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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百合耽美小说_元月月半

    第171章 外族客人 需要我伺候年姑娘吗?


    翌日上午, 陈芝华卖完馍夹肉回到家中就偷偷找到金素娥,问她要不要搬去城里。


    金素娥看着怀里的儿子:“咋搬啊?”


    陈芝华:“他早上睡觉,醒了叫小妞看着。小妹的意思我们早上出摊, 你晌午。但我怕晌午没人。要是把他交给小妞, 你就去卖饼。明年大妞和阿大去学堂, 小妹买的板车和炉子就没人用了。”


    金素娥摇摇头, 说卖饼的生意轮不到她。大妞的爹娘不做,阿大的爹娘也会把这事接过去。


    陈芝华:“他们住阿大或大妞的卧室?小妹肯定会找他们收房租。也不会帮他们出摊。小妹帮大妞和阿大是心疼他俩。”


    金素娥跟着叶经年历练出来, 今年也没少进城卖馍,潜意识觉得出摊很简单,“不用小妹帮忙吧?又不是做席面, 忙起来恨不得有三头六臂。”


    陈芝华问她可还记得第一次到赵大户家做席面她俩多么紧张。


    金素娥记得, 恐怕被人发现她其实不会做菜,一场席面下来几乎没敢抬头, 只怕被人看出这一点。


    陈芝华又问:“馍夹肉的法子一样, 咱们村有七家卖馍的,咋有人回来得早有人回来得晚?”


    回来晚自然是因为卖得慢,生意不好啊。好比陈芝华回来得早,想吃这一口的人没赶上就找回来晚的买馍夹肉。


    陈芝华回来得早也不是因为她调整了肉的口感, 而是家里的菜多到吃不完,她就多备一道素菜。


    比如近日菘菜长大,有些长得不好, 到了寒冬腊月不便储存, 腌酸菜吃不完,陈芝华就加一盆炒菘菜。


    考虑到馍夹肉的肉油腻,陈芝华只放少许油和醋,费点麦秸木柴, 拢共花不了二十文。不过是少卖四五张饼。


    到了城里,肉不多给,菜多给一筷子,街上的商户也很高兴。但村里有的人不舍得,宁愿把菘菜拿到乡里卖掉。顶着寒风,来回走断腿,卖了十来文钱不值得。多做两斤饼,这个钱赚回来,还留下好口碑。


    陈芝华以前蒸茄子、豆角焯水凉拌时,同金素娥算过这笔账。


    金素娥也支持她这样做。


    此刻她很快明白陈芝华的意思,饼的生意不是谁都能做。好比自家两个邻居,西边邻居嫂子就不如东边胡婶能说会道。以至于一直不敢同胡婶分开。


    阿大的娘和大妞的爹但凡机灵点,也不会把日子过得需要讨好陶小舅。


    金素娥:“回头你问问大妞和阿大表兄和表姐咋想的。”


    陈芝华被叶经年催着独当一面,第二天上午她就同大妞和阿大提起此事。


    叶经年这两日没活,阿大和大妞就要跟着叶大哥回家。叶经年提醒两个小的,不要主动问他们卖不卖饼。


    阿大不明白,“那咋说啊?”


    叶经年:“只管说等我嫁到公主府,大嫂续租,在城里卖馍夹肉。她卖早上,二嫂卖晚上。你娘要是问你做什么,你说休沐日去酒楼帮我招呼客人。毕竟你俩上学堂的钱有一半是饼的收入。你们理应帮我。”


    陈芝华懂了:“阿大,你娘算到明年你不能给家里赚钱,肯定会想法子赚钱。”


    大妞:“再就是问我们卖饼的摊子咋办。”


    叶经年点头:“不能心软松口说不去学堂。厨艺学好了跟着你们一辈子。如今这样不上不下,往后找的活也是不上不下。”


    陈芝华提醒俩小孩,凭师父是御厨这一点,从学堂出来旁人都会高看他们一眼。要不是陛下出面,御厨后继无人也不会收徒。


    叶经年点头:“御厨的食谱印出来卖掉,足够子孙衣食无忧。这也是为何很多人传内不传外。”


    俩小的从没想过食谱还能印刷卖钱。如果说先前心里有点犹豫,这一刻十分坚定年后去学堂。


    叶经年看着俩小孩的样子也没提程砚已经叫程衣帮他们报名。报名的时候再说这事也不迟。


    叶经年不担心他俩先斩后奏,只因他俩的钱在叶经年卧室放着。


    陈芝华突然笑了。


    叶经年奇怪:“大嫂笑啥?”


    陈芝华:“前几天听人说过,不怕厨子偷吃,就怕厨子不吃。”


    叶经年点头:“厨子吃,饭菜肯定好。所以无论酒楼还是私厨看到厨子吃两口,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客人也不会阻止厨子尝一口菜。有一手好厨艺,荒年也不会饿着。穷人家吃不上饭,地主家有余粮会照常办喜宴。”


    俩小孩显然没想这么远,闻言一脸的庆幸。


    叶经年不再担心他俩说漏嘴。


    叶大哥看看天色:“走吧。迟了爹该着急了。”


    俩小孩回屋拿衣裳。


    叶经年给他们置办的衣裳没带,只带长辈用旧衣裳改的破衣裳。


    ——去年叶经年给他俩置办的棉袍被长辈拆了,做成棉裤棉袄穿在弟弟妹妹身上。他俩也是上元节回家才知道。


    在家哭一场,回来又哭一次。


    叶经年又给他们置办一身新的。打那以后无需叶经年提醒,他俩哪怕有一双新鞋袜都不再拿回去。


    叶经年猜想过,俩小孩常年不在爹娘身边,同爹娘的关系疏远,在城里吃得好用得好,他们的爹娘不由得偏疼在村里受苦的儿女。


    叶经年无法插手这种情况,也就没同俩小孩提过。毕竟将来他俩还要爹娘操心嫁娶。若是同爹娘闹僵,旁人只会认为他们不孝。


    叶经年敢同陶三娘闹僵,是因为她不是陶三娘养大的。


    话说回来,俩小孩走后,叶经年就去洗洗刷刷。忙到晌午,叶经年把吕以安接回来。


    几日后叶经年接到个白事,当天下午阿大和大妞被叶大哥送回来。


    如今白天很短,叶大哥放下他俩就回家,都没进屋喝口热茶。


    叶经年奇怪,因为她没说白事带俩小的啊,“你俩上午去叶家村了?”


    阿大点头:“跟我爹娘一块。”


    大妞表示她爹娘也去了,找表叔询问在城里卖饼一个月赚多少钱。


    叶经年:“你没说咱们一次赚多少?”


    大妞:“我说我和阿大力气小,和的面少,小姑要给以安做饭洗衣裳,还要接席面,忙不过来,只靠我俩每天只能赚几十文。”


    叶经年乐了:“学会真假参半了啊?阿大,你呢?”


    阿大怕被他娘套话。


    担心他娘知道舅爷经常给他们送菜送柴,他们可以省下很多钱,每天卖一百个饼,也能赚两百多文,他可以分到六七十。只说他不知道赚了多少钱。因为他不知道咋算本钱。


    叶经年的表姐几次三番确定,叶经年只是帮他收钱,就觉得俩孩子赚不了多少,一人一天分三四十就了不得。


    叶经年看不上这点钱,表嫂也就不曾特意为钱找过叶经年。


    叶经年看到他摇头,便问:“你啥也不说,你娘也信啊?”


    大妞:“我们回去得早。我在家说过,我们到家把衣服洗了,表叔和表婶还没卖完。”


    叶经年:“没说我们的饼贵?”


    大妞摇头:“我又不傻!”


    叶经年:“你爹娘想要做吗?”


    大妞感觉爹娘还没她胆子大,就说表婶叫她姑和她娘住进来试试看,知道咋卖的再分开。她爹和姑丈在家可以伺候地,也可以跟着泥瓦匠打下手。每天也能赚几十文。


    叶经年:“我大嫂说的?”


    大妞点头:“我觉得大表婶越来会赚钱。”


    叶经年:“不用羡慕她。用心学,兴许过几年可以到宫里给皇后煮汤。”


    “我不要进宫。小乙哥说宫里的规矩好多好多。我要去丰庆楼,客人不敢欺负我,皇家酒楼体面!”大妞说到此,有点不好意思,“小姑,我能进去吗?”


    叶经年:“丰庆楼的厨子老了,你的机会就来了。”


    大妞看看自个的短胳膊短腿,认为她等得起,“年后我娘可以住进来吗?”


    叶经年:“你俩搬去学堂,她就可以住进来,但房租同小兰一样。”


    阿大脸色骤变:“——忘记提房租!”


    叶经年:“到家可以说一声,这个月活少,堪堪裹住房租和吃用。幸好以安每月给我一贯,否则这个月得往里贴钱。你娘肯定能想起来。”


    阿大担心她娘听到房租又退缩。


    叶经年起身:“酒楼午休时间结束了,我去酒楼。你俩别忘记接以安。”


    阿大看着叶经年出去,就叫大妞回头告诉她娘。


    大妞:“我也担心我娘心疼房租,又嫌卖饼苦啊。”


    阿大不禁问:“哪里苦?我娘和面,舅母做菜,最多一个时辰啊。卯时起,辰时就能到西市。”


    大妞叹气:“我去关门。今天好冷,我要把小姑给我做的棉袍找出来。


    叶经年也觉得冷,担心太阳落山后更冷,本想回来拿斗篷,想到程砚接她,马车里不冷,斗篷染上油烟味也难打理,便决定穿着袄裙去酒楼。


    天黑下来,伙计挂上灯笼,对面胡姬酒肆热闹起来,忙了一日只想着饱餐一顿的人走近“客来香”。


    今晚客人不少,因为是休沐前一晚。叶经年在后厨搭把手,顺便看厨子如何备菜。毕竟酒楼的菜同大锅饭有很大不同。


    叶经年提议两个小的去学堂也是担心他们日后无法到酒楼做事。


    如今掌柜的已经把“卷煎”写到菜单里,叶经年跟着厨子做几份就去前面收钱。


    经过多日锻炼,叶经年算账无需再盯着算盘。


    送走今晚第一波客人,半掩的房门被推开,进来三人,两人身材矮小,一人身材高大,三人走在一起仿佛“凸”字。


    伙计迎上去说楼上优有雅间,左边矮个男子对高个男子说:“这间酒楼的菜很好。许多菜,我在故乡闻所闻问。”


    叶经年眉头微蹙,语调怎么那么生硬啊。


    看到伙计下楼,叶经年便招招手,低声问他:“先前上楼说话的男人好像不是京城口音,番邦人啊?”


    伙计:“叶姑娘也听出来了?我也觉得口音很怪,像外族。”


    叶经年:“多留意一下。但别刻意。”


    伙计点头:“掌柜的跟我们说过,多长个心眼,以防被他们连累。面上个个不差钱,谁知道背地里干过什么勾当。”


    叶经年笑道:“忙去吧。”


    伙计离开,叶经年的笑容凝固,京兆少尹大步进来,看着叶经年就皱眉。


    叶经年抢先开口:“不冷!”


    程砚二话不说拿掉身上的大氅隔着柜台就递过去,“需要我伺候年姑娘吗?”


    叶经年本想拒绝,闻言赶忙接过去,“怎么没回家啊?”


    随从进来,看到程砚的大氅在叶经年身上,“公子,我再去——”


    程砚打断:“找个饭桌要两个菜,再来一份热汤。年姑娘的拿手菜煎卷也来一份。”


    叶经年被他打趣的有些窘迫:“没用饭啊?”


    程砚无奈地说叹气,“平日里不是很仔细吗?没发现下午就冷起来?”


    叶经年:“知道你会送我回家,不会叫我冻到啊。再说了,你送的斗篷那么好,我怕带过来碰脏了。”


    第172章 疑似细作 年姑娘,卸磨杀驴呢?


    门口进进出出人来人往, 程砚发现无论他站在何处都碍事,便同随从移到角落里,但正好对着柜台。


    掌柜的招呼一圈客人回来, 抬眼就看到程砚。掌柜的无语又想笑, “程大人又来接姑娘啊。”


    叶经年无奈地点头。


    掌柜的笑道:“很好。定亲后依然殷勤的男子可不多。”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 “他是瞎担心。天子脚下能有什么事啊。”


    “可不能这样说。出了事就迟了。”掌柜的看到又有人进来, 从柜台后面出来做个请的手势,伙计把人送到楼上雅间。


    楼上的伙计噔噔噔下来直奔柜台。


    掌柜的皱眉:“怎么不去上菜?”


    叶经年看过去, 是先前那位伙计。她便对掌柜的解释楼上好像来了两个外族人。掌柜的心里咯噔一下,北边战事还没结束,可别是胡人。


    掌柜的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胡人?”


    伙计摇头, “小的敲门的时候听到个‘海’字, 推开门进去他们就不说了。”


    掌柜的松了口气:“北边没有海。不是胡人就成。忙去吧。”


    叶经年突然知道那俩小矮子是哪里人。不是她偏见,那边的人就没一个好的——畏威而不怀德!


    叶经年向程砚看去:“掌柜的, 我过去一下。”


    “去吧, 去吧。”掌柜的笑着说,“姑娘可以先回去。”


    叶经年:“他们可能是从京兆府过来的,还没用饭,用了饭再回去。”


    从柜台出来, 叶经年就把大氅拿下来。


    程砚忍不住皱眉。


    叶经年过去递给他,“屋里不冷。”看向不远处的暖锅子,“你看, 热气腾腾的。”


    程砚收到他身边椅子上, “临走再用。”


    叶经年看向随从:“点菜了?”


    随从点点头:“小的再点一个?”


    “不必。我用过了。”叶经年拿起水杯,程砚接过去,给她倒一杯茶汤。


    叶经年左右看看,一边是墙一边无人, 前后两边,也是一边是墙一边无人。


    随从好奇:“叶姑娘,找什么呢?”


    程砚:“担心隔墙有耳吧。又想说什么?”


    叶经年低声说:“楼上有两个外族人。”


    程砚手抖了一下,险些把水杯扔出去,“——胡人?”


    “你的样子和掌柜的方才一样。”叶经年不禁说,“朝廷的兵马在边关,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胡人在这里探听到消息也没什么用啊。他们有钱收买细作,也是放在边城,亦或者混到军中。”


    言之有理,是他草木皆兵了。


    程砚仔细思索,西北大雪封路过不来,西南山高林密,当地人进去都要迷路。东北在交战。那就只剩一个地方。


    “东?”


    叶经年点头:“那个地方就没好人。我敢发誓,一定有所收获。”


    程砚看看身边两人,随从会点拳脚功夫,但只能自保。叶经年离远点,别让他分心,他兴许可以以一敌二。


    “上面只有俩人?”


    叶经年:“三个。还有个高个,看身形像长安人。”


    “明日再说。”程砚瞬间决定,“先用饭,我送你回去。”


    叶经年:“明日也不知道他们住在何处啊。”


    随从笑道:“叶姑娘怎么比公子还要着急啊?如果是外地人,一定会有外乡人路引啊。”


    叶经年恍然大悟。


    随从看到伙计过来,起身接过菜,“公子,小的也可以跟上去看看。”


    程砚摇头:“你不成。你的脚步过重,也不曾跟踪过旁人。”突然想到西市晚上应当有金吾卫。但金吾卫不能擅离职守。


    看来只能等明日。


    叶经年也想到这些,就叫程砚和随从先用饭,她盯着楼梯口。然而直到俩人吃得暖洋洋的,楼上的人也没下来。


    叶经年叫伙计留意一下那桌人何时结账,出了门又拐去何处,便同程砚回去。


    翌日是休沐日,县衙只有几个衙役,程砚便自己查外族人记录。好在记录上会详细写下年龄和身高,程砚只用半个时辰就查到他们的落脚处。


    两人在西市有个铺子。


    程砚觉得叶经年想多了,就是生意人忙了一天,晚上去酒楼吃点好的。


    考虑到叶经年还惦记此事,程砚带着随从前往叶经年家中。


    叶经年正要去西市酒楼,看到二人进来,就把斗篷放在椅子上。


    程砚见状便提出送她过去。


    叶经年坐到车上,程砚便告诉她,那二人是本本分分的商人。叶经年依然不信,“你不了解那些人。有一点机会,他们就会使坏。如今京师周边的精兵不多,他们不可能安分守己。”


    程砚:“你好像很不喜欢倭人?”


    叶经年直言厌恶!


    程砚笑道:“这是偏见啊。”


    “那你查还是不查?”叶经年盯着他问。


    程砚拉住她的手,“跟我过去看看?”


    离酒楼午饭至少还有一个半时辰,叶经年不着急过去便答应下来。


    西市这个时候人不少,随从驾车来到车行,三人走路前往位于西市东北的杂货行。


    虽然叶经年的酒楼也位于西市东北方,但离杂货行有小半里路,不怪去过酒楼几次的叶经年不曾注意到两人。


    三人走进铺子,海鲜味的腥味扑面而来。叶经年眉头微蹙,程砚失笑,低头在她耳边说,“回去?”


    “我先看看!”叶经年指着干海带,“这个是什么啊?”


    昨晚叶经年见到的矮个男人之一道,“这是海里的菜。只有东海才有,关中不产此物。”


    叶经年:“怎么吃啊?”


    男子:“洗干净煮熟便可。”


    叶经年呼吸停顿一下,看向程砚,眼神询问她可以试试吗。


    程砚向门外看去,光天化日之下,矮个男子就算是细作也不敢当街动手,便微微点头。


    叶经年:“这铺子是你的吗?我怎么听说是先蒸后洗再煮啊?”


    男子肉眼可见地慌了,但瞬间就恢复如初,笑道:“不瞒姑娘,在下也不清楚。平日里都是家兄打理。家兄今日有事,所以托我照看半日。”


    “既然你不懂,那我改日再来吧。”叶经年拉住程砚的手,亲昵地说,“景瞻,我们去酒楼。”


    程砚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听你的。”


    来到门外,叶经年下意识挣开,程砚眉头一挑,“年姑娘,卸磨杀驴呢?”


    叶经年不敢挣扎。


    随从捂嘴偷笑。


    程砚眼角余光瞥到这一幕,回头瞪一眼他,“还笑?晚上怕是有一场恶战。”


    随从神色木了,反应过来回头看去。程砚赶忙松开叶经年抓住他,“看什么?”


    随从指着身侧药铺,“公子不是要买药?”


    程砚松了口气,示意叶经年先进去,他拽着随从进去,随从故意挣扎一下,程砚趁机向北看去,果然有人跟着他们。


    虽然不是铺子里的男子,但以程砚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那人和铺子里的男子身形气质和走路姿态一样,定是来自同一个地方。先前定是躲在铺子后院。


    如果说从铺子里出来,程砚还有一丝侥幸,此刻不得不相信叶经年的“偏见”。


    程砚低声交代随从几句便进入药材铺。叶经年忙着抓药材。随从长见识了,小声嘀咕:“做戏做全啊。”


    程砚:“她拿回去炖肉。”


    叶经年接过药材回头问:“你又知道啊?”


    “普天之下还有人比我了解你。”程砚问伙计多少钱。


    叶经年拿下荷包,闻言停下。程砚把他的荷包递过去。


    三人拎着两副药材,随从心说真有点欲盖弥彰啊。


    两炷香后,三人来到酒楼。随从直奔酒楼后院从侧门出去,程砚和叶经年来到楼上临街的雅间,推开一条窗缝向外看去。


    叶经年好奇:“我们被跟踪了?”


    程砚:“跟了一路。没发现啊?”


    叶经年摇头。


    程砚无语了。


    就她这样也敢在杂货铺故意挑事。


    程砚打开半个窗,指着往北跑的小矮子,“那个。你先前在杂货铺故意点出酒楼,我想那人应该认出你是在柜台收钱的人。”


    叶经年:“那我晌午和晚上都要在柜台等着?”


    程砚:“白天街上人多,他们不敢作乱。弹丸之地,不敢明面上同我们交恶。即便要吓一下你,也是选择晚上。”


    叶经年看着没有跟上来的随从,“你安排好了?”


    程砚点点头,敲门声传进来,他关上窗,叶经年过去开门把茶点接过去。


    “你要在酒楼待一天啊?”


    程砚对爹娘的回答是出来透透气,可不敢叫他们担心。不然往后别想带着一个随从接送叶经年。


    程砚设想一下前呼后拥就头疼。“午时回家,晚上来接你。”


    天黑下来,西市酒楼林立的这条街上灯火通明,程砚看着酒楼一楼的客人少了一半,便示意叶经年回去。


    叶经年出了酒楼,清冷的北风扑面而来,她不禁拉紧斗篷。等了片刻,随从自北边公主府过来。


    ——随从今晚没有陪在酒楼。


    叶经年上车吓一跳,竟然还有一人,“你是?”


    程砚把叶经年拉到身边坐下,看向马车角落里瘦小的男子,“金吾卫云无影。梁上君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云无影不禁抱怨:“年少无知的事,怎么回回都说。”


    叶经年突然有点兴奋,“只有他一个啊”


    云无影解释金吾卫下午找人查过,那间杂货铺存在三四年了。八成是陛下登基那年,倭人也认为朝廷不稳有机可乘设下的。倭国要啥没啥,朝廷的贪官也不会同他们同流合污。


    云无影:“我们将军断定没几个人。我和程大人两人足矣。不过以防万一,马路两边坊间也有我们的人。叶姑娘不必担忧。”——


    作者有话说:本来不打算写这段,但是开文之初就设定了,不写又不甘心,毕竟是最后一个案子


    第173章 半夜遇袭 那边有个卖艺不卖身的花楼


    叶经年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上, 身体突然往前一晃,程砚出于本能抱住她。


    窝在一角的云无影陡然坐直。


    叶经年不敢挣扎,无声地问:“来了?”


    程砚轻微地点点头。


    “公子小心。”随从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进来, 又高声道, “公子, 地上好像有石头, 小的下去看看。”


    随从跳下车搬开石头,就在这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砚拿起身边的宝剑推开车门,嘭地一声,重物砸到门上, 随从焦急大喊, “公子!公子有没有受伤?你们是什么人?”


    云无影险些笑喷。


    这小子装得真像啊。


    云无影活动一下手脚,猛然推开窗, 咣当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被车窗撞到地上。


    云无影从车窗上跳下去,指着身着短衣黑布遮面的几人,“何人在此?报上名来,爷爷饶尔等不死!”


    围着马车的九人一拥而上, 随从急得大吼:“来人!”


    九人脚步一顿,左右一看,并无旁人。


    两人冲向随从, 两人冲向云无影, 五人拿着长刀短棍冲向马车。叶经年好奇又紧张,程砚搂着她倒在车上,车窗被砸个窟窿。


    木屑纱布落到程砚身上,程砚急了, “云无影!”


    “来了!”


    云无影的声音传过来,砸窗的人下意识向他看去,顿时身体一僵,急促道:“撤!”


    迟了!


    自四面八方凭空出现、身着常服的金吾卫迅速把九人控制起来。


    程砚扶着叶经年坐起来,低声说:“在车里等着。我身为京兆少尹必须出去。”


    从车上下来,程砚扯掉其中一人的黑布,又请金吾卫把人拉起来,黑布遮面的男子比金吾卫矮了大半头。


    程砚:“是这些人。劳烦诸位先把人送去京兆府,再给我五人,我需要去一趟西市杂货铺。”


    云无影挑六人,盖因今晚金吾卫来了整整四十人。


    先前马车在路上慢悠悠走动,金吾卫在坊间巷子里跟上,同躲在坊墙根下的九人只隔一户人家。因为那九人躲避之初金吾卫在西市路口,而当他们出来拦住程砚,金吾卫才跑到他们所在的坊间,以至于九人一直不知道程砚的马车有金吾卫一路随行。


    金吾卫看起来像是从天而降。


    这九人直到此刻被抓住脑子还是懵的,面对程砚的倭人的目光呆滞,仿佛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程砚请云无影陪他的随从送叶经年回去,他带着六人赶往杂货铺。


    被程砚拽掉黑布的男子疾呼:“等等!”


    程砚停下。


    男子问:“你是如何发现的?”


    程砚不能说叶经年对他有偏见,这种理由听起来就很扯。莫说这些倭人,就是云无影也不信。


    怎奈事实正是如此。


    唯一可以证明此事的人还是他的随从。倘若到了公堂之上,他家养大的随从都不能为他作证,因为官府会认定随从会偏向他。


    程砚:“我们起初什么也没发现。我的未婚妻是厨子,路过杂货铺看一眼仅仅是因为她对食材好奇。你们做贼心虚派人跟踪我们,我们才意识到杂货铺的男子不懂海带并不是因为帮兄长照看铺子。”


    “你又怎知我们今晚会出现?”男子又问。


    程砚:“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汉话说得这么好,不可能连这些都没听说过。”


    云无影:“跟他们废什么话。带走,带走!”


    云无影跳上马车,随从驾车向南,程砚带着人向北。


    叶经年回到家中担心那伙倭人不止九个,还有人盯着她的住处,因此到了巷子里就请梁上君子左右邻居几家看一眼。云无影确定并无异常,她才敲门。


    大妞裹着棉袍过来给她开门。


    叶经年叫她赶紧回屋,她闩上门后洗漱一番也没有立刻上床。直到叶小兰等人顺利回来,叶经年提醒她们用衣柜抵着门,她才去睡。


    叶经年进入梦乡,程砚还在杂货铺。


    程砚和叶经年一致认为西市杂货铺的这些倭人的目的是朝廷机密。毕竟西市鱼龙混杂,陌生面孔来来往往无人在意,方便传送消息。


    程砚着急进入杂货铺也是奔着军国大事来的。


    谁知杂货铺后院厢房堆的都是他母亲长乐公主看不上的物品。


    六名金吾卫满头雾水地看向程砚,请他解释。


    程砚打开木箱查了又查,“这一箱是茶叶,还不是顶好的,就是朝廷发给各府的茶叶。城里寻常人家也喝得起。”


    又打开一个柜子,是各种书籍。并非名家手写,而是印刷版。其中还有一箱同佛道有关的书籍。


    金吾卫:“可是这些也不值得他们大半夜拦住您的马车啊。”


    程砚:“应该有别的。搜!”


    里里外外,就差掘地三尺,程砚也没有搜到大量兵器或者同朝廷有关的机密。


    云无影很是兴奋地骑马赶到,迎接他们的便是各种书籍字画茶叶,以及大眼瞪小眼的七人。


    云无影拿起一幅画,展开看看,眉头紧皱:“这不是赝品吗?”


    程砚好奇:“看出来了?”


    云无影:“我——我也不是很清楚。”


    程砚想起来了,“是我忘了,若是什么也不懂,梁上君子如何在江湖上声名远扬。”


    云无影白了他一眼,问:“几位忙活大半个时辰就找到这些?这些也不值得他们九个打三个,其中一个还是女流之辈。”


    程砚:“这里一定还有什么。”


    云无影:“一通大刑下来,怕他们不招?”


    程砚:“他们不是本朝百姓。我们把此处抄了,城中的倭人很有可能把此事传回国。到时候御史弹劾我,你替我解释?”


    云无影摸摸鼻子:“一时忘记涉及到邦交。不过他们可能真不是细作。大理寺查过一些人,他们若是细作,不可能今日才被你发现。”


    其中一名金吾卫问:“那这些物品如何处置?收起来送去京兆府?”


    大晚上在城里动手且无需请示陛下的只有金吾卫,因为如今的金吾卫大将军是陛下的人。


    程砚:“还要劳烦诸位。”


    云无影:“我同僚把人送过去会过来搭把手。咱们先收起来等他们。”


    程砚:“我整理书籍。”


    “我负责字画。”云无影说出来,想起一件事,“也没有兵器吗?”


    程砚摇头:“这一点也很奇怪,好像只是喜欢我们书籍、字画和茶叶的商人。不像是担心被发现,反倒是用不着。”


    云无影闻言忍不住皱眉,“这伙人是要做什么。”弯腰捡起《论语》,“竟然看小孩子——程大人!”


    程砚看过去,云无影翻开书籍,“不是论语!”


    六名金吾卫迅速靠近,看到上面的字,齐声道:“账簿?”


    程砚接过去看清,“不是账簿。这是倭人的姓名。先前我查在京的倭人,他们汉名多是这种。”


    几人愈发疑惑,不是应该记下朝中文武百官的姓名吗。


    程砚:“看来当务之急要找到昨日在酒楼见到的高个男子。”


    云无影提醒程砚,他们都没见过他说的那人。


    程砚:“这件事我来办。明早我去酒楼找那个伙计。这些先送去京兆府。”


    到了京兆府,程砚也没回去。


    翌日清晨同僚们看到他一个比一个吃惊。京兆尹还忍不住调侃,“程大人,惹公主和驸马生气了?”


    “出事了!”程砚揉揉眼角,“昨晚只睡一个时辰。”


    另一位少尹笑道:“天子脚下能有——”注意到程砚满眼血丝,笑容凝固,“真出事了?”


    程砚点头:“临时找了金吾卫。金吾卫里头有我认识的人。”


    府尹赶忙问他出什么事了。


    程砚抬手招个小吏,“他知道,大人可以问他,我还有事,需要出去一趟。”


    府尹下意识问:“你一个人出去?”


    程砚摇头:“我带几个人。如有发现,我会叫人过来告诉大人。”


    府尹闻言向他承诺,今天他不出京兆府。


    程砚带着四名衙役和一名擅丹青的小吏来到酒楼就叫伙计描述高个男子的相貌年龄身高以及当天的衣物。


    幸亏那伙计多看几眼,又没过去太久,所以记得一清二楚。


    从门口路过的人看到衙役心里好奇,便低声询问掌柜的出什么事了。


    掌柜的:“我们酒楼没事。只是有个人来我们酒楼用过饭。”


    这种事很常见,想要看热闹的过路人有点失望,又问掌柜的找什么人。


    掌柜的一脸无语。


    路人明白过来,“要知道找什么就不找伙计了。”


    程砚向路人招招手。


    路人只想看热闹,不想惹上官司,见状转身就走。


    “站住!”程砚高喊一声,路人一动不敢动。


    掌柜的笑着问:“你说你是不是自找的?”


    路人苦笑着说:“快别说了!”


    程砚喊他进去,路人不敢不去。程砚叫他看看小吏画出的相貌,“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路人:“犯啥事了?”


    程砚噎了一下,“——没犯事。但他见过犯事的人,我需要他作证。”


    随后又问这路人是不是常在西市走动。


    路人点头。


    程砚指着画像上的男子,“长得周正,身材高大,仪表堂堂,来过酒楼,你仔细想想。”


    路人不如程砚高,而画像上的男子同程砚高矮差不多。路人想想比他高长得好,“这样的人我见过肯定能想起来。我一直不喜欢有人比我高还——”对上程砚的视线,“我不是说大人。大人天潢贵胄,生来便与旁人不同。”


    掌柜的走到桌前,“你快想想吧。”


    路人看看画像上的人又仔细想想,“——好像见过。但不是在酒楼。”


    程砚示意他但说无妨。


    路人指着西北方,“那边有个卖艺不卖身的花楼。就是胡扯。我不止一次见到过男人晚上进去早上出来。肯定是看不上我这样的。”


    程砚打量一番路人的衣着,好像丝绵长袍,一件五六贯,“你不穷吧?”


    “我不够高不够好看。听说那些女子要什么以才会友。我看就是以貌取人。长得好的怎么可能个个都是才子?”路人越说越来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出来嫖的!”


    第174章 马前卒 明日我便上奏陛下取缔鸿胪寺!


    如果那座花楼是真正的窝点, 无论何时过去都会打草惊蛇。是以,程砚叫几位下属回去从长计议。


    路人不禁问:“大人也觉得花楼奇怪?准备怎么查?我可以帮你做什么?”


    程砚:“你也进不去啊。”


    路人又羞又恼,又无法反驳。


    掌柜的劝他莫要多事。


    路人不甘心。


    天潢贵胄嫌弃他也就罢了, 不如人会投胎, 这一点怪自个。一群妓女也敢嫌弃他!路人忍不了, “大人, 我有兄弟,可以盯着出来进去的嫖客。”


    程砚:“不能打草惊蛇!”


    路人拍着胸口保证。


    程砚:“我们抓到她们一个同伙, 兴许这个时候花楼已经收到消息。我需要回到府衙请示府尹拦住出城的外族人。你发现她们出逃也不可轻举妄动。但可以告诉守城卫兵或巡逻的金吾卫。”


    路人连连点头,确定他没有旁的叮嘱就出去找人。


    掌柜的:“这人定是被那花楼管事羞辱过。”


    程砚向掌柜的道谢,“这几日给几位添麻烦了。”


    “应该的!”掌柜的说得诚恳, “天下太平我们才能赚到钱。要是乱起来, 就算能赚到钱,也护不住啊。”


    程砚点点头赞同这种说辞, 便带着下属直奔京兆府。


    府尹听到程砚查出的情况也觉得奇怪, “虽说此事处处透着诡异,可是咱们也不能不许姑娘们凭着喜好选客人啊?”


    程砚:“大人想来知道下官以前当了几年县尉。”


    府尹当然知道,以前听说此事时很是意外,公主之子竟然从县尉做起。


    旁人不是去六部也是去大理寺或来他的京兆府啊。


    程砚有点不好意思, 不禁轻咳一声。


    府尹叫其他人下去歇息,他和程大人再聊聊案情。


    另一位少尹这个时候进来,抱怨那些人仗着是外族, 衙署不能用刑, 一个个一问三不知。府尹示意他少说几句,先听听程砚查到的情况。


    程砚:“乡下几代单传的人家独子无后,又担心过继的孩子养不熟,就想到一个法子。”


    府尹脱口道:“借种!”


    程砚点头。


    另一位少尹也懂了, “可是你抓回来的都是男人。”


    程砚坦白在西市还有个花楼,楼里的姑娘对外宣称卖艺不卖身,实则凭喜好接客。说到此,程砚不屑地嗤笑一声。


    另一位少尹听糊涂了:“一座花楼,在西市,不卖身?不会是追月楼吧?”


    程砚和府尹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打量起其下半身。


    那少尹本能夹腿,意识到他在干什么,顿时想给自己一巴掌,“我年过不惑,是个糟老头子!”


    二人松了口气。


    少尹转向程砚:“若是程大人——”


    程砚:“本官从不踏进风月之地!”


    府尹不吝称赞:“很好!不然——”指不定何时就有个杂种!


    程砚:“大人,接下来的事?”


    “我请城门严查过往客商,你查那座楼——”府尹转向另一位少尹,“继续审问那些倭人。必要时刻灵活一些。”


    少尹懂了。


    程砚挑人查追月楼!


    但他实在撑不住,午饭都没用就睡下。


    一觉过去两个时辰,前往正堂,但还没走近就听到熙熙攘攘跟菜市场似的。


    程砚问他的随从出什么事了。


    随从也去眯了一会儿,但他晚上睡够了,两炷香就醒了,还真知道个中缘由,“一个时辰前来了几个女子说她们的夫君无故被抓,要求府衙放人,否则她们就去鸿胪寺。


    鸿胪寺负责接待外国使臣,安排馆舍、朝贡等事务。这意思是请倭国派使臣同鸿胪寺交涉啊。


    程砚:“府尹大人没有出面?”


    随从:“两炷香前御史来了。问府尹有没有证据,没有就把人放了,府尹在和御史周旋。”


    程砚皱眉:“又是这些人!”


    “是的。咱们进去看看?”随从试探地问。


    程砚思索片刻,令他回屋找一份卷宗。


    随从找出程砚前几日看过还没还回去的卷宗。毕竟放在府衙后院没有带出去,早一天迟一日大差不差。


    程砚趁机来回走几步,看起来像是风尘仆仆的样子,接过卷宗卷在手里大步进去。


    “大人——”


    程砚一看有外人,脚步一顿,看向府尹的样子欲言又止,眼睛瞥向陌生人。


    府尹很清楚程砚在补觉,也是他不许下属打搅,程砚才能睡那么久。潜意识认为程砚才睡醒,看到门外的热闹以为出事了,就同程砚解释:“这位是秦御史。门外是倭人的妻小。倭人妻小扬言那些倭人都是本分商人,请我立即放人。此事传到御史台,梁御史过来询问具体情况。”


    程砚眉头紧皱:“没有证据?我的马车被砸碎,四十名金吾卫看得一清二楚,还要什么证据?倘若这些不算证据,我才把人抓来半个时辰,还在审问,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审出来,秦御史就知道没证据?”


    秦御史不知道程砚遇袭啊。


    心里忍不住骂娘,可是他来都来了,难不成灰溜溜滚出去。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砚冷笑,“马车的事是误会,那我刚审出来的也不算证据?秦御史,不是只有你公正无私!”


    秦御史的身体轻颤一下。


    府尹糊涂了。


    程砚不是在补觉吗?他又把谁抓来?难不成他也有魏征的本领梦中断案?府尹愕然,瞬间反应过来佯装大喜:“审出来了?”


    程砚:“审讯经过在上面写——”


    “且慢!”秦御史听糊涂了,“京兆府不是昨天就把人抓了?程大人说的刚审出来又是何意?”


    程砚嘴上说“在上面”但没有把卷宗递出去的意思,等的就是秦御史开口。


    根据叶经年在酒楼看到的情况,程砚先编——他抓的是追月楼的管事和妓女们。


    据管事交代,倭人生来矮小,也不如华夏儿女懂得琴棋书画饮茶等等,他们想要这样的孩子,可是相貌堂堂聪慧的男子不可能离开繁华的京师,随他们远渡海外。


    管事的说她们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由在西市经营海鲜的倭人寻找长相俊美身材高大二十至三十岁之间的男子,找机会把人带去追月楼。


    追月楼对外宣称接客只看眼缘,便是为那些男子准备的。在此之前追月楼已有十多位高门贵女返回倭国。


    程砚打量一番秦御史,“看着秦御史兴师问罪的样子,本官以为你同那些人同流合污——”


    秦御史慌忙打断:“没有的事!”


    程砚点头:“我信你。秦御史看着年近半百,身高和长相都同倭人相似,倭人女子没有必要舍近求远!”


    秦御史本能附和,意识到他此话何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险些把他呛死,“程大人不要含血喷人!本官只是担心此事影响两国邦交!大军尚未返京,再生事端,你我担待不起!”


    程砚:“秦御史也知邦交?对外国事何时由御史台负责?明日我便上奏陛下取缔鸿胪寺!”


    秦御史慌了:“程大人,兹事体大——”


    府尹觉得差不多了。


    毕竟又不能真取消鸿胪寺,鸿胪寺也没招惹他们任何人。府尹便开口道:“程大人,消消气。秦御史也是关心则乱。”


    秦御史见台阶就下:“是,是的。既然清楚,那本官也不打扰诸位。”


    说完就向府尹等人告辞。


    府尹招来一名身着常服的衙役,令他再找一人跟上秦御史,看看他去谁家。倘若来不及回来禀报,就向巡逻的金吾卫求救。


    衙役离开,府尹长舒一口气。


    程砚忍不住问:“大人没有告诉他下官遇袭?”


    府尹冷笑:“我想探出他同那些倭人的真实关系,一直旁敲侧击。看他的样子怕是被人当成马前卒。”


    难怪府尹怀疑秦御史不会返回御史台或者家中。


    府尹看向卷宗:“假的吧?”


    程砚递过去:“真的。上面也有审讯经过,但是八年前的。那个时候下官还在国子监读书。”


    府尹打开一看笑了,“方才那段呢?”


    程砚:“昨日袭击我的人身材矮小,相貌平平,下官根据‘借种’这一点编的。”


    府尹合上卷宗递给身旁小吏:“八成被你编对了。”


    程砚:“把人抓了?”


    府尹叹气:“倘若那些女子说她们爱慕华夏男儿,希望拥有两人的血脉,犯了哪条律法?”


    程砚无言以对。


    府尹又说:“倘若倭国王室对此毫不知情,倭国世家大族个人行为,我们又该如何定罪?”


    说来说去只有袭击程砚的九人可以依法判处。


    程砚:“大人,如果同她们有过来往的男子不希望有个杂种,为其灌下落子汤,是不是也没有违反朝廷律令?”


    府尹:“你知道有哪些人去过?”


    程砚令向府尹承诺,明日就知道了。


    “天色不早了,大人,我还要去一趟酒楼。”


    府尹听下属说过,程大人天天晚上出去一趟,说是接送他的未婚妻,也不知道未婚妻忙什么,问他的随从,随从也只是说年后就知道了。


    府尹:“忙去吧。我想想明日如何向陛下禀报此事。”


    程砚没有直接去酒楼,而是来到追月楼。


    本该歌舞升平的追月楼门窗紧闭,看样子已经收到消息。


    “大人!”


    刻意压低的声音传过来,程砚左右看去,追月楼隔壁的花楼推开一扇窗,正是上午的路人。


    程砚过去便问:“有没有人出来?”


    那路人点头:“出来五个进去三个。草民已经叫人盯着。大人,何时抓他们?”


    程砚简单说一下,里头接客的女子应当是倭人。这路人露出可惜的神色。程砚又说出她们“借种”,路人神色骤变,庆幸他被排除在外。


    程砚:“此事属于你情我愿,官家无法插手——”


    “大人直说需要我做什么。”


    这路人蹲了一天没能报仇,越发不甘心。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第175章 大闹追月楼 这不会是程砚出的馊主意吧……


    程砚低声说出他的计划。


    路人有些担忧, “回头陛下怪罪下来,您不会卸磨杀驴吧?”


    程砚:“我姓程,家住布政坊!”


    那人常在西市走动, 听人说起过北边布政坊的人和事, “你是——早说啊。大人, 接下来的事交给草民, 你就瞧好吧。”


    翌日清晨,陈芝华同叶经年回去——驴车在叶经年家中, 她的炉子、盆等物放在叶经年车上,一块推回去。


    半道上陈芝华问:“小妹,听说了吗?西市有个追月楼不是花楼, 是个借种的地方。听说进去留宿的男人都有个杂种。”


    叶经年险些被自个绊倒。


    怎么短短一日就传得沸沸扬扬?


    陈芝华慌忙扶一把, “你也吓一跳?我听到这事险些把手伸到炭上。难不成倭国没有男子,是个女儿国?”


    叶经年看向旁边推车的大哥, “大哥这样的到了倭国能娶到官家小姐, 可能还不用大哥入赘。”


    叶大哥神情错愕,“——那国男人是有多磕碜?”


    “咱们村比你矮半头的男子多吗?”叶经年不答反问。


    叶大哥前几年又长了一点。他怀疑跟妹妹叫人送钱回来,他能吃饱有关。饶是如此,叶大哥也不是村里最高的。


    叶大哥仔细想想, “比我高半头和矮半头的都不多。最多的是跟我高矮差不多的。”


    “但在倭国比你矮半头的更多。比你高的凤毛麟角。同你高矮差不多的也很少。”叶经年又问,“即便一个男子长得很好看,但同大嫂一样高, 比你矮大半头, 也会被女子嫌弃吧?”


    这是一定的。那么矮如何犁地耙地扬场扛粮食袋啊。


    叶大哥:“难怪豁出脸面这么干。听村里的老人说,娘矬矬一个,爷搓搓一窝。矮子生个儿子要是比他矮,孙子只会还要矮啊。”


    叶经年干脆地点点头就跳过此事, “我前几日见过景瞻,没听他提过啊。大嫂听谁说的?”


    此事后头定有推手。叶经年好奇推手是何人。左右不可能是京兆府。案子应当还没查明白。如今人尽皆知,他们还怎么查啊。


    听说此事的倭人就算不敢这个节骨眼上出城,也会找个寺庙躲起来。


    去年——不对,好像是前年,据说大理寺在核实某件案子时查到案犯就隐匿在寺庙之中。结果不查不知道,一查查出许多污垢。


    程衣如今学机关的学堂,听说原先就是寺庙。庙里的出家人抓的抓杀的杀,余下几个送到别的寺庙,那间寺庙就此空出来。


    陈芝华被问糊涂了,“还能听谁说的?就是买饼的啊。”


    叶经年:“昨儿听说过吗?”


    陈芝华仔细想想,“——没有!对啊,昨儿都没人知道,咋一晚上都知道了?”


    叶大哥:“这里头的事不小。咱们还是少说多听吧。”


    陈芝华转向叶经年,十分严肃地提醒,“这件事你不能掺和!涉及到外族人,可大可小!”


    叶经年:“明日我有一场白事。您忘了?”


    陈芝华差点忘了,闻言就问是不是带阿大和大妞过去。


    叶经年:“跟表妹说一声,我俩过去。她快成亲了,多存点钱也能多置办两件像样的嫁妆。”


    陈芝华又问她忙得过来吗。


    叶经年点头:“七桌客人七大碗。主家说要不是有几个挑嘴又慷慨的亲戚,他们家就自个做了。”


    陈芝华顺嘴问停灵几天。


    叶经年:“明儿是第七天。”


    姑嫂二人又聊几句,不知不觉越过西市。叶经年看到那晚遇袭的地方,路面和墙壁没有一丝痕迹,像是做了一场梦。


    叶经年愈发心里不踏实,“大嫂,我去京兆府看看?”


    叶大哥:“担心程大人啊?”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估摸着要是有危险,程砚一定不会叫她插手,就说他们先回去。


    叶经年还没到京兆府,只是同大嫂分开来到东边路口就碰到程砚的车从北边过来。随从驾车停在路边就拿下马杌示意她上车。


    程砚推开车门把她接过去。


    闻到叶经年身上的葱花鸡蛋味,程砚顿时有种饥肠辘辘的感觉,“饼卖好了?”


    叶经年微微点头:“我叫大哥和大嫂带着阿大和大妞先回去了。”


    程砚对外说一声,“去嘉会坊,走慢点。”


    随从关上车门便继续驾车。


    程砚不动声色地移到叶经年身边低声问:“找我有事吧?”


    叶经年:“听说西市有个追月楼也是那伙人的窝点?”


    程砚很是意外:“你知道?”


    叶经下意识说都传开了,转念一想,程砚的神色不对,不是应该问“你听谁说的吗?”


    “我是不是不应该知道?”叶经年故意这样问。


    程砚笑了:“我料到你会知道,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叶经年:“昨儿还没人提起这件事。如今连在肉行路口、离追月楼四五里的大嫂都知道。简直是一夜之间吹进千家万户啊。”


    程砚:“现在还不好说。明儿你就清楚了。”


    叶经年确定她猜对了,纵然无法理解他为何这样做,也没再追问。


    “府尹知道吗?”


    程砚点头。


    “看你刚刚好像从宫里出来,陛下也知道?”叶经年又问。


    程砚:“陛下知道,但我方才去的是鸿胪寺,毕竟涉及到外国邦交。”


    叶经年这才注意到程砚眼底乌青,像是几日没睡好,便叫随从在路口停下,她走回去。


    程砚拉住她的手,“不差一时半会。我也正好趁机静一静。这几日闹得脑子静了心不静,终于有机会出来偷个懒。”


    叶经年坐回去,程砚看出她心疼,觉得机会难得,试探着靠到她身上,没有被推开,程砚心中一喜。


    谁也没想到,短短三里路,程砚睡得天昏地暗。


    随从推开门请叶经年下来,瞬时觉得他不该在车上,应该在车底。


    “叶姑娘,这——”随从一脸抱歉地看着叶经年。


    叶经年:“着急回去吗?”


    随从不知道咋说,要说处理案子,那不着急。这几日府尹和另一位少尹都不曾离开京兆府,大小事都有二人定夺。


    要说不急,他和公子还没用早饭啊。


    原计划走快点可以赶上京兆府的早饭,没成想半路杀出个叶经年。


    随从:“不是很急。”


    叶经年低声说:“再过一炷香吧。”


    约莫过了两炷香,迎面驶来的车辙声把程砚惊醒,睁开眼的瞬间就恢复过来,“到了啊?”本能下车扶着叶经年下去。


    但在他院里伺候几年的随从一眼看出他家公子的脑袋还是懵的,凭身体习惯同叶经年告别。


    随从扶着他到车上,程砚这才真正清醒,“我睡着了?”


    “您睡了小半个时辰啊。”随从关上车门无奈地说,“小的都饿过劲了。”


    程砚很是懊恼地揉揉额角,“怎么不叫醒我?”


    随从:“叶姑娘心疼你啊。”


    程砚嘴角有了笑意。


    随从没有得到回答便猜他在里头偷着乐,“公子,我们要不要去西市看看?”


    程砚:“我们不该出现在西市。回府衙,我同府尹商量商量,以夜袭朝廷命官的罪名把案子移交给大理寺。大理寺先前查到过细作。兴许还能挖出点罪证。”


    随从提醒他八成赶不上京兆府的早饭。


    程砚:“到西市路口随便买点。晌午去酒楼订一桌。”


    随从心中一喜,“客来香?”


    程砚假装没听见。


    随从就当他同意了。


    翌日,叶经年先去办白事的人家,表妹送阿大和大妞出摊。他俩的饼卖完就去同陈芝华汇合,陈芝华和叶大哥陪他俩回去,再驾车回村。


    陈芝华叹气:“天天来回真不方便。”


    叶大哥:“可以节省三贯钱。咱俩做十场席面才能赚这么多。要是赶上阴天下雨不能出摊,咱在城里租房亏得更多。”


    陈芝华也知道这一点,“我也是随口一说。过了年我们把城里的席面生意接过来就好了。两场席面够一个月房租。”


    叶大哥趁机询问弟妹咋考虑的。


    “这事不急。”陈芝华有种感觉,年底会出现变故。


    话说回来,叶经年和她大嫂都没有因为席面和卖馍就忘记追月楼的事。


    第二日清晨,叶经年带着大妞和阿大再次来到西市卖饼,同几个银铺金铺的伙计闲聊,便问他们有没有听说过追月楼。


    银铺伙计连声表示听说过。


    叶经年故作好奇:“听说什么借种,真的假的?”


    金铺掌柜的到跟前正好听到这句,不禁说:“叶姑娘的消息迟了啊。”


    叶经年:“昨儿有点事没过来。难道又出事了?”


    掌柜的:“出大事了。昨日——我想想,午时左右,你家这俩小的早走了,从东南西北来了好多好多人。听说都是在追月楼留宿的男人的家人。有男有女,得有上百人,一个个不是拿着棍子就是拎着板砖,到了追月楼二话不说就砸。”


    银铺伙计忍不住附和:“这事我也听说了。还听说有人端着汤药,看到大肚子女人就灌药汤。说是被设计的人里头有世家公子,他们家丢不起这人。难怪在京师这么做。定是觉得京师长得好出身好的人多。”


    金铺掌柜的:“一定是这样。江南多地有钱且有权的加起来也没京师多。有钱有权人的妻子有几个丑的?儿子样样齐整,倭人才有得挑。”


    伙计:“说起倭人,后来来了一群倭人,好像还有鸿胪寺的官员,但也没能阻止。还是金吾卫出面,京兆尹又派衙役过来才把两拨人分开。”


    叶经年很是好奇:“没了?”


    金铺掌柜的:“好像因为聚众闹事打架,追月楼上下和那群带头打砸的人都被带到京兆府。是不是还没放出来?”


    前往西边食肆用早饭的路人停下,“没放出来。听说有几个倭国女人都见血了。”


    叶经年心说,这不会是程砚出的馊主意吧。


    “那些闹事的人打的?”叶经年问,“得判几年?”


    路人笑道:“最多三天就得把人放出来。听说那血是流产的血。小孩还没成型,也不知道是谁推搡碰掉的,怎么判?就是个无头案!”


    第176章 后续 阿大和大妞很是失望。


    何须三日啊。


    叶经年带着阿大和大妞回到家没过多久, 打砸的众人和追月楼的倭人就被放出来。


    叶大哥前往叶经年家拉驴车,正好碰到很多人自京兆府方向出现。


    见着叶经年,叶大哥以为她还不知情, 先把昨天的热闹告诉她, 随后才说那伙人被放出来。


    阿大忍不住问:“这事就这么了了?”


    叶经年:“这件事归根究底是你情我愿。本朝律令无法判罚啊。除非找到她们身为细作的证据。但那些女人的目的是孩子, 不会节外生枝害得自己流产。”


    阿大和大妞很是失望。


    叶大哥也不禁叹气。


    叶经年笑道:“我还没说完。这件事被闹得沸沸扬扬, 许多人家为了颜面也不允许倭人挺着孕肚离开京师。昨天的热闹八成只是开始。”


    叶经年猜对一半。


    那些人家不止无法接受,甚至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可是买凶杀人定会被别的倭人告到鸿胪寺, 影响两国邦交,陛下也会出面令京兆府严查。


    但死不了不等于活得好。


    当天下午倭人租的房子就被房东退租,哪怕赔钱也在所不惜。


    在京置产的倭人迎来左右邻居讨伐, 短短三日, 京师的倭人就被赶出去七七八八。


    倭人当中博闻强识,能和倭国世家搭上话的人很是纳闷, 他们的相貌同汉人并无不同, 汉话流利,往常也没人怀疑他们是倭人,他们怎么会突然暴露。


    自然是程砚令人把在京的倭人的详细地址抄下来,又叫他的随从给原先盯着追月楼的路人送去。


    程砚对路人只有一个要求, 不管他用什么法子,在不闹出人命的前提下迅速把名单传下去。


    那路人这几日为了把事情闹大请了许多人,用了许多钱, 看到这份名单他瞬间知道该怎么做。


    当晚他就叫兄弟们在各大酒楼放话, 他能弄到倭人名单。一份名单只卖千文——担心贵了卖不出去,以至于他第二天收到上百贯钱。


    到访过追月楼和对追月楼好奇的几乎人手一份。第二天晚上连东城的人也找他拿名单。因此没等倭人收拾妥当细软就被“受害者”的家人堵在门口。


    倭人在京师寸步难行,只能去找鸿胪寺,鸿胪寺出面把倭人送回去。


    短短半个月, 倭人就在长安绝迹。


    又因各地官吏都很在意长安的消息,没等这些倭人到达东海,金陵、庐州各地就收到消息。


    往常江南各地的文人雅士被自荐枕席,一直以为是他们风流倜傥之故。长安的事传出来,这些人个个后怕,忍不住查访光顾的花楼。


    花楼没有查到,查到一座花船。花船上的姑娘同追月楼一样卖艺不卖身,只睡有缘人。


    世上哪有白嫖这种好事啊。


    有人顾及颜面假装不知,但更多的人无法忍受他们有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杂种,没过多久这座花船就被拆了,能不能看出身孕的女子都得了一份落子汤才被允许出海。


    话说回来,京师倭国人被赶出去那日,刑部也判了夜袭朝廷命官的九个倭人。罪不当诛,刑部也没敢判流放,担心倭国到了边关勾结外族。又不想一直养在监狱,程砚给刑部出个主意。


    采石场或者造纸场,只叫他们负责一块,不必担心他们把制作法子偷走。刑部觉得倭人早把造纸术学去,如今担心这些也迟了,所以把九人送去做事。


    殊不知程砚的这个法子还是听叶经年说的。


    叶经年关心后续,问袭击他们的人会如何处置。程砚坦白告诉她,依法严惩可能只是流放。


    叶经年就问不能把他们关到一个院子里,天天做活啊。


    当然可以。


    许多犯人就被关在一处做事。汉人罪犯可以,没道理倭人不成啊。


    那九名倭人被送出京师的第二日,十月三十日,正好是休沐日。


    程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叶经年,当日早早起来洗漱,准备去叶经年家用早饭。可惜没等他走出家门就被程衣喊住。


    程砚:“你留下!”


    程衣很想送他一记白眼,“小的难得休息也没想过随您东奔西走。”


    程砚眉头一挑,示意程衣有话快说!


    程衣见状就知道他忘得一干二净,“今日郡主定亲!”


    上个月的今日程砚还记得。追月楼一出事,程砚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我又不去她家。你也知道,她在西市路口卖饼。”程砚试探地问,“来回两炷香不耽误吧?”


    程衣:“小的该做的都做了,余下的事您得请示公主。”


    程砚不希望他娘因为这点小事埋怨叶经年。虽然叶经年不知道他今日过去。但将心比心,外人一早把程衣喊出去,害得他身边无人可用,他不舍得数落程衣,定会骂外人不懂规矩。


    同他比起来,叶经年在他母亲眼中就是外人啊。


    程砚叹了一口气,怎么走到院门边的怎么走回去。


    驸马从主院出来正好碰到儿子,很是欣慰地称赞他今日没有睡懒觉。


    程衣在身后憋笑。


    程砚有点尴尬,今日很高兴的驸马没有注意到,只是告诉程砚时间还早,他可以先回房休息,早饭做好他会令人喊他。


    程砚难得乖乖听话,没有趁机挤兑父亲几句。


    到了程砚的小院,程衣再也忍不住,乐得哈哈大笑。


    在各自屋里洗漱的丫鬟随从出来询问,程衣是不是一早捡到钱了。


    程砚白了一眼程衣:“疯病犯了!”说完就回书房。


    程衣向门外看一眼,确定没有旁人才说程公子把他妹的好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丫鬟之一不禁问:“公子方才欢天喜地地出去不是去主院啊?”


    程衣咯咯笑着说他去大门外。


    “没完了?”程砚从书房出来。


    程衣赶忙说一句“完了”就回房洗漱。


    同时,叶经年在西市忙得热火朝天。因为天冷,热饼比前些日子受欢迎。叶经年叫阿大多做二十个也没有撑到巳时。


    饼卖得一干二净,叶经年同往常一样带着大妞和阿大去找兄嫂。


    走出西市,人少了,分心也不会撞到人,陈芝华就提醒叶经年把冬月十二空出来。


    叶大哥没好意思叫两个小的推车,大妞就在叶经年另一侧,闻言就说:“表婶,你说迟了。”


    陈芝华诧异:“那天有事啊?你不知道表妹那天回门?”


    叶经年知道,她也同表妹提过,冬月十二是好日子,她可能去不成,但她给表妹备了一份贺礼,那日叫大嫂带过去。


    表妹很清楚叶经年每月都要拿出几贯钱交房租,也不好意思叫叶经年把事推了,就说她尽管忙,又不是成了亲就见不着了。


    叶经年:“表妹可以理解。”


    陈芝华叹气:“理解归理解,小姑也会很失望。咱娘八成又得数落你不懂事。离十二还有十来天,能不能推了?”


    大妞:“表婶,这次的事推不得。”


    叶大哥好奇:“谁这么大面子?”


    叶经年:“兵部右侍郎。”


    夫妻俩愣了片刻,齐声询问叶经年忙得过来吗。


    叶经年摇头:“正要同你俩说这事。”


    陈芝华连声表示兵部右侍郎家的事当紧!


    大妞故意问:“不能推了?”


    陈芝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这,不是不知道吗。”又问叶经年侍郎家准备多少桌。


    叶经年:“听说这次北上大胜,兵部上下都得了封赏。兵部右侍郎准备大办,三十六桌。但又不希望客人等太久,只分两场。”


    一场就是十八桌啊。


    以前也做过这么多的喜宴,但同兵部侍郎家没得比啊。


    陈芝华:“一桌多少菜?都是很费事的菜吧?我们五个忙得过来吗?”


    叶经年提醒她兵部侍郎家有厨娘和丫鬟,不算上菜的小子,十人左右,届时在院里再搭两个灶用陶锅炖汤蒸菜,不会出错。


    阿大故意问:“表舅,不去你表妹家啊?”


    叶大哥作势要揍他。


    陈芝华对叶经年道:“过几天我去小姑家一趟,把这事告诉她。”


    然而小姑此刻在叶经年家门口。


    几人到胡同里看到小姑,陈芝华就提醒俩小的,先听听小姑咋说。


    叶小姑原计划是叫叶经年过去做喜宴。前些日子得知叶经年同程砚定亲,她不敢用公主的儿媳,又希望叶经年出现,今日就和丈夫亲自来一趟,提醒叶经年十二那日别接活,都去她家吃席。


    小姑说明来意后,陈芝华不禁轻叹一声。


    叶小姑心慌,“接了?”


    陈芝华怕她数落叶经年,抢先说兵部侍郎家的,驸马都得给面子。人家没用丰庆楼的厨子,选择她小妹,八成是看在公主的面上。


    姑丈连声表示没有拒绝是对的。


    叶小姑问陈芝华:“你俩也得去吧?年丫头带着这俩小的可不成。”没待陈芝华开口,她又问叶经年的二哥去不去。


    叶经年:“二哥二嫂不用过去。”


    “那就好。”有人准备回门宴,小姑放心了,忽然想起一件事,“年丫头,我和你大姑,终归是亲姊妹。我觉得她不懂事,我不能跟她一样。前几日叫你表兄告诉她,你表妹初十出嫁,你大姑说她过来。”顿了顿,有些为难,“听小月说,你初十得闲也会过去送她出嫁。你看这事?”


    叶经年问是不是担心她和大姑打起来,再坏了表妹的好事。


    叶小姑:“你有分寸啊。小月前几日就说你在银铺给她打了一个手镯。我是怕你大姑没事找事啊。我有的时候都想给她两巴掌啊。”


    叶经年向小姑承诺不会的,除非大姑先动手。


    叶小姑放心了。


    谁也没想到那日先动手的是被婆婆规训了半辈子的叶小姑。


    第177章 不翼而飞 等你出嫁我就不再搭理她。


    冬月初十, 叶大哥和陈芝华的馍卖光就载着叶经年回去。


    叶经年很清楚小姑叫她过去的目的——显摆!既然答应小姑,就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给她丢脸啊。


    叶经年穿上新的襦裙,又带上月白斗篷。


    其实这样喜庆的日子红色更好, 但喧宾夺主。


    陈芝华看着叶经年抱着斗篷就叫她披上, 叶经年实话说:“我担心蹭到灰。小姑回头见着觉得晦气啊。”


    白色易脏。村里到处是泥土, 要不爱惜, 等到小姑家中白色兴许变成灰色。陈芝华道:“是我忘了。人家穿这个的高门贵女出来进去不是用轿子就是用马车,脚都不沾地。”


    叶经年:“别忘了趁机试探大姑。”


    陈芝华往后要在城里做席面, 比叶家任何人都不希望得罪程家,自然不允许叶大姑专挑叶经年出嫁那日作妖。


    “记得呢。”陈芝华拉开她放在车上的破被子,“用这个盖上腿, 暖和。我早上用来包锅的, 不脏。”


    天气转凉,不用被子把锅包起来, 等到城里五花肉就凉透了。用了被子虽然也会变凉, 但不至于凝固,稍稍加热便可。


    叶经年担心斗篷沾满油烟味,放到一旁才裹被子。


    陈芝华原本羡慕,看到叶经年的动作, 不禁说:“快成祖宗了。”


    叶经年:“这一件是公主叫人置办的。”


    陈芝华瞬间变脸,“那得收好。我以为程大人送的。往后你遇到大事再拿出来。公主看你穿得爱惜,心里肯定高兴。”担心叶经年主意正, 对她的说辞不以为意, “要是你送我一件衣裳,穿几次就弄脏了,你心里咋想?”


    叶经年笑道:“我知道。但你别说是公主送的。”


    陈芝华摇头:“那不能!”


    以她对乡下人的了解,好心如胡婶子, 肯定会上手摸两下称赞一番,坏心人会故意扯坏,或者蹭一把灰。


    遇到那种心脏的,叶经年计较会被说成小家子气,不计较又得受一肚子气。


    可是一旦叶经年穿上,这种事就很难避免。


    回到家中,看到未满十岁的闺女,陈芝华知道咋做了。陈芝华把小妞拽到厨房低声交代一番,小妞洗干净手就黏上她小姑。


    考虑到两地离得不远,不到八里路,叶父就说离晌午迎娶还有一个时辰,走着过去吧。


    陈芝华抱着侄子——叶二哥和金素娥接了一个喜事。他俩不占长,也不是表妹的舅舅,不用他们送嫁。


    小姑也知道这件事。因为她希望叶二哥十二日过去做席面,不好把人得罪了,就说女婿家又不是高门大户,不值得一家老小都过去。


    陈芝华抱累了,就递给叶大哥。


    几个人轮流抱一会儿,小孩下来走一会儿,就到小姑家。


    叶小姑家比叶家宽敞多了。一排六间,但不是青砖瓦房,而是修得十分宽敞的土坯房。这种房子要想修得冬暖夏凉又亮堂,可比砖瓦房费功夫。


    墙壁虽用土坯和夯土,但瓦是用的青瓦。


    叶经年穿过半个村子只看到两家用瓦的,可见小姑的日子如何。


    日子过得好,邻里都给面子,因为不用担心被占便宜,邻里遇到困难,小姑一家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兴许还能帮一把。


    是以,叶小姑家门口聚集了许多人,有人看热闹,有人帮忙把嫁妆装车。


    表妹韩小月的堂伯此时在门外迎接前来添箱的亲戚。以前他见过叶父,以至于叶家人走近,他就迎上来询问冷不冷,累不累,要不要进去吃茶。


    叶父有点不好意思,直言都好,不用招呼他。


    堂伯父笑着说:“你是小月的舅舅,今儿你最尊贵啊。”抬眼看到叶经年,“这位是小月她姐吧?我听小月说过。快进来,外头冷。”


    看热闹的邻里不止一次听到叶小姑的婆婆显摆,小月的表姐长得好厨艺好,如今还被公主相中做儿媳。


    堂伯的话传入众人耳中,围观的村民瞬间忘记今儿是韩小月大喜之日,一个个伸长脖子打量叶经年。


    可惜没等他们看清叶经年就被听到动静出来的小姑拉进去。


    韩小月平日里住厢房,但今日出嫁,就在父母所在的正房卧室。已经穿上喜服上了妆,虽然叶经年欣赏不来,但她也没敢多嘴。


    今日不适合扫兴,哪怕她说的很对。


    韩小月看到她就要下床,被小姑一把推回去,“新鞋脏了!”


    叶经年笑道:“又没有外人,不用你起来迎接。”


    陈芝华闻言跟着附和几句。


    小妞盯着韩小月片刻想要评头论足,被她娘早早看见,把小孩往她怀里一塞,又对叶大哥说:“把他俩带出去。”


    小妞大喊:“我要保护小姑!”


    陈芝华:“我在这里用不着你。”


    小妞被她爹拽出去。


    叶小姑听糊涂了,“年丫头咋了?”


    陈芝华:“我担心她跟大姑起冲突,叫小妞看着点。”


    陶三娘转向叶经年,“回头见着你大姑不许多嘴!”


    叶经年很想送她一记白眼。


    陈芝华又担心这娘俩打起来,便提醒婆婆准备的贺礼呢。


    陶三娘给韩小月准备一身衣裳,叶小姑替她收下,因此看出衣裳虽用细棉布,但肯定不如叶经年的镯子贵重。


    以她对叶经年的了解,不可能送个轻飘飘的细镯子。以防她嫂嫂心里不舒服,叶小姑就请兄嫂去正房歇息。


    陈芝华和金素娥给韩小月准备一根发簪,看着不重,但是城里最时兴的,发簪上的蝴蝶栩栩如生。


    韩小月很是喜欢,收过去就道谢:“先前我就想买个这样的。我娘说银子还没有做功贵,不合算。”


    叶经年递出去她的银镯子,“这个有一两重,你收好。”


    韩小月点头。


    陈芝华估计她没听懂叶经年言外之意,便多嘴交代两句,“你相公也不能说。前些日子我才在城里听说过一件事,有个媳妇的银镯子被换成铁的。”


    韩小月:“换走干啥?赌钱?”


    陈芝华当时忙着做馍,没敢分心细打听,“八成是这样。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大表兄那么实在,我都不敢叫他管钱。”


    韩小月放在枕头底下:“那我不带回去。回头叫我娘放我柜子里。我家房子多,用不着我的屋子,我娘说我的房间一直留着。”


    叶经年:“我们出去吧。”


    “啊?”陈芝华不明白出去干啥。


    韩小月也想问,话到嘴边,“我好像听到姨母的声音——”


    叶小姑推门进来,“年丫头,去你表兄屋里玩会儿,你嫂子和小侄女都在。”


    陈芝华拉着叶经年出去,叶大姑走到厨房门口,离叶经年只剩三步。陈芝华二话不说拽着她转身向西。


    叶大姑小声骂一句:“有人生没人教!”


    叶小姑迎上来,不巧听到这一句,心说,你有人生有人教,也没见你过得比旁人好。


    考虑到今日是闺女大喜的日子,叶小姑挤出一丝笑:“姐来了。”


    今日只是添箱送嫁,不设酒宴,无论想不想占便宜,叶大姑都没有必要把儿女小辈带来,所以只带上丈夫。


    叶大姑神情高傲地应一声就把手里的布递过去,像是施舍叶小姑。


    叶小姑不想坏了闺女的好事,便笑着接过去。


    看着是细棉布,同陶三娘给韩小月做衣裳的料子一样,但折叠成四四方方的布料不厚,叶小姑怀疑展开只能做个无袖背心。


    叶小姑宽慰自个给死去的爹娘个面子,自家也只剩一个喜事,今日把女儿送出去便不再来往。


    叶小姑招呼两位去堂屋。懒得找出干净的杯子倒水,叶小姑就拿起桌上的喜糖给俩人抓一把。


    没敢叫叶大姑伸手。只因叶大姑敢把糖全部收起来。


    以防她闹事,叶小姑给二人的糖也不少。吃到甜的,叶大姑脸上有了笑意,问小月在哪儿。


    叶小姑向隔壁卧房看一眼。叶大姑起身问有没有换衣梳洗。就在这个时候小姑丈进来,招呼姐夫去特意收拾出来的厢房吃茶。


    叶经年的两个姑丈出去,叶大姑起身说要看看外甥女。


    叶小姑把她带进去,叶大姑看着喜服上花色极少,就说怎么这么素。叶小姑说小月喜欢这样的,她自个做的。


    叶大姑就说她惯孩子,接着又问什么时候出嫁。


    照理说是傍晚出嫁,晚上到男方家中。但乡下晚上黑乎乎的,不便宴客,寻常人家就选择上午或午后出嫁,下午举行婚仪。


    久而久之,许多城里人也选择晌午款待宾客。


    叶小姑实话说:“正午出门子。”


    叶大姑透过纱窗向外看去,“该来了。”想起一件事,左右也没有外人,就问,“那丫头的婚事定在哪天?”


    叶小姑装不知道:“谁呀?”


    “叶家那个!”叶大姑瞪一眼她,装啥装。


    叶小姑:“不瞒你,这些日子一直在忙小月的事,忘记问。”


    叶大姑问韩小月知道不知道,韩小月叫她去问叶经年。叶小姑作势要把叶经年找过来,叶大姑不敢跟叶经年直接对上,怀疑妹妹和外甥女故意的,气得瞪一眼两人就去厢房吃茶。


    韩小月转向她娘,“姨母想干啥?”


    叶小姑:“这事你别管。她敢给年丫头添堵,公主府不会饶恕她。都是你舅这些年对她太好。”


    韩小月:“可是这几年不跟她来往,她占不到便宜不急吗?要是我早到我舅跟前哭一场,说我错了。过些日子再找机会跟大表兄学厨艺。”


    叶小姑叹气:“你不懂。她觉得她穷是因为叶家和老天爷对不起她。”


    有一件事叶小姑没说,先前韩小月在家提到叶经年要送俩小跟着御厨学厨艺,叶小姑曾叫儿子跟她姐说一声。


    这件事没敢叫她婆婆知道。


    前些日子听说陶小舅的儿子去了,叶小姑想起这事,趁着中秋节又叫儿子去一趟她姐家,问外甥有没有报名。得到的答复是朝廷只说收徒没说出师后去何处做事,八成跟陈芝华一样在街边卖馍。


    馍加肉夹菜夹蛋都没卖到十文钱,她能赚多少。就算一个早上卖两百个,她最多赚一百文。


    叶小姑心想,一百文也不少啊。只是上午半天。但她姐看不上,说俩人一天一百文,不如进城找点零碎的活,干二十天等于陈芝华一个月。


    叶小姑为有这样的姐姐感到丢脸,只对韩小月说:“等你出嫁我不再搭理她。”


    陈芝华看着叶经年,叶小姑面对她姐时一再装傻忍让,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把闺女送出去。


    闺女出去,叶小姑就问亲戚们要不要留下用饭。


    亲戚们看到男方送来的各种礼都被韩家给韩小月带上,此刻家里要啥没啥,就说过一日再来吃席。


    叶父也是这样说的。但没有跟着外甥女立刻走人,那样村里人会误认为他这个舅舅迫不及待,于是跟着妹妹一见到屋里寒暄几句,估摸着喜车出村了,叶父才说:“我们该回去了。”


    韩小月的祖母说:“吃了饭再走。我叫孙媳妇杀只鸡。”


    陶三娘:“家里没人,我们不放心,改天吧。回头我们都过来。”


    陈芝华又帮腔几句,叶小姑一家就送叶家人出去。


    先前韩小月出嫁时看热闹的人很多,叶经年没好意思往人堆里挤,也就没看到表妹夫啥样,便问:“大嫂,表妹夫面相咋样?”


    陈芝华:“看面相是个老实的。但他一直没个笑脸,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不满意。”


    陶三娘忍不住说:“她还敢不满意?韩家的生活,再算上小月的厨艺,在周围几个村子都是数一数二的。”


    陈芝华:“好的也不是人人都中意啊。”


    小妞:“娘,快走吧,我都饿了。你还说送了礼就回去。”


    陈芝华:“来都来了,不看着你表姑出嫁,不是白来一趟?”


    “打起来了?”


    从叶经年身边过去的村民嘀咕一声向西走去。


    叶经年心下好奇回头看去,赶忙拉住越过她的大哥。


    叶大哥脚步一顿,下意识想问咋了,但他一转头眼角余光就看到远处小姑家门口好像有人在打架。


    “娘,娘,爹——”


    叶父等人停下回头仔细看看,叶父惊叫:“你大姑你小姑?她俩咋打起来了?”


    几人忙不迭跑到跟前,左邻右舍才把两人拽开。


    叶父问:“大喜的日子你俩干啥?”


    叶小姑红了脸,“大哥来得正好。给我们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没有这个姐!”


    叶父一头雾水:“啥也不知道做啥见证?别说傻话!你姐啥时候都是你姐!”


    叶小姑气得出气多进气少。


    叶大哥一把拉过父亲:“你知道大姑干啥了?”


    叶大姑理直气壮地说她啥也没干,是叶小姑先动手。


    叶小姑气得浑身颤抖,“咋不说为啥跟你动手?我问你有没有见过小月的镯子,你说没有。我要搜身,你不叫我搜,就是你心里有鬼!”


    叶大姑:“我没见过她的镯子凭啥让你搜?她的镯子没了肯定是带去婆家。我叫你等小月回门那天问问她,这两天你都等不了?”


    那是因为叶小姑了解她,今日叫她出村,那个镯子就不可能再回来。


    邻居听糊涂了:“叶嫂子,你给小月准备的镯子啊?咋没带走?”


    叶大姑跟着问:“你给小月的陪嫁不带走留在家里干啥?”


    陶三娘在不远处,叶小姑不能把叶经年给卖了,否则她嫂子又得数落侄女不会过日子。


    实则叶经年送镯子主要是因为表妹跟着她做事认真。


    可是叶大姑不会如此明白事理。叶大姑要知道镯子来自叶经年,下次叶大姑家有喜事就可以仗着这一点找上叶经年。外人不知真相,定会认为叶经年嫁到公主府看不上穷亲戚。


    叶小姑也不能当众承认防着亲家,是以,此刻有口难言。


    叶经年:“小姑确定镯子在她身上?”


    叶小姑:“我们都出去送你们,就她一个人在屋里,等我们回屋,她就要走。我懒得送她,就说得收拾收拾。谁知到卧房就看到枕头被掀开,放在枕头底下的镯子不见了。除了她还有谁?”


    叶经年叹气:“要是没搜到,她去官府告你污蔑,你认不认?”


    叶小姑笃定是她:“认!”


    叶经年看向大哥和表兄:“拦住姑丈。小姑,表嫂,韩家祖母,按住她搜身!”


    第178章 挨了一脚 有人愿意要你,你就烧高香吧……


    叶大姑转身就跑。


    韩家祖母老当益壮先拉住她。叶大姑试图甩开她, 韩家表嫂追上去,小姑随后赶到,大姑丈指责小姑一家仗势欺人。


    小姑父和叶经年的表兄担心自家人受伤, 也不敢干看着, 上前挡住叫嚣的大姑丈。


    原本以他们的意思娘家人过来了, 由叶父出面劝说大姑把手镯还回来, 省得叫外人看笑话。但他们没想到大姑软硬不吃。


    那就只能撕破脸。


    韩家祖母和表嫂一人拽住大姑一条手臂,小姑上去搜身, 越搜越疑惑,不禁向叶经年求救。


    大姑见状又嚣张起来,扯开嗓子痛骂小姑不得好死, 她要告官云云。


    叶父听不下去:“她是你妹妹, 你哪能诅咒她?”


    叶大姑:“我不光诅咒她,我还要诅咒你闺女——”


    叶经年上去扬起巴掌, 大姑瞬间被人掐住喉咙, 一声不吭。


    围观的村民诧异,忍不住交头接耳,“那泼妇竟然害怕叶家大姑娘?”


    叶家大姑娘伸手探入她姑怀中,叶大姑拼命挣扎, 试图抬腿踹叶经年,陈芝华一看要踹到她的斗篷,慌忙过去向她腿上踹一脚, 叶大姑痛得险些跪下, 叶经年趁机贴着她的肌肤从她胸口处拽出镯子。


    叶大姑停止挣扎,小姑悲喜交集,惊呼:“是这个!”


    韩家祖母看向孙媳,我咋没见过这个镯子?


    小姑的儿媳也一脸疑惑, 她也没见过啊。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舅家送的。因为只有舅父和姨母准备的贺礼她没见到。凭姨母的做派,镯子不可能是她。但是婆婆为何不实话实说啊。


    定是不希望姨母知道,往后她家遇到喜事也叫叶家舅舅送镯子。


    叶经年的表嫂把祖母拉到一旁,低声说:“回头再问婆婆。”


    叶经年嫌脏,对小姑说:“长辈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回屋洗洗手。”


    也不知大姑多久没洗澡,镯子放在她胸口这么一会儿竟然油乎乎的。


    叶经年皱着眉头回屋。


    “年丫头!”


    惊恐声传来,叶经年身体本能感觉不妙,慌忙中往旁边一步,啪一声,叶经年回头,淡蓝色斗篷上多出一个脚印,叶大姑的脚落到地上。


    韩家祖母和叶经年的表嫂顿时后悔松开她。


    陈芝华和叶大哥怒了,上去就打叶大姑。小妞吓得哇哇哭着跑向叶经年,“小姑,我没保护好你……”


    叶经年方才吓一跳,经小妞这么一哭她才意识到什么。叶经年喊停兄嫂,转向叶父,“这是您亲妹妹,我们听你的!”


    叶父难以置信看着他妹,“你咋变成这样?”


    “你也有脸说我?我变成这样不是你们做的好事?”叶大姑理直气壮地倒打一耙。


    围观的村民满眼兴奋,等着叶大姑继续。


    叶大姑先埋怨爹娘偏心,家里有啥好东西都紧着她哥,又说爹娘疼小的,给她妹找个好婆家。


    韩家祖母还以为看着蔫了吧唧的叶父做了什么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结果就这?韩家祖母指着叶大姑:“你这样的我家也不敢要!”


    当年给儿子说亲时,韩家祖母没少打听女方品行。得知叶小姑没跟村里人拌过嘴,叶父也是个老实的,韩家祖母才下聘。


    叶大姑愣住。


    显然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小姑的婆婆。


    韩家祖母不喜欢又蠢又毒的人。


    要是聪明歹毒之人,韩家祖母见着绕道走。要是蠢人,但不毒,韩家祖母乐意来往,赶上她心情好,还会提点一二。


    韩家祖母看向大姑丈:“有人愿意要你,你就烧高香吧。”


    陈芝华也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大姑仍然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自己啥德行你也打盆水照照。依你的意思,我爹没把我嫁到公主府,是我爹娘偏心?城里城外那么多姑娘,为啥就小妹被公主相中?这么大岁数连这点事都看不明白。祖父祖母能把你嫁到高门大户,会把你嫁给村里人?”


    陈芝华还想说,祖父母又不像婆婆是个糊涂蛋。


    叶大姑不信:“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说落我?你公婆还没开口,显着你了?滚一边去!再敢碰我,我去城里告你!”


    陶三娘忍不住开口:“大妹,你不信小妞她娘,就找村里老人问问,当年我们找了多少人给你说亲。”


    韩家祖母对此有所耳闻,因为在打听叶经年的小姑的品行时,有人说过,叶家的小女儿跟大女儿两个样。


    韩家祖母看着叶大姑不服气的样子,担心她后天过来大闹回门宴,索性直接点明,“你要会做绣活,十天一副能赚七八百,我叫你当家。”指着叶经年,“就这样丫头,洗脸水我都得端到她面前。你有这个能耐吗?只能看见人家比你嫁的好,咋不想想是你不配?”


    韩家祖母又指着她丈夫,“叫你男人自个说,你是衣裳做得好到能拿出去卖,还是厨艺好的能开饭馆?这些都不成,你种的庄稼每亩地比人多一斗也成。你会吗?百事不成,脾气不小,人家凭啥娶你?上辈子欠你的?”


    叶大姑从没想过她婆家远不如小姑婆家富裕,问题出在自个身上。无法接受这一点,叶大姑又骂几人放屁,指着叶小姑问哪点不如她。


    韩家祖母心说,你要是我儿媳妇,一天能跟我打三回。


    叶小姑的儿媳妇,也就是叶经年的表嫂开口,“我婆婆要是你这样,我肯定不敢嫁到韩家。就你的脾气,我娘不得担心我被你欺负死!”


    叶大姑微微张口,看样子无法理解性子懦弱何时成了优点。


    叶经年:“她认定自个没错,跟她说再多也没用。小姑,把她今日送的那块布还给她。”


    叶小姑陡然惊醒,赶忙回屋拿布。


    叶经年转向她爹:“年后我出嫁,她来添箱,你收还是不收?”


    叶父想着爹娘生前一直叮嘱他照顾好两个妹妹,拒绝的话他说不出口。


    陈芝华开口:“咱家高攀不起!”


    叶小姑把布扔给叶大姑,宛如一巴掌打在叶大姑脸上,叶大姑气得指着韩家和叶家一众,“狗眼看人低!你们给我等着!”


    叶小姑很是担心,看着她怒气腾腾走远,就问婆婆回门那天她会不会过来闹事。


    叶经年:“不会!”


    叶小姑看着她笃定的样子,问她咋知道的。


    叶经年:“以前敢给你们添堵,是仗着你和我爹不会真把她送去官府。如今知道你们敢撕破脸,她肯定不会过来。除非她不想活了。她的身体看着比你好,她舍得后半辈子在监狱里度过?前几年朝廷减了许多税,她一家再不会过日子也饿不死。”


    叶大哥不禁补一句:“好死不如赖活。”


    叶经年正是这个意思。


    小妞还在伤心,“小姑,你的新衣裳脏了。”


    叶经年:“别哭了。到城里我找人问问咋收拾。又不是我受伤。一件衣裳,看你紧张的。”


    陈芝华过来给她擦擦眼泪,看向叶小姑,“小姑,家里的牲口该饿了,有啥事回头再说吧。”


    韩家祖母不禁说:“今天这事多亏了年丫头。”


    陈芝华心说,她送的镯子啊。


    叶经年:“小月帮我做几年席面,凭这一点,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姑把她的镯子拿走。”


    韩家祖母心说,真会说话啊。明明就是她收徒还给辛苦钱。


    这样的好事整个京城也不多见。


    叶经年拉着叶小妞的手告辞,叶父跟妹夫外甥说一句“别送了”,摇着头叹着气跟上儿女。


    叶小姑一家也回屋。


    到了屋里,韩家祖母就问儿媳妇,镯子哪来的。


    叶小姑:“年丫头在城里买的。还说小月这一年很辛苦,但她没给小月涨工钱,就是想着一块给她。”


    韩家祖母不禁称赞叶经年慷慨大气。


    韩小月的嫂子,也就是叶经年的表嫂忍不住问:“看着挺重?”


    叶小姑:“我觉得有一两。”


    韩家祖母接过去掂量掂量,“有的。”又递给孙媳,叫她掂量掂量。韩小月的嫂子奇怪,“咋没带走?”


    韩家祖母人老成精明白为啥,“亲家送来的聘礼,咱们一样没留。又给小月准备了嫁妆。这个镯子再带过去,显得咱家高攀他们,好像小月没人娶。”


    随后老人家又说,如今那家人挺好,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


    旁的不说,就说叶家舅母陶三娘,要不是早年叶经年叫人送钱回来,谁知道她烂好心,牛被娘家人牵走都不敢要回来。


    韩家祖母把镯子还给儿媳,“这次收好!”


    叶小姑理亏,不敢顶嘴,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被她姐看到。


    实则是韩小月出嫁时忙着整理衣裳不小心碰一下枕头,镯子露出一角,被眼尖的叶大姑瞅见。


    叶大姑以为韩小月忘记戴手上。心想着,等韩小月回门那日告诉韩家她的镯子忘了,此事也过去两天,自然无处查找。


    哪能想到这镯子来自叶经年。


    在叶大姑看来,未婚姑娘之间送礼,就是手帕头花荷包之类的。贵人家小姐送金银,一定有盒子盛放啊。


    说白了也是她贪心。


    换成陶三娘,只会提醒叶小姑赶紧给韩小月送去。


    话说回来,因为叶大姑干的事,陶三娘和叶父没啥胃口,叶经年和兄嫂心情极好——经此一事,叶大姑八成不敢再给叶经年添堵。


    回到家中,叶经年拿下斗篷就和大嫂去厨房。


    小妞还是有些自责,“小姑,我娘说你的衣裳很贵。”


    叶经年:“等你长我这么高,要是不嫌弃,给你可好?”


    小妞瞬间忘记伤心,瞪大眼睛问:“真的?”


    叶经年:“只怕到时候你看不上啊。”


    “看得上,看得上!”小妞连连点头。


    陈芝华:“那是——”


    叶经年打断:“到时候我肯定有新的。再说,也不适合穿那么嫩的。”


    陈芝华心想说,有啥不适合。她在城里又不是没见过三四十岁的人穿着月白斗篷去茶楼。


    但看到小妞满脸兴奋,陈芝华把话咽回去,“那个脚印咋收拾啊?”


    叶经年:“西市有清理斗篷的铺子。”


    陈芝华放心了,问小妞想吃啥。


    叶大哥抱着侄子进来。


    这小孩之前被吓到了,叶大哥四处给他叫魂,此刻轮到厨房。陈芝华皱着眉头说:“在卧房和正房喊两声就够了。”


    叶大哥担心不够,但外面冷,也不敢再抱着他四处走动,便坐到闺女身边。


    饭后,叶大哥送叶经年回城。看着天色不早,到城门口就叫他回去。


    翌日清晨,叶经年打开房门看到程砚吓一跳,“——你咋来了?”


    程砚拉着叶经年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我受伤?”叶经年不明所以,看向他身后的随从,“谁说的?”


    随从解释昨天下午有个衙役看到她走回来,背后斗篷上还有个脚印。衙役怕她不想打扰程大人,就替她去一趟京兆府。


    随从和衙役一样担心她:“叶姑娘,谁踢的?不是你娘吧?”


    第179章 心安理得 真被人欺负,一定不会放过那……


    叶经年心说, 娘啊娘,看看您的口碑!


    “不是。”


    叶小兰等人都起来去西市,此刻院中只有她和三个小的, 不用担心程砚撞上旁人家的姑娘, 叶经年放下扁担和水桶请俩人进屋。


    程砚路过厨房看到大妞在烧水, “还没用饭吗?”


    “她烧水洗发。下午就要去兵部侍郎家准备菜肴, 总要收拾得干净体面。”叶经年来到正房给他俩拿两把椅子。


    随从恭维道:“叶姑娘真厉害,这才多久啊, 竟然做到兵部。”


    叶经年好笑,“无论是以前的礼部,还是如今的兵部, 不都是因为我给驸马做过生辰宴啊?”


    随从打趣:“还叫驸马呢?”


    叶经年装没听见。


    程砚给随从使个眼色, 跟程衣学什么不好,学说废话。


    随从险些忘了, 叶经年昨日归家, 却只带回来一只脚印,以她的脾气,显然是遇到大事。


    “叶姑娘,还是说说您身上的脚印是谁的吧。我家公子昨晚就想过来。不巧昨儿府尹不在, 另一位少尹还因为生病告假了。您不知道把我家公子给愁的——”


    程砚打断:“说什么呢?”


    随从就差一句,不吐不快:“早饭都没用。”


    叶经年眉头微蹙:“怎能不用早饭啊?想吃什么?我去做。”


    程砚拉住她,“他胡说八道。我用了。”


    随从:“但没什么胃口。叶姑娘, 您实话告诉我家公子, 我家公子晌午肯定吃什么都香。”


    叶经年心说,是不是程砚平日里话不多,所以他的小厮一个比一个能言善道。


    若是她没记错,这个随从几个月前还属于沉默寡言型。


    程砚盯着叶经年, 怕她狡辩。


    叶经年心想说,你审问犯人呢。


    “这事说起来也是我引起的。”


    韩小月突然定亲,叶经年一直担心男方看重的是韩小月同她的关系,并非韩家和韩小月本人。


    叶经年才叫表妹韩小月防一手。


    程砚好奇:“被你表妹的婆家撞个正着?”


    “如今也差不多了。”叶经年不禁苦笑,“我给小月打个银镯子,没叫她带过去。不知怎么被我大姑看到偷偷拿走。我大姑八成以为小月忘了戴,不但死不承认,还倒打一耙问我小姑,小月的陪嫁怎么没带走。”


    随从:“这事传到她婆家,她婆家可以看出韩家防着他们吗?”


    叶经年:“乡下人只是见得少,比如不认识绫罗绸缎,不懂得金银玉器,不等于傻啊。”


    随从看向程砚:“这事难办了。”


    程砚:“你小姑有没有怪罪你?”


    叶经年摇头:“小姑一家只顾得担心镯子。那一脚是因为我出面把被大姑揣怀里的镯子掏出来,大姑气昏了头,趁我不备踹的。”


    程砚心头一紧,拉住她的手,“有没有受伤?不许骗我!”


    叶经年:“小姑吓得大喊,我躲了一下,她只踹到斗篷。”


    程砚松了一口气。


    随从忍不住说:“你姑咋这样啊。”


    程砚:“前兵部侍郎之子如何?”


    随从以前听程衣说过,衣冠楚楚的风流公子草菅人命,连兵部侍郎都看不下去,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同那人比起来,叶姑娘的大姑,算是小恶?”


    叶经年:“她是恶人。以前把我家的农具骗走,没有考虑过我爹娘会不会因此累死。”


    程砚:“她考虑过,不会!”


    叶经年奇怪他怎么如此断定。


    程砚提醒她,每年给叶家送钱,叶大姑认为没了农具,叶家自会置办。陶家把牛牵走不还,八成也是这样想的。殊不知叶经年回来前两年把钱断了。叶家人死要面子活受罪才落到后来那步田地。


    叶经年想起来了,当初陶家和她大姑都认定叶家有钱,把牛和农具要回去就是同他们计较。


    叶经年:“我该庆幸她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程砚:“这种恶人同那种恶人一样可恶。”


    叶经年想想她姑和陶家人的做派就恶心,“你说得对。既然来了,不如帮我想想,明日的回门宴要是小姑的亲家知道了镯子的事又该如何应对?”


    程砚:“这件事令堂知道吗?”


    叶经年:“只有我大嫂知道。”


    程砚:“那此事好办。镯子是你送的就推到你身上。”


    叶经年结合他前后两句,瞬间明白过来,只管说她母亲一直在小月身边,她没有机会把镯子送过去,便转给小姑,叫小姑回门宴那日再给表妹小月带回去。


    叶经年不禁露出笑意,“我该如何感谢程大人?”


    程砚:“不必感谢,已经谢了。”


    叶经年疑惑地眨眨眼,何时?她怎么不知道啊。


    随从笑着说:“以身相许!”


    程砚瞪一眼他:“出去看着车!”


    随从:“咱们用的是京兆府的马车。西城的衙役和巡城兵马谁不认识?谁敢把咱们的车偷走?”


    话音落下,听到脚步声,随从惊了一下,回头看去,不禁说:“吓我一跳。吕以安,怎么还没去学堂?”


    小孩停下:“学堂这个时候才开门啊。”


    阿大拍一下他:“走了。”


    吕以安又同叶经年和程砚说一声“我去学堂了”,他才去追阿大。


    程砚起身解释,同僚的病八成还没痊愈,府尹也不一定过来,他需要回京兆府。


    叶经年:“我没去找你,肯定是小事啊。我又不傻,真被人欺负,一定不会放过那人。”


    “你我相识几年,何时听说过你身上有脚印?”


    程砚没好意思说出乍一听说此事,他脸色都变了。长安县的衙役见状宽慰他,远远看着叶姑娘好像没有一瘸一拐,就算受伤想必也是小伤。


    程砚这才冷静下来分析,以叶经年的性子极有可能有仇当场报。


    京兆府离西市过近,每晚都有几起纠纷,程砚身为少尹,在上司和同僚都不在的情况下不应当离开,他便劝自己,阿大和大妞也没有偷偷过来找他,兴许不是什么大事,这才撑过一夜。


    叶经年:“那你记下,以后我能走能动就不是大事。”


    随从:“话虽如此,换作公子受伤,小的告诉姑娘只是擦破点皮,姑娘没有亲眼看到也会担心吧?”


    叶经年无言以对。


    程砚乐了:“我的人如何?”


    叶经年转向随从:“识字吗?”


    随从表示自小到公子身边的,无论是他捡的还是买的,还是家生子,就没有不识字的。


    叶经年:“来年给我当掌柜的吧。”


    随从愣住,反应过来连连摇头,“小的会用算盘,但没学过算账啊。再说了,小的也不会招呼客人。”


    叶经年也是随口一说。


    程砚:“你可以慢慢考虑。以后总要从家里挑个管事的。”


    叶经年没打算用娘家人,而她从外面选人,不如从公主府挑一个。那次在公主府做席面她就发现,公主府堪称奴仆成群,不用白不用。


    话又说回来,酒楼是程家送的,用公主府的人,她未来公婆想必十分欣慰。


    是以,叶经年听到程砚的说辞便点头附和。


    随从看到俩人认真的,也不由得认真:“那小的认真想想。”顿了顿,“小的还是喜欢跟着公子出来。”


    这倒是真的。先前程衣不得闲,十次有八次是他送程砚。


    程砚宽慰他不必勉强,府里那么多人,总有人愿意。


    叶经年笑着说:“兴许郡主的婢女也愿意。”


    程砚摇摇头。


    叶经年心想说,你又没问。


    程砚不用问,笑着解释:“她们会跟着我妹出嫁。”


    叶经年把这事给忘了。


    前些日子在酒楼程砚同她说过,他妹快定亲了。


    程砚发现不知不觉到了院门边,“这水桶——”


    叶经年:“我打半桶水,不重的。再说了,您会用扁担吗?”


    主仆二人都不会。程砚有些不好意思:“外面冷,别送了。”


    叶经年走到门外边,“我在这儿。”


    程砚微微点点头便向巷口走去。


    马车拴在路边果然没有丢失。


    叶经年看着马车消失才关着门进去帮大妞洗头发。


    大妞的头发长,她自己洗不干净,叶经年劝她剪短,过几年她及笄头发就长长了。这丫头听说头发做的发包很贵,非要等她缺钱时再剪了卖掉。


    叶经年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数落她,只能自己辛苦一下,帮她冲洗干净。


    这边才给大妞洗干净头发,她拿着干布坐在院中太阳底下擦晒,叶大哥进来,大妞抬头,他吓得哆嗦一下。


    陈芝华随后进来,看到他的样子很是嫌弃,“大白天还能见到鬼?”


    大妞只有头发没有脸的样子又恰好被朝阳直晒,看着很显眼,确实有点吓人。但大妞一脸茫然,拨开头发问:“我吗?”


    叶经年见状想笑:“我大哥胆小,不怪你。”迎上去问他俩咋来了。


    陈芝华:“今早爹娘缓过来,问小月咋没把那个镯子带走。我怀疑他们猜到是你送的。”


    叶经年:“甭理他们。”


    陈芝华说出重点——


    陶小舅的小女儿月底成亲,若是陶小舅亲自去叶家村接陶三娘,陶三娘觉得她弟幡然醒悟,心里高兴定会拿出存钱为侄女买个镯子。


    叶经年:“她不敢!”


    陈芝华:“因为咱爹要休妻啊?”


    以免她娘好了伤疤忘了疼。叶经年决定给她提个醒,“在陶家的喜事前四天把咱爹送过来,就说我忙得脚不沾地,叫他接送以安,再帮大妞和阿大卖饼。”


    陈芝华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届时婆婆指定跟之前一样心慌。


    叶大哥不禁问:“这么冷的天你躲去哪儿?听说酒楼那边你不用去了。”


    叶经年:“我也该把我的酒楼收拾出来。”


    夫妻俩忙起来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


    叶经年又把先前程砚给她出的主意告诉大嫂,叫大嫂回去告诉二嫂。


    陈芝华也把此事忘了,“咱娘见着小姑肯定会问镯子的事。小姑可以用防亲家一手骗咱娘。咱娘肯定不会故意在小姑亲家跟前提这事。”


    如此便可完美糊弄过去。


    陈芝华心说,她怎么又没想到啊。


    叶经年:“别说漏嘴。”


    “不会!”陈芝华想想没别的事,就说她下午过来。


    叶大哥明儿一早再来,带着大妞和阿大过去。因为他晚上住进来不合适,这个院里有一半外人。


    翌日下午,叶经年顺利拿下兵部侍郎家的喜宴,厨娘准备了一盒谢礼,叶经年见状便知兵部侍郎找她是看在公主的面上。


    不过叶经年也没给公主丢脸。丰庆楼有的松鼠鱼和脆皮五花肉,她做了。丰庆楼没有的金玉满堂和龙凤呈祥她也做了。


    陈芝华负责的喜饼,手艺不亚于各大酒楼。


    是以,这份谢礼叶经年收的心安理得!


    第180章 私房钱 一样的话从我口中说出来像是我……


    叶经年不用再去酒楼, 她闲下来就带着两个小的去自家酒楼。先把破损的碗勺挑出来,筷子便宜没必要用旧的,扔到灶前留着烧火。缺了多少先记下, 日后再补。


    叶经年和俩小的又检查桌椅。掉漆或破损的移到后院, 缺了多少也先记下。


    期间赶上休沐, 程砚带着程衣上门, 检查门窗屋顶。当天下午程衣又带来几个匠人,该补的补, 该修的修。


    木屑和屋顶掉落的泥土把酒楼搞的脏兮兮的。程砚提醒程衣,回去跟管家说一声,明日带几个人过来。


    叶经年打断:“我——”


    程砚佯装不快:“这点小事也和我争?”


    叶经年失笑:“不是的。”


    大妞笑嘻嘻地说:“过几日舅爷过来。小姑叫舅爷收拾。”


    程砚神色愕然:“——你父亲?”


    程衣:“楼上楼下这么多房间, 您是想把他老人家累出病啊?”


    叶经年:“我家又有事了。”


    程衣一脸无语, 啥也不想说。


    叶经年同程砚解释,过几日她小舅最小的女儿出嫁。她娘八成想过去。叶经年不希望因此同陶家缓和关系, 在拦不住她娘的前提下, 只能把她爹留在城里。


    程砚眉头微皱:“有用吗?”


    叶经年:“前些日子我爹要休妻躲到城里不想看到她,我娘慌了。我爹再过来,她一定很慌。到了陶家不敢承诺任何事。我不想出嫁当日由他送嫁。”


    程衣试探地问:“需要舅舅出面吧?”


    叶经年:“没有舅舅的就不嫁了吗?”


    “也没有这种说法。”程衣仔细想想,“没有舅舅可以叫叔叔或兄弟送嫁。”


    叶经年点头:“我有两个兄长啊。我爹虽然没有亲兄弟, 但有很多还没出五服的兄弟。”


    虽说叶经年这些年没有帮衬很多人,但她在城里有了落脚处,这一点对叶家村众人而言, 仿佛有了在城里做事的底气, 有了主心骨。


    程砚接触过叶家村的人,可以从他们的言语间看出这一点,他相信叶经年没有兄弟,村里人也会自愿当她兄弟送嫁。


    程砚看着桌上的泥土, “足够令尊收拾五六天啊。”


    叶经年点头:“我二哥在家,他不用担心牲口没人伺候。这个时节也不用薅草。家里没有他挂心的事,忙起来就忘了。”


    程衣笑嘻嘻说:“那就辛苦未来丈人了。”


    程砚转身给他一脚。


    程衣早有防备,笑着退开。


    程砚:“你爹不会因为没有陪你娘过去,改日再埋怨你?”


    叶经年摇摇头,“自从他的牛被陶家牵走,他心里就有气。以前不敢抱怨,是听我娘的听惯了。不想待在家里也无处可去。”


    无处可去啊?程砚懂了。


    程砚:“那就等你父亲过来再收拾。”


    叶经年把门锁上,程衣嚷嚷着累了半天他饿了。程砚瞪一眼他,便问叶经年:“去客来香?”


    阿大和大妞肉眼可见地高兴。叶经年也不好拒绝,便随他去酒楼用晚饭。


    饭毕,程家主仆先送他们回去。


    叶经年担心夜深了路上危险,到路口就叫他们回家。


    程砚看着她进屋,程衣才掉头。


    上了车,程衣不禁说:“公子,叶姑娘对付她娘真有法子。换成旁人得天天吵,她呢,抽走您岳母的主心骨。”


    程砚:“你想说什么?”


    “你说要是你惹她生气,她会怎么做啊?”程衣很是好奇,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程砚白了他一眼,心想说,叶经年八成会回蜀郡啊。


    “明日叫管家去牙行问问她住的那处房子涨了多少。”


    程砚先前听说过嘉会坊的房价。但这两年进城谋生的多了,需要房子的人变多,房价极有可能跟着涨。


    程衣明白了,“叶姑娘日后同你置气,您也知道去哪儿寻她。您说叶姑娘知道您送房子的目的吗?”


    程砚:“就你这张嘴,将来到了工部制造处跟铁块谈天说地吗?”


    “这事您就别管了。小的又不会告诉叶姑娘。”程衣扬起马鞭,车子突然跑起来,程砚猝不及防往前倒去,他慌忙稳住身体就想把程衣踹下去。


    可是踹下去得他自个驾车啊。


    外面那么冷,程砚决定今日不同她计较。


    三日后,程砚休息,带着地契过来。叶经年哭笑不得。


    不应该是这种神色啊。程砚心里纳闷:“这个房子有什么问题?”


    叶经年叹气:“我大嫂想要租下来。我怎么收租啊?”


    程砚心说:那这事是不好办。


    叶经年看着他为难,决定先问问到了哪一步,“房主签字按手印了啊?”


    程砚点头:“是我忘记问你。”


    叶经年思索片刻,问他公主会不会给郡主准备房产。


    看到程砚点头。叶经年说出她的计划,改日同大嫂说,程家听说她要续租,但这两年城里房租年年涨,驸马担心房主跟涨,就把郡主的陪嫁改成这处,她可以踏实住着。如今房租多少往后也是多少。


    程砚:“房租——”


    “给郡主啊。”叶经年看出他想说什么,“她的陪嫁收入归我们算怎么回事啊?回头收租也别叫程衣过来,叫郡主的婢女出面。”


    程砚不曾干过这种事:“可行吗?回去问问我母亲。”


    叶经年想送他一记白眼:“我还能骗你?你和你妹都姓程,但差别大了。”


    程砚还是决定先问问他母亲。


    公主没想到叶经年这么拎得清,便说她的主意极好。


    郡主没想到她还没嫁人就有一笔进项,乐得抱住她母亲问:“以前我说这个嫂嫂人好,您还不信。如今可是信我?”


    公主嫌她烦人,一把推开她:“多大啦。”


    郡主点着头说:“您是嫌我烦啊。谁让我不是您的孙女呢。”


    “讨打是不是?”公主扬起巴掌。


    程郡主躲到兄长身边,“房租从三月算起吧?”


    程砚:“如今她在住,你想要多少房租?”


    “不敢!”白得一处房产,程郡主哪敢得寸进尺啊。


    况且这房子还没签名,兄长随时可以收回去。


    郡主拿过地契:“我回房签字啊。”


    这处房子在县里过了户的第二日,叶父来到城里。不巧,这日正好叶经年出去做席面。


    叶大哥和陈芝华离开,屋里屋外只有叶父一人,他第一次觉得这处房子过于宽敞。眼巴巴看着日头,时辰一到,他就锁上门去接吕以安。


    叶经年给他留了菜和肉,这小孩也会做几个菜,叶父烧火,他做饭。


    饭毕,叶父随他到屋里,小孩练字,叶父在旁边阿大床上休息。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叶父送他去学堂。


    下午闲下来,叶父愁得唉声叹气。


    翌日上午到了酒楼,叶父一看哪儿哪儿都得收拾,终于不愁了。


    叶经年带着大妞出去选餐具,阿大给他打下手。


    忙了一日,叶父晚上到家,一边用饭一边说:“还要再收拾几日啊。”


    叶经年:“所以叫大哥把你接过来。”


    叶父又问她有没有钱买桌椅。


    叶经年心说,说得好像你有钱一样。


    “有的。下半年攒的钱用不完。”


    叶父心里踏实了。


    饭后就去隔壁休息,还是吕以安以前住的屋子。


    叶经年怕他冷强撑着,给他买一条新棉被。身下铺着叶大哥从村里拉来的麦秸。叶父晚上热醒了。早上见着叶经年就感叹被窝暖和。


    白天有事做,过得充实。晚上温暖,吃得也好,还没人唠叨他,叶父乐不思蜀。


    酒楼收拾干净,叶父又要陪着俩小的卖饼,下午跑去西市看看人家酒楼的生意,一天忙到晚,把叶家村给忘得一干二净。


    腊月初五,叶大哥和陈芝华来到叶经年家就问爹呢。


    叶经年:“这几日跟着阿大和大妞赚的钱我没要,咱爹听我说他俩辛苦得吃点好的,车放家里就去买菜。”


    叶父原本想要推着车过去,但是肉行人挤人,只能先把车送回来。


    叶大哥:“过两天腊八,他还不回去?咱娘问三次了。”


    “回头你跟他说说。一样的话从我口中说出来像是我撵他。”


    叶经年话音落下,老少三人进来。


    叶父看到儿子下意识问:“你咋来了?”


    叶大哥没好气地说:“来接你。过两日腊八。”


    叶父惊呼:“这么快啊?”


    叶经年:“回头咱们一块回去?明儿大哥先把大妞和阿大捎回去。腊八早上吕家来接以安。”


    叶父不能叫叶经年提前回去,留小孩一人在家,“那就腊八吧。”


    叶大哥心说,这老头在城里过舒服很了。


    好在回去能跟他娘说个具体时间,不会再被她唠叨,叶大哥就和陈芝华先回去。


    腊月初八上午,村里人见着叶父就问:“你不是去帮年丫头干活?我瞧着你咋还吃胖了?”


    “干了几天。这几天没活就回来了。”叶父以为邻里打趣他,殊不知他确实胖了一点。


    陶三娘看着他红光满面的就挤兑他在城里舒坦的家都不要了。


    叶父装没听见,把叶经年买的鱼和肉给叶二哥,抱着他的大孙子出去。


    叶经年下午回去故意问她爹要不要进城。


    叶父想要进城。


    ——阿大和大妞赚的钱分他两成,叶经年告诉他是三成,他也觉得很多。活了大半辈子,没攒过钱,叶父想要凑个整。


    先放叶经年屋里,日后想买什么就叫闺女给他买。可惜没等叶父开口就被陶三娘拦下,叫他留在家里看孩子。


    叶父在家三天,赶上叶二哥做完一个喜事,暂时没人找他,可以照看孩子,叶父就要跟大儿子和儿媳进城,说闺女忙,他得过去伺候那个小的。


    陈芝华发现公公不在家,婆婆除了絮叨几句没有旁的事,十分省心,就把公爹带去城里。


    叶父到车上就解释:“你娘还不知道年丫头的酒楼快收拾好了。我没敢说这事。我得看看桌椅有没有送过来。”


    叶大哥心说,你就别找补了。越解释越像掩饰你想存私房钱!