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叶程大婚 众人哈哈大笑。
日子很快到了二月十六, 宾客们对对子有点乏,但光顾二十多天习惯了,所以今日还是选择踏入长风楼。
赵掌柜迎上去就说:“来得巧啊。今日东家有喜, 除了酒水, 全场半价!”
宾客精神一振:“松鼠鱼、卷煎也是?”
赵掌柜点头:“我们今日备的菜同往常一样多, 先到先尝。”
“招牌菜一样一份, 吃不完带走!”客人豪迈地说出口就找个地方坐下。
不止如此,下午外卖的红烧肉和水晶肉也是半价。
长风楼门外排成长龙, 隔壁药材铺掌柜的赶紧在门外支个摊位。
布政坊的百姓和许多朝中官吏没心思凑热闹,只因当今圣上的表弟、京兆少尹程砚今日大婚。
公主府内外挂满红绸,道喜的官吏络绎不绝, 迎亲礼一车接一车从布政坊出发, 整个布政坊都透着喜气。
往常送了礼便离去的官吏们不约而同地留下观礼。
话说回来,另一边的叶家村, 哪怕在城里做事的泥瓦匠也向东家告假, 说家中有喜,他们要去送嫁。
实则叶父对村里人说叶经年不收礼,又有人说酒楼开业那日,叶经年气得逮谁骂谁, 村里人担心叶经年不再回来。
说来这件事还是胡婶子同陶三娘闲聊给聊出来的。
这几年胡婶家日子好过,也遇到几个占便宜的亲友,虽为远亲, 也够她心烦, 可以理解叶经年。胡婶又觉得叶经年怪不容易,就把这事给传出去,希望村里人往后不要给她添堵。
三阿翁因为侄孙在鼎鼎有名的仁和楼也被亲戚缠上,希望侄孙可以把亲戚家的子女带进去。三阿翁一度想同亲戚断往, 但人老要面子,迟迟狠不下心。也相信叶经年并非气得口不择言,很像是趁机说出心里话。
三阿翁也希望叶经年可以常回来。她见得多消息灵,一句话就能叫他们一家避开许多坑,所以就提醒兄弟几个把手里的活放一放。
旁人想起叶经年连外祖母都敢砍,也相信她说“不必再见”发自肺腑。
这就导致家家户户老老小小都在家。
午时左右,叶家的亲友陆续到齐。陶家和叶大姑家也来人了,但他们还没到叶家门外就被叶家村的老老小小拦下。但没有把人撵出去,担心他们脑子一热犯蠢,半道上给叶经年添堵,村长令人把他们绑了关在村中空屋子里。
陶家和叶大姑叫嚣着凭什么绑他们。村长二话不说叫人把他们的嘴给堵上,这些人瞬间安静下来。
叶小姑等人此时已经到了,因为人多屋里坐不下,就在门外同亲友们闲聊。不巧看到这一幕,不敢把准好的贺礼拿出来“逼”叶经年收下。
叶小兰今日也在家。她对东家的说辞是她姐成亲——不年不节,早晚仍然需要棉衣,选购换季衣裳的人少,东家一听又是喜事,就给她一天假。
叶小兰给叶小姑个板凳,请她坐下歇息,顺嘴问:“程大人啥时候来啊?”
叶小姑:“咱们这里离布政坊二十多里路,照理说这么远应当上午过来。听说这次都用马车,马车走得快,不用担心迟了城门关上被挡在外面,兴许下午过来。”
“来了!”
在村头玩耍的几个小子跑过来。
身量最高的那个正是叶经年远房三阿翁的侄孙,他到村长跟前,指着西边路口,“来了好多车。”
胡婶子嘲笑他:“看把你给惊的。亏你在城里几年,啥样的迎亲车队没见过。”
“真的!”那小子为了证明他没有胡扯急得抬高声音。
在叶家门外以及四周的村民见状不由得向西看去,这一看一个个目瞪口呆。
第一辆车到了村东,最后一辆车还没进村。腿脚快又爱热闹的后生姑娘们跑到村西路口,北边仍有长长的车队。
他们回来就说得有上百辆。
陈芝华听到门外热闹起来,赶忙为叶经年盖上红盖头,“应当是来了,我去看看。”指着叶小妞,“在这里陪你姑。她要什么你去拿,盖头不能掀开!”
叶小妞郑重地承诺:“我看着!”
照理说应该有化妆的婆子,但叶经年想起表妹见鬼的妆容,不希望新婚之夜把程砚吓晕过去,她便自备胭脂水粉。
陈芝华原本不赞同,在叶经年画好之后,决定过几年小妞出嫁也叫她来化妆。
言归正传,陈芝华来到门外脱口而出:“这么多车?!”
“还有!”西边邻居嫂子的儿子忍不住开口。
陈芝华下意识说:“在哪儿?”
眼前的车队突然动起来变成两排,西边又有车上来。陈芝华往西看一下,看不到尽头,她顿时惊得心慌。
叶小兰张口结舌:“——十里红妆啊!”
陈芝华闻言愈发慌乱。
先前因为聘礼只有六车,她便认为这次的大礼最多十六辆车。茶水点心也是按照这个人数备的。
陈芝华赶忙叫金素娥去三阿翁和村长家中借茶叶。
话音落下,村长走近,“小妞她娘,不是说程家只来几桌吗?你准备的那些点心差得多啊。”
陈芝华:“您老来得正好。我觉得得有七八十辆车,只是驾车的人也有十来桌,这可咋办?我叫小妞她爹去乡里买菜?”
村长:“那还等什么?快去!”
“大嫂!”
叶经年的声音从厢房传出来。
原先陈芝华叫她从正房出嫁,但正房三间,一间是堂屋,一间放着粮食,一间是她爹娘的卧室。叶经年不想从她娘住了十来年的屋里出来,就选择她原先的房间。
陈芝华瞬间不慌了,“我差点忘了。程大人肯定跟小妹说过啊。”
村长随她进去询问叶经年如何招待下聘的车夫们。
叶经年先问他俩说什么七八十辆。
村长闻言就知道她也不清楚,但村长想着一人计短,两人计长,就告诉她来了几十辆车,车上不是绫罗绸缎就是金银玉器,除了不能动的和婆家不能准备的,她这辈子能用到的全送来了。
村长说到此,冷不丁想起以前在城里看到十里红妆时,听人说过大户人家嫁女准备的嫁妆足够姑娘家从嫁过去用到死,连棺材都备了。
村长心想,难道程砚知道叶家没有多少陪嫁,所以他为叶经年准备了嫁妆,借着迎娶大礼送过来。
那些车队随着新人回到公主府便是叶经年的私产。
村长越想越觉得猜对了,但到嘴边咽回去。叶家有那么多拎不清的亲戚,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们定会黏上叶经年,即便拼上性命,恐怕也在所不惜。不如任由村里人误会公主为了面上好看才给儿子准备这么多聘礼。
陈芝华看着叶经年的身体动一下,哪怕隔着红盖头也能看出她难以置信。
这件事看来是程砚自作主张。
陈芝华便问叶经年,“那我是买还是不买点心?”
叶经年向村长所在方向看去,“我们是不是应该准备午饭?”
村长摇头:“没有在女方家用午饭的。要是离得远,上午过来迎娶,接到人就走。要是离得近,下午过来迎娶。”
陈芝华这几年做席面,都是男方家晌午准备酒席。有的是吃过午饭迎娶,有的是午饭前就能把人接回来。不用在女方家用午饭。
村长向外看看时辰:“别买了。年丫头不是说正午出门子吗。你看看时辰。”
陈芝华向外看去,太阳照射的阴影看着离午时三刻只剩两炷香。
村长又说:“程大人兴许已经到村西头。我出去看看,你给年丫头收拾收拾。”
金素娥疾步进来,险些撞到村长。她往后退两步,扶着程家去年送来的聘礼站稳就说喜车来了。
村长赶忙把叶经年的两个兄长和她远房叔伯兄弟喊过来,叫他们出去招呼车夫们和程家人,他去接喜车。
午时三刻,爆竹声声,叶小妞抱着叶经年哇哇哭。
陈芝华一把拉开她:“过几日跟我进城,天天都能见到你小姑。再哭就把你放家里。”
叶小妞慌忙擦干眼泪。
陶三娘闻言想说什么,没容她开口,金素娥问:“小妹的嫁妆装车了吧?”
叶父慌了:“我再看看,我再看看,不能漏了什么。”
金素娥叫婆婆一起找,提醒她连同程家年前送来的聘礼也搬到车上去。
叶小姑等人也帮忙清点嫁妆。
大妞和阿大今儿也请了一天假,他俩的眼眶也湿了,但是喜极而泣。又觉得不该这个时候流泪就赶忙擦掉。
金素娥确定没有疏漏,身着喜庆的官媒把叶经年搀出叶家,亲自前来迎娶的程砚扶着叶经年上车,满眼喜色的程衣驾车,程砚骑着高头大马陪她回家。
往常会有许多人拦路闹亲,向迎亲队伍索要酒食财物。这种陋习朝廷屡禁不止。但今日只有几个半大小子讨要喜糖。迎亲的程家人把塞满喜糖的多个荷包递过去,几个小子就笑嘻嘻同亲友邻居分糖。
官媒因为不止一次听人说过,“穷乡僻壤出刁民,乡野人家少规矩。”官媒甚至做好把叶经年偷出来的准备,结果顺利到不可思议。
送亲的队伍也十分庞大。
公主府出了六十六辆车,叶家村出了上百人,村长带头,身后是叶经年的两个兄长,一直送到城门外。
程衣回头看到这一幕,对车中的叶经年道:“这些人,就该姑娘发狠。”
发狠?叶经年心生疑惑:“那天你们没走?”
程衣:“你把赵喜春他们撵去休息,你兄嫂又躲了,身边只有阿大和大妞,却要面对那么多人,我们哪能真走啊。一直在隔壁药材铺,直到他们离开前我们才回去。”
在叶经年心里,叶家糟心的事不断,但在她可控范围之内。所以纵然心烦,但她在叶家毫不慌乱。
公主府是叶经年前世今生都不了解的高门大户,坐上喜车的那一刻,她就一直悬着心。哪怕程衣告诉她,叶家村半个村子的人为她送嫁。
此刻叶经年踏实了。
考虑到叶家村走着送嫁,迎亲的车队行得缓慢,申时左右才到公主府。
繁琐的礼仪结束,程砚扶着叶经年来到新房。但还没完,还有撒帐——新婚夫妻坐在婚床两端向观礼的亲友撒些钱财和彩果,寓意着财源滚滚,早生贵子。
程砚在官媒的提醒下掀开盖头顿时愣住。专门过来闹洞房的陆行和被程砚亲自邀请的长安县衙几位以及程砚的表兄弟们笑着打趣他看傻了。
叶经年听到熟悉的声音本能抬头。
陆行脱口而出:“你是何人?”
叶经年眨了眨眼睛,很是疑惑:陆公子昨晚美人汤喝多了,到现在还没醒吗。
陆行看到熟悉的神色,指着她不敢置信地问:“叶姑娘?”
叶经年点头:除了她还会有谁啊?
长安县仵作也在,心说,原先就知道叶姑娘好看,没想到上了妆竟然跟大变活人似的。
不曾见过叶经年但听说过她长相清秀的宾客心想说,不会接错新娘了吧。
新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程郡主偷偷挤进来。
婚床上的女子脸颊圆润,没了往日的清冷,肤色白里透红,眼睛又亮又大,红红的唇瓣令其看起来明艳动人,跟她比起来自个反倒成了清秀的小丫头。程郡主心说,她不会是我嫂嫂吧?
“嫂嫂?”程郡主试着喊一声。
吕以安从人群中挤进来,惊呼:“叶姑姑?好好看!”
众人陡然惊醒,陆行抬手在程砚胸口一拳。
程砚瞪他。
陆行没好气地说:“你不知我为何打你”
程砚绝不承认当年他同陆行说过什么。
以前见过叶经年几次的官媒也被上了妆的她惊到,此时也才回过神来,笑着把早已准备好的金钱彩果递过去。
程郡主心情大好,因为她想到过些日子也叫叶经年为她上妆。
至于程郡主为何猜到是叶经年自己化的,因为她兄长早上说过,她做席面见到的新嫁娘的妆容吓人。既然没有请妆娘,那化妆人只能是她自己啊。
程郡主伸出手去讨彩果。
叶经年笑着递给她。
程郡主愈发觉得好看,不禁笑道:“谢谢嫂嫂。”
转过身看到满眼好奇又不敢上前的吕以安,程郡主一把拉过他。迈出去第一步,小孩胆大了,要了一份还要一份。
仵作打趣他:“吃得完吗?”
吕以安:“我帮阿大和大妞讨的。”
程砚给他抓一把铜钱。
小孩高兴极了,退到程郡主跟前就同她显摆。程郡主拉着他出去,因为她在这里,她兄长的友人、同僚都不甚敢闹。
出了新房,程郡主就忍不住跑去主院。
这个时候亲友都离开了,主院除了丫鬟婆子只剩公主和驸马。程郡主来到正房就说夸嫂嫂像是换了个人。
吕以安跟在后面使劲点头。
驸马脾气温和,小孩不怕他,把自个的彩果分给他一半,就说他叶姑姑今日最好看。
公主看着他俩满脸兴奋的样子觉得好笑:“还能大变活人啊?”
程郡主点头:“跟换了头似的。母亲不信?我们叫程衣把新房的窗打开,咱们过去看看。”
公主见过叶经年,但看得不是很真切,只清楚个头很高,人也聪慧,日后的她的孙子孙女才貌双全。
公主有点心动,但她不好意思,就向吕以安招招手,“真的吗?”
吕以安递给她几个彩果,“不骗人!”
这么小的孩子应当不会骗她。公主忍不住起身,看一下驸马。驸马摇头摆手,“哪有公爹跟着闹新房的。”
程郡主拉着母亲:“我们不进去。看一眼就回来。”
恰好程衣进来前来送钥匙,“公主,聘礼都入库了。”
郡主趁机问程衣有没有见过上了妆的叶经年。程衣很是无语:“叶姑娘是公子的新娘,肯定是公子第一个看到啊。”
“想不想看看?”程郡主撺掇。
程衣:“郡主想看直说便是。小的进去把窗打开,你在门外啊。今日新房来了许多外人。”
程郡主抿嘴笑笑,没有说她去过了。
公主扭头瞪一眼不拘小节的女儿。
一炷香后,公主惊了。
相貌配上身高,要把她先前看好的儿媳比下去了啊。
可惜家世差了点。
转念一想,家世顶好也轮不到她家石头结识啊。早在及笄之年就该被人定下。这一刻公主突然有点感谢叶家那群没脑子的蠢货。
程郡主轻轻摇晃一下母亲的手臂。公主收回视线,带着她回到主院,顺便抓走扒着窗台看热闹的小鬼头,以防吕以安看到他这个年龄不该看到的画面。
幸好吕以安走了。
只因下一刻陆行就拿出一块糕点系着红绳放在程砚和叶经年中间,他俩吃完这块糕点,他就不闹了。
程砚抬手抓住一掰两半,叶经年一半他一半。
陆行惊了。
程砚的表兄弟们何曾见过这么一面。在他们印象中,程砚近十来年都跟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似的。
回过神来,众人哈哈大笑。
长安钱县尉笑着提醒,“陆公子忘了程大人在县里断了多少案子?如今在京兆府也是管着刑狱啊。”
陆行张口结舌:“他,哪能这样!”
“陆公子也没说不可啊?”叶经年咽下口中的糕点便说。
陆行:“——你还是别开口。你一说话就不美了!”
此时天空已经暗下来,住在东城的皇亲该回去了,便笑着说:“下次——”
陆行等人转向猛然转向他,他赶忙改口,“下次你成亲——”
陆行:“你也闭嘴吧。”
官媒笑着说:“好了,诸位也跟着两位新人辛苦一天,早些休息吧。”
陆行等人顺势出去,程砚起身关紧门窗。
新房内静下来,程砚突然有点不自在,来到叶经年跟前,不好意思的轻咳一声,“年姑娘——”
叶经年抬头笑看着他:“年姑娘?”
“年姑娘!”程砚突然放松下来,笑着说,“多谢年姑娘嫁给程某。”
众人离开后,叶经年也有点紧张,但熟悉称呼令她自在许多,“程大人——”顿了顿,对上程砚期待的目光,笑靥如花,“多谢程大人迎娶民女!”——
作者有话说:洞房花烛夜,不熬百味汤。良辰悄入窗,余生漫漫长!
——本文到此完结。大概率没有番外,因为我暂时不知道写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