份带回去。也不用担心入不敷出。
叶二哥看着叶经年神色如常,估摸着她憋着火,饭后肯定逮谁骂谁。叶二哥不想挨骂,“今天就试试吧。今儿街坊看见了,往后才知道哪里飘香。不然肯定以为是客来香那边。”
金素娥附和,这里本就不如那边热闹,不趁着今儿街坊觉得新鲜多做几样把名声打出去。
叶经年觉得有道理:“可是我没买包炖肉的油纸啊。”
金素娥:“我们和大哥大嫂过去。俩人买肉,俩人买纸、菜和卤料。还有你以前做的那个水晶肉,我也觉得可以拿出来卖。”
叶经年看向几个小厨子:“咱们往后下午卖炖肉?赚了钱我叫赵管事给你们加赏钱?”
几个小厨子没听说过水晶肉,很是好奇,也想多赚点钱,闻言连连点头。
叶经年:“那就听你和二哥的。”
陈芝华进来想问什么,金素娥抢先道:“大嫂,把不能放倒晚上的菜收拾出来,咱们一锅炖了。一桌放两盆。再看看炊饼够不够,不够就和面做汤饼。”
陈芝华看着叶经年出去就问啥事还背着她。
金素娥:“你想留下挨骂吗?不想吃了饭找喜春拿了钱就跟我们走。”
饭后,陈芝华和叶大哥驾驴车买肉,金素娥和叶二哥推着平日里阿大和大妞做饼的板车去买香料等物。
程砚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给赵喜春说一声,赵喜春对伙计和厨子们说:“厨房收拾干净就去歇息吧。”接着他转向账房,“咱们也去吧。”
程砚对叶父道:“伯父,我和程衣也该回去了。”
程衣顺手把吕以安带走。
原先叶经年是叫吕以安留在酒楼。
程砚找驸马询问布政坊的学堂,顺嘴提了一下。
驸马想着别人儿女无才无德,亦或者人丁单薄,都会资助或提携许多人,将来帮衬子孙。
可惜太上皇和皇帝都厌恶这种做派。驸马不敢干。
但吕以安不同,他无爹无娘,拉扯一把无可厚非,驸马就说酒楼晚上热闹到半夜,小孩哪有心思读书。反正日后给程衣当徒弟,不如叫他和程衣住一块。
吕以安不想离开叶经年。程衣提醒他,过些日子叶姑娘嫁进来,他日日都能见着。但是可能会被误会他是公主府的小奴。
吕以安在学堂被骂过“杀人犯”的儿子,岂会在乎这一点。程衣就把小孩的行李搬到公主府程砚的小院。
随着程砚几人离开,后院安静下来,厨子伙计显然都去休息,忍了一个晌午的大表嫂忍不住开口,“年丫头,那些人从哪儿请的?伙计笨手笨脚我就不说了。四个厨子跟徒弟一样,还叫你二哥二嫂掌勺。”
大表姐附和:“还有那俩洗碗的婆子,连个碗都不会刷。”
叶父三日前就来了。
上到赵掌柜下到小伙计,对他都很尊敬。
叶父忍不住说:“今儿人多,又是第一天开门,还没习惯吧。”
陶三娘:“你知道啥?就知道在外面叫好。”
叶父脸色微变,因为心里还是有点怵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叶经年笑着说:“表嫂,表姐,这家酒楼是谁的?”
阿大的母亲,也就是叶经年的表姐道:“你的。”随即意识到什么,“年丫头,我可是为你好!”
叶经年抬手把水杯扔过去,水杯落到地上,啪嗒一声,店内安静下来,溅到茶水的几人不禁打个哆嗦。
叶经年站起来,冷笑:“我叫你一声表姐,真把自个当表姐?”又转向表嫂,“我以前帮衬你们,只是看着孩子可怜罢了。不希望他们跟我小时候一样,病了没钱买药,只能死扛。抗不过去就是死!”
大表嫂:“我们也没说——”
叶经年抄起茶壶砸过去。
大表嫂本能躲一下,茶壶落地,又啪嗒一声,惊得众人打个哆嗦。
叶经年:“半年前,阿大和大妞就问你们要不要进城卖饼。今儿嫌钱少,明儿嫌苦,还嫌当街卖饼丢脸。也撒泡尿照照自己,有什么脸?两个小的寒冬腊月,天没亮就起来烧火备菜。在街口冻得哆哆嗦嗦卖饼。不止一个街坊问,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出来卖饼。你们在哪里?在家里睡到天亮才起,是不是很舒服?”
阿大和大妞原先没觉着辛苦,因为一直有长辈陪伴,此刻不禁一个眼泪接一个眼泪。
叶经年转向陶三娘:“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事?你闺女早在十年多年前就死了!”
陶三娘张口结舌,无法反驳。
叶经年:“我的户籍早从叶家村移出去,在律法上,我和诸位没有关系!不要以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好事能出现在你们身上。做梦!今儿最后说一次,往后遇到事找官府,不准踏进酒楼一步!逢年过节,也不用去公主府拜年。你们是陶玉村和叶家村的亲戚,不是我叶经年和公主府的亲戚!”
叶小姑看着她哥的神色红了白白了红,忍不住说:“年丫头——”
“还有你!”叶经年转向叶小姑,“你没插手我的酒楼就没你的事?”转向表妹和表妹夫,“你听着,我给你准备贺礼,只是因为这几年我给你的工钱不多,又因为你是我爹的外甥女,没有旁的意思。”
表妹韩小月张张口,“我,知道的。”
“知道什么?三个月前就问过你往后怎么打算。是继续跟着大嫂做席面,还是不再出来,你给我答复了吗?”叶经年问,“今日酒楼开门,我只叫叶家人过来,胡婶要来搭把手都被我拒了。我没有邀请你们任何人。过来做什么?不用解释,也不用告诉我。无论怎么打算的,都别想踏进酒楼和程家。但凡叫我知道你们在外面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一定会找几个人告诉你们邻居亲戚,我叶经年已经和诸位断往!”
叶经年的姑丈试着开口:“年丫头,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
“我不在乎你什么意思。善意也好,恶意也罢。因为我不需要亲戚。”叶经年道,“程家高门大户,当真欺负我,谁敢出头?既然帮不了我,我要亲戚有什么用?十多年前我有亲戚,不是一样差点死掉?不给我添堵,逢年过节到叶家村聚一聚。否则不必再见!”——
作者有话说:今天只有这一章啊
第189章 酒楼经营 公主失笑:“定是跟着程衣……
程砚担心叶经年被那群亲戚气哭, 亦或者双拳难敌四手,并未真正离去。他和程衣带着吕以安在隔壁药铺中。
茶杯落地的响声传到隔壁,程砚赶忙出来, 正要进去, “只能死扛”几个字令他脚步一顿, 又听到茶壶掉落的声音。
程砚意识到叶经年不需要他, 但他未敢离去。没成想叶经年关于亲戚那一段看得如此通透。此时程砚终于意识到在他看来简单的嫁娶,于叶经年意味着什么。
叶经年定是爱惨了他!
“原来您是程少尹啊?”药铺掌柜的和伙计很是好奇, 也悄悄过来。叶经年的声音不低,掌柜的听得一清二楚。
程砚抬抬手,几人悄悄退回药铺。
掌柜的进屋便道:“草民先前有些——”
程衣打断:“今日我家公子只是叶姑娘的未婚夫。掌柜的不必多礼。往后隔壁遇到什么事, 还请您多多费心。我在这里先替叶姑娘谢谢掌柜的。”说完认认真真揖一礼。
掌柜的赶忙托起他的双臂, “使不得,这不是折煞草民吗。”
程衣直起身来:“我们家年姑娘说话直, 容易得罪人。”
掌柜的笑着说:“小哥此言差矣, 这样的邻居才不会仗势欺人啊。”顿了顿,“没想到叶姑娘的身世如此坎坷。这些日子每每见到叶姑娘,她都笑呵呵的,我说这样的姑娘一定家庭和睦。”
伙计点头证明这一点, “因为叶伯父没啥脾气,我们东家还说,难怪叶姑娘的性子那么好。谁能想到叶姑娘只是不计较。”
掌柜的点头:“程大人, 不必担忧, 我看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
吕以安:“懒!”
程砚:“往后他们就不敢了。大妞和阿大不能给他们赚钱,休沐日也不回去,他们还想隔三差五买一斤肉,只能出来做事。”
程衣:“公子, 咱们从后面回去吧。迟了八成会撞上他们。”
掌柜的道:“程大人,草民这里也有后门。”
程砚牵着吕以安带着程衣从后面出来往北走一炷香便来到了布政坊。
进入布政坊不会再遇到叶家亲戚,程砚慢下来,吕以安仰头问,“大人,叶姑姑的亲戚不会又说,咱们都是亲戚,你哪能这么做吧?”
程砚笑着摇头:“可知陶家人和她大姑母为何不曾出现?那是因为他们亲眼见过你叶姑姑拿刀砍人,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今日这些亲戚不曾见过,但不止一次听说过。”
程衣:“方才叶姑娘抄起茶杯就砸,已经吓到他们。”
事实也是如此。
叶经年叫阿大和大妞送他们的爹娘回去,四人不敢犹豫,恐怕慢一步就挨到身上。
大妞的二叔,也就是在县衙做事的、叶经年姨家二表兄,来到叶经年身边低声:“这事没完。回去我就告诉你二嫂,大嫂再是今天这样,我们就跟她分家。爹跟着我们,帮她照顾俩小的,她和大哥是死是活,我们不管了。”
叶经年听衙役们说过,她二表兄和二表嫂勤快又本分,就是有点胆小,但不是什么缺点。
两人如今有些积蓄,叶经年估摸着他们也遇到过类似的亲戚,可以理解她为何发火,就把嘲讽的话咽回去,“你有分寸就行。”
二表兄不止有分寸,听到叶经年说了这些,也知道如何应付小姨子小舅子。
此时,阿大在门外被他娘拉住,叫他劝劝叶经年。阿大顶着哭红的眼睛问:“你不怕小姨连我也撵出去?”
叶经年的表姐道:“你还小。”
阿大:“以前我小,小姨可怜我。现在我可以给御厨当徒弟,小姨还会可怜我吗?”
叶经年的表姐无法反驳,想起一件事来,“那卖饼——”
阿大:“我教过你啊。想不想卖,自个定。”
阿大的舅母、大妞的母亲从酒楼出来,问阿大:“我们要是进城卖饼,住哪儿啊?”
大妞:“你问表婶啊。”
表婶是指陈芝华。
阿大:“小姨嫁人后,她把房子租下来,叫不叫你们住,她说了算。”
大妞提醒她娘,表婶应该在肉行,快点过去应该能见到她。
几人犹犹豫豫走到肉行路口,恰好碰到叶大哥拉着一车肉出来,陈芝华推车。因为这头驴这几年很辛苦,陈芝华不希望驴被用坏掉,她能帮一把就不叫驴使劲。
大妞的母亲说她想卖饼,陈芝华就猜到挨骂了,否则不会找上她。陈芝华直言:“大妞和阿大应该说过怎么做。你们准备好可以平放的板车炉子——”
阿大的爹忍不住说:“阿大用的呢?”
陈芝华心说,还是骂轻了。
“那些是小妹置办的。她开酒楼用得着锅和炉子,在酒楼啊。二弟拉出去买菜的板车便是。”陈芝华心说,真想叫人把饭喂到嘴边。
陈芝华原本想着一个月收一百文算了,此刻直接点出以前把房子租给村里人,俩人一间,一个月四百文。她们三月底搬出去。要想趁着春闱城里人多,就赶紧去找个房子凑合两个月。
叶大哥:“这点小事表兄和表嫂还能不懂?”
陈芝华点头:“是我忘了。阿大肯定在家说过。先这样吧。我们还要回去搭把手收拾。迟了城门就关了。”
另一边酒楼里叶经年叫她爹送客。
叶父先前被几人下了面子心里不快,难得没有出来和稀泥,“小妹,走吧。”
表妹韩小月忍不住开口:“年姐姐,我——”
叶经年打断:“与我无关。即便你在对面开个酒楼,我也不会恨你。你给我使绊子,我自会报官。你用心经营,我不如你,是我技不如人,我认!”
韩小月不得不相信叶经年着实不在意,心里空落落的,不知如何是好,向她爹求救。
叶经年的姑丈往常只听说过叶经年性子烈,但不曾亲眼见过,就觉得她性子很好。方才亲眼看到险些被飞出去的杯盖砸到,姑丈不敢多嘴。回去问问他娘,老人家懂得多,肯定知道咋办。
韩家老太太指着孙女和女婿,毫不客气地点出他们想自个做席面,又怕叶家人不高兴,也怕做不好,希望叶家人不同他们计较,他们作难时还能拉一把。
韩家老太太直接骂孙女婿想得美!
叶小姑恍然大悟。
韩家老太太看一眼蠢货,便转向刚嫁人就心向婆家的孙女,“你和你兄嫂做席面遇到难事,叶家会帮一把。你和你哥都是叶家的外甥。你婆家跟叶家啥关系?人家凭啥帮忙?”不待小夫妻狡辩,老太太就叫孙子套车把人送走。
此时叶二哥和金素娥也带着两个小的和老人回到村里。
叶父下了车就说:“原本我想帮年丫头招呼到月底。这下可好,连我也被撵回来。”
叶二哥心说,谁不知道你想在城里玩。
考虑到这个时节野草还没长出来,不用下地锄草,家里少一个人无妨,“过几日小妹气消了,我送你过去?”
叶父赶忙应下。
金素娥关上门,道:“还有一事。小妹半个时辰前定的。她成亲那日不收礼。我们给的也不收。你和娘想怎么办怎么办。往后亲戚办事你们过去。”
叶父心说,跟我说有啥用,我又不当家。
“听你娘的。”
陶三娘没好气地说:“这事听我的了?”
叶父:“这些年啥事没听你的?当年把年丫头送出去,也是你的主意吧?我还没开口,你就把年丫头递给她师父。该不会忘了吧?”
陶三娘在这件事上理亏,她无言以对,就问小妞冷不冷。
叶小妞今日被她姑吓得不轻,心里忍不住埋怨祖母,阿大和大妞都不帮他们的爹娘,祖母竟然胳膊肘子往外拐。小妞扭身躲开她回屋。
陶三娘气得指着她,“给我出来!”
小妞使劲甩上门。
陶三娘吓一跳。
金素娥故意说:“娘,别管她。回头大嫂把她带到城里,肯定会好好管教她。”
陶三娘慌了:“她也进城?”
金素娥:“大哥和大嫂到城里,她肯定要过去。孩子哪能一直和爹娘分开。姨母家二表兄和二表嫂要不是赚得少,早把孩子接到城里。”
小妞是陶三娘一点点抱大的,她心里不舍,觉得大儿子和儿媳心狠,“你大哥啥时候回来?”
金素娥心说,老大两口子能听你的改了主意,先前就不会跟着我们躲出去。
“四五天。”金素娥没有说只会回来一个,因为要留一人在家接席面。
四五天后,陈芝华和叶大哥也没能回来。接到席面是其一,其二叶经年的外带红烧肉和水晶肉很是畅销。
陈芝华说猪杂便宜要做猪杂,叶经年叫她去附近三个坊间看看。陈芝华不明所以,叶经年提醒她转一圈就知道了。
陈芝华先去东边延寿坊,接着往北,前往位于西市东北角布政坊,从布政坊出来,应该往西,但她觉得不必了。
那两个坊间的房屋门脸一个比一个高大奢华,府上的丫鬟小子也不见得会食猪大肠啊。
晌午的饭菜便宜赚不了多少钱,下午再弄便宜货,累个半死也赚不了多少钱。厨子和伙计分不到赏钱自会另谋高就。
认清这一点,街坊劝陈芝华做点别的,陈芝华直说忙不过来。叶经年恰好听见,提醒赵喜春到门外廊檐下问街坊要买什么。
赵掌柜低声说:“不是不做?”
叶经年:“提醒他们去别家。街坊反而会觉得你大气。咱们不卖,你不说他们也会去别家。”
赵喜春明白过来,笑着走到酒楼门边。
幸好他在公主府时常给管家跑腿,又在布政坊住了十多年,对西市大店小店如数家珍。
无论几个街坊询问何种食材,他都能找出味道最好的。
街坊们故意说:“赵掌柜,没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这不是把客人往外推吗?”
赵掌柜:“那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生意都做了,要钱不要命啊。您要是心疼我们赚不到钱,那就多买两斤红烧肉呗。”
因为主子没胃口,临时出来买菜的厨娘闻到香味过来,正好听到这番说辞,道:“一样给我来两斤吧。”
厨娘心里心寻思着,回去同主子说起这个妙人,主子八成会有胃口。
殊不知还有意外之喜。
世人常说,同行是冤家。
赵喜春明着点出,他不抢同行生意。在西市不多见。不过几日就被传到同行耳中。因为好奇,也过来买一份红烧肉和水晶肉。
红烧肉同客来香的大差不差,但论斤买比客来香便宜,有几家竟然天天到“长风楼”买几斤,分开装盘卖给食客。但食客以为来自客来香。
客来香的掌柜的听说此事就猜到是叶经年。后来到长风楼看一眼,叶经年没有因为生意好就加量,每天只做那些,卖完收摊,不会影响到客来香的生意,掌柜的就没提这事。
不知不觉到了二月初六,程砚上午来到酒楼。
叶经年看着他衣着像是新的,腰间挂着玉佩,跟去相亲似的,低声问:“你先前说过,同僚会身着常服过来。不会是今日吧?”
程砚点头。
因为二月初一,酒楼新规,每日只提供三份免费午饭,先到先得。但来迟的可以互相出对子。
听起来像是赌博。但以文会友,禁止赌别的,所以不止外地考生,住在附近的文人墨客也来了。
昨日非休沐,单人午饭卖出了二十多份。今日朝廷休息,只会更多。
叶经年说:“今日的单人午饭可能卖到四十份。”
程砚向赵喜春招招手,叫他带着伙计再去买点菜准备单人饭。
原先赵喜春觉得单人午饭不赚钱。但叶经年用的食材便宜。赵喜春发现做的越多赚得越多,以至于高兴地啥也没问就去后院喊人。
未时左右,府尹和少尹的加入把对联难度上升,也挑起文人公子的胜负欲。
不知真相的人以为里面开赌场了。
进来一看,竟然是吃饭的地方,那不得看看是怎么个事啊。
驸马和公主对此好奇,今日扮成寻常夫妻来到西市踮起脚向里面看去,心里也疑惑,不像酒楼啊。
附近街坊见状就说:“里面在比对子。”
驸马故意问:“这样也成?”
街坊:“往年不成。今年不是春闱吗,各地的学子都来了。以前我们也好奇,吃饭的人都去胡姬酒肆那边,谁来这里啊。没成想还能这么干。”
公主:“春闱结束不就没人了?”
“京师又不是没有读书人。读书人在旁的地方一较高下,家里肯定不许。在这里输了,回家挑灯夜读,家里只会高兴。过些日子习惯了休沐日就来长风楼,不比对子也会过来用饭。”街坊看看两人没干过重活,像是富贵人家,八成识文断字,“你们也进去看看?”
驸马踮起脚看一下,没瞅见儿子和未来儿媳,就拉着公主进去。
管事的是公主府的人啊。
两人进去撞上赵喜春,本能抬手遮面。
赵喜春见状越过两人出去迎客。
驸马松了一口气,同公主坐到角落里。叶经年和程砚在楼上,以至于直到二人离开都没发现他们。
倒是在酒楼当跑堂的吕以安发现了,驸马说公主在府里闷了,被人发现她会惹来流言蜚语,吕以安年幼不懂,信以为真,抬手捂住眼睛转过身去。
公主失笑:“定是跟着程衣学的。”
程衣今日也在,但他在酒楼最里端,那里放着笔墨纸砚,客人想要把诗词写下来,他来执笔。倘若有人亲自挥毫泼墨,他就在一旁伺候。
有人同赵掌柜提议换个女子,红袖添香岂不是美谈。赵掌柜便解释程衣是他兄弟,闲着无事过来帮忙。酒楼三个小的也是休沐日才会过来。
隔三差五来一次的熟客发现确实如此,偶有客人疑惑怎么伙计看着才十岁左右的样子,能不能端稳饭菜,熟客便会代为解释:赵掌柜的亲戚,小孩子只端不烫不重的,不必担心他们把菜摔了。即便摔了也不怕,赵掌柜不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